第十六章 青S的祈願 赤S的世界
《一般來信不需要!》 · 結城十維 · 2萬 字
①
理由?飛行需要理由嗎?
爲了勝利,爲了國家,爲了人民,爲了朋友,爲了家人。
不對。不是爲了這些事情。不需要理由。
因爲渴望天空,所以張開雙翼。僅此而已。
不過,雖然算不上理由,最近我也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那是——
爲了和你看到一樣的景色。
我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上清晨的第一班地鐵,在東京站乘上新幹線,隼鳥號的全席指定席(譯:與自由席不同,有指定座位)。雖然價格比較貴,但是這是最快的選擇。大約三個小時就能到。青森和東京的距離彷彿變得更近了。
母親病倒了,被送到了醫院……大概是這樣。
父親只說讓我「快點回來」,沒有說明詳細情況。電話那邊一向冷靜寡言的父親,也有些慌亂無措。雖然從語氣上聽起來情況沒有那麼嚴峻,我想應該沒有生命危險,但實際情況也只有去了才能確認。
不過,老實說,我精神萎靡並不只是因爲擔心母親。
昨天,我把稀莉醬弄哭了。我傷害了她。雖說本就是接下了讓人討厭的任務,被憎恨、被咒罵、亦或是被輕蔑都是預料之中的事。但我還是太天真了。完全沒有想過會看到那樣悲傷的表情。
她總是很堅強,堅強得不像個17歲的孩子,對待工作也一直認真嚴謹,對我的感情也坦率地毫不隱瞞,從未見過她有所妥協,總感覺她比我還要成熟得多。但是,看到她的眼淚,我才意識到,其實她也只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的17歲女孩。遇到悲傷的事情也會流下符合年齡的眼淚,也會感到迷茫。
告訴她被選中爲『空音』的配音演員,是必須由我來完成的任務。因爲我也是受害者,所以變成這樣也沒辦法……這種推卸責任的說辭沒辦法說服自己。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跟事務所的人簡單地通知一聲就好了嗎?然後,就這樣繼續保持沉默嗎?還是說我也應該順從自己的內心呢?
天空不會給出任何答案。
「哈啊……」
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我嘆了口氣。
在這裏自說自話也沒什麼意義。
我和父母一家子在病房裏寒暄。這是什麼稀奇的狀況。算了,雖然東京那邊的問題還什麼都沒解決,但是感覺自己稍微冷靜了一點。
不僅是『飛天少女』。還有其他很多作品的動畫DVD。爲什麼會放在這種地方?『白色夏日』、『春日之始』、『可愛的我的世界』、『失戀體驗』……全都是我知道的動畫。
「哎呀~」
隔壁的房間是父親的臥室。裏面放着自己喜歡的釣魚竿和各地的特產。無緣無故翻看家人的房間也不太禮貌,所以我確認之後就趕緊離開。
重新裝修之後,我對這個家的記憶已經歸零了。不過房間的數量不像佐久間家那樣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挨個看看應該就能找到了,有點麻煩啊。不過還有時間,就從靠近玄關的房間開始吧。
動畫片的DVD。而且不是隨便的哪部動畫片。
之前感覺有點髒的大門,現在已經很乾淨了。用鑰匙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是我已經不認識的房間。真的裝修過了啊。之前還住在老家的時候,母親天天教育我說「要懂得節約啊!」「啊,這個月也很喫緊啊!」所以我一直覺得,家裏雖然不算窮,但絕對算不上富裕,可實際上看來還是攢了不少錢啊!切身體會到,自己生活在十分富裕的家庭裏。當初毫無怨言地就送我上了東京的大學。我是幸運的。應該感謝父母。
「誒?」
雖然很擔心母親,真的很擔心,但是我總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母親。並不是討厭母親,只是面對母親,有時會讓我不由得煩躁起來。「什麼時候結婚啊」、「我想帶孫子了」、「聲優的工作還要做到哪年」、「還不回老家嗎」等等,母親的嘴邊總是掛着這些牢騷。
樸素的房間。放着大大的架子和衣櫃。母親平常喜歡喫東西、聊天,但要說特別的愛好,一時間確實想不出什麼。硬要說的話是保健品嗎?我想起她以前買過一些保健品,不過很快就覺得沒什麼意義,然後扔掉了。
「你爸還會在這待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可是,爲什麼母親的房間裏會有我出演的動畫作品呢。不是我送的。我不可能把作品寄給一直反對自己的母親。是親戚的叔叔阿姨送的禮物嗎?如果只有幾卷的話,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是全套都集齊了。動畫片的DVD可不算便宜。沒有人會這麼送禮的吧。
久違的弘前站,不認識的店面變多了,道路也比過去幹淨了不少,好像已經變成了陌生的街區。已經不再是我曾認識的那個地方了……稍微覺得有點寂寞。明明都離家出走了,真是個任性的傢伙。對不起,這就是我。
即使是我爸也是能做到點外賣的。心裏這麼想着,但是沒有說出口。絕對不是因爲自己不會做飯的弱點被戳中了。
「然後,去媽媽房間裏幫媽媽拿點換洗衣服。你爸估計完全搞不懂,所以就拜託你了,拿給你爸就行了」
那,該把母親拜託的換洗衣服整理出來了。我走近衣櫃,伸出手之前,視線落到了旁邊的架子上。上面放着一些DVD。打開衣櫃的手不由得停了下來。
「那、那是在擔心你媽呢」
雖然也有考慮到經費的原因,但還不止這些。
「你回趟家吧」
「我也不會做啊」
從車站乘公交車,不到10分鐘就到了老家門前。
「我必須今天回東京」
從新青森站打車到達醫院。病房裏,躺在病牀上的母親看上去氣色很好。
「奏繪,怎麼說話呢。要是割到別的地方,可就危險了」
「瞎說,你年年都不回來吧」
「過年的時候我還會回來的」
「話說回來,媽媽的房間是哪個?」
今天見面後,大概又會被各種各樣的牢騷折磨吧。一想到這裏就覺得很麻煩。
『飛天少女』的全集都有。
「……就今天一天」
與其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待在家裏,還不如像這樣強迫自己出門走走。不過,出門也有出門的煩惱。
說到底,老家還有多少我認識的人我都不太清楚了。去東京上大學之後,和過去的朋友就慢慢疏遠了。雖然以前回老家的時候,也會聯繫幾位朋友見個面,不過其中有位朋友結婚的時候,邀請我卻被我忽視了,那之後總感覺再聯繫起來會很尷尬。反正對方也正享受着美好的新婚生活,應該不會在意我的聯繫吧!沒有聯繫過其他的朋友,也沒有收到過她們的聯繫。從這種意義上來說,確實算是離家出走了。
「沒有吧」
下意識地笑了出來,渾身無力地坐在地上。
然而,那之後我卻……啊,一不留神又開始了,一個人的時候心情總是容易變得陰暗。趕緊把該做的事做完,在父親回來之前收工吧。
有一件和母親的房間很不相稱的東西。
「真是受不了你爸,被這麼個小傷嚇個不輕,還叫了救護車。真想讓奏繪也看看,你爸那個時候慌慌張張的樣子太好笑了」
「只有你爸一個人我太擔心了,他連飯都不會做」
雖然不是出於本意,但是我時隔三年,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病房裏還坐着另一個人。
我當然能理解,這不過是一個母親對自己女兒前路的擔心。但是自己聲優的工作不順利的時候,來自母親的壓力就顯得格外刺眼,讓我打心底裏感到厭煩。
大學的時候每年都會回來。畢業之後也回過好幾次。
嘴上這麼說,實際上還是鬆了一口氣。從纏在腳上的繃帶來看,雖然不能說什麼事都沒有,但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打開下一個房間的門。
全部都有。連中途退場的角色都規規矩矩地收集了全集。她不是很討厭我的工作,很討厭聲優這個職業嗎?希望我早點結婚,想看孫子,想讓我獲得普普通通的幸福。難道不是一直這樣祈禱的嗎?不是一直都在給我施加壓力嗎?
