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落日餘暉

①

『飛天少女』的新動畫企劃。

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本來早就對第二季不抱希望了。雖然原作可以改編的內容還很富裕，但活動上一點關於二期的消息也沒有，原作完結之後也沒有任何動畫化的苗頭。甚至連OVA都沒出。早就錯過了推出續集最佳時機。對於我來講，『空音』可以說已經是過去的亡靈。

儘管如此，時隔六年居然真的迎來了新動畫企劃。我等得太久了。實在是等得太久了。原作幾年前就完結了，再推進動畫化還有意義嗎。是想打算出什麼外傳，還是隻是想換個封皮再賣一遍小說呢？不太可能新動畫播出之後，原作方面還毫無動靜吧。

又或者這只是動畫公司單方面的選擇。能排得上動畫化的原作用完了，江郎才盡之際選中了以前銷量火爆的作品。雖然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像第一季一樣大受歡迎。但還是比較有希望的。至少不至於無人問津到銷量暴死吧。當時還是學生的人現在都已經進入社會，有了經濟能力。說不定會有不少粉絲爲了情懷而購入周邊和光盤。

但是，說到底這都無所謂。做二期的理由與我無關。能再次成爲空音，這纔是對我來說最有意義的事情，除此之外什麼都無所謂。

我還能復現那個時候的演技嗎？是不是該重看一遍DVD啊？那個時候自己的演技真的很差，可以的話不想重新看一遍自己的黑歷史……。被要求還原那時青澀的演技的話該怎麼辦？我有可能再現嗎？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更想讓大家看到我的成長啊。

不過，這種擔心到時候再煩惱就好了。

* * * *

奏繪：「馬上就是萬聖節了啊」

稀莉：「說實話，這節日存不存在好像都沒什麼區別」

奏繪：「對啊。既不像聖誕節要交換禮物，也不像情人節會互相送巧克力。就算說可以互相分享糖果，也感覺有點微妙」

稀莉：「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有節日氣氛的事情。不過，好像很多人都喜歡去cosplay」

奏繪：「不想在這個時候經過澀谷啊」

稀莉：「嘛，我是對COS沒什麼興趣，不過其他人想去做的話我一般也沒什麼意見。但是，我不太想在普通人會經過的路上看到有人大張旗鼓地cosplay。明明我這邊還因爲工作的事忙得不行，其他人卻這樣吵吵鬧鬧，總感覺有點煩」

奏繪：「我懂！雖然看到Coser這樣享受化妝的樂趣，也會用溫暖地視線關注一下，但要是喧囂到擾民的程度的話，心情就有點複雜了。希望能包場啊」

稀莉：「是啊，希望能不要給完全與動漫無關的人添麻煩啊。聽衆大家也很覺得很添麻煩吧」

奏繪：「那應該沒事的，我們的聽衆當中應該會有不少喜歡這種文化的」

稀莉：「不好說」

奏繪：「雖然稀莉醬說了不想cosplay，但是總會有什麼想嘗試的風格吧？」

「去哪兒呢」

奏繪：「不是變裝，是虛擬。沒有字幕的話很難解釋清楚，簡而言之就是所謂的VR體驗」

『吉岡桑，晚上好。你現在有空嗎？』

「稀莉醬，很抱歉！事務所那邊問我能不能現在去一趟」

「嗯好啊，抱歉。那我之後再聯繫你」

「感覺離得更遠了」

「那、這之後怎麼說？」

「嗯！」

就在我們準備出發的時候，手機響了。「是誰呢？」我看了眼屏幕，是事務所的電話。

「不過，空音的成長也是一條暗線啊。帶着死去的夥伴的部分一起拼命努力的空音太帥了」

「嗯嗯，讓人意識到空音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BOSS叫你來一趟」

「別因爲糟糕的演技被導演換下了啊」

「誒，真的嗎。咳咳。稀莉醬，我是空音」

說完就這樣和她分開了。她就像留守看家的小狗一樣一臉寂寞，但這實在是沒辦法的事。

* * * *

「還完全沒聊夠吧？」

聽完來意，掛斷電話，回到等着我的稀莉醬身邊。

「啊，我懂我懂。一直都很強勢的空音第一次說泄氣話，實在是太讚了」

「誒—，得好好練習了啊……」

「不，我也沒聽說，BOSS沒跟我說」

打開門，辦公室裏坐着幾位經紀人，片山君也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

感覺好久沒和片山君說過話了。誒，他真的是我的經紀人嗎？

奏繪：「什！呵呵，說起來，稀莉醬被恐怖遊戲嚇得不輕呢」

「嗯—，咖啡店的話有點怪怪的啊。那就去家庭餐廳吧」

「很懂嘛吉岡媽。我保守估計還能再說個五天五夜」

難道這事連經紀人都不能知道嗎？胃越來越痛。

「去哪兒都行！家庭餐廳、快餐店、卡拉ok都行」

奏繪：「只會感覺很可疑吧！？」

②

誒呀呀，看來時間還很漫長。我得記得提醒她門禁時間。

我走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接起電話。電話的另一頭是經紀人片山君。

「嗯，我會注意的……」

稀莉：「會有的。JK制服也不錯呢」

「續集的話就做騎士團反叛篇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吧。謝謝你，片山君」

「你是不是已經把空音的聲線給忘了？」

「哦，吉岡桑。好快啊」

社長叫我嗎……我做了什麼嗎？首先想到的是和稀莉醬的關係。「喂，吉岡，你這傢伙不會真的在交往吧？」這樣問我的話我該怎麼回答啊。認真考慮之後再給出答案！雖然之前剛對稀莉醬這麼說了，但如果必須以事務所的意向爲優先的話，我就也沒辦法了。

「但是，這種心情也讓人很擔心啊。沒關係的，請不要一個人幹，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從廣播的錄製現場坐地鐵就能直達事務所。接電話之後不到半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稀莉：「那個話題是NG的！」

