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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水S少N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白青虎貓 · 2.7萬 字

隔天。

「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我陷入混亂。

在那之後,魔導大會也平安(?)落幕,爲實現之前的約定陪伊芙去購物,我聯絡伊芙,告訴她我準備好了。

隨即她回答「那就明天陪我去」,我二話不說就答應,馬上回到家,爲了忘記一切而睡覺。被窩中洋溢着幸福。

於是到了今天。早上起牀後我通體舒暢地用力伸懶腰後,頓時被拖回現實。真想永遠置身夢中。

到頭來我還是不懂爲何拉菲妮會跑來馬基可斯邁亞。

我應該沒對任何人透露地點。但是上次扯上關係的人現在幾乎齊聚一堂。要是蕾蒂與偉德也在這裏,就幾乎全部到齊了。開什麼玩笑。

「話說,雖然是第四王女,但公主怎麼可以自己走在街上……!」

乍看之下也沒有護衛在旁……不過拉菲妮有《言靈魔法》,還不至於輕易遇上危險。但還是太過輕率了。

而且她恐怕沒告訴任何人就出國了吧。如果她事先告訴別人,就不可能獨自一人走在街上,身旁應該也會有好幾名護衛。

既然如此……尤尼威爾許王國內現在該不會正掀起超乎想像的軒然大波?粉絲團和國王大概正慘叫連連吧。

從拉菲妮話中內容推斷,她現在恐怕仍在某處看着我……讓我非常心神不寧。甚至害我從剛纔就一直不斷左顧右盼,顯得形跡可疑。

「……你是怎麼了?」

我顯得形跡可疑時,有一頭水藍色頭髮,像個尋常女孩打扮漂亮的少女──伊芙以擔憂的口吻對我問道。

現在時間是一大早。爲了陪伴伊芙購物,我強迫自己早起,來到集合地點,等着碰頭出發前去購物。

「放心。沒問題。」

雖然問題可大了,但我還是這麼回答。雖然問題大了,但只要覺得沒問題就真的沒問題(混亂)。

「……我看還是算了?」

「不,我可以。」

老實說,因爲她之前說「全部由你付錢」,我還以爲她會帶我去更昂貴的名牌服飾店。爲此我才特地準備資金。

「而且我其實還滿喜歡自己的長相……滿帥的吧?」

熊的玩偶裝。因爲覆蓋了全身而看不見臉,不過這玩偶裝感覺還滿可愛的。

我按照心中想法回答「滿可愛的」。然而──

大概是放棄了完全沒在聽她說話的我,伊芙從店內挑了幾件衣服,快步走進試穿室。

「我覺得還不錯啊。」

「門票。」

「就算妳這樣要求,我完全不懂流行啊,老實說剛纔那些我看起來全都一樣喔……話說,衣服這種東西能穿就好了吧?」

實際上拿到手中,重量比一般頭盔輕上許多。看來是變裝用的仿製品。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像阿爾迪」。