最邊上的房間是儲物間。不如說是不住在家裏的我的房間。我留在家裏的東西被裝進紙箱,塞進了這個房間裏。看上去我今天要在這個房間裏打地鋪睡覺了……嗯,去下一個房間吧。
②
「這我知道。你至少能叫個外賣吧?」
在結冰的路面上滑倒,腳上割破了口子,於是被送進了醫院。大概三天後就能出院了,這有讓我跑回家的必要嗎。
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得不想回家了。
「來都來了,奏繪,今天就在老家住一晚上吧」
因爲這些都是我出演的作品。
父親把鑰匙交給我。和我的鑰匙形狀不一樣。什麼時候重新裝修的房子,換鑰匙都不跟我說一聲嗎,喂。
帶能放兩輛車的車庫的獨棟房子。雖然算不上特別豪華,但如果放在東京的話,就只有富豪才能買得起了。
從新青森站乘電車到達弘前站。
「白讓我擔心半天」
「哈哈哈……」
一路上心神不寧,害怕會遇到認識的人,結果誰也沒遇到。仔細一想,午休時間已過的工作日,對一般的上班族來說,想見面都見不到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嘛,沒事就好」
然而,今年過年的時候確實沒回家,去年也沒有。距離上次回故鄉已經時隔三年了嗎?確實是久違了的青森。
「是這裏嗎?」
「好久不見啊、奏繪。是不是瘦了?」
「哎呀,你爸爸太大驚小怪了」
因爲不顧母親反對而成爲聲優的愧疚。父母給了我錢,讓我上了東京的大學,但自己在大學學到的知識沒有發揮任何作用,就這麼頭也不回地走上了聲優的道路。當然,在加入事務所之前也同父母商量過,但母親一直表示反對。雖然因爲父親一直在幫我說話,在校期間勉強獲得了聲優工作的許可,但只有學生時期。然而大學畢業的時候什麼都沒商量。強行保持現狀。把『空音』這個角色作爲擋箭牌,我自信滿滿地認爲自己今後也能這麼做下去。
拿在手裏。
「那、我今天就坐新幹線回去了」
「是飛天少女……」
「……是這樣啊」
是的,我知道的。最簡單的結論。不是在父親的房間,不是在起居室,而是在母親的房間裏,放滿了我的作品的意義。
是母親特意收集的。收藏了我的作品。也不是最近纔開始的。從出道的第一部作品就開始了。這是很久很久以前,母親就承認了我的工作的事實。
「哈哈哈……」
那個母親,那個曾經是我敵人的母親,一直在支持我的聲優工作。
眼睛溼潤了。不能哭。現在的我沒有哭的資格。但是好開心。我高興得難以自已。
這份喜悅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情。
希望得到認可。想被認可。不想被母親反對。希望大家能支持我。想讓大家看到作爲聲優閃耀着光芒的自己。我不需要普通的、對常人來說的幸福。即使這是對父母的不孝,我也想抓住屬於自己的、只屬於自己的幸福。從事配音工作的我感到無比充實,比做其他任何工作時的我都更有活力。我想讓大家看到這樣的我。
她看到了。母親一直在看着身爲聲優的我的身影。
雖然嘴上什麼也沒說。但是隻要看到這個房間、這個架子就能感受到。傳達了比語言更豐富更真摯的情感。
我回到青森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之前說好,是我點外賣對吧」
「是的」
「那這披薩是怎麼回事呢,奏繪」
「……您教育得對」
我很想對一小時前心情舒暢,於是就輕易地被披薩誘惑了的自己生氣。不過久違地喫一次披薩真的很美味。
「抱歉,我會負責任全部解決的」
「我沒說我不喫」
現在不是被披薩誘惑的時候。
「父親」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更好的做法。說實話回到東京後該怎麼辦還完全沒頭緒。
「嗯」
那是雪花凝結的幻象嗎?
「……奏繪,真的不是去找男人吧?」
等一切都解決了,一定。總有一天,我會回到我成長的地方,回到支持我的兩個人身邊。
這是去東京的末班車。我在做什麼?錯過這個的話今天就不可能回到東京了。現在回頭的話還來得及。
用能控制住自己不從自動扶梯上摔下來的極限速度瘋狂地向下跑。發車的鈴聲響起,但我頭也不回。
「嗯」
「真的,是女孩」
「嗯」
「……」
母親的傷也沒有生命危險,心神不寧的父親也平靜下來,回家之後,他還是那個有精氣神的父親。我也知道了,他們對我的感情。
爲了下次把廣播的CD也收藏起來。
雖然事發突然,但我的選擇沒有錯。闊別三年的青森。停留的時間很短,不過,能回來一趟真是太好了。
「就算見了面也不知道能不能解決問題,說不定還會傷害到她」
站臺上響起了廣播。
比起思考,身體先動了起來。
「下次也要向你們介紹一下,和我一起做廣播的、我最喜歡的搭檔。有時間的話會帶她回青森看看的」
「嗯,謝謝」
「我不會回到青森,而是要在東京生活下去。我會盡全力成爲一名優秀的聲優」
接下來,該去糾正錯誤了。
不由得發出聲音。
「我知道了,快回東京去吧」
單方面地說,我想再見一次面然後再好好聊聊!完全只顧自己的心情。一般來說是不會想再見我的吧。這時候就只能依靠所謂的羈絆、友情……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東西。只能相信我們一直以來積累的「某些東西」。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告訴他。
「我有一個現在非見不可的人」
推動我的只有這麼一句話。但是這樣,就足夠了。
「我知道的,你媽媽也是」
「……怎麼突然一本正經的。要結婚了嗎」
「謝謝你,爸爸」
我又重複了一遍。
「不,那倒不會。不好意思,我今天就要回去」
——想見到我最喜歡的你。
難道我又陷入夢境的世界了嗎?我揉着眼睛再次確認,但那個幻象並沒有消失。
不知道是放心了還是無法相信。
雖然已年近三十,但對父母來說,我始終是孩子。我永遠無法跨過他們,一邊質疑,一邊注視着我,在背後支持着我的人。
朝窗戶外看去,雪嘩啦嘩啦地下起來了。
「嗯」
「一晚上都耽誤不起嗎」
『開往東京的列車馬上就要出發了』
坐上和來時一樣的『隼鳥』號。也許因爲是工作日的晚上,車上的人很少。雖然還沒到八點,但這是今天新青森站開往東京的最後一班新幹線。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正巧看到旁邊的站臺上電車進站。
車內的廣播響起。馬上就要出發了。說起來,我沒買什麼伴手禮。不過又不是來出門旅行,說到底帶一盒點心去道歉也總感覺哪裏怪怪的。我會再回來的。總有一天會兩個人一起回來的。那時候再選禮物就好。
我停不下自己的腳步。
