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二度初識

《陰晴不定的矯正註定失敗!》 · 魏令笙 · 9453 字

我的名字叫渡邊涉,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十六歲男孩。

而今天,是我入學的第一天!我邁過了國中的三年,終於要成爲一名高中生了!

聽表姐說,高中會有更多的學生,在這其中找到興趣相投的好友的幾率會更高。她本人似乎就是在高中時期加入了文學社,從而發現了自己的興趣,成爲了一名輕小說作家!

順帶一提她高中生那段時間是嚴重的中二病邪氣眼患者,當輕小說作家我覺得一點都不奇怪。這算不算偏見?

我個人看的輕小說都是描寫比較側重於描寫現實世界的作品啦,像是戀愛喜劇和青春羣像劇,對於異世界題材實在沒啥興趣啊!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興趣,對吧?這東西不能隨便干涉的吧(只要不違法)。

所以每次表姐把她的異世界幻想龍傲天小說塞給我的時候我都很痛苦啊……雖然拼死嘗試記住設定,但還是很難理解啊,因爲實在不感興趣嘛!

「連技能名和詠唱咒語都記不住你還讀什麼輕小說?!還敢自稱爲宅?!」

告訴表姐之後被狠狠地訓了……我可沒有稱呼自己爲御宅族啊。

因爲實在差得遠啊!每次看見他們對各種系列的作品如數家珍、分享作品的心得與新買的周邊遊戲動畫漫畫之類,總會感覺到一種畏懼感。

啊,當然我不歧視御宅族啦。只是會有一種「他爲什麼這麼懂這種東西的啊」的……敬畏感?

我對每個季度新推出的作品不是很關注,平常也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情隨便看點喜歡的漫畫與小說罷了。要說我這種程度就算宅了,那不是對真正的資深愛好者很失禮嗎?

喫完早飯後,我第一次乘上去往學校的電車,在還沒多少人的車廂裏坐下,隨手拿出自己之前買下的輕小說讀起來。書衣落在了家裏,封面便直接大喇喇地露在了外面。

這是一部有關校園戀愛喜劇的作品,不同於正流行的「遲鈍男主+後宮/僞後宮」套路,男女主間都是一心一意地暗戀對方,故事的賣點也就不再是所謂的「猜測誰會與男主在一起」,而是「男女主間的青澀日常」這種令人欣喜又心焦的故事。因此這本小說在現在大放異彩,很流行。

這是這部書的第三卷,男主司和女主千歲在上一卷出現了經典的「移情別戀」的誤會。之前埋下了好多喫醋的伏筆來着,男主雖然也意識到了,但卻因爲工作不得不去繼續和女配角接觸呢。

很期待作者會怎麼挽回這個危機。

還有還有,之前新出現的辣妹角色妨礙男女主的感情,不知道後來會不會真造成大的影響?畢竟她真的很會撩人,設定上又是個開朗美人……

該不會作者改變套路了吧?男主不會真移情別戀了吧?那樣的話,女主的感情……

揣着這樣那樣的期待和忐忑,我一頭扎進了書本。

等我看完第一章後,才發覺已經快到站了,和我身穿一樣制服的學生多了起來。眼前或高或矮的身影,或棕或黑的頭髮,在眼前隨着電車輕輕晃動。

望着他們或談笑風生、或獨自凝思的背影,我不禁期待了起來。往後的三年,我會遇到什麼樣的人們,度過什麼樣的青春呢?

可惡!我爲什麼要這麼緊張啊!就是句問好罷了,要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父親大概不知道我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有點尷尬地回話。

一直在旁邊面露難色的爸媽這時終於畏畏縮縮地開了口。

見我不服氣的樣子,表姐的眼睛眯了起來。

一開始,我很認真的聽着校長在禮堂爲我們主持頒獎典禮,但是實在太無聊了,進行到一半我便恍惚地發起呆來。等全場響起猛烈的掌聲我才突然驚覺兩小時過去了,也跟着鼓起掌來。感覺開學典禮上的東西好像很重要來着……不聽不會要出問題吧?

