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命運之人

──倘若，真的有所謂的感覺到命運的瞬間，那會是在什麼樣的當下？

偶然採取跟平常不一樣的行動，躲過了應該發生的意外。

巧遇多年未見的暗戀對象，情投意合之後走在一起。

每個人的感受都不一樣，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有可能感受到命運的存在。

對尤尼威爾許王國第四王女──拉菲妮•奧迪姆•雷非納德來說────與『某個少年』的相識，就是她的命中註定。

距今九年前──當時只有六歲的拉菲妮是個活潑好動的孩子，完全想像不到日後的她會成爲端莊賢淑的公主。

「咚──！被我抓到了，換人當鬼！快逃快逃──！」

「拉菲妮大人！啊啊，餐具…………這下子又會被老爺責罵……」

而且還是個不受教的頑劣分子，每天都讓王城的侍女和侍從傷透腦筋。

然而，僕從們並未糾正拉菲妮的行爲。嚴格說來應該是無法糾正。

因爲這麼做只會換來國王──皮拉爾•奧迪姆•雷非納德的斥責。

皮拉爾對拉菲妮的溺愛沒有極限，不管拉菲妮做了什麼，都會因爲她是「可愛的拉菲妮」而獲得原諒。

就算是再惡劣的玩笑、再任性的要求，都會受到容忍。

在這種環境之下成長的拉菲妮自然成爲調皮搗蛋又目中無人──簡而言之就是惹人厭的小屁孩。

不過……她會調皮搗蛋，其實是有某個原因的。

拉菲妮有兩個年紀相近的姐姐──第二王女與第三王女。

然而只有她跟兩個姐姐不一樣，獨自住在另一棟宅邸。

「姐姐！陪我玩！」

由於年紀相仿，拉菲妮動不動就跑到兩個姐姐所居住的本宅，想要一起玩遊戲。可是──

「……什麼？纔不要。離我遠一點。」

如今被外人擅自入侵，說什麼都不能就這樣乖乖回家。因此，拉菲妮強忍內心的恐懼，鼓起勇氣表示抗議。

少年試圖表示安慰，沒想到卻讓拉菲妮更加懊惱。只見她噘起嘴脣，眼眶的淚珠更是直逼滿水位。

父親皮拉爾總是忙於工作，見面的機會並不多，侍從們又對她非常疏遠。至於母親，拉菲妮甚至從未見過一眼。

拉菲妮認爲少年是個放羊的孩子。

少年能說會道，故事又比王宮中的繪本來得刺激有趣，令人又是擔心又是期待。

「…………啊。」

拉菲妮的魔力量天生就比其他人多，所以只要是魔力量不如自己，或者是魔法抵抗力較低的人，都會被她所操縱。

「……原來是小孩子啊。」

「唔……爲什麼她們不陪我玩呢……或許明天就會陪我玩了。」

見到拉菲妮之後，少年大失所望地嘆了口氣。

說完之後又聳聳肩膀，讓人一肚子火。

拉菲妮惡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

不過……這也難怪，他們大概以爲拉菲妮只是「躲在王城裏玩捉迷藏」吧。

「──！」

所以──爲了引起他人的注意，拉菲妮做出許多脫序的行爲。她以爲這樣子就會得到大家的關注。

「一萬三千一百零一……一萬三千一百零二……」

身高比拉菲妮高出一個頭，以這個年紀的標準而言，體型算是相當健壯的一名少年。

日復一日，只能一個人看看故事書，或是玩玩洋娃娃。

然而……眼前的少年居然完全不受影響。

自從這天開始，拉菲妮每天都會跑到祕密基地。

拉菲妮從少年身上感受到莫名的壓迫感，頓時被嚇得無法動彈。

拉菲妮鼓起勇氣，朝着少年大吼。

「立刻出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不要在這種地方逗留，快點回家去吧。別讓父母親擔心。」

「……啊？」

「唉……好吧。不過今天就先這樣吧？天色已經不早了……最好快點回家喔？」

年紀明明跟自己差不了多少，怎麼可能做出上萬次的伏地挺身？拉菲妮認爲頂多二十幾次就很了不起了。

仰望天空，已經是夕陽西下時刻。拉菲妮只顧着聽故事，完全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

「好好好……最近我大概中午左右會回到這裏，到時候想來就來吧。不來也沒關係。」

「嗯……？喂，是誰在那裏？」

拉菲妮一直躲在暗處偷偷觀察，結果少年像是發現了她，不再繼續做伏地挺身，朝着拉菲妮藏身的方向開口說話。

拉菲妮大叫一聲，打斷少年說話。

拉菲妮不禁懷疑少年怎麼看得到路。

少年幾乎天天都在中午過後現身，每次都爲拉菲妮講述不一樣的故事。

「……啊？這裏也不是妳的土地吧？爲什麼我要出去？」

「嗯嗯？……妳剛剛有做什麼嗎？」

「──就這樣，小女孩跟大家成爲好朋友，一起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可喜可賀。」

就外表來判斷，年紀大約在十～十二歲左右。

雖然在魔力操縱方面還未成熟，只能對單一目標產生作用……不過只要對方只有一個人，拉菲妮還是有能讓對方服從的把握。

（一萬……？一定是假的！怎麼可能做那麼多次！這個人是個騙子！）

侍從們一句話也沒說，誰都沒發現拉菲妮消失了好一段時間。

少年懶洋洋地朝着拉菲妮瞥了一眼。

想要引起他人的注意。

年幼的拉菲妮，對於兩個姐姐的冷嘲熱諷其實是一知半解。

拉菲妮大喫一驚，心跳猛然加速。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過去在王國中幾乎從未見過、宛如黑曜石一般烏黑亮麗的頭髮。

拉菲妮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內心頓時一片混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萬三千一百一十二……！一萬三千一百一十三……！」

