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話 籃球選手
《從被甩開始的戀愛喜劇》 · 金木犀 · 2781 字
砰砰,砰砰,籃球彈跳的聲音震動着空氣。
應男生們的要求,體力測試前的體育課改成了籃球課。不管其是好是壞,這個體育會系的老師,讓我們做準備運動和投球練習。體育館裏瀰漫着一股懶洋洋的氣氛。
我混在這股氣氛中,假裝在牆邊休息,選擇了不參與。
比起原來,我現在和同學們之間的距離感也相當微妙。一方面這種狀態下摻和進圈子裏過分利己。另一方面哪怕摻和進去也會顯得不夠圓滑,或者只會被人問這問那吧。這兩種情況我都不想經歷。
「籃球,已經放棄了啊……」
我用一種誰都聽不見的聲音嘟囔道。
如果早晚會被隊友翻臉不認人,那我寧可不參與團隊運動。
因此,我在高中沒有加入籃球部。
但可能是我運氣太差。我沒有好好調查,就報考了離家最近的高中,結果這是一個籃球強校。之後我還和籃球部經理交往了,這一系列事情過於諷刺。
即使是在體育課小打小鬧程度的籃球,我也完全提不起興趣。
要挑個時機溜出去嗎?
一個飛快的傳球,向慢慢起身的我飛來。啪地一聲,我接住了這球,感覺手掌發麻。
我下意識瞪向了籃球飛來的方向。
「這很危險的。」
「這種程度還是很輕鬆的吧。」
優馬不屑地笑着,我把球扔了回去。
「好球耶。」
明明來了個強力扔球,優馬卻仍顯得十分輕鬆。
我不禁咂了下嘴。
優馬知道我打過籃球。
(注:此處二人爭論的是日本諺語——昔取った杵柄,意爲許久未做但還有記憶之事。)
雖然已經過了時效,但還是有一些事不能說。其中尤其不想提及優馬的傷。桐谷聽到我斷斷續續的話語,示意我繼續說。
「別胡扯了,你是打算逃課吧。」
我一邊回收球,一邊有種挫敗感。不過彼此彼此。就和我知道優馬受過傷一樣,優馬也知道我和紺野分手了。倒不如說,正是因爲我主動玩這種陰招,就算對方回擊,我也無話可說。
「那麼,問問她本人不就行了?」
「我初中在籃球部待過,三年時間一直熱衷於籃球。但在初三的夏天發生了一些令人生惡的事,籃球生涯也就到此放棄了。」
「沒事沒事,佳奈子也說了,只要不勉強就沒問題。」
我很討厭的。
「那倒也是。」
雖然還在體育課,但託優馬的福,我已經筋疲力盡了,並不想回體育館。我在桐谷的旁邊慢慢整理着劉海。
「……這樣嗎?」
優馬拿着球站立不動,我緊盯着他,展開了防勢。這是一場各打一次的攻守戰。優馬一副輕鬆,卻出乎意料的看不出破綻。是會從左邊來,還是從右邊來呢?