「完全沒想到，事到如今居然還會拍續集」

奏繪：「毫不猶豫啊！總會有什麼的吧，女僕裝、護士裝、或者旗袍之類的」

「沒問題，交給空音吧！」

「對對對，和曾經的夥伴對決，只是讀着小說眼淚就不夠用了！最後空音雖然贏了，但是卻一臉悲傷的場景，實在是神。作者是天才嗎」

「正好剛錄完節目，現在沒什麼事」

「有什麼事嗎？是試鏡的結果嗎？」

稀莉：「話說回來，說到變裝（譯：仮裝）的話，最近體驗了另一種虛擬（譯：仮想）呢」

奏繪：「什麼啊！？沒有人會有這種需求吧！？」

收錄剛剛結束，時間才下午四點。離她的門限還有相當寬裕的時間。

「音調有點怪怪的，稍微低一點試試」

「嗯，那就沒辦法了。下次再繼續說。我也會回家好好複習一下的」

奏繪：「但是之後的戰機遊戲上我輸了。稀莉醬好厲害，擊落敵機如同砍瓜切菜，完全可以自稱王牌飛行員」

「不是在裏面的房間嗎。我去叫一下——」

話題是關於宣佈再次動畫化的『飛天少女』。作爲資深粉絲的稀莉醬，和空音的配音演員、曾經相信着二期會出現所以認真地讀完了原作的我。話題怎麼樣說不完。

「畢竟是BOSS叫我來的啊。我有做了什麼事嗎？」

稀莉：「沒有，完全沒有。如果是想配音的人設的話還有不少，但是要自己cosplay的話就算了。啊，但是感覺吉岡媽穿女僕裝會很不錯呢」

「因爲戰鬥機故障而流落到無人島的那捲也是神啊」

稀莉：「一起去了新宿的VR遊戲廳」

稀莉：「賽車輸了好氣」

奏繪：「這還是我第一次接觸VR，被震撼到了。不只是畫面直接衝進視野，強烈的立體感會讓人感覺就像自己真的站在那裏一樣」

「這樣……」

「誒、社長？」

不管怎麼說，不去一趟事務所是猜不到的。

「六年啊，等了足足六年啊！」（譯：有些作品等六年都等不到）

「對不起，事務所的電話。稍微等我一下」

稀莉：「不會這麼自稱的。吉岡媽玩得很菜呢」

「辛苦了」

「社長在哪裏？」

「BOSS就是BOSS，社長」

「B、BOSS？這是指哪位來着？」

稀莉：「沒有！」

「空音對騎士團的理念產生疑問，決心反抗的劇情是最好看的一段啊！」

錄製完廣播節目後，兩人的談話內容不用說也知道是什麼。

我可不是能讓社長來親自迎接的大人物。不可能不自己去。我向片山君道謝後，走向社長辦公室。這是除了我考上事務所，與社長打招呼之外，第一次進社長室。那時是和同期合格的其他聲優一起，這次只有一個人。雖然腳步沉重，但很快就到了。

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裏面馬上傳來「請進」的聲音。做好心理準備，我打開門。

社長當然也坐在房間裏面。

「吉岡桑，特意趕來辛苦您了」

「沒有沒有，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關照我」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請我入座。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但社長已經六十多歲了。他是個精明能幹的人，但沒什麼架子，很好說話。

祕書也在房間裏，特地把茶送到我手邊，心懷感激地喝了一口。

「今天叫吉岡桑過來，是因爲想和你好好聊聊天」

「聊天嗎」

「是的，聊天。我可不是爲了說教才把你叫來的」

聽到這句話就安心了。太好了，好像不會被罵。

「首先得先道個歉啊。炎上的事我們這邊一直沒能及時跟進，讓吉岡桑受到了很多傷害。非常抱歉」

「沒有沒有！本來就是我的錯……雖然也不能這麼說，但完全不是社長的問題。請您抬起頭」

董事長突然向我低頭，我嚇了一跳。

「本來應該早點跟你道歉的，作爲事務所沒能好好保護你」

由於稀莉醬在活動上的公開告白，我的SNS，廣播節目組等被大範圍地炎上了。

只是雖然被口誅筆伐，但惡意的誹謗中傷很少，精神上的打擊並不大。自己也有一點覺得能成爲話題有點幸運。確實我在SNS上的評論區變得很厲害，但這一切的元兇都是稀莉醬。我的事務所不可能防患於未然，炎上後也完全手足無措纔是事實。

「佐久間桑的事務所也向我們道歉了，說對吉岡桑做了非常抱歉的事情。佐久間桑好像也被限制了不少」

稀莉醬真的有被限制嗎。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反而有點變本加厲。破罐子破摔了嗎？

「雖然天天被人問責很辛苦，但是能聽到佐久間桑的心情，我還是很高興的，因爲我才成爲聲優，啊—我還真的好好做過聲優啊……稍微有點感動了」

儘管如此，我卻完全沒有覺得這件事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是實際上到底是怎樣呢。我不會否定你們的關係的，所以你們二位結爲連理了嗎」

爲什麼。

天空，失去了色彩。

「雖然也有點不安。自己的聲音和那個時候相比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雖然完全復現有很大的難度，但我會努力讓大家看到成長後的我的。請放心！」

因爲空音是『我』。

呃，怎麼了？剛纔還和和氣氣的氣氛跑到哪裏去了。身上流着讓人討厭的汗。

「我明白……」他聽起來有點泄氣，然後陷入了沉默。

「什麼？」

語言上理解了。但我到現在還不能相信。

「工作人員也要全部大換血。畢竟換了製作公司。當然，監督、音響監督也都完全更換。不是你的問題，因爲這件事難過的人應該很多」

「再怎麼說也不會同居的—」

「吉岡桑！」

董事長大聲說道。「誒？」不由得發出聲音。

我就是『空音』，空音就是『我』。不存在我以外的『空音』，如果沒有『空音』就不會有聲優『吉岡奏繪』。我和空音是一心同體。是互相無法割捨的存在。

我只是靜靜地等社長繼續說下去。但是，社長開口想說些什麼，然後又停下閉上嘴，這樣的動作一直重複着。

「不，沒關係，我很理解你的心情」

「……吉岡桑」

聽到祕書冰冷的聲音，社長抬起頭。

「社長」

「對不起，我有點太興奮了，不知不覺說太多了」

「我和佐久間桑關係變得很好，這樣的話會有什麼影響嗎？」

「你聽說飛天少女的事情了嗎？」

③

聽到了太有時代感的詞彙，我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

動畫續篇更換聲優並不稀奇。沒有一點空檔，突然變聲優的話會很受打擊吧。可是已經六年了。六年之後發生變化並不奇怪。把那個時候的成員再全部重新集結起來，反而更加困難。

兩個人開始開玩笑，氣氛稍稍緩和下來。只有祕書仍然面不改色，有點害怕。社長並沒有責備我和稀莉醬的關係，反而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許可。不是很嚴厲的社長太好了。這樣的話，就可以不受他人影響，自己盡情地煩惱和稀莉醬的以後了。安心了。

