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蹩腳偵探
《陰晴不定的矯正註定失敗!》 · 魏令笙 · 1.2萬 字
或許我想多了,之前的偶遇如同沒有發生。
心音零根本沒有什麼異常,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奇怪態度。偶爾神神叨叨地湊上來做些奇怪的事情。可是我一接近,她又晃晃悠悠地自顧自飄遠了。
真難捉摸啊……
也罷。心音零從以前似乎就不是一個好懂的人。
做事遊刃有餘,行事安分守己,待人接物都有着一股大小姐的感覺。雖然沒有無時無刻都待人以詳盡周全的禮節,但舉手投足間卻帶着從容與周全。
儘管說出來有點刻薄,但是這樣八面玲瓏的人並不是好懂的人。
而所謂好懂的人——
「喲!涉!你今天來的也挺早嘛!話說啊,之前我社團活動的時候,聽到有羣女生在討論我們班的男生哦?然後我就偷偷聽到有個女生說『高坂君挺陽光的,感覺很有趣呢』!我馬上也要走桃花運啦!也有人提到你呢,說什麼:『渡邊同學很文靜呢。』哈哈哈!涉是女孩子嗎!女孩子啊女孩子!」
……好懂的來了呢。
「吶?涉?你爲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感覺一點都不驚訝?」
當然不會驚訝了啊,我當時也在現場啊。
因爲心音同學。
她在放學後叫住我,然後莫名其妙的臉紅,扭捏着問我「要不要在學校待一會,有……有點事情。」
害得我以爲是那種事情,心跳加速了好一陣……
雖然,很驚訝而且很害羞,但是因爲……因爲有點期待的所以留下來了。
結果……
她要我和她一起,鬼鬼祟祟地躲在暗處偷聽女生們講話!
我們坐在一樓轉角捧着兩本書,裝作在討論數學題,實際上根本就是在偷聽!
心音同學甚至還拿了個筆記本,把她們說話的內容全部記得一清二楚。
這太誇張了!
「心音同學?!你……你幹嘛啊?!」
「在收集這些現充們的把柄,如果真的抓到了就可以用這些大敲詐一筆,一次一次的積累,最後就可以得到兩百萬元的安樂死費用。」
她察覺到我的無語,於是面帶溫柔的笑容說道:
他接受了。
「涉?!你的眼神死掉了?!怎麼了嘛?!」
啊啊,這句話好莫名其妙……!
我面對人類語言史的奇蹟,所以難以抑制自己的興奮與驚喜呢,對不起了高坂,苦了你了。
「好好好,我知道的啦~不過渡邊你真的是,這麼大了還想着玩偵探遊戲呢。喜歡哪個女孩子就努力地靠近她啦,這麼純情是做什麼?哈哈哈哈!」
不過這招只有對弱氣思維的人才有用,對這種陽角應該沒——
「你攝影的目的有一半都是爲了拍女生吧。」「啊啊啊別亂說!」
你在不知情人士面前真的,真的真的連一點點不掩飾一下的嗎?!
不對,仔細一看,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眼神也顯得飄忽不定。
於是,在我對心音同學做出中二宣言的同一家咖啡廳裏,我和高坂落了座。
「你在說什麼!我我我我纔沒有這樣的事!」
她的身體……很柔軟。
結果到最後,心音零用無比神奇的語言坦克碾過了一切。
她對我面不改色,十分理所應當地說:
「……好。」
每時每刻都散發光芒的太陽還是第一次被我看見顯得有點低落的樣子。
「而且心音同學和你的會長據說就在我不在的時候,成爲了文學社的社員。這勢必更加方便,無論對你還是對我,對吧?」
而每個福爾摩斯,都要有一個好的華生幫他做點事。
我鬆開被我晃的頭暈目眩的高坂,嘆了口氣,突然靈光一閃。
伴着一聲驚叫。
還好有着共同對輕小說的興趣使我很容易就和社長聊在了一起,可以得知一些社內的情況。
不愧是坦克啊,陸軍之王呢。
「那麼,具體該怎麼做?」
等等那他爲什麼天天要拉我進去?
