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話 午餐時間的幽會
《從被甩開始的戀愛喜劇》 · 金木犀 · 2929 字
午休鈴聲響起,宣告了課程結束。我立刻拿着便當離開了教室。
目的地是樓頂。我爬上樓梯,迅速關上沉重的鐵門。確認了沒人之後,我繞到樓梯塔的背面。這裏是背陰處,牆和圍欄之間只有一人寬。大概是因爲建築物的調度,正好有一個適合坐的高度差。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向上攏了攏頭髮,隨口發了句牢騷。
從新學期開始隱約感覺着的氛圍,從上次委員會召開的第二天開始,就變得非常明顯了。好奇的視線紛紛向我刺來。這是對我本身……對我和紺野的關係很感興趣,以及那羣人起鬨本性而引起的。
而且,同學們向我投來這種目光的原因不言自明。
「這樣啊……」
這證明了紺野探訪我班要比我想象的頻繁。
事到如今,找身爲前男友的我還有什麼事嗎?不,這種事無所謂了。已經結束的事情哪怕舊事重提,也只會讓我更加悲痛。
是因爲無視LINE就刪她好友?還是因爲什麼都沒說就退羣呢?
既然把人甩了,希望她能放自己一馬也是任性嗎?
明明那個時候,在走廊裏相擦而過都沒能注意到我……
「媽的,真煩人啊!」
很明顯,哪怕這樣囉囉嗦嗦想這麼多也沒用,所以我一頭埋入了喫便當上。
但從旁邊走來的高坂並不讓我這樣做。
「有什麼煩人的啊——?」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給千尋當幫手,之類的?」
高坂流利地把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響起了快門聲。我驚訝的表情一定被激情寫真下來了吧。只要她把那個發給紺野,就算通報完成了。
然而,高坂拍完照片後立刻放下手機,坐在了我身邊。咔嚓撕塑料袋的聲音,讓我意識到高坂也帶了午飯。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粗暴扯開飯糰包裝袋。
「不是,幫忙這樣就好了嗎?」
「不好笑吧。」
「……告密也好,追我也好,都請饒了我吧。」
「還有其他的,像是朋友啊,這種交際關係吧?」
「誒嘿嘿,啊——真好笑啊。」
「……心眼很壞呢。」
那怎麼可能。
「哈哈哈,春人好奇怪啊!」
擔心?
明明我在十分認真地向她道謝,但高坂突然笑着顫起了身體。
她的眼睛斜視着我,彷彿再次問我「你想過被甩的理由嗎?」
「你想讓我告密嗎?還是說想要被追着不放之類的?變態?」
「……爲什麼?」
桐谷說話多次語塞,臉頰泛起了紅暈。不管怎麼看,都是十分在意的樣子。也許我不該說出口的。
如果我是一個性情直率的人,大概就不會一直去考慮被甩這件事,也不會躲到這種背陰處喫午飯。無論是好是壞,我的性情已經扭曲了。
喝光運動飲料,高坂若無其事地說道。
「差不多要到黃金週了對吧?」
「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你會這麼頑固?」
大概是不滿於我的平靜態度,桐谷忍怒皺起眉頭。
「哎呀,有什麼不能這麼做的理由嗎?」
所以就借用紺野的話。
「你安心獨享午餐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黃金週一起到哪裏去玩玩,這樣就可以了吧?」
我不自覺地念出了她的名字,勉強用姓氏將語言連接起來。即使作爲矇混他人,也是一種極爲夠嗆的矇混方式,但高坂沒有用這個鼓搗我。她凝視着空瓶,小聲說道。
「哎呀,那你和高坂同學是什麼關係呢?」
「啊,可能不會成一個人呢。」
高坂一臉掃興,捏着手機搖了搖。這個動作既像一個展示證據來逼迫自白的警察,又像是一個抓住了無聊新聞的記者。
「『就算不做戀人也可以』的話,那不做朋友也可以。」
回了句「是嗎?」我把剩下的便當喫完了。因爲有人和我說話,喫飯的速度相當緩慢。雖說繞路回班可以躲開紺野,但時間也會變得很遲。考慮到這一點,我連喫飯的時間都不寬裕。
「吵死了。」
但是,現在大概也只能相信了。
「只有男女兩人的情況,是被稱作約會的。」
「真的只有這點。」
「奇怪的是高坂你吧。在這嘲笑別人的事——」
桐谷一反常態地十分嚴厲,我毫不猶豫選擇了投降。
「啊……沒有過哦,表白之類的。」
「這種事,我,我完全沒想……過,啊!」
「……是啊?」
桐谷輕哼一聲,看起來並不十分滿意。
「這樣啊……」
這種尷尬的沉默,不是任何人的錯。
「對不起。」
「那有什麼說法,這只是千……紺野擅自在找我吧。」
只是笨拙地裝傻,看來會惹她不高興。
高坂有什麼讓桐谷擔心嗎?