「而且不僅僅是吉岡桑，聲優陣容全部都要更換」

爲什麼我沒有絲毫的懷疑呢？

「嗯嗯，每次和佐久間桑一起做廣播的時候都很開心，活動也很精彩」

「這、這樣嗎」

空音不是我。

「吉岡桑」

「我對此真心感到、非常，非常的抱歉。但是，空音，不會是你」

（譯：アベック，avec，法語中是，與……一起，的意思，這裏指情侶）

「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很對不起吉岡桑，但我們也實在是無能爲力，幫不上忙」

「你聽我說」

「是啊，六年啊，六年。從那之後過了六年，還能再次給空音配音我真的很高興」

「這不是社長該道歉的事，不如說我真的很感謝。一般情況下，都是在網上知道聲優的信息之後纔會受到打擊。您事先通知我，真的非常感謝」

這是、爲什麼呢？

很痛苦。實在是太痛苦了。即便如此，也必須接受。痛苦的不只是我。沒有任何辦法。我終究只是聲優。是組成動畫片的一個零件。即使被換掉，也沒有任何問題。

不是的。不止如此。不，或許這之後纔是正題。畢竟是人氣作品的二期。距我第一次出演已經過了足足六年的歲月。對於事務所來說，這也是一項重要的任務，不能允許失敗吧。

「是的，我聽說過了。在網絡上也引發了很熱的話題呢。啊，很期待呢、動畫化」

「嗯嗯」社長高興地點點頭。自家被埋沒了的聲優在廣播節目中再次閃閃發光。對於他人的非議，我並沒有受傷，反而是好好地接受並積極地向前看。社長和我這樣面對面地聊過，也能放心了吧。

「吉岡桑」

「結爲連理是什麼說法。這是什麼時代的措辭啊。不用擔心，社長。我們不是戀人」

「是嗎，現在不用結爲連理這種說法了嗎。上了年紀真是討厭啊」

「現在」這個註釋……就先不加了。

「沒辦法啊，這真的是沒辦法的事。即使我一個人任性也沒辦法」

製作公司不同，監督也不同。相同的只有製作委員會的出版社吧。那就真的沒辦法了。不是我一個人的不幸。還有想製作『飛天少女』的各位工作人員。監督也在慶功宴上高興地說過「一起做二期吧！」失落的肯定不止我一個人。很多人都一邊懷抱着痛苦，一邊接受現實，享受着續篇的喜悅。即使那誕生在與自己無關的地方。

所以也沒有懷疑過。除了我，不可能有其他的『空音』。不可能存在。實際上，稀莉醬也沒有考慮到會有其他聲優出演『空音』的可能性，和我聊了那麼多話題。對我和她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理所當然的事情。

「對，動畫化」

社長的表情這麼痛苦。

「沒有沒有。如果其中一方是男人，那除了認真交往以外，其他的情況都不被允許，但女性朋友之間關係稍微好一點是沒有問題的，只要不鬧出過分的緋聞就沒有問題。只是，不要和未成年人同居啊」

「我知道的，我能理解……」

「非常抱歉」

爲什麼自以爲續集不會改變聲優，而是仍然選擇我呢？

爲什麼我會認爲我能繼續演『空音』呢？

「原來如此，也不全是壞事啊」

他想說的僅此而已嗎？社長只是因爲擔心我纔來叫我面談的嗎？

——僅此而已。

「製作公司和聲優都換了的話，這就不是單純的續作了」

「請不要告訴其他人。因爲是吉岡桑所以纔會告訴你」

「好的，我會只把消息留在心裏的」

「如你所料，這不是第一季之後的續篇，是完全重置，從第一季重新制作」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不是續集。而是製作全新的『飛天少女』。

「一共兩季，之後是劇場版，把原作全部做完」

「大企劃啊」

「嗯，是個大項目」

不能成爲這個撼動動畫界的大計劃的一員了啊。換言之，過去的『飛天少女』將被棄之不用。

「沒辦法啊」

「是的，沒辦法，真的對不起」

我只能作爲一個粉絲，關注這個大項目。資金在流動，公司在流動，人員在流動。很遺憾，會做出比第一期更厲害的作品吧。然後，我就不再是『空音』了。

「聲優選拔已經進入最終階段了。雖然很對不起吉岡先生，但您是沒有參加選拔的資格的」

「我明白的。要打造全新的飛天少女，如果有我在的話就太礙事了。即使是次要角色，其中如果有過去的空音的話就要出問題了」

「對不起」

「沒事的，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雖說不能現在就輕易接受，但我會好好調整心態的」

「不是的，吉岡桑」

社長加強了語氣。

……有什麼可不是呢。不是沒辦法嗎。只能放棄了。因爲拼命抵抗也沒有任何用啊！

「還有一件事我還沒跟你說」

條件實在是太優秀了。新的『空音』，非稀莉醬莫屬，甚至想不到第二個候選名單。她就是這樣適合這個角色。

是我、我來告訴稀莉醬，稀莉醬被『空音』選中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沒有那時的記憶了。只是單純地、無意識地拖動自己的身體，朝下意識的方向前進。真虧我能安全到家。

「誒？什麼定好了？」

客觀地考慮，佐久間稀莉來成爲下一個『空音』，是無可挑剔的選擇。

晚飯什麼都沒喫。身體應該已經發出了需要能量的信號，但是懶得動。對現在的我來說，不管做什麼事都毫無幹勁。連一口氣都嘆不出來。

「吉岡桑，你現在一定比誰都痛苦，但我可能還要說出讓你更痛苦的話。是對方事務所的請求，讓我轉告給你」

「是有實力的演員就太好了，我也可以放心交給對方」

到此爲止Radio要繼續。即使是其他人告訴了稀莉醬，總有一天我也會和稀莉醬聊到這個話題吧。

偏偏是稀莉醬被選爲了『空音』。一起做廣播的搭檔，取代了我扮演的角色。聲優和工作人員全都換掉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自己最親近的人，喜歡上了我的她，憧憬着我的她，奪走了『我』。