「!對、對啊!你瞎說什麼啊哈哈哈!比起那些,你讓我調查的大概是心音同學吧?」
「啊哈哈哈,是的是的。那麼現在來聽我的要求吧。」
我張開嘴,打了個大哈欠。突然聽到一陣響動,隨後是重量突然砸在我的身上。
在周圍所有同學都去上體育課時請假果然很爽。我肆意地享受着難得的寧靜。
「涉?!你的眼神又突然在發着詭異的光?!你的笑容好可怕!」
「唔……!沒想到被你看穿了……明明我很努力地想要隱藏住的。」
我差點被突如其來的巨響與疼痛嚇得跳起來。儘管很想跳,但是我跳不起來。因爲,心音同學直接摔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要變成勒索犯啦!」
我豎起食指指向他,說道:
「那一天,渡邊涉再次回想起了被●●支配的恐懼0;深沉1;。」
御宅屋們活躍導致本來若有若無的文學社一下子也活躍起來,老師們很開心。他們大概不知道現在的文學社被輕小說架空的問題吧……
總之,開始說明吧。
誒嘿嘿。
那個社長成天「輕小說社」的叫害我嘴瓢了啊,明明是社長這樣不行的吧。
加油加油,小白夜,我們支持你的哦。
我如此想着,不由得露出安心的笑容。
「……」
不過我覺得,社長可能再認真審覈入社申請書。畢竟他對於社員似乎會精挑細選。
而且這幫御宅族們與現在一般的隨隨便便的愛好者們不同,對於輕小說的愛真的濃烈到有點噁心(表讚賞),會定期徵集社員們爲了新上市的輕小說寫閱讀感想,也會召開交流會。
「你!是怎麼!讀出來!那個符號的!」「不要搖我,不要搖我啦!」
「……沒事,只是想到了0;人生這如同和小說一樣1;無比魔幻的劇情。」
「會、會長也在裏面?我,我要去!」
畢竟那天那羣女生聊的最多的就是你和會長的事呢,心音同學記了好幾頁呢。而且她們還滿懷希望地爲你應援,讓我彷彿看見了人世間的美好。
高坂白夜不愧是與我截然不同的陽角,即使是在安靜氣氛籠罩下的咖啡館之下,他也能無視這種空氣愉悅地拍着我的肩膀……這大概只是不會讀空氣和吵鬧而已吧。
秋日午後的陽光早就褪去了夏日的炎熱,一如暖暖的雙手撫摸着我的臉龐。
「……哦哦哦……嗯?!啊,是啊。怎麼了?你也終於發現了攝影的魅力了?」
高坂遞交入社申請書的第二天,沒有什麼消息。
「很簡單,你只要先入社,然後——」
當我實在看不下去,爲了掩飾自己早就得知的事實,問道「心音同學,你在幹什麼?」時——
「因爲文學社是一個可以瞭解心音零的地方。」
「果然還是把你對會長的事情說出去算了。」
偵探遊戲,需要足夠的線索。
「分你一百萬一起做手術也是可以的哦,這件事你是有功的呢。」
更確切的說是「拍一個女生」,我們的學生會長。這位高坂同學雖然吵吵鬧鬧,但是出人意料的十分正直呢。懷着對學姐的憧憬,高坂已經進入了學生會成爲了會計,每天都能見到自己憧憬的學姐。
「呼啊……」
爲了自己的目的,我決定試着採用心音零的邏輯扭曲法。
「然後,把這學期的所有社內刊發的刊物都帶回來就好了。」
「咦?!對啊對啊!我當初也有這方面的原因決定加入的呢!啊、啊哈哈!男、男人至死是少年呢!」
想是在意圖隱瞞什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語言機能比現充強多了呢。標準模式運行的心音零一如既往的猛,強度爆表……
「……是啊,我也是苦思冥想才發現的,你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我很正直的……不許亂說!」
她們肯定不能在社裏待着。如果她們天天都在,我們怎麼行動呢?
哦呀哦呀?高坂君,你的心理全都展現出來了哦?你想要隱瞞你和會長的情事吧?可是那個我早就知道了哦?
「具體事宜放學後再說吧~」
我的腦子!這明明只是心音零纔會有的那種想法吧!爲什麼!我也被影響了嗎!