到達東京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多。要在那之前和稀莉醬聯繫,約好明天見面。明天也是工作日,稀莉醬還要上學。能見上面的時候,應該是傍晚或者晚上了。要是明天有工作,可能幾乎沒有能說話的時間,但只能儘量讓她擠出時間。稀莉醬應該也不會認爲這樣下去就好吧。總之無論如何都想見面。
青森的夜晚氣溫很低。今年特別冷,才11月就已經積起雪了。雖然我的精神萎靡不振,但還是在出發前做好了防寒準備,真想表揚一下自己。
「嗯,我知道。誒嘿嘿,要準備一個更大的架子哦」
「這樣……真的嗎?真的不是男人嗎?」
「和上一句的意思不一樣嘛,而且、也幫我轉告給媽媽」
對父親說了些不明所以的話。儘管如此,父親還是同意了,點了點頭,爽快地爲我送行。
那是我想看到的幻象。
③
但是,我知道我現在的心情。
把錢放進售票機。
立刻回答,但是好像父親還是不太相信。
那是我想見到的祈願。
一天之內走入新青森站兩次。光是往返的新幹線費用就相當高了,是一筆沉重的開支。說實在的,坐新幹線出門一晚上都不住也實在是太浪費了。但這世界上也有很多用錢買不到的東西。
「不是男人」
「但是不能留在這裏,這是肯定的」
「我聽到了」
「......誒?」
「男人嗎?」
父親皺起眉頭。
包含了各種各樣的心情的感謝。然後,我宣佈。
猛地站起來,從頭上的行李架上抓起包,離開了座位。我從車門上跳出來,跑下站臺。
「不能就到此爲止(譯:これっきり)了!」
在這裏無法確認。於是就這樣跑向自動扶梯。
「哈、哈……」
跑下長長的自動扶梯,環顧四周。
因爲身體突然的過度運動,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但是沒有休息的時間。拼命地尋找。追逐本應不可能看到的幻象。
「……找到了」
正好要出檢票口。
不可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但是,出現在我眼前的卻是實實在在的現實。
不是夢,也不是因我的心願而產生的幻覺。
我來不及在意旁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朝『她』大喊。
「稀莉醬!」
她轉過頭,注意到了我。驚訝寫滿在臉上。驚訝的應該是我纔對。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無論如何也想見到的她。被我傷害的她。我最喜歡的她。
跑起來。
我向她身邊跑去。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在青森。不可能的。爲什麼被傷害的她會來到這裏?那之後才過了僅僅一天。爲什麼,爲什麼。
「奏繪!」
她叫着我的名字。
「稀莉醬!」
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來不及剎車,在腳步停穩之前就緊緊地抱住了她。稀莉醬跌跌撞撞地接住了我。
不是幻覺。
不管是一個房間還是兩個房間都一樣,今天要和稀莉醬說很多很多話。不如說在同一個房間還比較方便,我這樣說服自己。找到了過夜的地方,也就是說,暫時不用擔心凍死在寒冷的冬夜裏了。
「是啊!」稀莉醬開心地回答道。這個人,真的有好好計劃嗎。看上去考慮周全,實際上完全順着自己的感情來行動。也太讓做媽媽的擔心了……所以我想一直待在她身邊。而且她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總之、總之今天是回不了東京了」
但是稀莉醬想要見到我。
「見到你我也很高興」
這樣的話,就只能在附近找酒店了。不想爲了省錢找個漫咖或卡拉ok過夜。想找一個能好好休息的地方。已經不想計算花了多少錢了。反正一旦打開閥門,錢包就再也關不上了。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我有很多想問的問題。爲什麼會來青森?是追着我來的嗎?是我傷害的你啊?今天是工作日吧?學校呢?工作呢?跟父母好好說明情況了嗎?爲什麼,爲什麼呢?不是幻覺吧?不是夢吧?
「嗯,也沒別的辦法了」
嘴上說得那麼輕鬆,但是女高中生一個人坐新幹線來到青森,誰聽了都會擔心的吧。
心臟咚咚地跳起來。
稀莉醬的聲音在這麼近距離的位置響起,我不由得嚇了一跳。雖說已經抱了很久,但還是平靜不下來。
看上去應該像是姐妹、表姐妹之類的關係。一定不會被當成是母女的。
自己的心情已經不能再藏到角落裏不管了。被『喜歡』填滿了的心,無法放棄這份溫暖。
「呃、嗯。我知道的哦,新幹線不是24小時無間斷運行的,就連我也是知道的哦」
「嗯」
「你什麼都沒考慮過吧?!要是沒找到我怎麼辦?!」
這讓我高興得不得了。眼前的她讓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愛意。
「奏繪?」
「已經沒有回東京的車了」
「現狀是見到奏繪了好高興」
「反,反正見到你了」
不是夢境。
我可是差點就坐着新幹線去東京了啊,然後兩個人就這樣擦肩而過。那樣的話,稀莉醬就不得不一個人獨自在陌生的城市過夜。太危險了。如果再次讓她受傷,估計我就再也沒臉去見她了。
她一臉滿足。
很溫暖。她確實在這裏。在我的懷抱之中。
「簡直是奇蹟,直到現在我還覺得是在做夢。想說的話堆成山,也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總之……」
「所以,得去找個地方住了」
「說是來了……」
「好像只有一個房間,可以嗎?」
雖然也煩惱着見面之後該怎麼辦,但想見她的心情是排在首位的。
④
我稍稍挪開身子,看着她的臉。
不過,也不能一直就這麼在寒冷的檢票口前抱在一起。
只是有個問題。
說到過夜的地點,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老家。回家住就不用花錢,家裏也有客人用的被褥,住起來沒有任何不方便之處。
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緊張得連一句輕鬆的玩笑都講不出來。我在緊張什麼啊!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關係哦!
「怎麼啦,奏繪?」
但是,剛剛纔對父親說了「下次帶她來青森!」,如果沒過幾小時就又回家說「我把她帶回來了!」,也太奇怪了。就連我這個不孝女也會覺得丟臉。而且這麼早讓稀莉醬見父母……早?不對不對,我們也沒有在交往!但是隻跟父親打招呼不太好吧!不行,不能帶她回家!至少要在母親在家的時候才合適一點。不能是現在。一定要父母都在家纔好……嗯,這是打算訂婚嗎?
她坦率而堅定的話讓我臉紅不止,但我還是控制住自己。啊—,我已經很滿足了,該冷靜下來了,吉岡媽!