我躡手躡腳地來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前排的男生回過頭來。

「……」

「誒誒,我已經和班上的其他男生聊了幾句了。大家好像都挺喜歡看漫畫的。正巧我也喜歡!渡邊你呢?你喜歡什麼樣的漫畫?還是說你是小說黨?」

黑色的秀髮從她的肩上灑下,遠望如同柔順的絲綢一般的質感。略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額頭,雪白的臉龐從一頭長髮之中探出,下方是同樣雪白的纖細脖頸,如同雪做的一般。

「儘管確實是巧合……但就是這樣的,涉。」

「這種事當然也可以解決。如果你執意想要留下來的話也不是不行。但是啊小涉,你有什麼能讓你在意到必須留下來的理由嗎?」

媽媽一邊眼神遊離不定地說着,一邊不時打量我。

似乎班導已經在班級裏提前說過我要回來,所以大家並沒有特別的驚訝。我放下自己的書包,看向隔壁的座位。她的座位上空無一人。

「那,心音同學人呢?有人知道她爲什麼請假嗎?」

面前的校舍,中庭的紅色自動販賣機,還有因年久失修而閃爍不止的走廊照明燈,都慢慢變得有些熟悉起來。我走過長長的樓梯,輕輕推開門。

「嗯、嗯!我叫渡、渡邊涉!心音同學請多指教!」

要比喻的話就像魔法攻擊一樣,會給我的精神帶來傷害。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變得垂頭喪氣……好吧我承認,我有點怯場害羞,不太敢靠近女生。

我當場把嘴裏的飯全部噴了出來,有幾粒飛到了爸爸的臉上。

隨着電車停穩,我隨着人流走出車廂。

老實說,我還是沒法理解那個負責人爲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

望着我懷疑的目光,在一旁聽了半天的表姐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啊好好好是是是,快喫飯吧」

「喲!渡邊!你回來啦!」

但是,但是啊——

不過重點明顯不是這個。

「你好呀,這位同學。我叫心音零。」

但是,那天的情景,那雙沒有落在任何地方的空靈眼眸仍然在我心裏。之前猶如珍寶般的記憶,如今卻如同一根細刺,隱隱地刺痛着我。因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我沒有向心音同學問聯繫方式,只是在高坂得知我要走讀之後,被強拉着交換了消息方式。

「啊呀,小涉?你滿臉洋洋得意誒?你碰上什麼好事了?」經常來我家喫飯的表姐壞笑着說道。

「呃,我叫渡邊涉,你好。」

「是新上任的負責人在分配工作時聽說我們是夫妻,所以就將我們分到了同一個地方工作。對於你爸爸來說這次進修很重要,關乎他的職位,不太可能改變他的行程,所以把我分配過去。」

眼前的人們面孔似乎都沒有大的變化,大家的面孔的面孔我似乎基本可以與腦海中的名字相對應。高坂看見我,向我招手。

我一時語塞,良久,搖了搖頭。

所以當我知道兩個人都接到了前往同一個地方出差半年的通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我擦掉噴出來的飯後又確認了一遍。

在剩下的一週裏,我和心音同學每天都會聊天。有着出類拔萃外表的她似乎很受歡迎,但可能是因爲氣質吧,她與他人總是顯得若即若離,如同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

辦理走讀的手續需要大約一週。父母因爲對我過意不去,所以全部的手續,包括學校方面的,也答應下來會替我打點。

少女正出神地凝視着前方,眼神沒有落在慢慢變得吵鬧的小小教室之中,而是彷彿在凝望着不知名的天地。

「沒人見過她了這段時間,她的父母連請假都沒有帶上她來着——喂喂喂別扯我衣領!衣領!勒住脖子了啊喂!」

——心裏還是感覺有點不平。

心音同學似乎發現了我很緊張,湊近了我一點,輕輕說道:

他笑的一臉天真。似乎「宅」在他這不是貶義詞來着。

「你大概要立刻轉學,走讀半年。」

「那,心音同學的家長有說她會在什麼時候回來嗎?」

父母爲了我的生活而每日奔波,而且這是父親人生重要的機會……我作爲長子,確實應該意識到這一點。我已經不是幼稚的小孩了,這些道理我得明白。

「其實,心音同學在兩個月前就請了假,家長當時直接到了班導的辦公室裏面去

父母竟然要一起前往外地去負責新分公司的事務,這是我沒有想到的,因爲父母都要前往外地,所以爲了方便照顧到我和弟弟,那孩子們自然也要轉學到新的工作地。

剛剛的對話還挺莫名其妙,不過聊得很開心。我不自覺地放鬆了些,感覺很安心,果然就像輕小說的主角兄弟一樣,這傢伙也會給人這種可靠感。

我頓時覺得無地自容,平復了下羞恥與焦急的情緒,再次向咳嗽不止的高坂問道。

趁着高坂回過頭來去找其他人說話時,我開始左顧右盼。我的目光投向了鄰座的同學。剎那間,

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頓時放下高坂,向旁邊看去,一幫子人正看着我們。

算了,可能是因爲車程耽誤了吧,我沒有多想。

「呀,你好。我叫高坂白夜!」

那方天地,大概和她空靈的淺灰色雙眸一樣,是個神祕的世界吧,說不定會有着常人難以觸及的高遠天空,亦或者,是奇幻美好的幻想之境。

教室裏的學生來了快一小半,已經有點喧鬧了。幾名女生不知道是之前就認識,還是已經熟絡起來了,聊得正歡暢呢。我特意繞開她們,爲了不打擾到她們的談話。被女生用尷尬的臉色面對會讓我心裏有點過意不去的。

臉上已經有點發熱的我不自覺往旁邊稍稍挪了挪,心音同學大概是發現了我的異常,便也將身體移了回去。臉上帶着靦腆和期待的笑容說:

望着她的臉,我大概明白了自己是怎麼一回事了。

「咳咳,咳……不清楚,連班導也不知道。」

不不不,這理由太牽強了吧?!爲什麼一定要把媽媽也分過去?!必須要去那裏工作的只有一個人吧!

「那個,小涉啊,我們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可能,喜歡上心音同學了。

我的初戀,就要止步於此了嗎?就要被物理上的分道揚鑣……終結了?

踏入學校,與半年前的別無二致的景色緩緩映入我的眼簾。

我身體猛的一震,佯裝鎮定回答道「沒啊」,然而他仍帶着一臉壞笑。他又說道。

這時高坂壞笑着說:

我懷着有點忐忑的心情,按照學生手冊上的示意圖來到了我的班級門口。一年級B班,我確認門牌上的信息無誤後,輕輕推開了門。

如今一轉眼,我又站在了早晨的電車車廂中。

略微下垂的眼簾慢慢抬起,移向呆住的我。她略有些困擾地看向我,笑了笑。

看來早上讀到的輕小說juq還停留在腦中。

……不會吧?社長們都是冷酷無情的效率機器,不會這樣的吧?對吧?

「啊!?哦,那個啊,是、是因爲今天和好幾個能一起聊小說的同學認識了嘛,,,,,因爲聊的很開心所以這樣。,」

父親和母親雖然同屬於一個很大的公司,但各自身處不同部門。所以就算有人知道他們是夫妻,但是工作就是工作,不會因爲這種事就徇私情吧……

我很高興自己能成爲和她關係最爲親近的人。

我對於「獨自生活」這件事,從來也沒有細想過,畢竟我連做飯都不會,也不擅長做家務。而且因爲有點迷糊,我大概會遇到許多問題。不用說父母不放心,我自己大概都對自己能不能自立抱有疑問。

爸爸一臉抱歉地說道:

當時我爲什麼不和心音同學交換呢?我有點後悔。幸好,半年的時間並不算太長。

「漫畫什麼的我還真沒怎麼看……我比較沉迷輕小說,經常一看看幾個小時的。」「阿宅!」「這不能算阿宅吧」「沒事,我們不也會看漫畫,然後一起聊天嗎?那我們也是宅哦!」

有句古詩叫「優哉遊哉,輾轉反側。」是描寫古時的男性思念自己白天結識的愛人,而在牀鋪之上翻來覆去夜不能寐的情景。現在想想,古人的情景即使到了現在也沒有變呢,我在牀上打了無數個滾,被家長催下樓喫晚飯時,突然想到了那句詩。

眼前的少女穿着我們高中的校服,一絲不亂的領口上端端正正地繫着代表一年級新生的紅色領結。灰色的西裝外套上扣着一枚小小的徽章,白底黑字的圓形章面寫着一串英文,在陽光下閃着光而十分耀眼。

大人們的人情社會我不明白。

我儘量露出還算和善的笑容。這位同學,給人的感覺就像那種輕小說王道套路里的那種「主角一定會一定會有的陽光兄弟」,很像那種沒心沒肺的角色呢。這樣一說我不就成主角了嗎?哈哈。

「不會那麼巧吧?!你們倆明明一個是業務部,一個負責後勤,結果同時被調到一個地方?怎麼可能啊!」我叫道。

「之後的日子,還請多多指教了,渡邊同學。」

餐桌旁圍坐着父母與表姐。看來已經喫了一會,弟弟已經喫完上樓,盤中的菜也少了一小半。

怪了啊,那一週內,她每次來的都很早啊。

獻人情有很多方式,爲什麼是這樣的呢?

這時門被打開。

「……」

「簡單來說,這次出差叔叔很可能要升職,爲了討好叔叔,讓你爸媽在工作時可以團聚不會寂寞,負責人把他們安排在一起。這樣等叔叔升職後,他有求時就能得到人情上的幫助了。懂了嗎?小涉?」

我嘴裏塞滿了米飯,便向他們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說下去。

「不必那麼緊張的喲,渡邊同學。」

「在找心音同學?」

我緩緩地坐下,先前回到這裏的懷念與暢快之情現在不剩多少了。畢竟,好不容易回來,結果,見不到心音同學……而且她還不知道爲什麼請假了,這讓我很擔心啊!

在這件事面前,我得做到沉默着服從。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

她湊近了後,我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但和藥膏一類刺鼻的冰涼感不同,是清甜的香味——不行!不能這麼變態!在和別人說話的時候聞別人,這是癡漢吧?!

表姐是個直覺敏銳的人,不過只要一興致上來,或是提到她說了解的領域啊,都會很熱情地說一大堆話,還算好應付。還好今天的事沒有被看穿,要不然又要被捉弄了。我鬆了口氣,開始搗鼓起餐具準備喫飯。

我猛的怔住了。

「是吧?高中生活很美好的吧?當初我可就是在高中時發現才能的喲!我啊,在……」

站在門口的,是心音同學。

她剪去了一頭長髮,齊肩短髮顯得很凌亂。

紅色的領結曾經緊緊地系在胸前,如今卻皺巴巴的隨意掛在一旁。

西裝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一邊的領子捲了起來。記憶裏在陽光下閃耀的胸章已經不見了蹤影。

然而這些不是最令我覺得驚訝的。

最令我驚訝的是——她的雙眼。

曾經她的雙眸如同琉璃一般純淨空靈,彷彿能映出另一個世界,一個美好、遙遠的幻想之地。那雙眼睛也彷彿在輕輕凝視着那個世界,默默地守護着那個異想的世界。那雙眼睛,是會發光的,是確確實實地發着靈動的光芒的。

而如今她的雙眼——只是兩顆無神的眸子罷了。

她走進教室,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自己的座位,

然後,看見了我。

她的眼神流露出驚訝與慌張,步伐在一瞬間變得慌亂。彷彿做了壞事被發現的孩子。

然而,這也只是一瞬。她隨後立刻又鎮定下來,緩緩地走向座位。

坐下的時候,她輕輕呢喃着什麼。

我的大腦因爲眼前的景象而宕機,他人的驚呼與吵鬧聲只能朦朧地傳到耳中。

然後,心音同學轉過來,陶瓷人偶一樣白皙的臉龐對着我,義正言辭地說出一句話。

「遠方的來客啊,你,可以制裁我嗎?」

然後,她若無其事拿出文具與書本開始學習。

直接無視了被莫名其妙臺詞嚇懵的我。

……哈?