「那、那我來說一些超級有趣的故事給妳聽好了！所以妳先別哭！好嗎？」

少年擺了擺手，試圖趕走拉菲妮之後，又回到原地繼續做他的伏地挺身。

兩個姐姐總是對拉菲妮報以輕蔑的視線，說着「不想跟妾室之女玩」，總是丟下她一個人。

「小熊先生……拉菲妮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可是，就算道歉也沒用。到底是爲什麼……」

──成爲英雄的騎士創立孤兒院，將失怙失恃的幼兒養育成人的感人物語。

想要被他人所關注。

又結束一個故事之後，少年詢問拉菲妮。

見到接近過來的少年之後，拉菲妮注意到一件事。仔細一看……少年竟然戴着怪模怪樣的面具。眼睛的地方沒有開洞，只遮住鼻子以上的部分。

「……還有點想哭。」

地點是王城附近的森林。穿越只能容一人通過的小徑之後，拉菲妮來到自己親手佈置、看起來有些簡陋的祕密基地……結果遇到了預期外的訪客。

雖然有點害怕眼前的少年，不過這裏可是拉菲妮費盡心思佈置出來的祕密基地。

少年的態度讓拉菲妮臉色一沉，明顯露出不悅的表情。對方明明就沒大上幾歲，憑什麼把自己當成小孩子？這點讓拉菲妮感到很不高興。

之後又扯開喉嚨大聲說話。

「說的也是，就當『那個』不存在吧………………還愣在那裏做什麼？快點滾一邊去。妳身上流的是『污穢的血』，萬一污染到我怎麼辦？」

再加上王城四周高牆環繞，正門是唯一的出入口。只是年久失修的城牆其實有個小孩子可以鑽過去的小洞……不過小洞隱藏在草叢裏面，而且只有拉菲妮才知道。

拉菲妮想都沒想就躲進附近的樹蔭，偷偷觀察神祕的訪客。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動彈不得纔對。

「呃……我的語氣是不是太兇了？抱歉啦。」

「一萬三千一百零五、一萬三千一百零六……」

這下子少年可慌了。

少年見狀，不禁嘆了口氣。

「這裏！是拉菲妮的祕密基地！出去！！」

這真的是有生以來的頭一遭。

「那……明天見！明天見喔！」

對於從小孤獨、想要得到他人陪伴的拉菲妮而言……與少年相處的時間總是特別快樂。她最喜歡這段時間了。

「咦……可是妳已經不哭──」

少年的語氣十分冰冷。

她只是很孤單。

「還沒！我還想哭！！」

因此，拉菲妮總是孤單一人。

魔法不知爲何對少年無效。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一直到有一天。

──盼望和平的魔王被性情古怪的部下整得死去活來的日常物語。

──落魄的少年與被放逐的魔族罪人之間的愛情物語。

拉菲妮的雙眼早已看不到淚光。不過她還想聽少年繼續說故事，所以才這樣回答。

少年的身體面向地面，正在做伏地挺身。而且是──只用一隻手。

於是少年開始對鬧起彆扭的拉菲妮描述各式各樣的故事。

冰涼的水珠突然滴了下來。拉菲妮的眼角滴落的水珠，沾溼了她手中的小熊玩偶。

（──！……那個人是誰啊？）

拉菲妮答應之後，旋即偷偷回到王城。

拉菲妮支開負責照顧她的侍女，偷偷離開了王城。發現自己不見之後，大家一定會出來尋找她。

「姐姐，別讓『那種東西』壞了心情，跟我一起玩吧。今天我想玩桌遊。」

「……我不管，離開這裏！『滾到其他地方去』！」

「──大概就是這樣。不哭了嗎？」

然而……拉菲妮還是躲在樹幹後面，動也不動。

於是……豆大的淚珠在眼眶打轉，眼看着就要哭出來了。

結果回過神時，拉菲妮已經被少年的故事深深地吸引，早就將先前想哭的情緒拋到腦後。少年所描述的故事就是這麼有趣。

少年回過頭來，似乎不明白拉菲妮的話中含意。

「……不出來是吧？那我就過去了。」

勃然大怒的拉菲妮使出《言靈魔法》，試圖驅趕少年。可是──

結果她每次去找兩個姐姐都被拒於門外，然後嘟着嘴脣鬧起脾氣。

對於從小嬌生慣養的拉菲妮而言，這是前所未有的情緒。

就在拉菲妮被這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弄得心慌意亂的時候，少年主動接近了。

「……這裏！是拉菲妮的！」

有時候針對故事聽不懂的地方提出疑問，少年表面上雖然嫌麻煩，還是會耐着性子以拉菲妮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釋清楚。這點跟總是敷衍幾句之後就跑走的侍從們大不相同，更是贏得拉菲妮的好感。

「……今天想聽什麼？還是那個故事嗎？」

少年詢問的語氣有些無奈。像是在說「又來了？」的語氣。

「嗯！」拉菲妮坐在少年的面前，雙眼閃閃發光、朝氣十足地回答道。

「妳可真是聽不膩……算了，隨便妳吧。」

嘴巴上雖然抱怨，少年還是應拉菲妮的要求講起了故事。

少年所講述的，是『打倒魔王拯救世界的勇者，與深受人民愛戴的善良公主結爲連理』的故事，亦即最典型的英雄傳說。

拉菲妮很喜歡這個故事。因爲──她有一種跟自己似曾相識的感覺。

除了『成爲國王的勇者成天足不出戶，變成不事生產的小白臉』之外，根本就是拉菲妮最嚮往的情節。

雖然好幾次要求修改這個部分，少年卻宣稱「這是最重要的地方」，說什麼都不肯退讓，結果惹得拉菲妮大爲不滿。

「拉菲妮……也可以嗎？」

將故事中的公主視爲偶像的拉菲妮如此詢問少年。

朝着拉菲妮瞥了一眼之後，少年鼻子一哼笑了出來，表示「別傻了，絕對不可能」，甚至還說「說到底，故事裏面的公主可不像妳這種連敬語都不會說的小屁孩」。

拉菲妮聞言，不禁皺起眉頭。

「人家會說敬語！……應該說『小女子會使用敬語』？」

少年朝着說起敬語不倫不類的拉菲妮瞥了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從此拉菲妮就在心中發誓，以後上禮法課的時候絕不偷懶。她要讓少年刮目相看。

