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不知爲何被帶走了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白青虎貓 · 6224 字
──我認爲,人應該要更自由纔對。
「──吉雷大人,您一定很累了吧,請躺在這裏。沒關係。嗯,我沒在想什麼虧心事,所以請不要客氣……」
「──雷,你餓了嗎?我幫你做了便當,一起喫吧。」
「──師父!好厲害!飛起來了!這馬車飛起來了!!」
「爲了討生活」而做自己不想做的工作,累積壓力,將個人意志交託他人,被折騰着浪費每一天。
這樣的人生真的可以說是自由嗎?
……不。絕對不是!
人應該可以爲了自己而活。
應該可以不被任何人左右,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
說得極端一點,人生就是自我滿足。
爲了貫徹自己的道路,也許會受到別人的批判和嘲笑。
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想那麼做的話……如果真心喜歡的話,沒有必要在意別人的意見。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僅此一次的人生。隨心所欲地活着,竭盡全力地過着每一天,最後笑着死去──那樣不就行了嗎?那樣不是很好嗎?
換句話說……嗯,我想說的是──
「嗯,我覺得這種情況很奇怪。」
我對自己的狀況──這個被堅固的繩索層層纏繞並且被緊緊束縛而失去自由的現狀,如此發着牢騷。
想要活動手腳──背後卻戴着束縛雙手的魔導具。別說手腳了,連指尖都不能動。這是怎樣?
甚至還被一名白髮、一名水藍色頭髮的少女從左右方緊緊地抓住,而我的頭部……或者該說頭髮被另一名桃紅色頭髮的少女拉扯着,害我全身動彈不得。好痛好痛好痛。
「……喂,我真的不會再逃跑了。妳們把這個拿掉啦。」
「不行,你每次都這麼說,結果還是會逃跑。」
因爲我徹底把人甩掉了。太好了。
桃色頭髮的勇者和水藍色頭髮的白魔導士更加糾纏不休地邀請我加入勇者團隊。
「……這是怎麼回事?妳應該已經死了。」
手上的感覺沒錯。爲了不讓旅店被捲入,我張開結界覆蓋在恩莉周圍,在其中用魔力彈將她死死壓制。喫了那一波攻擊,不可能毫髮無損。
「其實應該由我來教你纔對……但另一個我還不能出來,對不起。」
維持橫臥的姿勢將視線轉向窗戶,確認現在還是清晨。半睡半醒的目光逐漸聚焦,意識迅速清醒過來。
「……妳在說什麼?」
魔導馬車在空中奔馳前行。
正是應該已經被我消滅的──恩莉。
「真的是,終於可以放鬆下來……那幾個傢伙真的太煩人了……」
「也就是『雖然是我,但也不是我』的意思……可惜失敗了啊。沒想到現任【暴食(Gluttony)】的力量那麼強大……我竟然被吞噬了。」
「師父──!那個雲的形狀好像大便!好有趣哦!!」
我頭上冒出問號,把毛毯掀起來確認。
「嗯?」
那是一個什麼都沒有裝的空酒瓶。
「──嗨,早安。」
「呼……這種放空腦袋、躺在牀上的幸福……是多麼甜美啊……」
「……是啊。」
水藍色頭髮的少女用雙手遮住臉,卻目不轉睛地從指間的縫隙看着這邊。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搞得我愈來愈火大。可以把這傢伙轟走了嗎?