「適合嗎?」

「那只是我隨口說說而已。況且也不是貴就好。」

「你要仔細告訴我哪裏好看,哪個部分有什麼感覺所以適合……不然就沒有參考價值。你這樣和穿給鏡子看沒兩樣。」

我仔細思索後,回答「好像會做可疑的藥」。

「……主人。」

《變換戒指》雖然能自由自在地改變外觀,但如果改成與實際的自己差距太大的模樣,體感會有所變化,感覺很不舒服。

「……怎麼樣?」

「……這件呢?」

「呃……我很認真在回答啊。」

「……唉……那接下來我會換比較容易分辨差異的服裝。」

「先、先等一下!很恐怖!妳現在這打扮做這個動作很恐怖!」

「不用管錢。總之你先穿。」

伊芙帶着我走了十分鐘左右後,抵達了目的地的服飾店。

「不了,有頭盔就很夠了……」

拉簾唰的一聲關上,更衣時的窸窣聲傳來。接下來她換上的同樣是一件漂亮的服裝。

「是啊。我還以爲妳會用我的錢買成堆的名牌衣服。」

這回她戴上了帽檐寬廣的黑色魔女帽,一身哥德風格的黑衣。

本次購物行程中伊芙對我的要求「由我來評論伊芙的時裝秀」,這項謎樣事件開始了。

伊芙看着我的模樣而連連點頭,顯得十分滿足。雖然原因不明,但是她開心就好了。

「……長相改太多的話,體感會改變,那種感覺很不舒服,我很討厭。」

「這家店。」

「………………修女。」

下一套是身上各處都加上荷葉邊的可愛風格女僕裝。頭上裝備了水藍色的髮箍,非常惹人憐愛。

「很普通啊……」

「感覺還不錯吧?」

是說,我搞不懂她爲什麼生氣。我敢說自己已經仔細思考,給出了最佳的回答。

「……怎麼樣?」

頭上戴着前方有帽沿的獵人帽,頭髮也改成用橡皮圈束起。一身給人男孩子氣印象的打扮。

「可是──」

好過分。

於是──由於我原本擔心的問題表面上得到解決,我決定暫且置之不理(實際上並未解決),我和伊芙決定開始購物。

「……這件。」

「……下一套,是這個。」

「穿這個。」

「我已經很用心了說……比方說穿起來的感覺。」

我深切思考後,回答「有種大小姐的感覺」。

我戴上了厚重的全罩式頭盔,遮擋臉龐。再加上有《魔力僞裝》,這樣一來我的身分沒那麼容易被拆穿纔對。這樣就能放心──

伊芙身穿一襲以水藍與白色爲主色調的連身裙,洋溢着清新的氣氛。

「反正都戴了,穿上比較好。」

雖然我這麼想,不知爲何伊芙將鎧甲部分也不停塞給我。

「這個也穿。」

伊芙雖然開始跟我解釋這是何種名稱的服裝又有何種特色,但是我左耳進右耳出。老實說我覺得衣服這種東西只要別太土氣就好了。只要能穿,其實都一樣吧。

……不妙。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生氣,下次我得用心思考回答纔行。加把勁吧。

「嗯?很輕耶。變裝用的啊。」

「……………………」

聽見一陣窸窣聲響後,試穿室的拉簾被拉開了。

「唔嗯,我覺得不錯。」

「是喔。真的那麼不想被找到的話,長相也改掉不就好了。」

伊芙看了我的樣子,提議取消行程,但我立刻拒絕。唯獨這件事絕對不行。我會拿不到門票。

「怎麼,你以爲是更貴的地方?」

「你絕對、絕對沒有認真。爲什麼其他服裝的時候隨便回答,穿這個你就會有這種感想?很奇怪。絕對很奇怪。」

「我穿。」

我決定連鎧甲也穿上身。我愛鎧甲!