「我和高坂只是因爲紺野的聯繫,在一起玩過幾次罷了。」
「在拋下我和別的女生一起喫午飯嗎?」
「有事?」
這是在說什麼?還沒等我反問,桐谷帶着一副美麗的笑臉走了出來。嘴角和眼睛都完美浮現了笑容,但完全感受不到開心。
「所以說,每天都跟着我是要鬧咋樣?」
說想過了,但其實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我果然還是不懂人心啊。
在我收拾便當的時候,桐谷開口說道。
「可能吧。」
她的笑容異常和藹可親,但氣氛卻異常沉重。讓我不由得有點退縮。
如果參加委員會或是社團活動,就能增加人際關係。只是待在在班裏,也是能交到朋友的。即使今天的午休時間,桐谷也很有禮貌地拒絕了同學的邀請。
雖然這麼想,我也不能裝傻了。
「我這樣就可以了,哪怕一個人也不覺得困惑。」
桐谷突然拉近了我們的距離。她的眼神中透露着得意的神情,我們的視線交織。
我這是成妻管嚴了?
那個說完全不在意的是誰來着?桐谷臉上寫着「你懂的吧?」,裝傻充愣道。既然你對抗心這麼強,就不要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態度怎麼樣?這就是所謂少女心嗎?
自掘墳墓的我選擇了舉起白旗。再咬住不放,她很有可能會去安排約會日程。我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架勢,這點還請饒了我。
即使將自己與紺野以及她周圍的人分開,躲開她們,揭開痂後,傷口還是容易再次化膿。在傷口完全治癒之前,我無法忍耐那種瘙癢感。就這麼簡單。
花了好一會兒,我才明白過來這是對於我問題的答覆。
「田崎同學纔是,完全沒交朋友呢。」
「嗯,我還沒問春人的說法呢。」
「…………這樣啊」
桐谷嚇了一跳,全身僵硬。雖然從我來說不會有這種事,但我多半說中了桐谷的心思。
但聽完我這話,桐谷十分意外地歪着頭。
「所以說抱歉。還有,謝謝。」
「你和高坂同學一起玩過幾次,對吧?」
那帶有責備意味的語氣,精準擊穿了我避而不談的話題。
我爲脫口而出的感情感到驚訝。
我嘆了口氣,大口吃着米飯。今天的便當是昨天剩菜的混合。
「只是這種程度,連這種地方都能跑來嗎?」
我沒有否定。
「表達方式很不討喜呢。」
「既然是朋友,出去玩很正常吧?」
「真的只有這種程度嗎?」
只是,對於替我撓癢的高坂,我感到萬分抱歉。
「說起來——」
「啊,是啊。」
桐谷像生鏽的機器一般,向我轉過身來。
桐谷轉過頭去,看起來十分安心。
高坂邁着輕盈的步伐,走到向陽的地方。
「哎呀,約會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這是該對高坂說的臺詞嗎?我找了找高坂,她已經不在了。真是可怕的逃跑速度。
在我向她投去懷疑的目光之後,她便毫無顧忌地笑了起來,讓人不能完全相信。
「我會好好瞞過千尋的。」
「我是因爲不知道那個理由才躲開她的。」
她銳利而又充滿確信地瞥我一眼。
「不是變態啦。」
因爲是我閉口不談,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
剛纔沉重的沉默一掃而空。
在依舊平靜的晴天下,我如此向她進了忠言。今天也是這樣,桐谷稍遲一點來到了屋頂,在我旁邊咬起了便利店的麪包。
「其餘兩個沒否認呢。」
一會兒,高坂皺起了眉頭。
「……只是一個委員會而已。」
高坂又笑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來。
聽完我的話,高坂也屏住呼吸,陷入了沉默。
我至今還不知道紺野爲什麼和我分手。
這句話中沒有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