儘管如此,爲什麼──
「那當然了。因爲這是──夢。」
當我這次開始醞釀足以把周圍一帶轟成渣的龐大魔力時,又聽她接着說:
臉頰上感受着從車窗吹進來的涼爽清風,一邊聽着三名女性的嬉鬧聲,我面如死灰地嘆了口氣。真的很吵。
最後還得被性格惡劣、死纏爛打的臭貓追趕,拜託我讓他研究魔法。
「好、好過分……不用那麼喫驚吧。」
◇
瞥了一眼房間裏的掛鐘──時間已過中午,大約是日頭稍稍越過中天的時刻。
甚至有個金髮少年不知爲何誇口說要讓我成爲SSS級的冒險者。
在那之後,我運用所有學會的魔法全力逃跑,也幸好努力沒有白費……最後成功地甩掉他們所有人。
我回想起不久之前的壓力來源,忍不住嘆息。
我一邊展開各種魔法,一邊警戒恩莉會如何出手。
「喂、喂喂!? 幹嘛突然攻擊我!? 聽我說──」
將現在的我誠心祈求的願望,包含着所有情感傾注到這句話中。
「第一件事,那的確是我做的,但動手的不是這個我……還有,我那個時候的確是死了。被你的劍輕易地粉碎。」
尤尼威爾許王國美麗的白髮公主和馬基可斯邁亞的天兵公主也纏着我逼婚。
恩莉的話讓我停止了醞釀的魔力。
我無法理解恩莉的話,疑惑地偏着頭。雖然是我,但不是這個我?還說她死了……那麼,眼前這個魔力波長和相貌都一模一樣的少女又是哪位?我真的搞不懂。
然而,恩莉隨即在毫髮無傷的狀態下再次出現,用灑脫的態度這麼嘀咕着,然後沮喪地垂下肩膀。
──數小時前,清晨。
「還有時間……好,今天一整天我都要耍廢!」
「繼承……?」
「呼啊……好睏。再睡個回籠覺吧。」
「我本來就不是個好人,所以失去記憶的我變成那樣,也是沒辦法的事……真的很傷腦筋。」
「嗯,打中了,可是我沒有死。你知道爲什麼嗎?」
真的被搞得很狼狽……甚至讓我懷疑是不是上輩子的我做了什麼壞事。
用魔導具將頭髮改爲黑色的少女──拉菲妮試圖強迫我枕在她腿上。
一定都是因爲我爲了某件事而去拜託那隻臭貓的緣故。如果時間能回到今天早上的話,我一定不惜痛扁自己一頓也要馬上阻止。
要說我爲什麼會知道這些……是因爲用了《探知魔法》對這個城市──不,即使對整個國家進行探知,也完全沒有類似的反應。
「有什麼關係。不說這個了,來聊聊更有意義的話題吧?畢竟時間也不多────」
說真的,誰來救救我吧──
「???」
因爲被束縛着,即使想跑也跑不掉;就算用《空間轉移(Teleport)》逃跑,也會被臭貓妨礙而馬上被算出轉移目的地,結果沒兩下就被逮到。
出現在那裏的是穿着性感睡袍、一副輕鬆愉快的樣子舉起手打招呼的少女。
「最後,第三件事……你剛纔一定覺得很奇怪,爲什麼攻擊打不到我對吧?」
當我閉上眼睛想要入睡時,不知道爲什麼,感覺毛毯裏好像有什麼物體正亂動着。我心中納悶,剛纔明明什麼都沒有……難道有老鼠跑進來了嗎?
我逃進旅店,在硬牀上懶洋洋地躺着。
然而,現狀卻是這樣。
「唉……算了。因爲沒有時間,就這樣讓我說幾句吧。我沒有敵意,希望你安靜聽我說話。」
「放心,我不會看的……請便。」
恩莉微笑着,用輕鬆愉快的語調說:
「吉雷大人,請到這邊來……躺在我的腿上吧。請放心把身體託付給我……我心裏絕對沒有那種想要撫摸吉雷大人的頭髮的邪念。嗯,絕對沒有。」
◇
從那以後──在馬基可斯邁亞擔任魔導學園的講師,又在魔導大會上獲得冠軍,接着與異常強大的神祕少女戰鬥,最後經歷死後復生──已經過了近三十天。
我懷着興致勃勃又雀躍不已的心情,想像着之後幸福無比的時光,臉上浮現出笑容。開心到不行。
「誰來救救我。」
桃色頭髮的少女勇者──蕾蒂則是拉着我的頭髮,一邊在我耳邊不停地吵吵嚷嚷。我當然是面無表情。這裏是地獄嗎?
「我、我是說真的……對了,廁所!我突然想去廁所!不拿掉的話會漏出來哦!? 」
「再來第二件事,是關於你從我這邊繼承的力量。那份力量與你體內的力量結合爲一體。雖然還不能足夠地發揮出來……遲早也會想起來的。應該會對今後的你有幫助。」
「確實打中了。既然這樣──」
但不知爲什麼,恩莉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於是我這次展開了比剛纔強上十倍的魔力彈,再一齊放出……幹掉了嗎?
也就是說,那些人去了別的地方。就算我這樣無所事事地耍廢,也不會有任何人跑來妨礙,這樣就可以視爲徹底擺脫了吧。
我倏地睜大眼睛,從夢中醒來。不,是被拉回現實中。
「……唉。」
「妳在說什麼?」
說起來,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相信妳。」
「雷,張開嘴。啊──」
……怎麼回事?確實有魔力彈擊中的感覺,恩莉卻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我面前,好像完全沒遭受攻擊一樣。簡直讓人一頭霧水。
馬型的魔導生物精神飽滿地在空中邁步奔馳。
我細細品味這份沒有人來打擾的幸福,然後蓋上毛毯。無上的幸福!