「好痛!」
相信被學生會黑心壓榨的時候也能笑着勉勵自己活下去吧——
「既然想要當偵探,那麼,自然得有偵探的素養吧?那麼,我就交給你一個任務,來考察一下吧~」
無所謂,我也相當想成爲其中之一呢。
「呀?!」
因爲已經被新一屆宅充斥的快變成輕小說社的文學社裏面會定期購買新上市的輕小說新作。
懶得動腦,我乾脆放棄了思考,隨便的往椅背上一靠。
「高坂,你是不是……在攝影社?」
……
「吶,渡邊?你是要追女生對吧?纔會弄這種調查的事情。不過這感覺就像偷窺狂一樣很變態啊,你這傢伙,出去的半年裏染上了不得了的癖好啊。」
「接近文學社?爲什麼?」
「……是的。」
果然心音同學你說的對啊,有把柄確實是好事呢。這確實是高效容易的看來掙到兩百萬也不是不可能呢。
暫時無視了驚恐萬分的高坂,我望向窗外。窗外的天空真晴啊。
還是別告訴他大家都帶着點父性母性溫柔地守望着他的努力的事實,我也該溫柔點對他。
「果然我就知道!你對於她一開始就很注意呢!看來真的是一見鍾情,大概是和她在兩地之間分別許久,特別地想念她想知道她怎麼樣吧?悶騷男~」
那麼,爲什麼我不自己加入呢?萬一高坂加入,別人很快就會認爲他是在我的授意下加入的,心音同學也會察覺吧?
心音同學和會長大概都是屬於幽靈社員,這一點我沒有對他說。
這個問題是不存在的。
最近睡的有點晚。看小說本來就很累,要分析作者的深意和揣摩對方寫作時的心理,就更累了……
「以後的行動裏還請多多指教,搭檔。」
雖然我已經知道你是小說家了所以知道你是在取材,但是在你看來我是不知道的啊!
高坂又開始狂拍我的肩膀。好痛好痛好痛!你的手勁小一點啊!
這不是重點。我清了清嗓子接着說下去:
「先不管你的會長。總之,既然你是男人,就會有過想要當偵探的時候把?」
「高坂,我知道你對於會長的心意,想接近心儀傾慕的對象,大家都會認同的。所以,我這也是想幫幫你。而且之後,我也會看情況加入輕小說……我是說文學社的。」
「我對於自己的人生還是很有熱情的啦!還有,你也不許死!」
好了,既然對方有把柄,那就方便了。
「從你的行動來看你完全有資格說我……算了,這不是重點。」
出人意料的暖暖的軟軟的……還有點香——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喂!正常點啊!渡邊涉你在想什麼啊!
「嗚嗚嗚……腳撞得好痛。」
「你在做什麼啊剛剛?要幹什麼,然後摔在我身上了?」
「沒……沒有做什麼的。」
心音同學落在我的膝蓋上方,壓住了我的身體。我努力地直起腰來,想扶她起來。但是剛直起身來,我就怔住了。
心音同學正伏在我的雙腿上,一雙眼睛抬起,正眼角含着淚花地望着我。她的雙眼水靈靈的,如同琉璃般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着光彩。因爲突如其來的摔倒,呼吸聲顯得雜亂與驚慌,令我覺得莫名的色氣。
再加上摔跤時凌亂的頭髮、微微發紅的臉龐,以及泫然欲泣的表情。
這讓我——不由自主地遐想萬千。
「好、好了啦!快起來!」
爲了不等會產生更大的事,我趕緊把她扶了起來。
我感覺自己的臉已經漲的通紅。
她坐下後,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靜靜地坐在一旁自己的座位上,表情緊繃繃的顯得很羞怯。她的表情,就像做錯了事被發現,正等待數落的小朋友一樣,顯得莫名的幼小可愛,惹人愛憐。一瞬間,我腦子裏閃過緊緊擁她入懷的念頭。
我搖了搖頭把這種妄想從腦中除去。
她突然眉頭一皺,手捂住腿,我趕忙看過去。腿上是一道正滲着血的傷口。
我頓時心裏一緊。
都什麼時候了,明明對方受傷了,還在想這種事情。得趕緊去處理纔行。傷勢不重,但是萬一留下疤痕就慘了。我聽茜說過,女孩子的腿很重要,不能有閃失。
我立即開了口。
「心音同學,你還能走路嗎?」
「咦!我、可以的……可以自己去。」
心音同學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她的腿一瘸一拐的。看來剛剛還撞到了其他地方。
「不用我幫忙嗎?」
她的手柔若無骨,靠近的體溫,清新的香氣,雙肩的碰觸都讓我心中心跳不已。
「是的。這個,也拜託了。」
「……至少讓我演完吧。」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我不在的半年裏,感覺真巧啊。