我都可以聞到大腦過載的糊味了。

「人類的理解力真低下呢。」

我頓了頓,良久,向她說道:

面前的女孩子,和我印象裏完全不一樣。

哈?

「小涉,還順利嗎?」

白天心音同學的言行舉止,又浮現在我的眼前。

本就有點不耐煩的我有點氣憤了。

我打開手機,點開聯絡用的應用程序。

我不禁苦笑一聲。雖然事務上很順利,但是心音同學的形象突變還是打得我始料不及。

我坐在桌前,用手輕撫額頭,按摩着自己的太陽穴。明明是與心儀的女孩子一起來到咖啡館,我卻絲毫沒有什麼興奮與心動的感覺,反而覺得心累。

那麼,既然她不快樂,至少不像以前一樣那麼快樂——

從前的心音同學一直溫文爾雅,顯得格外有親和力。對待同學與師長彬彬有禮,認真遵守學校的校規。即使相處僅有短短一週,我仍感覺她是個絕對安分守己的友善角色,不會出言不遜,不會獨斷專行,好像連說話都要斟酌一番字句。

「明明就是你一開始在那裏說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又說我多管閒事了。這次的錯誤不應該在我吧!」

「字面意思啊。」

望着今天下午加入好友欄的賬號,我下定了決心。

她比起W剪刀手對着我,一臉不屑。

抱歉,我只是普通人。想法不會變態到這種地步。

放學後,學校旁的咖啡館。

「我懂你在說哪個詞啦!只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啦!」

明明現在是與心上人的重逢之時,可爲什麼我要陪她不停的犯蠢啊!!!

——我就要做出行動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不是我小氣不願意請啦……

不是……這半年裏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啊?哪位人士,可以解釋下嗎?求你了你解釋下吧!

「話說回來我關你什麼事啊,渡邊。我就是有感而發一句,你這樣也太多管閒事了吧。」

剪去頭髮,可以看成爲了方便打理或者顯得清爽。衣服沒那麼整齊,可以勉強視作太過匆忙,或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梳妝打扮。

突然,她的表情在變得有些羞澀,臉頰微微泛紅。

「!」

而且什麼「幼稚青少年」啊,你跟我差不多大吧!

我不懂,我不懂啊!

只是我記得半年前同桌的那一週,她可是連借塊橡皮都要不自覺道謝好幾聲的人誒?

我緩緩開了口。

「還好,不用那麼擔心我的,媽。在那邊好好工作吧。」

「……」

從小時候起就司空見慣的家,相隔半年後也有了些許懷念。我索性先不管打掃房間的家務,坐下泡了一杯咖啡。靜靜地看着白汽冒出。

然而現在的她,肯定不是快樂的。我堅決地篤信這一點。舊時她的雙眼曾多麼晶瑩透亮,每時每刻都閃着光芒。她的神態不像現在如此的頹唐,而是好奇的,期待的,彷彿一直,一直昂首期待着。

讓我制裁她?