我苦苦思索了好半晌,最後回答「有種男孩子氣的感覺」。

穿着玩偶裝的伊芙以左右熊掌夾住我的頭,使出了彷彿要擠扁我的全罩式頭盔的力氣。因爲語氣充滿魄力又看不見表情,有夠恐怖的。

我不假思索就回答後,伊芙走向我。

「……夠了。你只要回答,哪一件最合適就好。」

「穿上去比較帥氣。」

「唔嗯~沒什麼不好吧?」

店名是『VillageIsland』。販賣的服飾主要針對平民與小康階層,是十分有名的服飾店。

「不是這方面。」

「…………………………」

「認真回答。」

「只要……能遮臉就好了吧?那你稍微等一下。」

伊芙脫下了玩偶裝的頭部,對我投出無奈的眼神,放棄似地低語。

裙襬部分加上了可愛的蕾絲,更加凸顯眼前少女的嬌憐可愛。頭上以水藍色的細繩繫上蝴蝶結,戴着一頂白色貝雷帽……若要一言以蔽之,就像是大小姐或良家千金會穿的服裝。

下一次映於眼簾內的伊芙,戴着模仿貓掌造型的手套。她擺出貓一般的姿勢,對我招手。

伊芙拋下這句話便快步離開,不久後她懷裏抱着分量十足的金屬物品──鐵鎧甲與全罩式頭盔,回到我面前。

睡衣般的打扮。應該說根本就是睡衣。我回答「我平常不穿睡衣」。

「那……我們去買東西吧。」

說着,她伸出雙手夾住我的全罩式頭盔,使了勁擠壓。她面無表情,眼神也毫無笑意。很恐怖。

「…………魔女。」

「很麻煩耶,不穿也沒關係──」

接下來是教會修女似的打扮。我回答「我沒信教」。

我絞盡腦汁到了極限,回答「這是女僕啊」。

於是──我和伊芙走進店內後,伊芙便隨手挑了幾件想要的衣服,拿進試穿室的隔間內……

試穿室的拉簾唰的一聲關上,更衣時的窸窣聲傳來。

「妳去幫我買的?不好意思,要多少錢?」

「……是喔。」

況且我就是不想把臉變得判若兩人。我就是我。頭髮顏色之類的稍微換一下還無所謂,就是不願意全部改變。

見到店鋪的外觀,我誠實吐露心中的感想。

「……眼神不要這麼混濁的話。」

雖然我想付錢,但伊芙只是這麼說,將頭盔硬是塞向我。既然她堅持,我也順着她的意思。

伊芙首先換上的是一件以水藍色爲主的漂亮服裝。

「……貓。」

伊芙稍微皺起眉頭,面露不悅的表情,如此回答。出乎意料地是個庶民派。看來不會花太多錢,對我來說是值得高興的失算。用剩下的錢買魔導具吧。

「……是喔。」

接下來她換上的同樣是以水藍色爲主的漂亮服裝。

我反駁後,伊芙稍微鼓起臉頰。

接下來伊芙換穿的打扮是尺寸稍大的白色馬球衫,披上一件水藍外套,再加上熱褲。

「剛纔那些,全部不一樣。你應該在外表上更用心一點。」

「……嗯。」

「真的沒問題。只是不想被某個傢伙發現而已。今天起我還用了《魔力僞裝》……應該沒問題纔對。」

她對我的評論似乎很不滿。

「嗯~……最適合的喔……那就選一開始那件水藍色連身裙。」

我不假思索,憑着直覺回答。

「是喔。那就買那件。」

伊芙將水藍的連身裙交給我說「拿去結帳吧」。咦……這麼簡單就決定真的好嗎?我什麼也沒想就回答了。

「只要這件就好?其他的也不怎麼貴,要全部都買也可以──」

「不用。本來就只想要你買一件。」

「…………真的假的。」

我看向標價牌,價格還不到一萬里圓。

……看來當初的三萬五千裏圓就夠用了。我的努力到底是爲了什麼?唉,反正剩下的錢可以買魔導具,也沒關係就是了。但就是有種無法釋懷的心情。

我拿去櫃檯結帳,將裝着連身裙的紙袋交給伊芙。伊芙接過後輕聲說「謝謝」,臉上浮現非常細微的微笑。

「真的這樣就夠了?其實我剛纔只是隨便回答而已──」

「沒關係。坦白說……我本來就不怎麼期待。況且,雷大概也會回答同樣的話。」

伊芙那眺望遠方般的眼神透出緬懷的神色,她將紙袋緊緊抱在懷裏。

看來隨便挑一件也沒關係。我明明那麼努力思考回答……

「這樣就可以結束了嗎?那就把門票──」

「衣服有這件就夠了,不過難得出來──我想看看城鎮。」

「城鎮?反正本來就約好要陪妳買東西。我是無所謂……」

「嗯。那就走吧。」

伊芙用指尖輕捏我的手背部分,拉着我走向店門口,我什麼也沒說,任憑她拉着我,邁開步伐跟上去。

於是我們走過馬基可斯邁亞洋溢着魔法的大街小巷。

伊芙壓低眼角,挑起嘴角,「呵呵」地柔和輕笑。自從認識她以來,這似乎是我看過她最明顯的表情變化。或者說──

「真有男子氣概。」

「咦……」

雖然無關──

「真希望快點收拾掉啊。我也不能放家裏小孩子出去玩……」

不對勁,我剛纔沒有感受到魔力啊……?

我決定依賴她的好意,脫下了鎧甲與頭盔,懶散地坐在椅子上休息。

……算了。也許她只是偷偷使用了吧。我猜的。

「我肚子也餓了。我知道幾間餐廳,跟我來。」

雖然回家路上見到可疑人物也許會忍不住飽以老拳,反正最近壓力累積多了,正好可以發泄。

我背倚着長椅休息時,不知爲何伊芙表情浮現陰霾,對我道歉。

「痛……」

「我負責接待,伊芙則是受接待的一方。既然這樣,伊芙去做妳想做的事情就好……人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最重要。」

「……真不安寧啊。」

「沒關係。你這個人……好像小孩子。」

緊接着,淚水無聲滑過她的臉頰──嗯嗯?突然是怎麼了??