順帶一提他知道我是輕小說讀者之後就立刻馬上和我劃清界限了。這孩子大概被御宅族的瘋狂安利傳教嚇到了吧,想想社長是什麼樣的人也就可以理解了。不要對御宅族有偏見哦,他們也只是對自己的興趣很熱愛的人哦。
話說,文學社在我們學校屬於那種可以拿到和其他社團相比,算很高的活動經費的那種社團誒?原來社長你是這樣的人……
「咦呀?!」
「嗯,我也知道你知道的啦。」
「心音那邊還要我幫你瞞着嗎?」
似乎這位社長家中的背景不簡單,所以在其的全力爭取之下,努力得到了指導老師的認可,而後文學社涅槃重生。
「下次見面我會答應你的條件。」
「請文學社的社長負起責任來。我覺得比起文學社的問題,他對你的印象與你實際狀況的落差,纔是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衝擊呢。」
「有的時候,作爲學生會長之類的公衆人物,這類事情不能私下裏做啦,很不方便的。」
「還有一件小事……也不是特別重要。」
我感到一陣羞恥,這麼一想自己的言行簡直就是中二病的典範。可是仍然強撐着回答道:
「這裏不是輕小說世界啦,大概。」
我轉過頭來望向門外。透過走廊的窗戶,景物慢慢的從遠處向我投來光影。
放學後,天色已晚。
我等着心音同學清理完傷口,從醫務室的牀上起身。
「我要的東西,都在裏面了?」
我極力安撫自己因爲身體接觸產生的胡思亂想,集中注意力,小心翼翼地將她帶到了醫務室。
——等等,我知道這很莫名其妙,還務必請聽我說明。這樣的話你們大概就能理解我在做什麼了。
這時,心音同學開口了。
學校的景色在朦朧中在我眼前展開,如同印象派的油畫。向遠處眺望,原本喧囂尖刻又疏離的世界變得溫柔了。給人帶來了一種雖然無法看清,卻很溫暖的印象,像耐心的主人輕輕地愛撫自己的小貓一般。
好色氣……真的好色氣……這太不妙了吧!
「今天高坂很疲累誒,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又瘋狂傳教了?」
「高坂君,真的很努力呢。」
據說文學社一度面臨廢部,關鍵時刻,現在的社長當時作爲社外人員挺身而出,意圖將文學社的招牌繼承下去。
於是只剩風的吟嘯在此處迴響。那天等到老師回到醫務室,我們便回去了。
今天的高坂大概會很沒有精神,我早就料到了。原因暫時保密。
「是吧,就算受到了極大的衝擊也不忘完成我的任務,仍然爲我帶來了我要的部刊。該說他真是個好人呢。」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透過熒幕向某位社長髮問。
清脆的嗓音透過布簾。
她的輕輕喘息,也因爲距離靠近而在我的耳邊輕輕地縈繞着,如同天使的低語。
我只能報以苦笑。
「可以不要學警匪片裏的臺詞說話嗎?很羞恥的……還有,你感覺完全沉迷於這種扮演了……」
「不必客氣啦。作爲社長,雖然不知道你想要這些書刊做什麼,但是單純的傳教也很好呢。」
「……拜啦。」
我倚在校門外的圍牆上,等着那人出現。
每下一節樓梯,我手中的她就會輕輕顫抖一下。柔軟的質感即使隔着幾層衣物也能感覺到。
「嗯,已經找到了。謝謝了。」
夜色已深,我抱起他留下來的紙箱,走向回家的路。
不知道值班的老師去了哪裏,我們只好自己包紮。
「不用的。本來就是我惡作劇,還麻煩你送我下樓真是麻煩了呢。」
然而現在我可以回答她的問題了。
就在昨天,高坂成功打入了文學社內——按實際成分大概叫輕小說社或者二次元社之類的吧。
「……嗯,從半年前到最近的那一份,全部都在這裏。」
太陽慢慢地降下,影子拉長。我又抬手看了看時間,這時人聲響起。
一大幅油畫。
真是……那幫子老師一定是被你的外表所騙了呢。想必這樣的反差,已經破壞了某位少男的心吧。不知道他的愛情能否撐過這謎一樣的反差呢?
面孔遮在陰影裏,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不過想到今天的事情,他大概也很無力吧。
然後,慢慢地攙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
「喂,會長,這次是不是做過頭了。」
「嘛……誰知道呢?也許學生會長有點反差屬性也挺好的,可以算作萌點?」
熒幕在我發送完信息後,幾分鐘開始閃爍。
「懂的,很可能會有緋聞。」
「吶,渡邊。」
「我不否認哦,從之前就可以看得出來。拿到了你想要的部刊對嗎?」
「做不到呢。」
難道出什麼差錯了?不會啊?這樣簡單的任務怎麼可能出現問題?