說着,她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哦—」
在電梯裏也一直沉默,直到進入房間爲止,我都沒有自己還活着的感覺。之前應該在主題公園附近的酒店有過一起過夜的經歷,但還是會緊張。而且,現在和那時的心情大不一樣。
看到我走向電梯,稀莉醬立刻湊了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嗯」
唔,不管說什麼話都很可愛。她鼓起的臉頰和可愛的動作讓我怦然心動,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剛剛開走的新幹線已經是今天去東京的最後一班了。今天回東京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我來了」
「……」
她避開我的視線。
把這些無聊的思緒拋在腦後,簡單地拿到了房間的鑰匙。
「真是個笨蛋!謝謝你!」
「那麼,稀莉醬」
用手機查了查附近的旅館,打了個電話,正好還有空。
先開口的是她。
我有很多話想說。我想見你。我好想見你。對不起,我傷害了你、讓你哭了、讓你傷心了。
「該冷靜地思考一下現狀了」
「您好,我是之前打過電話的吉岡」
「呵呵」
到了酒店大廳,辦理入住。稀莉醬坐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等着。雖然這不是私奔,也沒做什麼虧心事,但不太想被追問兩個人的關係。看起來不太像兩位朋友出門旅行,如果真被詢問的話解釋起來很麻煩。
打開房門,不由得發出聲音。雖然只是臨時住一晚,但房間相當精緻。
「房間很乾淨呢」
「是啊,快進來快進來」
通過言語的交流,緩解緊張。
稀莉醬大概也跟我是同樣的心情吧。她興奮地撲到牀上,有種修學旅行的感覺。好,我也睡到自己的牀上去吧!……但是,誒?
「這個房間只有一張牀嗎?」
「誒?」
我進錯房間了嗎?看了眼門牌號,沒錯啊,就是這個房間。豪華的房間裏,一張漂亮的雙人牀。一個人睡的話一定很舒服的大牀,原來如此。
這個房間只有一張牀!
也就是說,爲了好好休息,只能在這張牀上和稀莉醬一起睡覺。不,我不可能睡得着。
「……」
沉默。心情只有一瞬間得到了放鬆。好尷尬。誒,誒誒!
「要、要不先去洗澡?」
「誒?」
沒錯,這家酒店有大浴場。而且好像連露天澡堂都有。想要緩解旅途的疲勞,洗澡是最好的選擇。天氣冷的時候要注意暖身哦。
實話實說,總之是不想繼續這樣兩個人待在房間裏。想逃走!這種情況好像之前也發生過……
「啊,會介意的吧?好的,那麼我一個人去」
說完就轉身逃跑,卻被抓住了袖子。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我跟你一起去」
下定決心把衣服一口氣脫掉。迅速地用毛巾遮住身體,頭也不回地走向浴場。如果我不在場,稀莉醬也就沒關係了吧。畢竟是她說要跟我一起來的。總不能就這麼回房間了吧?
「我想了很久,奏繪的心情,『空音』被奪走了的奏繪的心情」
「我不會消失的」
本就打算住在老家,所以換洗衣服都帶全了。準備得很充分。稀莉醬也是做好了過夜的打算才從東京飛過來的,兩個人的換洗衣服都沒有問題。
因爲是工作日的深夜,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兩人包場大浴場。而且還帶露天浴池。我迅速把身體沖洗乾淨,跑進露天浴池。順帶一提,稀莉醬好像是在我洗完之後才進入浴場的。心理準備的時間很長啊……。
「畢竟被人搶走了自己角色,這種事換我也不可能接受的。自己傾注了感情的角色,自己的一半成爲了其他人的東西,我絕對不能接受」
「能平安相見真是太好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向我道謝。
「我害怕」
「天國啊—」
回想起來,我好像幾乎沒有和父母一起去溫泉的記憶。三十歲之後才能體會到溫泉的可貴。稀莉醬總有一天也會理解的吧。
太跳躍了吧。知道我不在東京之後,就追着我跑到青森來了。明明我馬上就會回去了。稍等一下就會在東京見面了。
也許是因爲在想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沒注意到稀莉醬已經泡進了露天澡堂。她坐在離我稍遠的地方。
「嗯。今天一大早就跟事務所打了電話。昨晚佳乃來得那麼及時,所以我想你們肯定提前商量好了。直接自己去找奏繪,還是有一點點困難,就想讓佳乃幫我聯繫。佳乃幫我詢問了奏繪的事務所,之後才知道奏繪不在東京」
「長田桑?」
「雖然我來問可能有點奇怪,但是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雖然被嚇了一大跳」
「肯定很痛苦吧,那種感情,我能理解……但是奏繪還是對我誠實地說了。你接下了讓人討厭的任務,把聲優的安排告訴我。明明最痛苦的應該是奏繪,但卻是奏繪來通知我的」
長田桑是稀莉醬事務所的經紀人。我把被我弄哭了的稀莉醬交給了她,給她添了不少麻煩。
「稀莉醬是怎麼知道我現在在青森的?」
「兩個人都很忙的吧,不可能在這裏待個好幾天」
「在這裏很常見的」
不能像以前那樣逃跑。
「我、我進來了!」
想到這裏,突然感覺到旁邊好像有人。
感受到強烈的壓力。
和我一樣。不能到此爲止。
「然後就追過來了」
我沒辦法不去意識到她的存在。只是,就這麼一直拖下去也不行。因爲害羞而導致兩個人着涼感冒就太蠢了。
我傷害了稀莉醬。我豔羨着她的天賦。嫉妒着她得天獨厚的環境。相信、依賴着稀莉醬的堅強,把她弄哭了。
「真的?」
「…………」
⑤
因爲我覺得那對她來說是好事。因爲我想,這會成爲我放棄的理由。
不想到此爲止。
「害怕?」
「我沒有讓你道謝的資格。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雖然聽上去像是藉口,但我真的沒有想傷害你的意思。無論如何,即使是賭氣,我也想讓你接受」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稀莉醬低着頭回答。
「我害怕奏繪就這樣消失在了某個地方,也許以後都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很不安」
「對了,長田桑有說什麼嗎?」
稍微看一眼稀莉醬她就立刻把身體轉走。
「嗯,是啊。而且還下雪了」
本來想坐早上的新幹線回東京的,該怎麼辦呢。不過我明天也沒有工作,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幸運。嘛,畢竟稀莉醬也是花錢坐新幹線來的,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就回去了也確實有點可惜。但是稀莉醬還是學生,明天還是工作日。雖說有父母認可的,但是不去學校真的沒問題嗎?能把老家介紹給稀莉醬,我當然很高興啊,但是總感覺,讓她向學校請假跟着我四處閒逛,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所以謝謝你奏繪。謝謝你告訴我」
啊哈哈,果然如此。
「嗯,追來了」
我只通知了自己的事務所。
都是女生,沒什麼好在意的……雖然這麼想,但兩個人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在東京很少見嘛,而且也不怎麼有露天浴池」
「聽佳乃說的」
如果換作是稀莉醬的話能夠好好地傳達嗎。不知道。因爲是我所以纔會失敗嗎。還是說大家都一樣呢。