當我這麼想着,伊芙雙手拿着大量的料理回到了座位。表情很可怕?沒有吧。話說這量也太多了吧?我喫不下這麼多喔。

到了現在,因爲走累了,我們來到附近廣場的長椅上休息。走過大街小巷讓我累壞了。而且時間都快天黑了……

她面露幾許羞赧的笑容,輕聲說道。

我立刻舉起手想施展回覆魔法──

她指着我,不知想表達什麼。我覺得莫名其妙,頭上浮現問號「?」。

我慌張過頭,哽到了喉嚨。

「!…………謝謝。」

「啊……那個。」

「──嗯……好了,跟我來。」

「沾到了喔……不好意思。」

伊芙走出套餐店,我跟着她在日落後的街道上步行數分鐘。

「累死人了……」

「不用。我沒事──別用魔法。」

伊芙的腳步在販賣形形色色的美麗花朵的店家──花店前方停駐。

我道謝後,突然就被中傷了。我像小孩子?這怎麼可能。

「表情,很可怕……怎麼了嗎?」

但是在我施展前,伊芙就拒絕說「不要」,於是我便中斷施展。

接着──其他客人的對話傳到耳畔。

「哎……不管誰都好,真希望早點解決啊。要是這種時候有英雄雷在就好了──」

我原本這麼擔心,但是見到料理一道接着一道消失,我再度體認自己只是杞人憂天。好厲害~

「……是喔。那我最後還有一個地方想去。」

我見狀,感到幾分納悶。

「你大概覺得很無聊吧。所以說……對不起。」

「《治癒(Heal)》──」

「哪有,世上沒有比我更成熟的人了。我從來不挑食。而且以前每天都喝超苦的魔力增強劑。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大人吧?」

她遞出了我夢寐以求的古代遺物展覽會(Artefact Show)的門票。爲了避免搞丟,我馬上就把門票扔進《異空間收納(Item Box)》中。任務完成!

所以伊芙的擔憂只是多餘。況且──

我一眼瞄向設置在廣場上的大型魔導時鐘(Magi Clock),如此提議。

「今天,謝謝你……給你。」

「妳開心就好。況且這次出來,也是出自伊芙的要求。沒必要在意我的想法。」

我們移動到套餐店,市民與冒險者佔據了大多數的座位,生意相當興隆。

「花店?」

在我眨也不眨地凝視着她,試圖找出原理的時候,用餐結束了。

我直截了當說出我自己的想法。

……也沒什麼理由,偶爾一次也無妨吧。

伊芙把食指含在口中,發出吸吮的啾啾聲。太有男子氣概了。伊芙大姐好帥。

「……嗯,我覺得開心。」

「她剛纔用了《回覆魔法》嗎?」

「……嗯。我喫飽了。」

「你大概累了吧,在這邊等着。我去買就好。」

接着來到用魔導槍的打靶攤位,她一次也不曾落空而拿下大量獎品,最後讓老闆哀求高抬貴手。我們是在幹嘛?

有時欣賞觀衆不多的街頭藝人的表演,因爲伊芙面無表情又毫無笑意,街頭藝人哭着逃走。

雖然我覺得用回覆魔法就好了,但是白魔導士中也有人認爲小傷應該靠自然治癒。伊芙就是自然治癒派的吧。況且過度的回覆魔法有時候也會導致危險。

隨即,伊芙睜大了眼睛,凝視着我的臉。

伊芙說道,爲了站起身而將手掌撐向長椅。

她感到痛楚般低語,按住右手的食指。

於是,伊芙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想拿取什麼似地把手伸向我──她幫我取下了沾在我臉上的麪包屑。