「……啊?」
聽見我拚命大聲強調,水藍色頭髮的少女說了句「我知道了」,然後窸窸窣窣地拿出了某樣東西交給我。
「真、真是毫不留情呢……不過,想想我做過的事,這也是理所當然…………正確來說,不是這個我做的就是了……」
「懶洋洋的生活最棒!最棒最棒最棒!!呼!!!」
我在一瞬間理解情況,恢復冷靜向她提問。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傢伙──
身體隨着魔導馬車舒適的振動搖晃着,我一邊在心裏嘆氣,然後喃喃低語。
我立刻跳出毛毯,嚇得貼在天花板上。以超乎想像的速度貼了上去。大約只花了零點一秒。
那個人先是露出有些受到打擊的表情,然後便下了牀站起來。一頭美麗的銀色長髮及地,沐浴在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個人物,在我眼前微微一笑,開朗地對我說話的少女──
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這個人在說什麼。
然後被水藍色頭髮的少女──伊芙硬是把三明治塞進嘴裏。
但是,我不用再爲那件事煩惱了。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在我的想像中,現在應該要悠然自得且優雅地隨着馬車搖晃前行,盡情享受懶散的時光纔對。
我一語不發地把右手轉向恩莉,射出含有龐大魔力的魔力彈。
「…………………………咦?」
◇
「……酒瓶?」
「!? !? !? !? !? !? 」
「…………糟透了。」
在清醒的同時,不想考慮的事實一瞬間襲向腦袋,我忍不住罵了一句。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剛纔的是夢。這邊纔是現實。
也就是說,徹底甩掉所有人並盡情享受生活的情況只是一場夢。
還在逃亡中的現在則是現實。現實是我正在逃亡。這就是現實。現實,別開玩笑了……
我壓抑着想尋死的想法,撐起因過於懶散而顯得沉重的身體。
「總之先洗臉,然後…………」
我一下子停止了動作。應該說是被迫停止了。
「……哈哈。」
我不由得發出乾笑。
……是啊,原來是這樣。這裏是現實。那她們當然也在了。也對啦。
說起來,我爲什麼會做那樣的夢?
那是因爲──
「不行,吉雷大人……被那麼激烈地索求的話,人家會壞掉的。」
「……」
白髮少女不知道爲什麼出現在牀上,就躺在我旁邊。我看着她緊抱住我的腰,一臉幸福地說着夢話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僵在原地。
幾分鐘後,回到現實的我爲了不吵醒穿着性感睡裙的少女──拉菲妮,於是謹慎地掙脫她的束縛,順便拿了十條左右放在附近的毛毯蓋在她身上,然後走向洗臉檯。嗯,因爲看起來很冷啊。
埋在毛毯下拉菲妮還在胡言亂語:「吉雷大人好重……我知道吉雷大人很愛我,可是……呵呵……」她看起來很幸福,那就好。
我一邊在洗臉檯上洗着剛睡醒的臉,一邊思考該怎麼辦。
「……這到底是什麼?」
「不是受傷,也不是詛咒。因爲是黑色的,所以也不是聖印……這到底是什麼鬼?」
但我不能睡。額頭上的印記還好說,如果不查明拉菲妮她們能找到我的原因,我也無法舒適地安眠。壓力大到音速減壽,感覺快死了。
我從《異空間收納(Item Box)》中取出攜帶的健康餐扔到空中,這麼喃喃念道。
坦白講這樣超讚的,而且非常方便。若是能妥善運用這個《獵食》,就可以用牙齒銜起附近的東西,就算自己不動手也能拿來;喫飯也是一瞬間的事,還能節省咀嚼的工夫。也不會再被超煩人的黑劍所困擾了。
但是──
只見──
「『喫吧』。」
因此,這能力雖然方便卻不能使用。真的搞得我很鬱悶。
不過,歷代的聖印都是紅、藍、金、白……等顏色,從來沒有黑色的先例,所以我不認爲這是聖印。或者說,我不希望它是。我現在不想當勇者了。絕對不要,真的。
「……唉。」
那裏通常只開放一部分區域進入,但只要由那隻臭貓提出申請,就可以進去了吧。他好歹也是魔導機關的重要人物。
真的,不管換多少地方都沒用。精準到只能認爲她用了某種魔術的程度。
可惜唯有拉菲妮、水藍色頭髮的少女──伊芙和【攻】之勇者──蕾蒂是怎麼也甩不掉。她們不知怎地打探到我的行蹤,在我所到之處出沒,不是纏着要我加入團隊就是要逼婚。