外面還在下着雪,臉上能感受到冷風吹過,但水溫剛剛好,身體暖和起來了。在下雪的天氣裏泡澡也別有一番情趣,身心都得到了治癒。如果煩惱也能就這樣都煙消雲散的話就好了,但這是不可能的。
「水溫很舒服啊」
「我怎麼知道!說不定就再也不回東京了,可能就這麼一直待在青森了。我不想就這麼到此爲止」
有問題的是心理。
穿過澡堂紅色的門簾。
「要不乾脆去泡個溫泉?」
失去了『我』的、我的心情。
到酒店前給稀莉醬的母親通了電話。把順利見面的喜悅之請、總之一切順利的奇蹟用「愛的力量」一言以蔽。鄭重的道歉被輕描淡寫地帶過,最後留下一句「機會難得,明天在附近看看吧。回家的時間過了門禁也沒關係,讓稀莉好好開心一下」。
「沒有說的那麼好聽。結果最後,我還是把自己的怨氣遷怒在稀莉醬身上。傷害了稀莉醬」
只是,我的心情還不能接受。
「但是呢,說實話,我現在還是很嫉妒稀莉醬」
嫉妒能給『空音』配音的稀莉醬。無法否定自己陰暗的心情。我的一部分會轉移到她的身上,不能接受這種事情。
「空音是我的,我沒辦法讓步。自己的心情沒辦法一瞬間就改變」
「我知道,我也是一樣的」
「所以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也還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面對想不出答案的我,她溫柔地微笑着。
「沒關係的,早這麼跟我說不就好了嘛。不知道也沒關係的,兩個人一起想就好。不是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嗎。什麼都要一起商量」
「啊,說起來還簽過那樣的保證書來着……」
在廣播活動前被強迫簽字的那個。
「①遇到困難的時候,不管是什麼都要說出來;②有煩惱要及時傾訴,不要一個人扛着;③遇到高興的事情,要向我報告;④不要一個人解決問題;⑤要比誰都喜歡我。」
「爲什麼你能一口氣背出來?!」
「當然能。這次可是違反了合同的①、②和④項,做好心理準備吧」
「這是在開玩笑對吧」
「我可是認真的,奏繪」
眼神是認真的,好可怕!啊,話題差點跑偏了。
「我想最重要的是我要接到更多的配音,不再拘泥於『空音』。因爲我只有『空音』,所以我纔會只依賴着『空音』,執着在這件事上」
如果有很多代表作,有很多角色,就不會拘泥於一個角色。雖然對角色的感情並不會因此減弱,但也不會再這樣執着了。
「我成功的經驗太少了,雖然都一把年紀了」
「纔沒有。如果不是遇到了奏繪演的『空音』,我也不會成爲聲優」
心跳聲加快了。做了這種事可能再也無法回頭。不過,這點小事的話還請原諒我。
「對不起,現在還不能說」
「正因爲全裸。坦誠相待的狀態,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掩藏的了!」
已經決定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沒辦法。
「不不不,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什麼?!」
「所以,現在……」
「就算不再是『空音』了,我也還是『吉岡媽』
現在還不能說。所以爲了讓她安心,我簽訂了契約。
「空音是奏繪的東西,但新的動畫企劃讓空音變成了我的東西」
「不是叫法的問題!」
奏繪=空音。空音=稀莉醬。也就是說,奏繪=稀莉醬。
只是一瞬間。
「所以說,我是奏繪的東西」
而我的心中浮現出的另一個定義。爲它命了名。
明明磨蹭了那麼久才從更衣室出來,嘴上倒是很會說。
那是拖延到至今的告白的回答。得出答案的話,『空音』的問題就解決了嗎?
「那麼」
「佐久間稀莉是奏繪的東西。只要這樣,我飾演的空音也就是奏繪的東西; !」
「這不是問題!」
「是三段論」
而且,答案其實早就有了。她來到青森的時候,這種想法就更加強烈了。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只是無法用語言表達而已。
「謝謝。不過,我發現現在的我早就不只是『空音』了。真是個笨蛋啊,來到青森之後,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發現」
哈?這孩子在說什麼呢?
「……嗯?」
不知不覺間,我對『吉岡媽』這個稱呼也已經習以爲常,不會再覺得彆扭,變成了我的一部分。
「所以,回覆呢?我可以成爲奏繪的東西嗎?」
然後,我也很狡猾。既想要把握好時機,又不想現在就這麼半途而廢。因爲想要珍惜她。
「我的東西……」
再把臉湊近一點,她的眼睛一下子閉上了。
詭辯也要有個限度。
「沒必要強迫自己接受。『空音』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奏繪的東西」
「我也是『吉岡媽』。作爲廣播的主持人,是稀莉醬的搭檔。如果沒有『到此爲止Radio』的話,我可能永遠也無法接受這件事」
「等、等一下,給我點時間整理一下,暫停、暫停一下」
我摸了摸她的臉。她的小臉被染得像蘋果一樣鮮紅。溼潤的眼睛裏映出我的倒影。
從熱水中站起來,走近稀莉醬身邊。
「機會難得,明天去青森轉轉吧」
「那個嘛,A=B、B=C、所以A=C。奏繪是我,我也是奏繪」
「奏繪?!」
不不不,這真的能成立嗎。
「嗯」
「……新婚旅行?」
但是,回話的速度很快。
我離開她的身邊。
「東西這種叫法不會怪怪的嗎!」
「稀莉醬,我覺得這件事應該在更浪漫的環境下討論,至少不應該在兩個人都全裸的狀態吧!」
「也、也是呢」
「我考慮過了」
稀莉醬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一副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樣子。
不要突然兩眼放光。我怎麼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等等,不要被流勢帶跑了!太奇怪了吧!
但是,彷彿度過了永恆。
她自信滿滿地說。
空音是我的東西。但是空音會變成稀莉醬的東西。所以,只需要稀莉醬是我的東西……?
嘴上說着要珍惜,行爲卻與之矛盾。
不過,僅僅如此還是太弱了。
因爲我還是吉岡媽,所以得救了。我雖然失去了『空音』,但仍然在廣播裏有自己的角色。雖然還不到一年,但這是我現在自信的源泉。
「超、超理論?!」
我撩起她溼漉漉的劉海。
「把扮演空音的我、也變成奏繪的東西就好了」
對着微微發熱的額頭,輕輕地吻下去。
「纔不是!」
⑥
回到房間的我愣在原地。
「對了,是大牀房來着……」
剛纔一時情難自已……也不能這麼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那之後心裏油然而生的羞澀感,驅使我從露天溫泉逃回房間,完全把雙人牀給拋在了腦後。
「誒呀,忘了這回事了」
一點也笑不出來。
雙人牀。一張牀、兩人睡。
雖然可能輪不到我來說,但是這樣肯定會在意得睡不着的吧!行動之前給我好好考慮考慮後果啊。給我冷靜下來啊、我自己。……我冷靜得下來嗎?
一直站着也有點累了,於是我姑且先坐到牀上,喝一口瓶裝茶緩一緩。在回房間的路上,雖然受到了啤酒自動售貨機強烈的誘惑,但最後還是哭着放棄,買了瓶裝茶。在這種情況下喝醉可太危險了。
咚咚。
有人敲門。
聽到我說「來了」,她用可愛的聲音回話「快開門——」。打開門,是滿臉通紅的稀莉醬。紅暈一定不只是來源於澡堂的熱氣。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
這是什麼新婚遊戲?