「……我知道的喲。」
除了道別之外,我們在一路上似乎再沒多說過幾句話。那時的我沒法給一個好的答案,因爲那時的她,心緒一定也很複雜吧。
心音同學坐在另一張牀上,與我隔着一道布簾。
這是沒辦法的,畢竟計劃剛剛開始,需要面對的事情有很多,對他來說尤其是如此。
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露出一臉輕鬆的笑容。那人縮了縮肩膀,隨後說道:
「哈哈哈。」
「可以回去的喲。」
「嘛,高坂君似乎不知道我是御宅族呢。他似乎一開始,也是根本不知道所謂的『文學社』已經崩壞了呢。」
她的背影靜靜地映在簾上。
關於那部分我自己也有點不理解,抱歉。
「嗯?怎麼了嗎,心音同學?」
「等很久了嗎?」聲音裏透着疲憊。
……不過,偵探遊戲那部分大概永遠都不能理解吧。
「這次還真是麻煩你們了,也麻煩了高坂。你不能直接出面交給我部刊,讓他在中間跑腿。」
高坂君……今夜想必會無眠呢。爲了貼心,我沒有揭穿他藏於心裏的煩惱。
我是不知道啦。
隨着晚間的秋風拂動樹梢,眼前的景色也在向上浮動。撒在我眼前的是一束束柔光,給一切塗上了橙紅色。從窗口向外略微張望,外面的一切都彷彿籠在光輝裏。
「……」
「很好,你的任務完成的很好。」
高坂露出一臉傻眼的表情,隨後帶着點不思議的表情離開了這裏。我目送着他的身影緩緩隱入黑暗之中。
難道潛伏的計劃失敗了?這一切已經被目標發現了?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問題?明明我的線人只有一個他,難道說——
我轉過身去,那人緩緩走來,手上捧着一個紙箱。
「還好,你很準時。」
我笑了笑,緩緩走向電車站。
這時高坂露出尷尬的表情。
聊天窗口沉寂了幾分鐘。
總之在我的勸說之下他遞交了申請書,並且獲得了社長的審批,同意進入。自此,高坂白夜,成爲了文學社的第五名成員。
然後社長就空留「文學」名頭,令社團被改組成了滿是二次元文化的御宅族同好會。我們學校的文學社,走上了正經嚴肅文學社與衰落無人幽靈社團,這兩者間的第三條道路呢。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謝謝你……渡邊同學。」
我身體猛地一晃,差點腳下一滑帶着她一起摔倒。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抓住她的胳膊。
他走近了一步,我緩緩地後退。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切都能回到一開始的時候,這樣的話,那該有多好?我們可以修正掉所有重大的錯誤,讓一切都更美好。就不至於如此了。」
那聲音帶着期盼,也帶着無奈。
文學社的成員之所以寥寥數人,那是因爲其明面上正經嚴肅的名頭,使人們根本不知道這裏早就變成宅宅社團了。而真正想要申請進去的一衆文學少男少女們,大概都被嚇跑了。這方面我不是很清楚就是了,只是聽到了其中一位受害者的吐槽。
攙扶着她走下最後一節樓梯時,她突然在我耳邊輕輕呢喃道:
已經過了大半個小時了,我抬手看了看錶。那人要處理的事情確實需要這麼長時間,畢竟那地方的情況複雜。況且他本人大概也需要那麼長的時間來好好的適應一下,對於他來說簡直無比陌生的環境吧。
「嗯?」
「無所謂了,反正她已經有段時日沒有來了。這個你欠我的人情,我記下了哦?」
「那以後有需要的話,請聽候我的差遣哦?」
「遵命,會長。」
我向會長告了別,便下了線。
會長,高坂同學的意中人(本人尚未承認),我們學校中,學生權力的巔峯。
雨宮硝子,二年級生。
身材曼妙,容貌清秀,舉止端莊,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流露出自然與從容,又彬彬有禮。作爲大家族的長女她無可挑剔的近乎完美。
在學校中,雨宮作爲品學兼優的學生會會長也是如同公主一般孤高的存在。如同月姬一樣遙不可及,彷彿一個留在現世的剪影,無比美好可又不可觸碰。傾慕者不計其數,可是沒有人膽敢多上前一步。