「我沒有看!還有給我向子供向漫畫的讀者道歉!」

「你也是人啦!」

而現在?現在的她似乎直接喪失了對生活的信心,任憑自己的任性而行動。她好像直接放棄了自己之前營造起的良好形象,順從於內心的慾望了。

我不禁喃喃低語道。

「就由我,來將你矯正回原本的心音零吧,心音同學!」

表姐全名渡邊茜,因爲是小說家所以行動比較自由。

「誰讓你遷就我啦!話說你根本表情都沒變過哪來的害羞啊?」

「哈?連自己爲什麼要擔心都搞不懂的幼稚青少年有啥好說話的。你是不是還在看子供向漫畫吧?」

「是很緊急,畢竟我還要忙着在家裏呼吸和睡覺呢。」

「你爲了什麼拯救我?我不相信你,渡邊同學。」

「 ……」

「你好棒啊,英雄。自以爲是的感覺很棒吧?說到底我們只不過相處了一週,連姓名都記不清吧?你的自信是哪裏來的?僅僅憑着點什麼幼稚的想法就要『拯救』我?你連我這半年的情況都不知道吧?」

一下,又一下。

原來彬彬有禮,顯得溫婉矜持,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心音同學,此刻正大大咧咧若無其事地想法子讓我請客。

「那個……早上,你不是對我說了句話嗎?我想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來着。」

「啊渡邊,我點了雙層白巧克力水果塔外加抹茶冰淇淋,但我沒帶錢來着。畢竟你是男人,又是你來叫我過來的嘛。你先付下?」

「所以制裁是什麼意思啦!」

我被這番發言弄得無言以對。努力整理思緒後開口道:

但她很快清清嗓子,似乎裝出一臉不屑地說道:

她是怎麼從文學少女變成這樣的啊?這是什麼情況?

「咦?男人的大腦不是全都是這種東西嗎?我還特意爲了你說了這種下流梗,得好好的感謝我啊你這傢伙。好害羞~」

「但是,爲什麼要我來制裁你呢?你的發言沒有邏輯吧?心音同學,你這半年裏,都經歷了什麼啊?」

「再怎麼說話也不能這樣吧?我可是很認真地在擔心你呢!從剛剛開始就是你一個人在兜圈子吧?講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東西!」

「有什麼重要到需要打擾我浪費人生的重要事情嗎?少年,說出的話就意味着責任哦?」

面前的人臉轉向了我,她的目光中略帶些許驚異。

正當我感嘆自己僅僅別家半年就生出思鄉之情時,電話響了。

究其原因,果然是——

這樣好嗎?這樣難道不對嗎?我不敢說。

「『字』是文字的字,『面』是指……」

「說起來,有什麼就快說啊渡邊。我可是很忙的。」

「太奇怪了……真的很奇怪……」

「竟然想打聽少女的祕密,好下流!」

明明很多地方都很有趣。

但是她的神態和舉止,與之前相比簡直大相徑庭。

「嗯,如果有什麼事情,一定要打電話說哦?就算我們趕不回去,也可以叫茜回去的哦」

「我沒有!」

我想趁機打聽下她在忙什麼。

「不好意思,佔用心音同學你的時間了。你的事情很緊急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的發問沒有傳到她的耳中,她只是沉默着攪動着面前糊狀的甜點。

心音同學百無聊賴地攪弄着面前的水果塔。整個塔直接塌了下來,和綠色的抹茶攪在一起,令人食慾全無。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把面前的一團東西送去自己口中。

「心音同學,我要對你說件事。」

她這半年經歷了什麼啊?

「啊對對對,說的對啊,就是我乾的。誒嘿。」

「我在這半年裏,已經看明白人生了。我可以光榮地說出自己其實是個廢人了!說話格格不入,性格也很古怪,那還不如就那樣慢慢悠悠啥也不管地隨便活着,不也挺好嗎?對吧對吧對吧?但是啊,這樣肯定要受到懲罰的吧,被生活懲罰,然後活得低劣下流庸庸碌碌,就死了。一輩子結束了,對吧?那麼你來制裁我吧。正好你來了嘛。」

良久,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隔天的下午,同一個咖啡廳,心音零一手託着下巴,另一手百無聊賴地敲打着手機。