「那就只能把你攔下來了。」
「以前我心思全放在籃球上,全心全意投入其中。我們隊伍裏有一個人特別厲害,爲了追上他,我竭盡全力。但籃球畢竟是五人運動,因爲他的單打獨鬥,我們隊伍差點輸掉好幾次。」
桐谷接過毛巾,坐到了飲水處的邊緣。
聽到他這可信度低的話,我半眯起眼睛。他所說的佳奈子指的是保健醫生松島佳奈子。據我所知,她給了優馬很多照顧。
因爲我早就覺得,自己不會再打籃球了。
「可以啊,有什麼事嗎?」
我的思考瞬間空白,優馬沒有放過這個時機,後仰跳投。籃球劃出一條平和的弧線,撞上籃板,最終掉入籃筐。
然而,優馬現在的行動,已經遠遠越過了那條界線。
「你很喜歡籃球啊。」
儘管如此,桐谷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歡悅。
「喂,你別這麼玩啊。」
但這不代表我會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我一邊轉換攻守一邊盯着優馬。
「抱歉,我就這麼用了……」
他那已然穿舊了的球鞋猛然作響。在優馬壓過來的同時,我向右邊做了個假動作。他的重心向右傾斜,我把運球的右手腕轉過來,順時針迴旋。
「你的腳沒問題嗎?」
他話音未落,就已經擋在了我前面。他比我高,還是現役的籃球部員,在他面前的壓力可想而知。我本能性側身,帶球遠離優馬。
在體育館旁邊的飲水處,我把水龍頭朝上洗了把臉。
「畢竟,你看起來很高興嘛。」
在我胡思亂想之時,有人從旁邊遞來一條毛巾。我本能性接過毛巾,擦了把臉。這時,我聞到上面有某種花草系柔順劑的味道,這氣味似曾相識。
說實話,我很想把全身的汗都衝一遍。但很不巧,我沒帶能擦的東西。啪嗒啪嗒用力洗了幾下,我就把水龍頭給摁死了。手扶着牆,茫然地看着水滴從劉海上流下。
「是你先來找事的吧。」
優馬堅決地糾纏着我,我用眼神質問着他的來意。優馬之所以會知道我打過籃球,他同爲籃球選手自然是一個原因,但在此之上還有着更加深層的問題。雖沒有事先約定,但不觸及那點是我們不必言說的默契。
我想過能像以前一樣打籃球。但是已經回不去了,我必須向這個事實妥協。畢竟過去只是過去而已。
「……是嗎?」
「這算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但是,已經結束了。
因緣便是因緣。勝負則又是另一個話題。
「如果我拒絕呢?」
就這樣我說一句他懟一句。我不由得感嘆人始終是少年,沒有絲毫成長。我把彈起來的球扔向優馬,嘆了口氣。在高中放棄籃球,優馬一定是知道我這個想法的。
不知怎麼地,我察覺到桐谷想問的事情,開始推敲起語言。
從那時起,我有什麼變化嗎?我一邊說一邊想。作一個毫無意義的想象——如果那時不氣餒,繼續下去的話,說不定和紺野的關係也會變得不一樣吧。
我掙脫開攔路的優馬,衝到籃筐下,來了記上籃。
「喔——要這樣玩嗎?」
「沒事ー沒事ー」
在被告知分手之後,我就打算將關係結束掉了,並且認爲紺野也是抱着這種想法纔來分手的。雖然就如優馬所說,只要直接找她本人就能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我到底是沒有那種心情。
雖說是現役籃球部員,但優馬是故障者。
所以,我站到了優馬面前,想要快點結束這一切。如果能通過1vs1結束,優馬也就不會糾纏我了吧。
「你打算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不過,我也沒有權利對此說三道四。
好像是不一樣。
「不必在意。」
「不勉強就沒……我說你啊。」
因左腳跟腱受傷而站不穩的優馬,自然無法應對我的變向。
「……!」
紺野在找我?這件事我無法理解。
文化節執行委員會的小嘍囉有什麼可做的?但我也不能說自己想要偷懶,只能對她含糊其辭。
「紺野在找你哦。」
優馬微微下身,在和我就要撞上的距離,開口說道。
桐谷突然轉變了話題,我回想起今天放學後委員會還有會議。
「你這混蛋。」
「大概算是過去砍下來的木樁嗎?」
「籃球打得真好呢。」
「這樣說起來是木根呢。」
「話說,今天要一起回去嗎?」
「該說沒有什麼特別的?難道沒有事就不能邀請你了嗎?」
這是我進這所高中第二後悔的事。
優馬揚起嘴角挑釁般說道。而我也被他點燃,自然而然地將力量聚集在手上,開始運球。
畢竟優馬這關乎選手生命的傷,是我所致。
「不一樣的哦。」
「你要去哪裏?」
差點說出口,但最終還是選擇了裝糊塗。
回想起來,像這樣好好打球已經很久沒有過了。雖然如此說不定還能打一打,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搖搖頭。借桐谷的話說,這已經是過時效的過去了。
摸了摸自己的臉,也沒有什麼實感。
「真是的,稍微陪我一下嘛。」
看到我驚訝的樣子,桐谷越發開心。
「廁所。」
籃球再一次在地板上彈跳,飛到了我的手中。
「大體上一樣吧。」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