自從這一天開始，每次一到王城的禮法課時間，拉菲妮就會乖乖出現。

雖然侍從們對於拉菲妮的改變有些困惑，不過他們認爲拉菲妮只是一時興起罷了，很快就會故態復萌，並未改變對她的態度。

但即使被侍從們冷漠對待，拉菲妮也不再耿耿於懷。

見不到父親和城裏的僕從們固然難過，但最難過的還是再也聽不到少年說故事……再也無法跟少年見面。

「什麼……！」

面對少年的質疑，男子一副嗤之以鼻的嘴臉。

「…………我不懂。」

男子走向拉菲妮。

那名少年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男子不明白自己的手下怎麼會被區區一名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更不明白十歲左右的少年怎麼能殺得自己的手下毫無抵抗能力。

同時她操作的魔力也消散，對身形壯碩的男子所施加的《言靈魔法》失去效力。

就在拉菲妮滿心期盼的時候。

剎那之間──

其中有個身材特別高大的男子圍着黑色的領巾，上面還有明顯的骷髏圖案。那個人朝着另一名衣衫襤褸的男子丟了幾枚銅幣。

「我已經知道你是個怎麼樣的人了，多說無益。」

帶着些許的心驚，男子環視四周──映入眼簾的是倒地不起的衆多手下。

於是少年立刻拉開距離，與男子展開對峙。

「哦哦，還真的來了……拿去吧，這是你的酬勞。」

「──！」

醜陋的五官擠成一團，男子笑得十分高興。

「現在立刻發誓，就說你會向騎士團自首，彌補過去犯下的罪行。這樣我就饒你一命。」

「────這樣子纔好玩啊！」

靠着販賣人口累積莫大的財富，吸收手下贏得地位，透過暴力的手段讓女人唯命是從。一路走來，男子都是活在他的慾望之中。

「不要……不要不要！」

「──喝啊！」

男子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瞬間的空隙。

拉菲妮扭動身體試圖逃跑……卻抗拒不了大人的力氣，一下子就被抓起來了，嘴巴被一團破布塞住，頓時發不出聲音。

全身疼痛，心裏面害怕得不得了。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其他人，拉菲妮不禁流下淚來。

她不知所措。爲什麼自己會遇到這種事？她明明沒有做錯什麼事。

「可不是嗎？我已經無法改變這種生活方式，也不想改變……或許遲早會被逮住，甚至是因此而送命，所以才更是要好好地享受人生。我要在被送上斷頭臺的時候說自己的人生無悔，在強暴女人之後，當着她的家人面前笑着說感覺真爽。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救命……誰來救救我！）

殺死看不順眼的人，想要什麼就搶什麼。陷入絕望之後哭泣吶喊的模樣，或者是低聲下氣乞求饒命的畫面……在在都令他無法自拔。

面對少年沒頭沒腦的詢問，男子是這麼解讀的。他認爲失去武器的少年自知沒有勝算，所以纔會這麼說。

「明明具備可以活得正大光明的實力，爲什麼不這麼做？爲什麼……還要剝削弱者？……我實在是不明白。」

男子試圖掙脫少年的鉗制……然而不管他再怎麼拳打腳踢，少年依然是文風不動。

斬向少年的巨劍突然靜止在半空中，男子驚呼了一聲。

幾名男子粗暴地抓住拉菲妮的頭髮，將她塞進只能容納一人的麻布袋。就在拉菲妮眼前一黑，陷入絕望的時候──

打量着自己不停顫抖的雙手，少年突然打破沉默開口呢喃道。

少年默默地舉起長劍，並未回答男子的問題。這種態度惹得男子一陣不快，於是男子也抽出掛在腰間的巨劍。

「──！」

如此喃喃之後，少年使勁握住右手中的巨劍，使勁一折。結果──

「好了……小鬼。麻煩妳跟我們走一趟吧？」

一腳將少年掉在地上的長劍踢開之後，男子露出一抹冷笑。

財富、地位、女人……世間的一切全都讓他予取予求。

『真希望這種快樂的時光永遠也不要結束。』

「……你們，在做什麼？」

（好痛……好痛喔……）

少年立刻往後一仰，險險閃過男子的殺招。不過男子的劍尖還是掠過少年的瀏海，黑色的髮絲飛舞在半空中。

「原本打算拿到贖金之後就放了這個小鬼……不過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這個小鬼賣給變態……妳再也別想見到爸爸和媽媽囉？」

「……啊？」

男子的反應也很快，大叫一聲的同時揮舞巨劍，以蠻力破解少年的攻擊之後，接着又順勢一揮，直逼少年的頸子。

因爲只要前往祕密基地，就可以見到嘴巴上雖然抱怨，實際上卻對自己很溫柔的那個少年。

就在男子以爲自己勝券在握的瞬間──

聽到男子這麼說之後，少年隨口回應了一聲，語氣不帶一絲情感。

但是拉菲妮每天都跑去見少年，被人發現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畢竟以前大概只是每個月去個幾次而已，最近卻變成天天報到，不被發現才奇怪。