因爲、這個故事我是直接聽到的。

如今當紅的聲優佐久間稀莉。雖然還只是個十幾歲的高中生，但演技實力無可挑剔，可愛的外貌也大大提高了活動對觀衆的吸引力。唱歌的能力也很強，最重要的是聲音很好聽。清脆的聲音很適合主人公。演技上沒有強烈的個人習慣，投入感情的演繹格外出衆。

如果是這樣的話，

「誒—，居然是這麼厲害的人啊」

沒有心情打開房間的燈，我坐在牀邊，對着空蕩蕩的房間發呆。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不知道就這麼過了多久。

瞬間就理解了。

「……是定好的」

「空音的聲優、是佐久間稀莉」聽到這句話的我，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只是聽着社長一遍遍地重複「對不起」。

現在的她和曾經的『空音』作爲廣播的搭檔合作。新舊交替，從憧憬的人手中拿下接力棒。

④

那個名字，是我的廣播搭檔。

而且這樣的她還是『飛天少女』的資深粉絲。她隱藏至今的、成爲聲優的理由。在之前的活動上首次披露，原來是憧憬出演『空音』的吉岡奏繪才決定成爲聲優，有這樣美妙夢幻的小故事。

「而且贊助商、出版社都說一定要起用她」

工作中也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也會有不講理的事。也會有沮喪的時候。

但是，這也太殘酷了吧。

隔了很久，纔好不容易擠出來一個問題。

那時候，她會有什麼反應呢？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到此爲止Radio」還有可能就這樣繼續下去嗎。不，如果是那樣的話肯定就沒法再一起做廣播了吧。稀莉醬也有必要提前知道。知道空音不是「我」，而是「自己」，否則今後就不可能繼續做「到此爲止Radio」了。

「…………誒？」

已經是早上了。難道我就這樣一直坐到了早上？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還不知道」

「不，不過，這個實在是」

這樣的話，

「……稀莉醬，她知道這件事嗎？」

……如果不考慮我的心情的話。

但是，對方的事務所大概也想着「再怎麼說……」。所以纔會這樣憐憫我，對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然後拿出無情的提案。

「空音的聲優是已經定好的」

「說到底還是看你，由你來選擇。不行的話完全可以拒絕。吉岡桑想怎麼決定就怎麼決定，也不用現在就回答。雖然時間不多了，但還有一些時間」

現在的我是空的。

「空音的聲優、是佐久間稀莉」

×　×　×

日曆已經翻到了11月。能向稀莉醬迴避這個話題的時間，也只有近兩個星期了。過了兩週必然會產生騷動，稀莉醬即使不願意也一定會知道。

問題是，向稀莉醬傳達這件事的人，是誰呢。

「……小故事？」

因爲、我就在旁邊。不會忘記。也不可能忘記。

因爲、聽了她的話，我也感動得熱淚盈眶，對她的感情難以自制。

「社長？有什麼的話，請告訴我」

陽光從窗戶外射進來，眼睛好痛。

已經定好了。肯定不是我，『空音』已經定好了。

「嗯，空音角色沒有試鏡，是根據製作委員會的意思決定的。好像是監督用過很多次的聲優，他打包票說她的技術沒有問題」

「是這樣啊」

只要我來說，稀莉醬就會接受。真的能接受嗎。

如果拒絕掉，廣播也有可能就此結束。我不希望到此爲止Radio這樣完結。那麼，我一個人成爲大人就好了。只要把自己的心情強硬地塞進胃裏消化掉，就可以了。

「理由是這樣的。即使事務所的人通知佐久間桑，她也很難接受吧。不，應該說，我認爲她肯定會抗議。站在事務所的立場，如果佐久間桑抗議的話會很爲難的。害怕定好的角色會被拒絕，最壞的情況可能會選擇辭去聲優的工作。所以，就來利用你了。他們認爲，吉岡桑來說的話，她會老老實實地聽，也會接受」

因爲、剛纔我和社長談話時，也提到了這個話題。

確實，我的心情算什麼，一個微不足道的聲優的小小的自尊心放着不管就好了。這樣就萬事解決了。一切就都圓滿收場。

騙人的。完全不想交出去。但總比交給不認識的新人強多了。總比我的『空音』被玷污、被貶低強得多。

「我個人的意見是想拒絕。這對吉岡桑來說太殘酷了。實在是太不考慮你的心情了。開什麼玩笑。不過，你們今後也會一直走下去。廣播也要繼續做，考慮到廣播，比起別人來傳達，也許由你來說是最好的。我是這麼認爲的」

「社長，我來說吧」

「但是聲優的名單預定在11月中旬發表」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確實有一點點，感到了安心。如果稀莉醬知道新的空音會由自己來演繹，還把飛天少女的消息發給我的話，我估計就真的一蹶不振了吧。這是好事。稀莉醬是沒有惡意的。唯一的救贖。

「沒事的，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無所謂。我也不會更沮喪了」

×　×　×

「她是『飛天少女』的資深粉絲，是因爲憧憬『空音』才選擇成爲聲優的」

「好像是因爲一個小故事，原作者聽了之後也非常感動」

就這樣沐浴在陽光下的話，身體好像要化成灰了。我站起身，走向盥洗室。

臉色真慘。鏡子另一邊的我，一臉死相。不，「我」已經死了。我把『空音』交給了身邊的她。我已經沒有任何不可替代性了。我失去了自我。

「爲什麼要接受呢？」

空音是我必須掙脫的桎梏嗎。會遺憾嗎。會戀戀不捨嗎。

我們今後也必須繼續把「到此爲止Radio」做下去。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是這樣的，我拼命地這樣說服自己。

用水洗了好幾次的臉，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回到灑滿陽光的房間。太耀眼了，我蒙上被子。