進了房間之後,她立刻坐在牀上。我也隔着一點距離坐下。暫時先把雙人牀的事從腦海裏挪開,換個話題。
「那麼,稀莉醬」
「怎麼了,奏繪?」
「雖然剛纔興致勃勃地說去青森轉轉吧,但明天還要上學吧?」
「也就是說……」
「不要、突然消失」
「這裏不錯」、「這個看起來很好喫」、「這裏很好拍照啊」,兩個人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提議。我的老家弘前當然是首選,也想品嚐一下青森的美食,享受一下大自然。好不容易來一趟,一定要帶她充分地感受青森,各種地方都要轉一轉。
「你是孤獨之星?(譯:ボッチってこと?)」
「雖然有點不能接受但就是這樣!」
等回過神來,已經很晚了。
我失去了空音。
「雖然我也想幫上大家的忙,但是那就要用放課後的時間吧?班裏的同學都很理解我,所以不會給我分配工作。畢竟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嗯……嗯」
「太好了」
……這哪裏OK了。
「我、我會努力的」
「稀莉醬」
「啊唔……」
「你睡覺的時候要把燈全關掉嗎?還是留一盞小燈?」
「唔哇、我面朝左。稀莉醬朝右。背靠背就沒問題了」
躺在牀上,兩個人一邊看着手機一邊制定明天的旅行計劃。
「怎麼了?」
「嗯,我就在你身邊」
「我也是,快出去了」
「我平時就因爲工作經常請假,班上的活動我更是完全沒參加過」
「我纔不是沒有朋友!結愛跟我關係很好的,還、還有……」
「我有點蓋不上被子」
讓人害羞的話,我臉紅得像青森的蘋果一樣,這就是青森的魔力嗎。我和她理智的螺絲都不知道掉在哪裏了。
睡意朦朧的聲音。對年少的她來說,這是一場充滿了不安的大冒險。雙人牀又怎麼了?我們的公主需要好好休息。
房間陷入一片漆黑。鑽進稀莉醬已經蓋好的被子裏,拉開一段距離,結果稍稍有點蓋不住了。
而且就算早上衝刺回去,也趕不上學校的第一節課吧。與其遲到,不如干脆不去好了,是這樣嗎?(譯:對大學生來說是這樣的)
「不是你邀請的嗎?」
從背後傳來小小的聲音。
「抱、抱歉。在一心準備文化祭的班級集體裏,什麼都不做的稀莉醬,會感到強烈的疏遠感吧」
「非常抱歉」
「那就全關了吧」
她一點一點移動過來,我和她的背貼在了一起。
「沒辦法啊,我也幾乎不怎麼參加大學的活動」
「沒事的,對我來說有比去學校更重要的事,能和奏繪待在一起比參加文化祭要重要得多」
「我可以湊近一點嗎?」
文化祭,令人懷念的詞彙。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沒出息。聽到稀莉醬的母親說「去玩玩吧」之後,儘管洗澡的時候還在認真地煩惱着,但最後還是輕易地輸給了高漲的心情。
「嗯?」
「哦、ok……」
已經不會了。我絕對不會再離開她了。
她稍稍鬆了口氣,沒過一會兒就聽到了她均勻的呼吸聲。
「可是,說到底請假不上學還是會記缺勤」
「有點,雖說是坐新幹線來的,但總覺得有點累了」
「一起留下幸福的回憶吧」
「嗯嗯,已經到這個季節了啊。秋天的文化祭」
「沒錯」
遭到了強烈的否定。
「要,但也不要」
「困了嗎?」
「都可以」
而且,發生了這麼多事,最近可能都沒休息好吧。
「其實,我們高中現在正忙着準備文化祭呢」
「這是讓我追到青森的人該說的話嗎?」
「差不多該睡了吧」
到底是哪樣。搞不懂。
「沒錯」
「說這樣更好也有點那啥,但對稀莉醬來說適當的休息也是很需要的」
「嗯、嗯」
「什、什麼意思?」
「所以,明天還要上學吧?」
「話是這麼說……」
一點都不ok。手一直在出汗。臉也熱得不行。什麼戀愛中的少女,以爲自己是中學生嗎。區區一個年近三十的吉岡媽。
「纔不是!」
「……奏繪」
被她奪走了。
但是,我的世界裏還有她。
這種溫暖一直就在我身邊。
失去她比失去空音更讓我痛苦。
這就是我的回答。
花了好久才意識到,我的祈願,我的世界,我的全部。
我感受着她的體溫,不久也睡着了。
⑦
「這個魚真好喫!」
「哦,這下你也知道什麼叫青森的味道了吧」
「真的和東京的味道不一樣誒。而且好新鮮!」
來到了八食中心。(譯:八食センター,森縣八戶市的海鮮市場)
上午先在種差海岸感受了海的氣息,之後去了蕪島,正巧看到了天空上盤旋着的大羣黑尾鷗。本想着難得來一次就去山頂上的蕪島神社看看,但因爲現在正在重建施工,沒辦法祈福,所以選擇去體驗了一回海鰻鑑賞會。
然後,來八食中心喫午飯。
「仙貝湯也好好喝。剛看到的時候我還奇怪怎麼會把仙貝放進湯裏」
「對吧,把仙貝熬成不太軟又不太硬的狀態是最理想的」
「你很懂呢」
「畢竟我從小喫到大」
我從沒想過會有機會和稀莉醬一起品我童年的味道。
品嚐過新鮮的魚和青森名產之後,我們去了我的老家弘前。
「你看這個、這個」聰美醬把手機遞過來。照片上是一位穿着婚紗的同學。啊,是真的結婚了啊。稀莉醬也認真地看了。
「最近剛被甩了,正在傷心中」
「不是不是,因爲有急事才突然回來的」
那時廣播剛剛啓動,情緒很不穩定。不幸的事情接連發生,一氣之下就把請帖撕了,這種事就算破了嘴也說不出口啊……。
吐槽結束之後,蘋果派端了上來。不愧是青森的名店。光是蘋果派的種類就相當豐富,來都來了!這樣說着,我們點了好多好喫的。
和中學時代社團的學妹命運地再會。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如果不是被她叫到名字,我肯定是注意不到的,會就這樣擦肩而過了。記憶已經模糊到了這種程度。
「啊,那個實在是抱歉」
坐下來點完餐後,學妹聰美醬先開啓了話題。
「前輩有結婚的打算嗎?現在有男朋友嗎?」
「是啊,奏繪學姐很厲害。佐久間桑也很厲害啊,沒想到居然是和奏繪學姐做廣播的搭檔!而且居然還是現役高中生的聲優!」
「別說了,我也會難過的!」
喂喂,你較什麼勁啊,稀莉醬。
「聰美醬?」
「噓—」
進店之後被一個漂亮的小姐姐帶到了窗邊的露臺室。可以看到窗外積雪的庭院。
沒錯,看電影也好,旅行也好,打遊戲也好,都是工作!這可不是藉口啊?我會在確定申告裏寫的。(譯:確定申告,稅義務者在徵稅期限結束後,向稅務署署長申報該期間的課稅標準及稅額的報告)
稀莉醬穿婚紗的樣子……嗯,絕對很漂亮。我有自信看了會哭。
「不愧是兩位」
「那就好。嗯、真是美味。好久沒嚐到這個味道了」
「不不不,我完全算不上厲害」
「嘛,發生了很多事……」
「好喫!」
「我入了全套漫畫哦」
「說起來奏繪學姐連町學姐的婚禮都沒參加呢。大家沒見到學姐都很寂寞呢」
「那,這個孩子是誰?」
雖然有點遠,但是因爲那裏是在動畫片裏出現過的地方,我和稀莉醬興致勃勃地接受了提案。
「好不容易來一次,真想帶你去佞武多祭啊」(譯:ねぶた祭,稱睡魔節,年8.1~8.7舉辦)
我啪地一下鬆開了牽着的手。一不留神在人前也理所當然地牽手了。
很難用一句話來說明。