「無法理解也沒關係。反正你就要死在這裏……哼！」

指節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少年以強硬的語氣命令男子。

男子高舉長劍，襲向毫無防備的少年。繼續跟這小子鬼扯下去也沒什麼意義。浪費時間罷了。

發現身體無法動彈之後，慌了手腳的男子不禁放聲大罵。於是拉菲妮打算趁着男子被自己控制住的時候離開現場──

……然而少年畢竟只有十歲，根本承受不住男子的重擊。雙臂又酸又麻，甚至連劍柄都握不住。

少年往前踏出一步，下一秒鐘已經逼近男子身前。

「正常人的生活有什麼樂趣可言？人生只有一次，當然要活得自由……隨心所欲地活着才划算吧？」

父親皮拉爾也很疼愛拉菲妮，不過她還是比較喜歡跟少年在一起。因爲少年總是以對等的立場與她相處。

男子的咽喉被緊緊勒住，呼吸愈來愈困難。然而目睹少年散發出來的魔力之後，男子頓時意識到一件事──眼前的少年並未使出全力。

結果頭部突然受到重擊，她只能倒臥在地。

那名男子──身形壯碩肌肉發達、圍着骷髏領巾的男子，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啪鏗！金屬聲響起，劍身自少年握住的部分斷成兩截，劍身筆直地插入地面。

扭曲變形的視野之中……拉菲妮看到身後的另一名男子露出不懷好意的冷笑，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自己──被那名男子攻擊了。

身形壯碩的男子歪嘴一笑，醜惡的面孔露出卑劣的表情。

「你明明很強……爲什麼還要做出這種事？就你的實力而言，應該還有更好的選擇吧？」

眼看這一劍是躲不掉了，少年只好硬生生地接了下來，然後再順勢往後一跳，減緩斬擊的衝擊力。

「選擇挺身而出的原因……沒錯，我的確有想要的事物。也是我戰鬥的唯一動力。」

男子不想在社會規範的限制之下，過着循規蹈矩且令人窒息的生活。光是想到就令人作噁。隨心所欲、我行我素，纔是他想要的生活。

「咕！我、我答應！你。我、發誓……」

趁着少年的身體難以騰挪的時候，男子高舉巨劍奮力橫掃。

「喂，小鬼……你是什麼人？」

祕密基地所在的森林距離王城並不遠，原本以爲不會被任何人撞見。

「嗯？這是怎麼回事？身體竟然不能動……小鬼！妳做了什麼好事！」

就在拉菲妮一如往常地溜出王城，準備穿過森林外圍的缺口前往祕密基地的時候──一羣面相兇惡的大人出現在缺口前面。

「什麼？……真是莫名其妙。當然是因爲──」

「啊……『不要過來』！」

「我要錢、要女人也要地位，所以我去搶過來。你應該也想得到什麼，所以纔會選擇挺身而出吧？否則就不會特地爲了那個小鬼而跟我們作對了。」

「你這個小鬼倒是滿口仁義道德嘛。送你上路之前，先讓我好好開導你一下好了……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弱者註定成爲強者的犧牲品。原因無他──誰教你是弱者？」

巨劍以驚人之勢逼近少年。這小子……死定了。

男子以猥瑣的表情冷笑一聲，旋即指示其他人塞住拉菲妮的嘴巴，再把她綁起來。

「在我看來……你們根本不配稱之爲人。巧取豪奪之後竟然還能問心無愧，這點我實在無法理解。」

「你說的沒錯，果然是個光鮮亮麗的小鬼。看來八成是有錢人家的貴族子弟……這下子可賺翻了。」

鏗！

接着，少年又以另一隻手迅速捏住男子的咽喉……開始往內壓迫。

心生畏懼的拉菲妮利用《言靈魔法》限制男子的行動。

拉菲妮感到很幸福，也很快樂。

「你……你並未認真──」

「嗚咕……！」

戴着怪異面具的少年突然現身之後不久。

而且……男子就是喜歡以力服人的感覺。

「……無法理解。」

「唔……！」

少年突然現身之後──好似瞬間掌握了狀況，立刻抽出長劍進入戰鬥模式，一晃眼就擺平了男子的手下。十幾名手下無一倖免。

「……這是在求饒嗎？」

快樂的時光──出現了陰霾。

想起方纔見到的難以置信的光景，男子眼神銳利了起來。

「……」

這一劍閃得十分勉強，少年頓時失去重心──此時──

男子以嘶啞的語氣做出回應之後，少年又再度確認一次，這才願意鬆手。只見男子雙手柱地，當場咳得死去活來。

「咕……咳咳……我、我錯了。真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沒騙人吧？」

「嗯……我會替自己贖罪。若僥倖逃過死刑，往後也會過着正正當當的生活。絕無虛言。」

說到這裏，男子又低下頭去。

「我真的做錯了………………過去的我是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爛人。殺人也好，搶劫也罷……就算是再怎麼卑鄙的事情──」

低頭俯視地面的男子繼續開口。

「────我都做得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

「──呀！」

微弱的驚呼聲自少年身後傳來。

少年立刻回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結果──

「──好痛……該死的小鬼。」

「──可惡，我的鼻樑一定斷了。超痛的……」

「我一定要宰了這個小鬼！」

映入眼簾的，是從地上爬起來之後恨不得立刻將少年大卸八塊的其他男子────以及一隻腳踩着地上的麻布袋、腳尖在袋中少女的頭上扭來扭去的另一名男子。

「──！」

少年立刻採取行動，可是……

「慢着……可別輕舉妄動喔？你敢亂來的話，休怪我踩爆這個小鬼的腦袋。除非你不在乎這小鬼的死活，否則勸你最好乖乖聽話喔？」

「爲什麼……要救我？」

這時，依然想要攻擊少年的男子持續地接近……

「這……這是……」

被裝進麻布袋之後不久，拉菲妮先是聽見好幾次的破壞聲響，接着又依稀聽見男子與少年的聲音……等到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少年纔將拉菲妮從麻布袋中拖了出來，詢問她的身體狀況。