再次回到黑暗之中。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虛的嗚咽消失在被窩裏。

⑤

『空音』是束縛在我身上的枷鎖，是身後揹負的重擔

我曾無數次地想過，如果我不曾出演她，說不定也會有一點一點地積累經驗，最終成爲優秀的聲優、這樣的路存在。然而我一開始就走到了自己的頂點。

『空音』是個麻煩。即使表演已經謝幕，也無法忽視它的存在。無論走到哪裏，她都會陰魂不散地纏在我身邊。

但是，我知道。我打心底裏喜歡『空音』，也愛着演繹『空音』的『我』。

×　×　×

十一月已經過去了一週。今天是爲『到此爲止Radio』錄音的日子，今天有嘉賓做客。

「來得好晚啊—」

「是有點，稀莉醬」

帶着假笑的面具，與稀莉醬寒暄着。因爲電車晚點，所以來遲了。工作人員端來的甜甜圈也已喫完，現在無事可做。

這樣的時間很尷尬。

稀莉：「有請」

咲良：「畢竟兩位主持着的廣播有那樣的環節嘛。首先是」

咲良：「細說專屬於我的僅此一次的時間」

「這樣啊，我之前也跟她聊過幾次天，是個陽光開朗的人呢」

咲良：「哦，能看到稀莉大人帥氣的一面嗎」

稀莉：「不太正規的像是劇團·空想學，因爲是表演即興劇的環節，所以走向經常會不可控呢」

奏繪：「啪啪啪」

稀莉：「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來就好了，不用費心了！！」

咲良：「嗚哇，我中槍了，狠狠地射在了我心上」

稀莉：「這個自我介紹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的吧！？」

稀莉：「這走向到底是……」

* * * *

稀莉：「真的很不想做啊」

咲良：「但是，我想擁有能讓爲了拍照而化妝的現充從游泳圈裏掉下來，搞得臉上化的妝全都花掉的超能力」

稀莉：「誰會幹啊！」

咲良：「佐久間稀莉爲了和吉岡奏繪結合什麼的，簡直是大草原。什麼？要把民政局直接搬來嗎？」

奏繪：「那我們來幫忙想臺詞吧」

奏繪：「不不不，說真的這個環節就這麼結束了也沒問題的」

咲良：「怎麼可能去。我對那種自我炫耀一點興趣都沒有！」

咲良：「夜間游泳池那回很混亂啊」

咲良：「自己說出吉岡媽實在是太草」

稀莉：「自我介紹已經夠了吧！你們倆別囉嗦了」

咲良：「自己說自己是吉岡媽，真是草啊」

太感謝了。只要集中精力在工作上，就可以不去思考。

咲良：「有哭泣的孩子嗎」

一旦提到『飛天少女』，我便毫不掩飾地岔開話題。

稀莉：「把專屬於你（とびっきり）的、僅此一次（これっきり）的時間帶給你我是佐久間稀莉，砰❥0;ゝω・✿ฺ1;」

咲良：「好啊好啊，會編一個無敵可愛的臺詞的」

咲良：「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和筱冢真琴一起主持死宅廣播『真琴和咲良！』的大瀧咲良。有時間的話也請大家來收聽『真咲』」

奏繪：「歡迎來到到此爲止Radio」

咲良：「哎呀，真是厲害啊了。我早就聽說這二位都是不得了的傢伙，可一見面才發現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啊」

奏繪：「不要莫名奇妙地競爭起來！話說回來根本不會賣的吧！？什麼都不會賣的！」

奏繪：「太可愛了，好厲害」

奏繪：「很想看啊，小咲」

稀莉：「今天的第一個來信就是投稿這個環節的哦」

奏繪：「沒有親自動手所以無罪」

奏繪：「好的，接下來輪到稀莉醬」

稀莉：「人頭麥太厲害了。真的很厲害。請務必要CD化」

咲良：「從隔壁廣播『真琴與咲良！』前來作客！順着大瀑布，櫻花大盛開，大瀧咲良！大家好，請多關照！」（譯：瀧、咲良分別於瀑布、櫻花同音）

奏繪：「順便一問，今年夏天，小咲有去過夜間游泳池嗎？」

放在平時很正常的工作閒聊，對現在的我來說卻是毒藥。

咲良：「嗯嗯，我也是啊，吉岡姐」

稀莉：「10張！」

奏繪：「向吉岡媽報告！」

奏繪：「不過，這個欄目會接受聽衆的諮詢，聽大家報告近況，所以算是比較正規的環節了……」

微笑微笑。展示出精心設計的笑容，把黑暗的內心隱藏在深處。

「誒，啊、嗯。有過幾次吧，應該沒有一起配音過吧」

奏繪：「好耶、稀莉醬—」

奏繪：「明明是媽卻被叫做姐姐了」

奏繪：「也是呢—」

稀莉：「好過分的超能力！」

咲良：「你沒有這種酷炫的自我介紹素材嗎。那可就無法更上一層樓了哦」

咲良·奏繪：「誒—」

咲良：「聽衆也真不愧是你們的聽衆啊！」

「不知道啊—嗯~對了，稀莉醬和今天的嘉賓大瀧桑有一起工作過嗎？」

奏繪：「想實現你的願望！（譯：實現願望，かなえ（奏繪）ます）纔不是大媽，是吉岡媽纔對。大家好，我是吉岡奏繪，請多關照！」

「非常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是大瀧！大瀧咲良！現在滿身汗味真的非常抱歉！是這樣的，我剛剛從電車上一站跑過來！」