「怎麼──呃咕……咳咳──!?」

「──喂,你聽說了嗎?『惡魔』又現身了。聽說這次是倒在亞雷克託利翁街道上的吉克那間店的後門旁。真是有夠恐怖……」

「嗯嗯……怎、怎麼啦?沙子跑進眼睛裏了?要手帕嗎?」

「那……接下來呢?差不多傍晚了,肚子也餓了,要不要喫晚餐?我也不曉得哪間餐廳比較好喫就是了。」

「……果然是小孩子。」

「沒事的……這點小傷,舔一下就會好。」

「今天回家時稍微繞遠路吧。」

「原來妳也會笑啊。與其擺着一副覺得無聊的臉,這種表情比較好喔。」

「……又來了喔?騎士團怎麼不快點抓到啊。」

「?……其實不會啊。」

「沒事。只是,有點喫驚而已。」

她用餐巾擦過嘴角,從手提包中不知取出什麼。

我不假思索說出心裏的感想。

再說我也是第一次體驗,和其他人一起做這些事,其實感覺滿新鮮且好玩的。

爲了跟上快步向前走的伊芙,我也踏出腳步。

看來長椅有一部份邊緣特別粗糙,再加上材質是木材,讓她割破了指頭吧。看起來應該沒有割得太深,不過都流血了,感覺很痛。

「太殘忍了……居然挖走小孩子的『心臟』,這隻有惡魔才做得出來……」

……哎,也無所謂吧。她大概會帶她建議的菜色回來吧。

伊芙聽了我的話,一瞬間面露驚訝表情,視線轉向地面。

這問題纔是重點。沒必要去考慮我開心與否。

這裏就是目的地?我一時這麼想,但她只拋下一句「稍等一下」便走進店內,買了幾束花之後回來,繼續邁步前行,我便取消了剛纔的判斷。

「……咦?」

店內流程十分少見,並非有侍者前來詢問菜色,而是客人自己去櫃檯點餐,餐點做好後再叫客人來自行領餐的形式。

「我開心不開心,一點也不重要吧?重點是伊芙妳開心嗎?」

語畢便匆匆離席。呃,我還沒說我想喫什麼耶。

「……對不起。」

「可是妳那個傷口──」

我無法理解爲什麼她要道歉,回答「咦?對不起什麼?」。

聽我這句話,伊芙抬起了垂下的臉龐。

血已經止住了……不對,伊芙的右手食指看起來像本來就沒受過傷一般完好無缺,讓我不禁心生疑惑。

我們兩個就這麼默默走在月光灑落的街道上。

沒過多久,大概是血止住了,她從口中抽出食指,邁開步伐。

她帶我來到的套餐店,大概是庶民到中流冒險者都會頻繁造訪的大衆餐廳。套餐價格自三百里圓起跳,十分親民。

我見狀,爲了買兩人份的晚餐而起身。但是伊芙卻說:

光聽他們話中的內容,看來城鎮上正有危險的事件發生。

「謝啦。難得都來了,我就奉陪到底吧。時間也晚了……送妳回宿舍好了。」

……哎,與我無關就是了。

我定睛一看……指腹稍微被割破,也有出血。

或是走進爲了迎接英誕祭而打造的,招牌寫着『死靈大宅』的遊樂設施。伊芙不曾喫驚,板着臉一路走到底,創下最快紀錄而領到獎品。

三十來歲的男人們交談,沉重嘆息。

「?沒事就好。」

妳突然哭出來,喫驚的是我吧。

「……你果真很像雷。不只是有點像,非常像。言行和個性都──好像。簡直就像是雷本人。」

「喔~……」

真有人和我那麼像嗎?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要是真的那麼像的話,我也想親眼見識看看。也許那就是我本人也說不定喔!

……不過,這種面無表情又心如止水的水藍色頭髮人物,我一點印象也沒有,因此與我無關吧。

「那是個什麼樣的人?像我一樣的帥男?」

我萌生了些許興趣,如此問道。

「不曉得。我沒見過他的臉。不過,他真的很了不起。比任何人都要溫柔、都要強悍……他是拯救了我的、最重要的人。長相一點也不重要。」

「是、是喔……這樣啊。」

伊芙突然間說個不停,讓我嚇到了。那傢伙還真討人喜歡啊。

話說回來,讓這種美少女如此心醉,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今年的古代遺物展覽會(Artefact Show)他們應該也預定要一起逛,結果他卻爽約,真是過分的男人。不過多虧如此我才能去,沒什麼不好的!