「你爲什麼……還站得起來？」

神祕的魔力宛如極光般自少年的體內滿溢而出，覆蓋在腫脹的臉部、折斷的手臂以及身體各處，一點一滴地將受創的部位修復成原先的模樣。

「喂喂，我只是嘴巴上說說罷了，你居然當真啦？白癡嗎？」

身形壯碩的男子纔剛出聲，幾個手下立刻停止攻擊，離得遠遠的。

男子走到少年身旁蹲了下來，一把揪住少年的頭髮，強行讓少年抬頭望向自己。

說着「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的少年看起來格外地耀眼，且帥氣。

趴在少年背上的拉菲妮，向少年詢問道。

他的視覺──從此再也沒有重見天日。

男子抽出長劍襲向少年……可是……

「不過──已經夠了。我已經下定決心，捨棄了婦人之仁。」

眼前的景象讓男子驚訝得張大嘴巴。

「感謝你。我終於……下定決心了。之前的我實在是太天真了，竟然不明白要做就不能手軟的道理。」

「……不許動，否則那個小鬼──」

雙頰緋紅，一顆心噗通噗通地跳得飛快，聲音大得說不定連少年都聽得一清二楚。

無視於男子的怒吼，少年吐露內心的轉折。

少年的體溫傳來，好溫暖。拉菲妮內心的混亂逐漸被來自少年的暖流所融解。

「拉菲妮、拉菲妮會替大哥哥加油的！大哥哥一定會成爲勇者！」

就在男子再度要脅的時候──自行起身的少年讓他驚訝地倒抽一口冷氣。

直到此時──拉菲妮才終於明白內心的情感是怎麼回事。這種感覺就跟故事中的公主一樣──都是所謂的『戀愛』。

「啊啊，那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爲了達成目的──我必須殺死你們。事實上我生平最厭惡的就是你們這種人渣，這個理由應該足夠讓我下殺手了吧？」

「……頭好痛。」

努力學習王族的禮儀與教養。

盯着站在原地的少年，男子的語氣十分困惑。歷經多次的毆打之後，少年的骨頭早就不知道斷了幾根，不可能自行從地上爬起來。

「……你好像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嘛？現在你這條命可是掌握在我手上，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太天真了喔？沒有殺人的覺悟，還想跟我作對…………哼！」

「……別看比較好。」

然而──少年卻像幽靈似地緩緩起身，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即使身體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喂……！我可是說真的！…………也罷，懶得跟你廢話了。你們幾個，立刻把那個小鬼──」

少年認爲拉菲妮感冒了，於是將她揹在身上，打算送她到家裏附近。

「…………我、纔不……咕！？」

在護衛的陪伴之下來到街上，主動與市民交談。

下一個瞬間，男子的眼前一里，什麼也看不到了。

雖然不知道少年是怎麼打倒這些人的──可以確定的是他救了拉菲妮一命。

「……」

「你……！你做了什麼！爲什麼他們全都──」

她被少年緊緊抱住，什麼也看不到。

「我再說一次，成爲我的手下──！？」

少年被圍毆了好幾分鐘之後。

就在男子高舉長劍直劈而下的瞬間，身體突然不聽使喚，動作也變得異常遲鈍，彷彿……頭上有一條線拉着自己似的。

好幾名手下圍着倒地不起的少年拳打腳踢，彷彿將他當成練拳的沙包。少年口吐鮮血，縮着身子動也不動。

男子聳聳肩膀，一副冷嘲熱諷的嘴臉。

強作鎮定的男子試圖保持冷靜，威脅少年。

少年纔剛表示拒絕，就當場被男子猛然打飛。

「──啊！」

男子一把拉起少年，再度將他摜在地上。

少年「啊？」了一聲，顯然無法理解拉菲妮的意思。

「！……聽你在放屁……！可惡的小鬼，信不信我立刻宰了你！」

男子的恫嚇迫使少年停下腳步。

「嗚咕……！」

「……啊。」

「──差不多可以了。」

少年沉默地猶豫片刻後，才點了點頭，解除對自己施展的《身體強化》。

「──沒錯，我的覺悟還是不夠堅定。原本以爲若想要成爲勇者，只要跟魔物戰鬥就夠了……雖然在內心深處，多少有意識到這樣還是不行的。」

「嗯？怎麼啦？體溫好像有點偏高……感冒了嗎？」

「小鬼……你很有本事。小小年紀就有這種身手，殺了你實在可惜。」

喃喃自語的少年拾起自己掉落在附近的長劍，靜靜地擺出攻擊姿勢。

接着，以蘊含着決心的聲音，鏗鏘有力地說道：

「他們是這一帶惡名昭彰的強盜集團。這些都是因果報應，不必放在心上。」

「……所以你並沒有要贖罪的意思？」

從那個時候開始，拉菲妮就立志成爲理想中的公主。

「──跟我來吧。加入我的【曝首團】。我可以讓你當我的左右手，相當於三百名團員之中的第二號人物。一般人可是沒有這種待遇喔？」

男子回過頭來，大聲命令他的手下。

「《傀儡人偶（Marionnette）》……我不是很想使用這個魔法。由於習得的時日尚淺，操作起來不是很順手，若使用在魔力抵抗較差的人身上，極有可能讓對方從此成爲傀儡，永遠無法恢復正常。」