現在只需要把那件事藏在心裏。之後再拿出來就好了。這個場合沒有提到的必要。

說着就哈哈大笑起來。來的時機正正好。既然嘉賓大瀧咲良也到了，那麼馬上就進入了關於廣播內容的商談。

咲良：「不過，最意義不明，最離譜的還是這個」

咲良：「人頭麥回太糟糕了。稀莉莉（きりり）的反應簡直是界限宅代表」

稀莉：「不要讓我回憶起生剝鬼啊！」

稀莉：「誒什麼誒！」

稀莉：「纔不想被沒救了的死宅說！」

奏繪：「今天請到了一位重量級嘉賓」

奏繪：「想實現稀莉醬的願望！」

咲良：「那我先預約3張！」

稀莉：「嗯嗯，那個實在是太失敗了。生剝鬼和殭屍什麼的……現在想起來也感覺意義不明」

奏繪：「誒，還記得那麼久遠的節目嗎？」

「飛天少女要做幾集啊，吉岡媽有聽說嗎？」

稀莉：「誒、這是上什麼樓？」

稀莉：「一出場就在搞什麼啊，那個自我介紹！」

咲良：「我愛你遊戲、實在是太尊了……純純是小情侶的小情趣吧」

稀莉：「致福……」

奏繪：「稀莉醬！不要沉浸在回憶裏！」

咲良：「好，這次也會做嗎？！指我和吉岡媽」

奏繪：「要做嗎？！」

稀莉：「出軌禁止！！」

咲良：「啊哈哈哈哈哈」

奏繪：「笑得太大聲了，控制一下表情！游泳圈的話就OK嗎？」（譯：浮気uwaki、出軌，浮き輪ukiwa，救生圈，冷笑話）

咲良：「哈——————、哈哈哈，受不了、受不了了、極限了——哈哈哈」

稀莉：「那個——她抱着肚子倒下了，不要緊嗎？」

奏繪：「這也能戳到笑點嗎？」

* * * *

今天的錄製有嘉賓作客真是太好了。而且還是爽朗愛笑的小咲。被她天生的開朗拯救了。如果沒有她，我想我肯定沒辦法笑出來。

⑥

* * * *

稀莉：「那麼接下來去下一個環節」

奏繪：「向吉岡媽報告！」

稀莉：「也就是什麼來信都OK的環節呦。既然今天有大瀧桑做客，那就讀讀有關大瀧桑的來信吧」

咲良：「謝謝大家」

奏繪：「好的，那我們馬上開始吧。Radio name『想回家小隊』（譯：お家に帰り隊，與お家に帰りたい同音）。『老媽，稀莉醬，嘉賓小咲，你們好——』」

咲良：「好」

奏繪：「『各位因爲是動畫工作相關的從業者，想必都是動畫宅吧。除此之外，大家還是什麼宅嗎。我的話還是足球宅，如果有體育場和動畫聯動就可以雙廚狂喜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告訴我大家最宅的是什麼方面』」

稀莉：「不要妄自菲薄！？我想應該不會的。我因爲有點害怕所以還沒有單人旅行過」

咲良：「cosplay」

稀莉：「好好好，第一位會是什麼呢？」

奏繪：「如果有喜歡cosplay的女朋友的話？」

奏繪：「獨居並不意味着廚藝的進步」

咲良：「在東京不愁找不到飯店。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去做，完全沒有！」

稀莉：「不用這麼強烈地抗議也行。大家都要成爲能好好做菜的女性哦」

「二人組廣播真好。要是每次都是三四個人的話我肯定早就受不了了」

奏繪：「誒，真的嗎？」

咲良：「但是經常單人旅行的人和喜歡組團旅行的人，可能也不太一樣。像我這樣喜歡一個人去聖地巡禮的人肯定不會被邀請吧」

她說會在今年內給我回復，我以爲會放在十二月末，也就是聖誕節附近回答我。

稀莉：「跟着起什麼勁呢！吉岡媽反正是酒宅吧」

今天，我必須告訴稀莉醬。

「不不不，我也和小咲有很深的共鳴。雖然不到那種資深的程度，不過我也確實是個宅」

現在才十一月初。答案也決定得太快了吧。太突然了，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聽到我的話，旁邊的她露出「誒」的表情。

「嗯嗯，拜拜！」

奏繪：「不如說這個年齡如果有單人旅行的經驗反而會讓人喫驚吧」

稀莉：「不過，光是享受御宅生活就已經很充實了，我覺得這就夠了」

奏繪：「不要因爲中途打開奇怪的開關而突然精神錯亂」

咲良：「說誰是賣不出去的人呢—」

咲良：「學生時代不是家庭旅行就是修學旅行。啊，想去修學旅行！讓我回到學生時代吧！」

稀莉：「兩個人都對做飯沒有自信嗎？！兩個人都是獨居吧？」

咲良：「反正我們不受歡迎」

「抱歉，今天有點事想單獨和稀莉醬聊聊」

咲良：「想拍照呢。但是不想被別人拍……嗯，不行啊。感覺會狠狠喫醋」

咲良：「今天結束就去買也行，老媽！」

還是說會因爲還不能和十幾歲的孩子交往所以要先延後嗎？

稀莉：「這倆人也太麻煩了吧！？」

奏繪：「也就是受男人歡迎的愛好嗎？」

奏繪：「好的，解散解散」

奏繪：「嗯，感覺很辛苦啊。會穿着喜歡的足球隊的隊服直接去演唱會嗎？那麼，兩個人在動畫以外有很宅的東西嗎？」

奏繪：「卡拉ok ？」

奏繪：「不過，我確實沒有其他值得誇耀的宅屬性。我不怎麼喜歡運動，也沒有那種很女生的興趣」

「抱歉，沒控制住大喊大叫」

咲良：「一起去吧，老媽。老媽也一起來看舞臺劇吧。肯定會有合老媽胃口的演員的」

奏繪：「反正剩到最後的會有大甩賣的……」

奏繪：「快停下，不要談論年齡的話題！！」

奏繪：「遊戲！」

雖然奏繪對我說了「喜歡」。但也還有被甩的可能性。

奏繪：「那個Leo是誰啊。不過最近這樣的舞臺劇好像很多呢。尤其是女性向的作品，感覺印象裏很多都有舞臺劇表演。不過，我也有點想看一次音樂劇」

然後，她說錄完後想兩個人單獨聊聊，我就這樣被她帶到了外面。

稀莉：「這就不好說了，那麼從第三名開始公開！」

我能想到的只有告白的回覆。

稀莉：「在這時突然出現了植島的情報。我看看，讓男人心動的女生興趣排行榜？」

奏繪：「小咲經歷過什麼嗎？！」

但是，

稀莉：「都是戶外運動呢。不過可能有點接近。正確答案是『旅行』」

聞到了海的味道。

稀莉：「第二位是『攝影』」

所以、奏繪今天才有點奇怪嗎？一直掛念着告白的回答，所以心不在焉。我明白了。

……我們會交往嗎？

走在路上，我一直很緊張，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奏繪也一直沒有開口，靜靜地朝着目的地移動。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裏，但她說「不會太遠」。