「不過……既然是那麼厲害的傢伙,現在也許已經成爲勇者了喔!」

我開玩笑般說道。

「不會。那絕對……不可能。」

她以斬釘截鐵的口吻斷言。

同時伊芙停下腳步。看來我們抵達目的地了。

「爲什麼──」

妳能說的那麼篤定?

啊~真是麻煩,我這麼說着而聳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是我的信條。只是聽聽還無所謂,要我聽多少都可以。不過我真的只會應聲就是了。

──雷撒謊教她『能夠喫得很快的魔法』而捉弄她……

走出廣場,與前來時並無不同,我們並肩而行,默默踏上歸途。

「不可能存在──也許你會這麼想。但是不管過了幾年、幾十年,我絕對會找出來。我一定會辦到。」

伊芙低語,聲音中充滿明確且強烈的決心。

我當時入侵的是最大規模的協會,在那裏也沒見過《世界樹的祝福》的知識。所以我當然也沒學會。雖然伊芙說她在尋找。不過那種魔法──

其他讓人復活的魔法就只有《回覆魔法》中的《復活(Resurrection)》。但是,當然條件相當嚴苛,而且不可能讓死去已久的人物復活。

「那回去吧……你會送我回家吧?」

伊芙面露幾分淘氣的表情,我也笑着回答「是啊,那當然」。

「我啊──我喜歡雷。但是我太笨,太晚才察覺……失去告白的機會。」

「……傳達?」

我學會的《復活(Resurrection)》極限也只到死後十天。再加上靈魂必須殘留在現世,否則就無法復活。

聽我這麼說,阿爾迪便激動地感謝道「感激不盡……!」。

其效果非比尋常,平常的《復活》不管再怎麼努力,極限就是死後十天,再加上條件是靈魂必須留存在世界上。相較之下《世界樹的祝福》不管間隔多久,就算靈魂已經從現世消失,還是能成功復活,實在是超乎想像的魔法。

「……啥?什麼事不好了?該不會是你的本性穿幫了,現在被追殺了?」

毛茸茸的貓從上空處匆匆忙忙地俯衝至眼前,他神情焦急,扯開嗓門喊道。

伊芙轉過身,背對月光的臉龐落入陰影之中,她對我說:

「……抱歉。我講這種話,你也答不上來吧。」

「吉雷……!」

「……謝謝你。」

伊芙在月光照耀下對我細數往事,身影看起來虛幻而柔弱,嗓音哽咽般顫抖,也像是在緬懷無法再次取回的回憶。

「我……沒辦法對妳說些什麼體貼的安慰。」

我對伊芙的用詞感到疑問。傳達的意思是……

「啥?找不到人……反正一定是在外頭玩吧?」

阿爾迪面露絕非戲言的緊張表情,喊道:

「要是聽說了某些消息……我會告訴妳。」

刻在那柱子……『墓碑』上的人名是──『英雄雷』。

伊芙述說往事時,那模樣看起來非常開心,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伊芙臉上浮現了能清楚分辨的、平穩而柔和的微笑。

彼此之間的氣氛變得較爲柔和,我們緩步走過月光下的街道。

蒼白又明亮的月光灑落,將伊芙的影子投落在地面上。

伊芙背對着月光,表情蒙上陰影,如此吐露心聲。

「我現在會在這裏,全部都是因爲有那個人。如果沒有雷,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永遠會是過去那樣──灰濛濛的我。」

背對着月光,她的臉龐被陰影籠罩。

伊芙眺望着沐浴在月光之中微微發亮的花朵,娓娓道來。

「我幾年前看的時候,就連白魔導士協會都沒有記載……明知這樣也要找?」

也不曉得是否真的存在,純屬傳說的《回覆魔法》。

「我已經說過今天會奉陪到底了。」

在月光照耀下,那纖瘦的背影對墓碑獻上花朵,看上去有如幻想中的一幕……但同時也散發着寂寥與虛幻。

「也許是我的《探知魔法》精準度不足,我找不到。昨天起我已經動員所有教師,但還是毫無音訊……所以拜託了!我只剩你能夠依靠了!」

「──再次見到他。」

伊芙以斬釘截鐵的口吻宣言。暗藏在那口吻中的心情,我無法真正理解。

我也不曉得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雖然我想拒絕──知道了。」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能放棄。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希望了。」