男子舌燦蓮花，試圖拉攏少年成爲自己的手下。

拉菲妮突然說出了內心的疑問。她純粹只是不明白少年爲什麼要這麼做。

「大哥哥是……勇者嗎？」

男子拚命移動逐漸遲鈍的身體，試圖攻擊喃喃自語着的少年。然而身體的動作就像在水中行走似地緩慢，兩三下就被少年躲開了。

於是拉菲妮環視四周，想要知道那些人出了什麼事，可是──

面向前方的少年一邊走路，一邊以堅定的語氣如此宣言。

從此不再戲弄底下的僕從們。

少年靠了過來，將自己跟拉菲妮的額頭碰在一起，喃喃說出「好像有點燙」。少年突然其來的舉動讓拉菲妮羞得更加滿臉通紅，一顆心幾乎快要從口中跳了出來。

「不，還不是。不過我總有一天會成爲勇者的。因爲──我有個『夢想』。」

「去死吧！小鬼！」

後來──

「沒聽到嗎！動作快！」

聽拉菲妮這麼一說，少年立刻詠唱「《治癒（Heal）》」，紓解了她的頭痛。

「給我起來，小鬼。」

拉菲妮感受到「噗通」的心跳。

他露出溫柔的微笑說道。

「……！」

沒有一絲憐憫，純粹只是想要使少年屈服，將他的力量納爲己用。爲了造成絕對的恐懼，讓少年打從心底不敢反抗，男子一次又一次地揮動拳頭。

「勇者幫助他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纔剛解除魔法，少年就被其中一名手下氣勢洶洶地揍飛出去。

「你、你說什麼……」

拉菲妮緊緊依偎着少年溫暖的後背，口中說出她對少年的鼓勵。

「嗚、咕……」

「就算再怎麼厲害……小鬼畢竟還是小鬼……當初你在攻擊的時候，是不是刻意避開我的要害？太天真了。沒有殺人的覺悟，就不要隨便動手，否則只會笑掉別人的大牙。」

如果少年成爲勇者、打倒魔王──說不定會跟自己結婚。拉菲妮不禁在內心竊想。

前所未有的情感。

喃喃自語的少年繼續前進，完全不將男子的威脅當一回事。

安慰拉菲妮的同時，少年不忘撫摸她的頭髮。掌心微微顫抖，這番話彷彿也是在安慰自己。

（這、這是怎麼回事……臉頰好燙……心跳得好快……！）

「唔……！你──！」

「…………什麼？」

「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痛？」

「立刻解除《身體強化》。否則這個小鬼就沒命了。」

……可是。

幾秒鐘之前依然活蹦亂跳的手下，竟然全都以長劍刺穿咽喉，了斷自己的生命。

「──！？我……我的身體──！」

目睹拉菲妮的改變之後……旁人的態度也逐漸出現了變化。

即使還是有些尷尬，僕從們也漸漸願意主動向拉菲妮搭話。

走在街上，市民也會親切地跟拉菲妮打招呼。

父親皮拉爾又比以前更溺愛拉菲妮了。雖然反而又讓其他姐姐的態度更加冷淡。

拉菲妮還是會溜出王城，小心翼翼地跑到祕密基地去跟少年見面，但如果底下的人問起，則都以「捉迷藏」爲由含糊帶過。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一晃眼就過了好幾個月。

拉菲妮一如往常地哼着歌曲來到祕密基地。

結果……眼前的景象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

少年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全身上下傷痕累累，其中又以胸口的『三道黑褐色傷疤』最爲明顯，彷彿是被某物所撕裂的傷痕。

氣息異常微弱……面容更是僬悴，彷彿隨時都可能死去。

拉菲妮立刻奔回王城求援。由於王城向來不準閒雜人等進出，因此拉菲妮努力說服面有難色的士兵之後，纔將少年帶回治療室。可是──

（爲什麼……爲什麼沒用！？）

即使王宮聘用的數名白魔導士聯手搶救，依然無法對少年施加治癒魔法，彷彿受到『某種魔法的干擾』。無論嘗試多少次，魔法總是在對少年發生作用之前就被抵銷。

（神啊……求求您了。只要是在能力所及的範圍，拉菲妮願意做任何事……！請您務必救他一命……！）

眼看任何治療都起不了作用，性命垂危的少年正在生死關頭彷徨，除了祈禱之外，拉菲妮什麼也不能做。她一直待在少年身旁誠心祝禱。

或許是拉菲妮的誠心感動上天……少年奇蹟似地撿回一命。照理說受了那麼重的傷，早就已經活不成了。

而且少年的復原能力也是相當驚人，原本必須花上一年時間的復健，竟然一個星期就結束了。整個過程就跟他所描述的故事一樣神奇。

拉菲妮高興得不得了，以後又可以跟少年在一起了。

「……………………怎麼、會。」

接着又將那個圓圓的小東西塞進拉菲妮的手中。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拉菲妮立刻決定要去見對方一面。

結果青年似乎不是預期中的人物。拉菲妮有些失望……不過她早就認定即將見面的『黑髮勇者』就是那個人沒錯，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

『鄰國的艾塔爾出現一名「黑髮勇者」』。

（……！）

眼前浮現出一絲希望。

「………………咦？」

『──《不死淨化（Turn Undead）》。』

拉菲妮也致力於魔法的學習。

只要可以讓少年復活，拉菲妮什麼都願意做，任何命令都願意接受。只要可以再度見到那名少年，拉菲妮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生。

四年、五年────一晃眼就是九年的漫長歲月。

『不管出現了多少個勇者，我一定會在打倒魔王之後回來跟妳結婚。』

思索片刻之後……拉菲妮這才恍然大悟。雙頰也立刻泛起紅暈。

「那……拉菲妮也要去！帶着拉菲妮一起踏上旅程吧！」

少年一定是將《變換戒指》當成結婚戒指送給拉菲妮，要她等自己回來。

開始執行任務之後不久……拉菲妮發現那名青年雖然只是D級冒險者，卻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溫柔賢淑、優雅大方、待人和善──讓自己成爲童話故事中的公主，纔會被少年選中。