因爲年近三十的兩位暴走了，雖然也不是真的破防發狂，不過，稀莉醬看上去比平時更疲憊。

* * * *

奏繪：「好，明天就去買相機吧」

奏繪：「哎呀，真的嗎~。全是帥氣的小哥哥小姐姐啊…不對，誰是你老媽啊！」

咲良：「舞臺劇也就是2.5次元啊。雖然是以動畫和漫畫爲舞臺，但是啊，Leo君居然在我眼前！活着的Leo君！感謝這個世界、感謝大家！會讓人這樣想的超高再現度……實在是太危險了，進了2.5次元的沼澤就再也出不來了」

稀莉：「第一位是『做飯』」

咲良：「啊~不過現在流行攝影女生呢。可愛的女生拿着單反相機，感覺會很讓人心動啊，雖然有點不甘心……」

「那、就沒辦法了呢。下次再一起去吧。之後還有聯合活動呢！」

真的對不起，今天不行。已經不能再拖了。下次收錄的時候時間就來不及了。

咲良：「登山！」

那會是什麼？

咲良：「我先猜！嗯，烤薄餅！」

稀莉：「雖然沒有到宅的程度，但是我其實很喜歡看舞臺劇。不過畢竟也曾當過演員，說到底聲優也算是演員，結果還是在工作的範圍內吧」

奏繪：「旅行啊—」

奏繪：「那我也不至於到能自稱酒豪的程度！雖然我覺得自己對酒還算了解，但也沒特地跑到一個地方去喝酒過，說到底也沒在酒上花那麼多錢」

咲良：「大瀧酒亂……」

咲良：「酒啊，酒是不能碰的啊……」

「這之後你們二位還有空嗎？一起去喫晚飯吧！」

小咲令人開心的邀請。如果是平時的話肯定不會拒絕。倒不如說更想主動邀請，和小咲繼續越聊越嗨，稀莉醬也一定會很開心。如果是平時的我的話。

今天的奏繪也一直都很有趣。乍一看好像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是總感覺她的心在別的事上。好奇怪！雖然也不到這種程度，但總有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稀莉：「那麼、第二位是？」

咲良：「到了三十歲，周圍的人都陸續從二次元畢業……結婚生子的時機慢慢就錯過了……嗚啊啊啊！！」

稀莉：「酒後亂性可不好啊……」

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才能說的話。

稀莉：「週末的日程感覺會很緊」

和小咲意氣相投。

「「抱歉！」」

咲良：「既是動畫宅也是足球宅啊。肯定也會去現場看足球比賽吧」

奏繪：「衝浪！」

咲良：「如果和上面一致的話，明天就能過上受歡迎的人生！？」

太陽已經落山了。我被帶到了能看到夜景的、畫有木紋人行道的地方。安寧而平靜。雖然離海很近，但因爲天已經黑透了，所以什麼也看不見。

「天氣很冷吧，不好意思，不過我想在人儘可能少的地方說話」

「不會，沒關係的」

一生一次的機會，還是有點想在浪漫的場所被告白。理想的場景是在展望臺或者摩天輪的頂點，雖然離錄製現場有點遠。不行不行，不能抱怨。從這裏看到的大樓燈光朦朧美麗，街道也點綴着夢幻的燈光，奏繪就站在我的身邊。對，只要有奏繪就好了。只要有她在，哪裏都好。

「稀莉醬，我有話必須要告訴你，希望你能認真地聽我說」

「嗯、嗯」

果然！她認真的眼神讓我心跳加速。心臟控制不住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好像要跳出去一樣。不想聽。但是我想聽。但是不想聽。但是果然還是想聽。

她的嘴慢慢地張開。希望、祈願，神明保佑。

我很喜歡奏繪，無可救藥地喜歡。一開始只是憧憬。但現在不同了。不只是憧憬。夥伴，搭檔。而且，僅僅現在這樣還遠遠不夠。

奏繪會給這樣的我怎樣的答覆呢？

她、吉岡奏繪，對佐久間稀莉說，

「『空音』，決定由稀莉醬來出演」

什麼？

「……誒？」

⑦

眼前的她愣在原地，我不管她繼續若無其事地說下去。

「『飛天少女』要出新動畫企劃不用說你也知道，我們一起聊過很多次了。但那並不是第二季。而是重置，是要重新從頭開始，一直做到原作最後的大企劃。而這次，稀莉醬被選爲主角」

「我、我沒聽說過，你怎麼知道的？」

很合理的疑問。畢竟情報還沒有解禁，正常情況下我是不可能知道的。而且，現在是連必須知道的主角都不知道，我一個無關人士卻瞭如指掌的奇怪狀況。

「稀莉醬的事務所來找我的事務所談話了。因爲我們一起做廣播，可能是考慮到不想讓我們之間發生爭執。所以先通知了我」

忍耐的想法，僞裝的心情，強裝的溫柔，

「怎麼可能不甘心啊！我當然不想把我的『空音』交給任何人！即使是稀莉醬我也不想」

「我憧憬的不是『空音』，而是吉岡奏繪配音的『空音』」

「我不知道！」

崩潰了。

可恨。我恨這個人。

「如果是我的話就肯定無法接受，不可能。我不能成爲『空音』。只能由奏繪來，除此之外，無論是誰我都不要」

無法無視不斷湧上來的感情。爲什麼，爲什麼不能理解我呢？

「不僅僅是我，聲優和工作人員都大換血，幾乎所有參與的人都處於想做但毫無辦法的狀況」

「我、我向往的終究是奏繪」

「誒」

臉上的面具變成碎片。

她的話語停了下來。她一臉錯愕，好像還沒理解到我說出了什麼，於是我提高了聲音。

咔嚓咔嚓。

「夠了，閉嘴！」

毫不猶豫。

「但是，沒用啊。你真的明白嗎，這事已經決定了。我除了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緒還能幹什麼啊」