——這樣的高嶺之花是御宅族。
我知道,這實在是非常非常扯。
這放在現實生活中是不可能的詭異事情,放在acg作品中則是爛掉牙的老套片段。可是就是這樣……她是一位無比狂熱的御宅族,是對acg行業有着深度瞭解的行家裏手。
她本人常常拿自己的反差屬性吐槽呢。
至於我怎麼認識到這一點……就說來話長了。
在這個學校之中,知道會長的另一面的人並不多。除了我之外,大概就是心音同學等部內的社員了。這點是會長告訴我的。
而會長的傾慕者之一,高坂,和大部分人人一樣被矇在鼓裏。他肯定和其他人一樣,內心裏把會長當做無上的女神大人吧。
高坂追求的方式十分正直,是絕對的王道。他依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地接近着自己的心上人。他爲了會長加入學生會,爲了會長而認真努力地工作,爲了會長認真地考慮着將來的一切。可以說,他一定是深深地戀着會長吧。
會長也一定被這種感情感動了些吧,不然,也不會這樣溫柔地守望着慢慢向前,努力勤懇的白夜。
總之,高坂今天爲何沒有精神,大概就是發現了自己心中的會長與雨宮硝子的真面目之間的差距,所以一時之間難以做出反應吧。
不過我覺得他會接受的。
畢竟他是爲了自己喜歡的人,全力以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熱血少年啊。
諸如此類的話來回了幾次。
「傾盡全力都要做的事情……」
畢竟我們,是爲了同一種心情而努力的人啊。
我看到了,之前那一瞬間,她的表情。
至於領獎的當天簡直是此生從未有過的大場面,面對臺下無數的人們,自己差點拿不住話筒。獲獎感言發表的是什麼早已不記得了,只記得一陣無語後出現了禮貌性的掌聲。
她輕輕起身。向我招招手離開了座位。
「哦……確實是晚睡了,只睡了四五個小時吧。」
心音同學身體猛然一震,立刻轉過身去。我露出苦笑。
心音零發現自己桌上的筆沒有了墨水,於是負責準備的工作人員爲她換了一支。他估計也是新人吧,遞筆的時候手在抖個不停。
穿着一身大人們的職業裝或許會顯得與「學生」這個身份不配吧。但是編輯說這些不是問題,況且作爲女高中生,需要保護自己的個人信息,以防出現大問題。畢竟泰晤士零是大作家呢,他們都這麼笑着說。
心音零望向店內,那裏是一張桌子。上面放着她的書。
司機是書店專櫃的工作人員。她對心音零笑笑。
其實自己的內心很敏感,也很弱小。
那是悼念某物的表情。
印刷的質量與世面上的優秀雜誌近乎沒有區別,簡直完美;插畫的風格多變。隨着每一頁有關的作品發生變化,畫師也根據着原作的畫風繪製出精美的插圖;感想類文章情感真摯、見解獨到,科普介紹類文章內容詳實、說法易懂,又很生動有趣。
泰晤士零老師,麻煩您了。不不不,是這邊比較受照顧纔對,讓貴書店費心了。
在我的眼前,自己的心上人對自己露出憂傷的表情。她低垂眼簾,喃喃細語,之後又抬頭望着我,水靈靈的雙眼和泫然欲泣的表情,令我一陣胃酸。
它的語言風格和往期情感豐富,溫柔的讀後感完全不同,它嚴謹、冷漠、顯得事不關己,僅僅在冷漠地分析一切罷了。
也許只有我一個人如此吧,心音零自嘲的笑笑。
她也是來見證自己的讀者們的。
心音零在電話裏與編輯確認了好幾次之後,纔有點戰戰兢兢地坐上了停在樓下的黑色轎車。
「是不是昨晚太興奮了?打遊戲?還是又看小說入了迷了?畢竟你讀書很認真投入嘛。」
「渡邊,你看上去很沒精神啊。昨晚……熬夜了?」
粗略看完後,我合上書。
笑容看不出一絲陰翳,如同秋日綻放的玫瑰,給人以暖意。這樣陽光的笑容。似乎令我看見了曾經的她。
她的表情流露出擔心。
在比賽期間,她的小說以網絡版發佈,隨後又經過修改增刪決定正式出版。
而如今,第一本的出版,終於來了。
——然而我看穿了她。
她來見證自己心血化爲手上薄薄一本書的時刻。
一本書是空白的,而另一本書從中間被切斷了。中間切口處的紙張,毛邊清晰可見。
我嘆了口氣,開始整理大腦中的思路。雖然還是很雜亂,但是一切已經將要浮出水面。
我翻開了手上的那一本部刊,沒翻幾下就找到了我想要的那篇文章。