是母親打來的。

「那麼,知道我很緊急了,你要找我幹嘛?給我付五十萬日元的勞務費啊五十萬。」

「我沒有!我沒有啊!」

拖着有些疲憊的身體,我走出了電梯。走進家門,開燈,眼前是熟悉的客廳。

「哦呀,你承認你的腦子裏全都是特殊服務了嗎?真可愛呢。」

當我如此宣告之後,氣氛凝結住了。

「……?」

她的臉色突變,少女原先微紅的臉頰瞬間變得蒼白無色,隨後表情也變得陰沉下來。

應了幾聲後,我掛斷了電話。又放下手機,默默地揉起太陽穴來。

被這麼一通話打了一陣連環技,我已經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意思了。

「買的是什麼服務啊!而且你爲什麼是產品啊!」

她爲什麼,可以一臉平靜地說出既蠢到不行又像在找茬的話來?

「不好意思,如果錢沒帶夠的話我們不提供試用服務。」

此時的敬語顯得格外冰冷。她一臉厭惡地看着我,彷彿我是令人作嘔的垃圾。

然而你的雙眼出賣了你啊,心音同學。

你的眼角,已經泛起淚花了啊。

無論再怎麼樣,身陷困境中有人前來,再冷漠的人也還是會感動的啊。

你的否定在泫然欲泣的雙眼之下,是無謂的啊。

「心音同學,心音,心音零。」

「我不知道你的遭遇,因爲我缺席了那段時間。但如果我沒有遠走,我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我不能看着你消沉下去,因爲我會傷心,會遺憾,會難過。心音零是一個好女孩,我不是希望她一直要規規矩矩地一個好女孩,但我至少想,她應該快樂吧。」

「心音同學,我會來幫忙的。」

她咬緊牙關不讓眼淚流出,卻仍在不自覺中淚眼朦朧。我伸出了雙手,與她十指相扣。

她瞪大了眼睛,我不顧她詫異的目光,努力地直視着她的雙眸。

「就由我來矯正你的問題吧,我來拯救你。」

少年的羞澀早已拋到一邊,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隔日,在牀上翻滾一夜的我懊惱地起身。

我都在幹什麼啊!

明明只要好好地,平常地對她說「有不順心的事或者挫折就來找我」這種話就好了啊!爲什麼要像輕小說臺詞一樣啊!在故意耍帥嗎?果然大腦被這種東西荼毒了吧!低級文學!害人不淺!完全是垃圾!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

我哪來的自信,可以這樣不負責任地承諾?

正如她所說,我,怎麼能這樣?

我勉強壓制住自己胡思亂想的大腦和想要殺了自己的羞恥之情,收拾好東西走向學校。

教室中有一個人,一個少女。

看來,她作出了冷靜的判斷。她,是真的不覺得我能拯救她。

啊哈哈,是啊。

清晨的陽光下,她的淡灰色雙眸流露出我日思夜想的靈動開

此時還很早,在車站的販賣機買了杯咖啡我便走進了電車。到達學校的時候,整個學校都一片寂靜。我懷着複雜的心情推開了教室門。

我愣住了。

「所以,請對說出去的話負責,努力到死吧,渡邊同學。」

她隨後轉向我,露出了狡黠的壞笑。

那是令我一見鍾情的光啊。

心逐漸變得陰冷,原先壓下的想法也再度竄出,不斷地質疑着自己的決心。

「昨天……是我失態了。對不起,渡邊。然而我還是保留我的想法,我認爲你是無法輕易地拯救我的。」

明明只是我一廂情願,明明只是一時之間頭腦發熱罷了。我何來這種能力呢?只會說出裝模作樣臺詞的平凡高中生,何來資格談拯救?別開玩笑了啦。

淡淡的眼神投向我。對視了短短一瞬,她轉過頭去,語氣略帶僵硬地說道:

這次,應該是做對了吧。我想。

她齊肩的短髮隨着動作搖曳,在風中被吹散開。一條腿隨意地架在桌上,另一條腿則是保持着抱膝的姿勢,修長白皙的雙腿彷彿發着光。

本就心亂如麻,現在,連昨天立起的信心也逐漸變得動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