「我纔不幹！」

「爲什麼？是你最喜歡的『空音』。這是成爲稀莉醬一直以來憧憬的人的好機會啊。監督和作者一致推薦你。作爲聲優來說，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了吧」

「爲什麼是我？」

有機會就要去拼命搶到。即使不講理也要努力堅持下去。我們都是專業的聲優。早就生活在弱肉強食的世界。

「對於我這樣的聲優，對於像煙花一樣轉瞬即逝的聲優，觀衆是不會在意的。大家只是喜歡津津樂道的小故事。那麼，佐久間稀莉只是憧憬着『空音』，以『空音』爲目標而成爲聲優，這樣的說法大家都能接受」

帶上虛僞的笑容面具。真是個小丑。

是的，我說給自己聽。

「我……」

她低下頭。寂靜中，只聽得見海浪的沙沙聲。

「不是吉岡奏繪的『空音』，我不承認」

強行扭曲，讓結果變得正當化。因爲如果不這麼做，自己就會很痛苦。

「那！」

不是稀莉醬的錯。這我當然知道。但她很幸運。環境、才能、年齡。我嫉妒着這一切。正因爲如此，我不想嘴下留情。

「你覺得這樣就可以嗎？」

好煩。

「我不想改變它，不想這樣把我所憧憬的東西奪走。奏繪你不會後悔嗎？你的『空音』變成別人的東西，變成了另一個人」

「那我就告訴你，稀莉醬現在人氣又高，接到的作品也多。本身年齡也和飾演的角色相近，聲音也很合適。容貌也很端正，參加活動也能吸引到觀衆。而且是『飛天少女』的資深粉絲，甚至是憧憬着『空音』才成爲了聲優」

我本不想說這種話。我不想讓事情變成這樣的。

明明有機會卻退讓，拒絕，只會顯得我更加悲慘。

稀莉醬沒有做錯什麼。製作方沒有考慮她的心情就這樣決定了。她也是受害者。但是被選中本身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選他的人也沒有惡意。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帶着我所沒有的堅強意志的大眼睛看着我。

咔嚓。

這是意料之中的回覆。

「是我的錯嗎？」

「嗯，確實沒辦法」

「我很高興哦。如果是稀莉醬的話肯定沒有問題。如果是稀莉醬的話，可以安心地交給你」

無論我怎麼抗議，結果都不會改變。既然已經註定如此，我的想法又有什麼用。

我纔想問。

「……我的」

爲什麼不是我？

有什麼東西斷了。

「不管我們怎麼努力都不會有所改變。固執地讓稀莉醬拒絕，然後再交給另外一個人做？那樣的事情我更不能接受。所以同意吧，拜託你了考慮一下我的心情吧。你就這麼變成『空音』吧」

「新的『空音』由稀莉醬出演真是太好了」

活動的那天，眼前的她這樣告訴衆人。

像是在懇求着我一樣，她微微顫抖的瞳孔看着我的雙眼。

「…爲什麼？」

「求求你了，只能這麼做了。你就接受吧！」

「我不做」

儘管如此，她還是不能接受。

「不要」

但不幸的是，我就在她旁邊。

所以，我這樣告訴她。

不是稀莉醬的錯，惡劣的我，說出了與之相反的話。

「對，都怪稀莉醬」

也許她是在等待着溫柔的安慰。也許是希望我能否定她自己。但我就這樣冷冷地俯視着她那控制不住悲傷的臉。

「我不懂，我不懂啊」

透明的水珠從她的眼中滴落下來。

一旦溢出之後就再也停不下來，小小的她蹲在原地。

「嗚、嗚嗚」

她哭了。

「咳、嗚」

心亂如麻。心煩意亂。

我從來沒見過她哭的樣子。

在我因病倒下的時候，在活動前和我的關係變得奇奇怪怪的時候，無論遇到了多麼困難的事情，稀莉醬都一直是堅強積極的。

那樣的稀莉醬哭了。

讓她哭的人是我。

爲了讓她接受，爲了讓她即使不願意也要理解，我只能就這麼放手不管。不，不是的。這只是單純的遷怒而已。

作爲大人的我，把一個小孩子當做出氣筒。

「……」

面對淚如雨下的她，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即使是不講理的事，也只能接受。時間久了之後，她一定會理解的。

我可能再也不能繼續做廣播了。可能稀莉醬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我的臉了。

「誒……」

從稀莉醬身邊離開之後，第一時間給她的經紀人長田桑打電話。提前跟她說了要在這裏通知稀莉醬。所以一開始她就在附近待命。這是爲了萬一發生什麼事時能幫助稀莉醬而做的準備。

「吉岡桑……」

電話那邊的經紀人也很困惑。真不像話。實在是太醜陋了。

「非常抱歉」

說出來就能得到原諒嗎？明明對哭泣的她我什麼也做不到。不過是毫無意義的懺悔。

已經掛斷的電話又響了。

嘟露露露露。

「對不起。但現在請你先去找她，我會再聯繫的」

結束了。

我丟下哭泣的她，轉身離去。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儘管如此，我仍然頭也不回，邁着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難道、是稀莉醬？這樣想着的我，看到屏幕上顯示出一個料想之外的名字。

現在真的變成一個人了，後悔和厭惡的心情洶湧而來。

也許真的一切都結束了。

「讓稀莉醬哭了。真的很抱歉。我本來沒有那個意思的。但是心裏有醜陋的感情、嫉妒、和自己陰暗的心情也是事實。我恨奪走了『空音』的她。但是、我忘了稀莉醬還是個孩子，我沒有想過她會哭，事實上我可能根本沒有考慮過她的心情，一直以來都在仗着自己的心情撒嬌，我以爲雖然她會抗議，但只要耐心說出來她就能接受。是我的錯，太幼稚了，一點大人的樣子都沒有。我傷害了她。我真的不想看到她哭的樣子」

掛掉電話。

『不，該道歉的是我們纔對，讓吉岡桑如此痛苦，實在是抱歉』

只能一個人走在黑暗的道路上，

『你媽進醫院了』

「怎麼了爸爸，突然打電話過來」

但我沒有哭泣的資格。讓你哭了的我，沒有權利哭哭啼啼地失落。

「對不起」

心情、狀況，沒有休息的機會。

不好的預感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