據一些有名作家在作品中、訪談中或者網上所說,這時作家就要落座,準備好迎接讀者。
封面的繪製廢了不少功夫呢。當時與畫師交涉了半天。
我沒有細想下去,因爲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我猛然醒悟過來,想起了曾經浮現外昨晚夢中的東西。
「我也不是特意爲了你擔心的……就是姑且問一句罷了。」
會長對其下的心思可見一斑。
悼念逝去之物的表情。
報告將泰晤士零在小說賞中脫穎而出時市場的風向、幾位參賽評委的本職與讀書的喜好、泰晤士零作品的特點與優勢、以及腰斬的敗因和此後的幾種可能對策都列了出來。
我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任憑腦中的東西奔湧着。
其中,就有我想的一種可能。不過現在這個暫且不重要。
這樣這個話題就真的過去了。
被她的表情感染,我覺得自己熬夜的事情很抱歉。
本以爲接下來她會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說道「渡邊是不是沒有複習期末考試,所以要特別用功?」這樣的話,或者「傾盡全力去做的事對你來說……大概是追女孩子吧。爲了研究追女孩子的方法入迷而不眠不休還真噁心呢」之類的話語。
心音零反倒釋然了。
突然她像是發現自己失態,於是露出笑容,對我說道: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的表情不是變得輕鬆,而是變得僵硬。整個人的表情頃刻之間定格,猶如雕像一般。
我粗略翻閱了一遍這些部刊。
要不然,未免對她太苛刻了。
當時她差點窒息。
第一次投稿的時候坐立不安了好幾個星期,每天都在等待着自己作品的迴音。摻雜着對自己作品的驕傲和看見其他優秀作品而產生的惴惴不安,令零的情緒一會歡喜鼓舞,一會又開始擔憂。
拿筆時,心音零感到他的手心冰冷,流了很多手汗。
「昨天不是那樣啦……話說,你怎麼知道我會讀書讀入迷啦?」
她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讀者到底都會是誰呢?都是什麼樣子的人呢?
她鼓起嘴,說道:
自己並非唯一緊張到不行的人,這裏也有着與自己感同身受的人。真是幸運。
「真的是……不要隨隨便便就熬夜啊。對身體很不好的,今天一天大概都會沒什麼精神。這很不好喔。」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啦……殺傷力太大了,我沒有辦法了啊。
這個女人簡直可怕。
「嘛……」
不過,即使是被認爲成熟知性、八面玲瓏的人,也可以在自己人生中的重要時刻放鬆一下吧。
誰知道,看似從容的自己,其實並非灑脫的人呢?
「……沒有啦。對不起呢,心音同學,讓你擔心了。」
有了曾經的羞恥宣言,我現在就算死也不會直接說什麼「在爲了矯正你做準備喲,好好期待吧」這樣的話了。
心音同學突然結結巴巴地辯解起來。怎麼了嗎?
她來見證這一刻。
「啊!呃,你、你看!你一看就是那種文學少年的樣子嘛!肯定會很熱愛讀書的嘛!尤其是自己喜歡的作品對吧!所以說我這麼猜也很、很正常嘛!」
「都說了,我也不是擔心你啦,也沒有責備你……所以說,你熬夜在做什麼呢?」
心音零也回以微笑。
距離簽名會還有三十分鐘。
如同傷口處破碎的組織。
不久後車停在了書店門口。
我努力揉着自己的太陽穴,緩解着早晨的頭痛。身旁的心音同學帶着擔心與無奈看着我。
「你平常……不這樣的。怎麼了嗎?最近有什麼煩惱之類的嗎?」
而後,蒙上一層陰翳。她喃喃自語道。
兩本書。
這樣的表情,若是真的能令她每時每刻都展現給這個世界,那樣的話。
我露出笑臉。
「是爲了一些必須要特別努力的事情而傾盡全力一次罷了。沒問題的,我還算有餘力。」
因爲自己僅僅是十五歲的孩子而已,再怎麼成熟也只是不得已的情況,或者乾脆就是故意地假裝成熟吧。
她想看看。
這令心音零更害怕了。
心音零戴上了口罩,緩緩下車。
不僅僅是與自己年齡不相配的服飾與妝容,還有彷彿德不配位的恐懼與慚愧。大概「誠惶誠恐」正是如此吧。