「現在的季節完全相反啊,沒辦法了。不過只要有奏繪在,每天都像過節一樣」
「……高中生啊,已經十年了」
「她是……」
「對對,是我!哇,好懷念。回來的話跟我說一聲嘛~ ~」
「魔女的日常系動畫?啊,看了看了!」
「奏繪學姐太厲害了!」
你是?一瞬間這樣想了,但過去的記憶很快甦醒。當時還穿着制服。頭髮又黑又長。憧憬着我的女孩。
「有那麼開心嗎?」
「當然,想試試婚紗的心情我是有的」
「咦,奏繪學姐?」
「沒、沒有!沒有男朋友!」
「聰美醬呢?」
「怎麼樣,稀莉醬?」
「呵呵,你們倆能高興真是太好了」
「畢竟看動畫片和看漫畫都是工作範疇」
留着茶色內捲髮型的女性叫住了我。
稀莉醬鄭重地鞠了一躬。
「誒嘿嘿,真的嗎?我也一把年紀了,被誇漂亮還是很開心的。話說爲什麼學姐會來弘前呢?」
我也是,只要和稀莉醬在一起就不會厭倦,也很開心。
是盤算着說好話來讓我請客嗎?真是狡猾的大人。
因爲是工作日的緣故,店裏的年輕人很少,所以應該沒有人對「聲優」這個詞有反應吧。但是,總是會在預想之外的地方被人聽到。在公開的場合,要好好注意不要被發現。
「纔沒有!奏繪很厲害,我是最清楚的」
我絕對沒有說謊。嗯,沒有男朋友。
「也不用這麼堅決地否定吧~」
旁邊的女孩突然抱着胳膊,挺起了胸。
而且,這種擔心成爲了現實。
「好久不見了」
和稀莉醬的旅行正在進行中。
令人懷念的,溫柔而甜美的味道。
就這樣,我第二次來到弘前站。昨晚剛來過的弘前站,再見得也太快了點。雖然應該不會遇到父親,但也有遇到別人的可能。
「一直都很開心哦!」
因爲機會難得,所以決定一起去喝個茶。雖然對稀莉醬有點抱歉,但是已經很久沒和聰美醬見過面了,回到東京之後肯定就沒機會再見面了。得到了稀莉醬的同意之後,去了學妹推薦的弘前公園附近的咖啡店。
「好漂亮啊……」
「嗯,好久不見啊。變漂亮了呢」
「稀莉醬什麼時候也想穿穿嗎?」
「啊這樣嗎,抱歉」
「不不不,但是正因如此我才能見到奏繪學姐!」
完全搞不懂其中有什麼因果關係。
喝了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跟甜食很配。重新回到話題。
「那,爲什麼說我很厲害?」
我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奏繪學姐、不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嗎?」
「另一個世界?」
「是啊,奏繪學姐和我們不一樣,你是站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人」
纔沒有那回事。雖然也有站在舞臺上的時候,但那樣的次數屈指可數,平時不打工就無法維持生活。
但是,如果正常生活的話,就不會站在舞臺上。吸引粉絲、舉辦活動,想做也做不到。
「奏繪學姐,我想在東京成爲一位美髮師」
「誒,嗯」
聰美醬突然說起了自己的事情。美髮師?關於她工作的事還是第一次聽說。
「高中畢業後,我去專業的學校就讀,後來去了仙台工作」
「原來如此,你去仙台了啊」
我對周圍的人到底有多冷漠啊?從自己的工作中分不出一點關心給別人了嗎?明明是曾經關係那麼好的學妹,卻對她畢業之後的事一無所知。
「但是我失敗了,完全不行。既沒有技術也沒有才能。到最後,連說話都覺得很痛苦。而且是去了仙台,不是東京,只是東北的一個小城市。夢想破滅的我回了老家。現在我正在車站前的百貨商店工作,和我曾經學到的東西毫無關係」
「這也很了不起了」
「也許吧,但我的夢想破滅了」
「本來應該是從十二月纔開始運行的,今天是特例」
太耀眼了。
「最後能給我一點時間嗎?我有個地方想順便去一下」
「回到老家後,我一直在考慮,我還能不能做點什麼呢……」
「所以學姐很厲害。我只能讓身邊的一小部分人露出笑容,但學姐不一樣。你能讓很多人,和我能做到的,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的規模的人,讓他們露出笑容」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好像是趕鴨子上架的……」
說是順路,從店裏出發沒走幾分鐘就到了。目的地是黑乎乎一片,覆蓋着一層積雪的弘前公園。空氣變得更冷了,身體凍得要命。
「謝謝」
我們說的話遠超自己想象地傳播。不論好壞,我們的聲音是有影響力的。
「今天兩位包場,請好好享受」
學妹說想順路去個地方,我們兩個人就乖乖地跟着她走。
「這場冬天盛開的櫻花」
我們在東京工作。活動也幾乎都在東京。但是粉絲、聽衆不僅僅來自東京。有各地的人在支持着我們。我母親也收藏了那麼多CD。世界沒有那麼小。
她溫柔地微笑着的臉很美。
這就是她想給我們看的東西嗎?
學妹看着我們。
喝完咖啡。
我也曾想象着去東京,去給明星做髮型,登上雜誌,用我的技術讓人感到滿足幸福。說到這裏,學妹的笑容中帶着幾分悲傷。
學妹精神飽滿地回答。好像不打算告訴我會發生什麼。是想看到我們的反應嗎?
我和旁邊的稀莉醬腦海中浮現出問號。
「就在那個時候,我聽說了這個項目。啊,就是這個!我這麼想着,回過神來就打通了電話。從去年開始,我們就一直在一起籌備這個項目。我也算盡了自己的微薄之力」
單方面的期待。但這份厚重的感情讓我很高興。
⑧
旁邊的她也不插嘴,傾聽着學妹的話。
「不過,我也有點寂寞」
「奏繪學姐,佐久間桑」
「奏繪學姐,最近在青森也有了電視臺,可以看到動畫了。更不用說廣播在日本全國的各地都能聽到。學姐的聲音,不僅僅迴響在東京,在日本全國、在青森也能清楚地聽到」
「但是,我沒有實力。能力差太多了。我光是爲了能在這裏活下去,就得竭盡全力」
「我曾以爲再也見不到學姐了,所以今天能偶遇我真的很高興。我纔是要謝謝學姐。閃耀着光芒的,另一個世界的奏繪學姐是我的驕傲。青森的驕傲。今後也請繼續閃耀吧」
面前是積雪的道路。春天的時候可以看到櫻花盛開,但現在還是冬天。雖然春天的這裏風景絕佳,但現在葉子都枯萎了,不用說花,連一片綠色都沒有,樹枝上只有積雪。
所以,
聽到前後矛盾的話。慢慢睜開雙眼。
「沒有沒有,沒關係的!因爲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夢想破滅的她,回到了青森老家。但是,並沒有失去想做什麼的心情。
不知不覺間,外面已經變暗了。我們差不多要回到我們原本的世界了,這句話我差點就說出口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我還活在自己的夢裏。
粉紅色的花
「啊!」
突然的強光讓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說着,她站了起來。這是什麼新的挑戰嗎。
大晚上的來公園到底要做什麼呢?