眼前突然一黑，思緒更是一片混亂，彷彿大腦被亂攪一通。她不願接受事實。

拉菲妮的不安日益強烈。即使告訴自己「想太多了」、「那個人絕對不可能」，經年累月的擔憂也讓拉菲妮感到身心具疲。

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見到那名少年了──理應如此。

現在回想起來，少年所講述的故事幾乎都是以成爲國王爲結局。少年一定是在暗示他未來打算跟拉菲妮結婚，當上一國的國王。

一想到即將見到那名少年，拉菲妮頓時難掩內心的興奮。

這一定就是少年的意思，拉菲妮深信不疑。

青年跟那個少年一樣都是黑髮。

「我一定會凱旋歸來──請妳暫時忍耐一下吧。」

這句話應該也意味着『打倒魔王之後讓和平降臨』。

雖然不太可能發生在那個少年的身上，不過他還是有數萬億分之一的機率會選擇其他國家的公主，或是拉菲妮的姐姐。

（…………跟那個人一樣……）

打量着青年的背影，拉菲妮頓時感到有些懷念──不過青年的外表看起來大概將近三十歲，那個少年現在應該是在十八到二十歲之間……所以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可是……看到那個畫面之後，僅存的希望頓時灰飛煙滅。眼前的那個人物──確實是擁有一頭『黑髮』的殭屍。

「就算競爭再怎麼激烈，我一定會贏得勝利。沒錯，我絕對──」

「拜……拜託你！請你、請你救救他們……！」

起死回生。少年有可能起死回生。還是可以──跟少年見面。

三年過去了──王城不知道爲什麼發生暴動，結果被皮拉爾所鎮壓。

拉菲妮什麼也看不到。

從第二天開始，拉菲妮全心投入於王城所安排的各項課程。

就在日益譙悴的拉菲妮再也承受不住的時候……某個消息突然傳入耳中。

「不行，妳跟過來只會礙手礙腳。」

拉菲妮不願接受這個事實。「爲什麼？」「不要走！」「永遠待在這裏。」拉菲妮試着說服少年。

身上出現聖印之後成爲勇者的人物並不是只有唯一一個。

造型簡樸的戒指，拉菲妮不明白少年爲什麼要送給自己。

以與生具來的《言靈魔法》爲中心，觸角遍及《生活魔法》、《輔助魔法》、《五大元素系魔法》等等的領域……由於拉菲妮想要知道少年目前的所在位置，因此又特別着重於《探知魔法》的學習。

因爲她發現──少年是以這種方式向自己求婚。

隨身攜帶人氣甜點名店『夏堤爾』的衆多產品，而且全都是總店限定的稀有甜點。

兩年過去了──勇者誕生，可是並非黑髮。

可是──

少了少年的世界沒有任何意義，還不如──

剛開始拉菲妮聽不懂少年的意思，一段時間之後才恍然大悟。簡而言之，就是少年不需要自己。

結果被少年冷冷地拒絕，彷彿被劃清了關係。

【聖印】應該尚未出現在少年的身上，然而他是個充滿正義感的人，一心只想打倒更多的魔物、討伐萬惡的魔王，讓世人得以安居樂業。以他的實力而言，【聖印】一定會在旅程中出現的。

D級冒險者朝着苦苦哀求的拉菲妮瞥了一眼。

眼前的景象實在過於詭異，簡直跟地獄沒什麼兩樣。

「這次的挑戰對妳來說難度太高了……所以，這個送給妳。」

即使利用《千里眼》徹底搜尋『黑髮』的人物，依然毫無所獲。

少年離開後日夜更迭──一年過去了。拉菲妮並未聽到魔王被打倒的消息。

拉菲妮本來打算靜觀其變，可是沒想到B級冒險者竟然抽出長劍攻擊青年，連忙以《言靈魔法》介入調停。之後也不忘鄭重警告對方不可再犯，否則就立刻通知修德爾茲家。

離別的時刻突然降臨。

「我非走不可。那是非常重要的──戰役。」

準備就緒的拉菲妮來到集合地點──才發現似乎起了什麼爭執。

之後──他再也沒出現在祕密基地了。

這些年來不斷精進的《探知魔法》也已經掌握最高等級的《千里眼》，然而拉菲妮還是找不到那個少年。

「嗯，魔導具《變換戒指》。就送給妳吧。」

後來青年問起了『命運之人』的事情，結果拉菲妮立刻將淑女的矜持拋到腦後，聊起兩人相遇的過程。結果一聊就是好幾個小時，拉菲妮頓時對自己的失態感到尷尬不已。

爲了避免兩個姐姐起疑，拉菲妮事先放出風聲，同時也備妥高級馬車以及衆多隨扈，假裝她打算帶着貼身護衛詩恩展開極盡豪奢的享樂之旅。

近乎絕望的慘狀令拉菲妮別過臉去，脫口而出的叫喊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那名少年還活着，一定還活着。不要放棄希望。

於是──途中雖然發生了一些小插曲，五天走下來還算順利，眼看着就要抵達艾塔爾了。

稍微跟黑髮青年聊過之後──拉菲妮先是假裝生氣，再隨便編個理由將他拉進馬車細細詢問。

拉菲妮已經成爲一位亭亭玉立、楚楚可憐的少女。

（爲什麼……爲什麼找不到！？搜尋條件應該沒錯纔對……！）

「拉菲妮……拉菲妮會等你回來！會一直等下去的！」

她的《言靈魔法》已經進步到同時對五個人產生作用，而且其他種類的魔法也學會不少。雖然還停留在初級程度，提供後方支援依然不成問題。

『妳看──不就在那裏嗎？』

拉菲妮見狀，頓時瞭然於心。少年──即將踏上打倒魔王的旅程。

其中一方是修德爾茲家特地指派的B級冒險者，另一方則是懶散成性，看起來沒什麼活力的青年。

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拉菲妮萬萬也沒想到居然會被總是對自己無限包容的少年拒絕。