然而,這篇文章卻不是對作品,身爲讀者,所做出的評論與感悟。
儘管空有《讀〈戀愛回合戰〉有感》的副標題,但它,卻是一份徹底的調查報告。
這種事情我能理解的哦,我懂得這種心情的,高坂。
那樣或許是我最大的恩賜了。
這時一陣痛覺從臉頰傳來,我立刻睜大了些眼睛。
心音同學正用雙手扯着我的臉頰。
小說家總是不知道自己寫出來的是什麼,是好還是不好。似乎只要不是差到極點或者完美到極點,他們都無法認識到自己到底寫出了什麼。
這篇文章是會長所寫的,有關於《戀愛回合戰》的書評吧。這篇文章放在「讀者有感」這一個版面裏,也印證了這一點。
「沒關係的喔,心音同學,以後會注意的。這次的話,是特殊狀況喔,所以請原諒我吧。」
「那我就期待着你的事業的成功喔。」
她佯裝鎮定,儘量使寫字的右手不抖得厲害。若是寫出奇怪的簽名,大概會被嘲笑很久。
隨後,她向面前的讀者露出笑容。
儘管隔着口罩。
「您好,感謝您讀了我的作品。」
「泰晤士零老師!」
說真的,心音零對這個稱呼真的不甚感冒。
尤其是後綴。
「我,真的很喜歡您的作品!對人物內心的情感描寫很真摯!簡直就像親身經歷過一般!」
哈。心音零不由得在心裏苦笑道。
眼前的這位高中生大概沒發現面前的老師與自己差不了多少歲吧。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心音零想到,這個典故大概被我誤用了吧。
「哈哈哈,其實也沒有啦。我很高興您願意讀我的書。」
「嗯!謝謝您,老師!」
然後是下一位。
「您好,感謝您的支持。」
「嗯,謝謝老師。我的女朋友很喜歡您的書……可惜她因爲走不開身無法前來。」
啊,這樣啊。
「這樣啊……謝謝您以及女友小姐。」
「嗯,謝謝老師。」
接着又是新的讀者。
穿着制服的學生、領帶還沒來得及鬆開的上班族、戴着眼鏡的瘦削大叔、給女兒買書的慈祥大伯……
「說話啊」
「那你——」
「……」
「其實,我很興奮,也很緊張。因爲寄託着自己所喜愛的作品的母親,馬上就要出現在自己面前,簡直就像我是上門提親的女婿呢。」
「我感覺自己爲你們帶來了點幸福,或者是趣味。不管怎麼樣,我做了點自己能做的呢。儘管聽起來很傲慢啊,我。」
我很高興啊,心音零帶着笑容,對一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高中生說道。
「既花心還是蘿莉控呀,出局了!」
「爲什麼?」
「是哪裏錯了嗎?是哪裏出現問題了嗎?是哪裏分析的不好嗎?」
「叫我硝子。」
她淡淡的笑意,令零覺得很放送。眼前的學生說笑道:
「你要是不願意的話,那我當衆叫你『泰晤士零』如何?」
兩人的對話帶起又一陣笑聲。
「叫我硝子就好。」
「我不承認。」
「……硝子。」
真巧啊。心音零看見她身上的制服,在心裏默默感嘆道。
她站在臺上,用着一樣從容輕鬆的語調,俏皮又不失禮節地發表着講演。
而在加入文學社之後,心音零終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加深入的理解了會長,並與會長成爲了朋友。
「不,您做的事情很好呢。我想,傲慢些也是沒什麼所謂的呢。」
全場響起一陣笑聲,心音零也被逗笑了,半開玩笑地說道。
「……雨宮硝子。」
「……你看過了吧。我寫的那篇文章。」
「……」
「……我不同意你的想法。」
大約半個月後,在學校中,在開學典禮上,心音零又看見了她。
「看了又怎麼樣?」
而很快,會長也發覺了泰晤士零正站在自己面前。
「好怪誒,不要那樣叫我啦。」
「好,零醬~」
「零。」
「都沒有。」
「我就是不承認,絕對不。」
形形色色的人在眼前來去,手上的顫抖似乎也慢慢停止了。
「……抱歉,我想以後我不會常來看你了,雨宮同學。」
「那還真是有趣呢……請好好珍視我的女兒,不然就要你負責任喔?」
「那樣的話,需要她往後的成長都好好在正軌之上哦,否則我會追尋新的自由的喲。」
「……你看過了就好。」
那位女學生笑了笑。
會長。心音零如此想到。
「……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