「您好,現在可以嗎,突然這麼急很抱歉!是的,無論如何都想現在!就當是試運行了,拜託您了。啊,非常感謝!」
「這是我對學姐和佐久間桑的聲援」
不能說隨時都可以見面。我要活在夢裏。也不會在老家生活了。
聰美醬給什麼人打了個電話。從電話的內容裏完全聽不出會發生什麼,但有點在勉強對方的感覺。總之先表示感謝。
我也曾幾經崩潰了。放棄的念頭也考慮過無數次。就連『空音』也失去了。
「佐久間桑也是,好厲害啊。聲優,真讓人嚮往啊。太厲害了」
「說得這麼誇張的話……我也會不好意思的」
她停下腳步。
大家都有自己的夢想。有自己的夢。已經不再是滿懷憧憬的十幾歲。而是要直面現實,放棄、妥協,迎接三十歲的大人。
「一直在追逐夢想的奏繪學姐很耀眼,對我來說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放棄夢想的人和追逐夢想的人。在我放棄之前,我們的世界可能不會再有交集。
她舉起手。大概是向什麼地方打了個暗號。好像沒有來錯地方。在這個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會出現什麼呢。
這是稱讚,還是嫉妒,抑或只是在指責我,還要追逐自己的夢想到什麼時候?只是,我坦率地接受了她的話。
她大聲說着。
櫻花開了。
不可能的事情。現在還是冬天。吹過面龐的風帶着刺骨的寒意,沒有突然穿越到春天。
但是,世界被染成了粉色。
夢幻般的風景。
冬天的櫻花開了。
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我們被這不可思議的景象吸引得移不開雙眼。
「怎麼樣?冬天的櫻花也很美吧?」
我們用力地點了點頭。看上去矛盾卻沒有任何問題。
積雪的樹上,點綴着粉紅色的燈光。純白的雪被染成了桃色,那片光景讓我們產生了櫻花盛開的錯覺。
雪幻化出櫻花之影。
「我就在此留步,請兩位慢慢享用吧」
聽了學妹的話,我拉起稀莉醬的手,踏上了冬天的櫻花大道。
我們迷失在粉紅色的世界裏。
「真厲害啊」
「真的,像做夢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在冬天看到櫻花。一般人估計也不會在冬天看到櫻花。實在是太美了,讓人覺得不屬於這個世界。
夢。幻想。非現實
但是,緊握的雙手有感觸。
我看向身旁稀莉醬,她也轉過頭來,微笑着。
「是你先說的吧!」
「上、上大學之後,如果沒出現什麼意外而且你也還是喜歡我的話就請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漫長的三天。才三天?我覺得至少過了有一個月。(譯:我覺得是三個月,指拖更)越是這麼想,就越是覺得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恐怕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肯定不會完結的。再過一年多一點,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啊,我得趕緊起草一份合同」
「就算這麼說……」
學妹問我,我這樣回答。
天空,充滿了色彩。
「嗚嘿嘿嘿嘿」
「和我結婚吧」
「騙人的嗎? !你不喜歡我嗎? !」
今後會呈現出怎樣的星空呢?
「……我不會再放開你了,我的空音」
「故事發展得太快了!」
「謝謝,我憧憬的空音」
「不對,等等!別這麼輕易就答應了啊!」
戀人的手的溫暖讓我安心,不知不覺我也睡着了。
我握住睡着的她的手。
「啊,那在這之前不能讓『到此爲止Radio』完結了呢」
我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直視着她的眼睛。
「可是,和高中生交往不會很不道德嗎?至少大學生就安全了吧!安全嗎?」
「太肉麻了吧!」
發車的廣播響起。轉眼間就要回到東京,回到現實了。
「回到現實來,稀莉醬!啊,好不容易有個這麼浪漫的機會!」
「我也一直喜歡你,今後也會一直一直喜歡你!」
「……沒問題嗎?」
「稀莉醬」
但正因爲如此,才更有我們的風格。
自己說了意義不明的話。
這裏是現實,是我曾生活過的青森。
「我的?」
「所以能做我的」
而且,身邊還有比『空音』更重要的她。
明明是難得的告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雙口相聲。難得一見的冬天櫻花盛開的夢幻光景,被兩個沒品的人糟蹋了。
而且,已經無法回頭了。
「……好的」
「高中生也沒問題吧」
坐上今天的最後一趟新幹線,回到東京。
……啊,壞了,說錯了。
我停下腳步,叫出她的名字。
女朋友和女朋友。
浪漫的場所,完美的告白,都無所謂,只要我和稀莉醬笑着就好。
不會凋落的櫻花也不錯。
也會有陷入黑暗的時候,也會有下雨的日子。但每天早上,太陽還是會照常升起。
「我喜歡你,稀莉醬」
「我在未來等着你哦!」
「我知道了,上大學之前我們不會同居的」
被包圍在赤色的世界的我,開口說道。
話在嘴邊突然說不出去。目光開始飄忽不定。
「嘿嘿嘿嘿,和奏繪結婚……嗚嘿嘿嘿嘿」
「這個孩子,稀莉醬,是我的天空」
「太正式了吧!」
兩個人面面相覷,然後哈哈大笑。
「這是什麼電影的臺詞!我們又不是不同時空的人,所以應該說一起走向未來吧,應,應該!」
對寄託着青色的祈願的你,
上色的是你,染紅的是我。
「那,別再放開我的手了哦」
我所憧憬的女孩。在我失意的時候鼓勵我的搭檔。和我一起努力的夥伴。一直拉着我不放,無可替代的人。
「喜歡啊,我喜歡稀莉醬!」
「我的女、女、女」
大概是在路上走了一天累了吧。稀莉醬在旁邊的座位上睡得很香。安靜的臉龐惹人憐愛,揉了揉她的腦袋。雖然聽到了一點軟綿綿的聲音,但馬上就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
但是,是迄今爲止見過的人中最讓我着迷的。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我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可能比過去的任何一個人都多。而且,從今往後她也會一直是我的第一。
認識還不到一年。
「爲什麼突然退縮了啊!還有太長了,太長了吧!」
雖然嘴上說着等上了大學之後再交往,但實際上已經和交往沒什麼區別了。我一直在逃避的心情,終於被賦予了名字。
「讓、讓我重來一次!情緒太激動,搞錯臺詞了!不是說結婚的事!啊——都怪剛纔有人給我看了其他人的結婚照片!」
稀莉醬變成了我的人,我也成了稀莉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