真是一個奇特的人……不過拉菲妮一心只想快點見到那名少年，很快就不去在意青年。

深諳次元魔法的《異空間收納（Item Box）》，擁有價值不菲的魔導具《探查》。

「沒、沒事的！大家一定都躲在安全的地方！相信那個人也是──」

少年一定早就知道拉菲妮是一國的公主了。

例如一眼就看穿貼身護衛詩恩以前是S級的冒險者。

拉菲妮認爲自己一定幫得上忙。

「……戒指？」

『例如──如果艾塔爾的居民全都是我的人質，你打算怎麼做？』

眼見拉菲妮一臉迷惘，少年從懷中掏出一項物品。

「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過來了。」

接着又向冒險者公會提出匿名的護衛委託，再利用少年贈送的『變換戒指』僞裝成黑髮少女。

就在拉菲妮萬念具灰的時候。

拍拍拉菲妮的頭頂之後，少年露出溫柔的微笑。

『這個……村子裏面黑頭髮的人只有我，也沒有戴着面具的怪人。』

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維持理想中的公主應有的形象。只要稍微鬆懈，就會忍不住飛奔而去。

該不會──拉菲妮的腦中閃過不祥的預感。可是她立刻搖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少年不可能發生那種事，他一定好端端地活在某個地方。

打倒魔王拯救世人的勇者，可以指定自己想要治理的國家，以及結婚的對象。

『……垃圾就是垃圾，說再多還是垃圾。立刻把金幣撿起來，給我消失。』

少年不爲所動，以悲慼的眼神凝視天空。

既然未來將與少年結婚，無論是料理、禮儀還是經濟學，想到什麼就學什麼。一切的努力，都是爲了與少年共創更好的未來。

所以拉菲妮一心只想成爲理想中的公主。

只要走在街上，市民無不競相跟她問好，王城的僕從們更是個個心悅誠服……拉菲妮已經是童話故事中的完美公主。

死城再度恢復原狀。

拉菲妮無法理解，她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因此她只能張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青年展開行動。

青年擁有難以理解的強大實力，行使強力魔法的魔物在他面前簡直就像是無力的稚兒。

最後更是將挾持B級冒險者試圖逃離現場的魔物──

『這樣子，應該就破解了吧？』

──當場粉碎，灰飛煙滅。

不可能。那個魔物的防護結界厚達數層，本身又有《護》之魔導具的加持。

就算是帝級攻擊魔法也難以撼動的防護結界，竟然如此輕易就被破解了──根本就是童話故事的情節。

「……啊。」

拉菲妮的心陡然一跳。不知道爲什麼，青年的背影居然跟那名少年有幾分神似。

她一直認爲『黑髮勇者』就是那名少年……如今視線卻離不開眼前的青年。

其他冒險者紛紛跑了上來，圍繞在青年的身邊，拉菲妮卻只能呆呆地看着這一幕。

不會吧？難不成……？就在腦中浮現出這種念頭的時候──

「──────咦？」

鐵青着一張臉的青年突然奔上前來。

「──沒受傷吧？」

青年以自己的身體護住拉菲妮的同時輕聲詢問。

「我……我沒事……」

拉菲妮的語氣一片茫然。

慵懶的態度象徵紳士的從容不迫。

於是青年脫下衣服，露出他的上半身。眼見青年開始脫衣服，拉菲妮頓時感到十分尷尬，雙頰更是泛起紅暈──

「────咦？」

衣服的背後被燒出一個大洞，顯然是不能穿了。直接承受如此強大的威力之後依然毫髮無傷，真的很不可思議。

「可是背後開了一個大洞實在很難看！還是丟掉吧！我寧願光着上半身！」

「啊？發現什麼？」

害羞之餘，青年拿起脫下來的衣服遮住胸口。

「這……這道傷痕、是……」

青年的身材相當結實，不胖也不瘦。

這是拉菲妮戴上少女濾鏡之後，自動轉換而成的結果。

就在青年尷尬地搔搔後腦的時候──拉菲妮突然整個人貼了上來，緊緊地抱住他。

「……沒錯，真的、真的很帥。」

「終於、終於找到你了……！我的────『命運之人』！」

無神的雙眼流露出優雅知性的氣息。

近距離感受青年──吉雷•拉洛的體溫，拉菲妮輕啓朱脣。

一顆心跳得飛快。

「糟糕……衣服報銷了。我很喜歡這件衣服，穿起來特別舒服呢……」

「怎麼一直盯着我看？……啊，該不會是終於發現我長得很帥吧？呵呵，真是不好意思……！」

青年瞬間移動到拉菲妮的面前，以自己的身體擋住位於拉菲妮正上方的『紅蓮』烈焰。

青年本身就是黑髮，行爲模式又超乎常理。

「咦？」「現在是怎樣？」「怎麼回事？」青年頓時慌了手腳。

拉菲妮只覺得心跳聲異常刺耳，眼睛更是無法從青年的身上移開。

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稍微有點……不，應該是相當怪異的言行舉止，隱藏着逗人發笑的善念。

然而──自己認定『黑髮勇者』就是那個人，並未仔細進行確認。而且又自顧自地以爲年齡不符，完全不想詢問對方的歲數。

仔細一看，拉菲妮頓時瞪大雙眼。

「呃，真的嗎？啊哈哈……當面稱讚我長得很帥，還真的有點不好意思……！雖然這是不爭的事實，平常倒是很少人會這樣說────啊？」

青年單手扶額，擺出帥氣的姿勢之後露出淡定的微笑。

「嗯？…………哦，差點忘了它的存在……嗚哇，好害羞喔。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

全身上下看不到多餘的贅肉，顯然經過嚴格的鍛鍊。

回想起來，其實並非毫無跡象。

不過……很快就明白了。青年──救了自己一命。

大大小小的傷疤，更是無數次生死搏鬥的證明。

以及──所有的傷疤之中，就屬胸前的傷疤最明顯。遍佈整個胸口，『彷彿被某物所撕裂的三道傷疤』。

「…………爲什麼……爲什麼我直到現在才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