鏡中是我一如往常的帥氣面孔。嗯,今天也是帥哥。雖然顏面神經是死的。
「吉雷大人,不行啦,偶不會逃……」
「看起來也很噁心。萬一被人看見我用這種能力,恐怕會被當作魔人……」
滿足於自己的帥氣度之後,我掀起瀏海,露出額頭。
沒錯,我是擺脫了那兩個人。
我一邊嘆氣,一邊看着映在洗臉檯鏡子中的自己。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這種能力就太棒了。雖然很棒──
這個印記出現在幾十天前。
但不管在各國之間移動多少次,即使爲了不被發現而躲在旅店裏,甚至躲在垃圾筒裏都沒用。徒勞無功,毫無意義。
「……可惡,沒辦法了。只能去那裏拜託那傢伙──」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絞盡腦汁之後,得出了結論。
明明不可能,但我只要一睜眼醒來,她就在身邊。每天都在。已經不離不棄到我懷疑她是詛咒裝備的程度了。啊──莫名其妙,搞得我快抓狂了。
而且,連之前在《異空間收納(Item Box)》中佔了不少容量、一直覺得很累贅的黑劍,也只憑意念便可在一瞬間收放自如。
藉由意念,將目標一口吃掉並拖入虛空中的不祥物體。
「……可惜就是太來路不明瞭啊。」
太莫名其妙了。感覺很噁心。
老實說,如果只有這個印記的話,我倒是不介意。只要放任不管就好了。
「啊──好麻煩……真想放空腦袋倒頭就睡……」
在自己臉上,額頭的右側──出現了一個像是黑色刻印般的痕跡。
我帶着難看的臉色,移動沉重的腳步前去尋找某個人物。
之後總算甩掉了身爲馬基可斯邁亞公主的少女──艾蕾娜,以及不知爲何很仰慕我並稱我爲師父的少年──凱恩,不過……
在馬基可斯邁亞附近的幾個國家四處逃竄,最終逃回馬基可斯邁亞。我已經努力逃到這個程度了。
如果是那個地方的話……應該能得到什麼情報纔對。
接着,我默默地將右手伸向虛空,想像某個物體。
說起來,凱恩是自己宣佈「爲了成爲能與師父並肩作戰的男人,我要踏上劍術修行之路」,然後跑到其他國家去的,艾蕾娜則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蹤影。
那些粒子很快地聚斂起來,變成一團──然後形成了『黑劍』。就是那把我用來劈開恩莉《獵食》的黑劍。
比例是拉菲妮、拉菲妮、伊芙,拉菲妮、拉菲妮、拉菲妮、拉菲妮。別開玩笑了。
摸起來也沒有疼痛的感覺。我原本懷疑是詛咒,但調查後也不是那樣。甚至有一瞬間猜想這或許是證明被選爲勇者的聖印。
我不曉得吞掉的東西去哪裏了,但是,因爲能感受到吞食的東西的味道,也會產生飽足感,所以或許是收在我的肚子裏面。
逃往別國是不可能的。我已經試了好幾次,結果都是徒勞。
手掌前隨即開始產生不祥的黑色魔力粒子。
此外,煩惱的根源不僅是這些。真讓人爲難。
那個物體像活着一樣搖擺着蠢蠢欲動,大張的口中露出獠牙利齒。簡直和恩莉所使用的《獵食》一模一樣。
因爲我的魔力量比較多,所以我不認爲她是用了《千里眼》……不管她再怎麼嘗試,應該都不可能找到纔對。
「──!──!!」
爲了獲准進入那個地方……【魔導圖書館】──我踏着無精打采的腳步,前往拜訪臭貓阿爾迪。
「……」
我只是看過恩莉的《獵食》而已,並沒有解析或解讀相關術式,怎麼就學會了呢?即使我是那種用身體就能學會的人,那也太奇怪了。
儘管這七天內連續換了好幾家旅店,起牀後都會發現拉菲妮跟自己睡在同一張牀上,不然就是看見伊芙準備了看起來很美味的早餐並向我道早安。
正好是在消滅了恩莉,在馬基可斯邁亞國內四處逃竄之後。
我瞥了一眼被埋在牀上厚厚的毛毯裏看起來很幸福的拉菲妮,臉色難看地嘀咕着。
沒錯,我的另一個煩惱的源頭,就是從那以後不知爲何開始能使用的這種來路不明的力量。
拉菲妮至今仍幸福地沉浸在夢鄉中,我又堆了十條毯子到她身上,然後打開了旅店的門。雖然她不斷髮出呻吟,但一定正在做幸福的美夢吧。
這幾十天以來,我已經竭盡全力逃跑了。
剎那間,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發生扭曲,從虛空出現的不祥物體大口吞下了健康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