「……哎,是沒錯。」

無論如何都要找到的宣言中,透出絕不動搖的堅強意志。

我抬起低垂的臉,打斷了正要踏上歸途的伊芙的話。

「希望你忘掉我剛纔說的話。今天找你出來的事情都做完了──」

我沒有掩飾,老實回答。

「人不見了!之前交給吉雷照顧的學生們────不管在哪裏都找不到!」

「……這樣啊。」

「從昨天就沒回到學生宿舍了!出發到大會決勝戰幫吉雷聲援之後……」

我一臉無奈地回答,但是阿爾迪並未因此鎮定,而是扯開嗓門大聲解釋。

「……這樣啊。」

這時掠過腦海的,是在套餐店耳聞的『專找小孩子挖走心臟』的事件。

矗立在花海中央的巨大石柱上,刻着細小的某些文字。

但在說出口之前,我目睹我們抵達的場所,嚥下這句話。

伊芙對着皎潔的明月伸出手,如此說道。我應聲回答。

再說《復活(Resurrection)》本身已經是相當高等且困難的魔法。再加上白魔導士協會的高層隱匿了知識,因此習得手段未在一般白魔導士之間流傳。

伊芙大概沒有想過我會這樣講,她愣愣地瞪大了眼睛,隨後微微一笑,散步般悠然邁開步伐。

「你真的很像雷。以前的雷也像這樣──」

同一時間,廣場上起風,水藍色髮絲與風嬉戲般舞動。

我有不好的預感。不,應該不至於──

伊芙的水藍色眼眸綻放微弱的光芒,有如幻想中的光景。

「條件是……之前的賠償金一筆勾銷。這樣的話我就幫忙。」

我補上一句「而且」。

聽我這麼問,伊芙微微搖頭。那是怎麼回事?

「不過,那個時候,雷給予了我的世界色彩。告訴我活着也沒關係。是他教導我這世界上有許多色彩,有希望、有快樂、有喜悅……有許多我不知道的顏色……所以這一切,都是多虧有雷。」

簡而言之……一般的《復活(Resurrection)》都很難學會了,《世界樹的祝福》更是在那之上的可疑傳說魔法。

「有派啊!可是連護衛也下落不明,沒有回來啊!……那些學生雖然素行不良,但是一次也不曾違反宿舍門禁,一直沒回來絕對不正常……一定是被捲進某些事件──」

《世界樹的祝福》。

「……」

而且自己對自己施展《復活(Resurrection)》就制約上來說不可能辦到,但是《世界樹的祝福》明明是如此強力的魔法,卻沒有任何的制約。

那讓我再度體會雷對伊芙而言是多麼重要的人物。若非如此,一般不會對已死之人執着至此。

「事件啊。」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於是便闔上嘴。

「呃,話說沒有人派護衛嗎?那些傢伙們是知名貴族的寶貴子女,應該有護衛跟着吧?」

──爲了想和雷聊他喜歡的魔導具,她學習魔導具的相關知識。

唯獨只在童話《世界樹(Yggdrasil)》中登場,傳說中的魔法。

「不是啦!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不過,如果只是聽妳說話,倒是沒問題。遇到難過的事,與其堆在心裏,說出來會舒服許多……雖然沒辦法給妳任何有建設性的回答,但是總勝過對鏡子說話吧?」

所以說……什麼也不懂的我,自以爲了解般以單純的話語敷衍並安慰她,我覺得那樣似乎不太對。

──就在這時。

「所以有一天再度相見時,我一定會傳達心意……因爲我不想再後悔了。」

儘管如此還能讓人復活的魔法,就只剩下那招『童話中』的可疑魔法──

開玩笑喔~?要這樣胡鬧帶過好像不太對,同情她似乎也不太對。況且我也不懂伊芙懷抱的那種心情。失去重要對象的心情,我當然不懂。

伊芙沒有伸手按住搖曳的頭髮,眼神透出耿直的決意,接着說道:

「因爲那個人────已經死了。」

在伊芙心目中……雷想必就是那麼重要且珍貴的人物吧。

每當沁涼的夜風吹過廣場,水藍髮絲也隨之搖曳。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陷入沉默時,獻上花朵後的伊芙轉身面對我,開口說道:

「妳是指,《虛言結界》的『死生逆轉』嗎?不過那個應該只能在死後的幾天內才能交談──」

「──伊芙小姐!麻煩妳幫忙我一起找吉雷──吉雷!?原來你在這種地方啊!爲什麼會和伊芙小姐走在一起……不對,這不重要,大事不好了!!」

因爲我不曾有過心上人或戀人,不懂那種心情。不過和心愛的人死別,想必很讓人難受吧。

從伊芙的口吻來判斷,想必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如果已經死那麼久了,靈魂早就煙消雲散。

「我在尋找《世界樹的祝福》。爲了讓雷復活──」

除非與協會有強力的人脈,付出龐大的捐款,才能讓協會爲人施展《復活(Resurrection)》,恐怕就連有權貴族之中都很少有人知情吧。

聽了我的回答,伊芙面露欣喜的柔和微笑。

我學會這魔法也不是循着正規管道,而是非法入侵協會,未經許可自行學會。因爲我就是想學會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因爲雷從不說她可愛,所以她不服氣地研究穿着。

放眼望去,五彩繽紛的各種花朵要掩蓋偌大廣場般擺放於此。

因此據說也能讓施術者本人在死後無條件復活。

乾脆視而不見其實也無所謂……但是心頭上的煩躁感有點煩人。再者──

『──老師,今天也大家都來了喔!教我們魔法!』

『──喂!?我不是說過假日不要來了嗎?』

『──可是~!就是想要老師多教一點嘛!』

『──唉……教完就要早點回去喔。我說真的。』

與學生間的對話掠過腦海。

……不管他們怎麼了,我也覺得無所謂。不過賠償金能夠一筆勾銷,對我也沒有壞處。所以,這只是迫於無奈。

「……騙子。」

我無奈地聳肩時,伊芙不開心地瞪向我。

「沒有那些好處……你還不是會幫忙。」

「……」

我沒有回話,轉開臉不看伊芙,舉手搔頭。伊芙則是小聲嘀咕「……個性彆扭」。別管我。

「不過,你要怎麼找?就算是你,也不會使用最高級的《探知魔法》──《千里眼》……對吧?」

「?咦,沒有啊──」

奇怪?我上次見到拉菲妮的《千里眼》時學起來使用過了……仔細一想,我當時使用時瞞着大家。所以她纔不知道吧。

「《千里眼》,我會用喔。」

我重現學生們的魔力特徵,施展《千里眼》。伊芙面露幾分傻眼的表情說「你這個人,真的很怪」。

用這手段立刻就能找到人──但事與願違。

「真奇怪。完全找不到。」

我施展《千里眼》尋找與學生們的魔力波長相似的魔力,卻找不到符合的目標。

「……唉。好吧。妳可以跟來。但條件是……絕對不要遠離我。」

那人一瞬間掃視四周,面露瘋狂的笑容。黑袍人的視線轉向與剛纔那人體格相仿的──少年與少女們,他們似乎正沉睡着,靜靜趴在地面上。

放着不管結果她擅自跟過來反而麻煩。與其那樣,不如讓她跟在我旁邊。

「可是我也有身爲學園長的責任──」

「哦哦,不愧是吉雷!那就早點進去──」

一般來說,要操控這麼多召喚獸,神經會無法承受,使得大腦的血管迸裂而立刻喪命。

「這個《異界》是轉移式。我事先以操控的『黑色』老鼠接觸了扭曲處,視野就切換到昏暗的洞窟中。因爲內部有魔物與生物棲息──肯定是地城型的《異界》。」

但是我使用了《並行處理》、《高速思考》,雖然感覺快要死了,還是勉強能駕馭……結果我成功找出了歪曲之處。真是讓人險些死於精神耗弱。所以我纔不想用這招。

也許是因爲無法發出聲音,他問的那人只是使勁上下點頭。

我明明就叫他不要來了,阿爾迪卻不放棄而一直想跟來……看來我不把話說明白,他不會懂。

「什麼?要什麼都儘管說!就算是《古代遺物(Artefact)》也沒關係,我絕對會準備!」

「──!…………!?──!!──!??」

儘管置身於陰暗的洞窟,卻沒有使用任何光源,更加凸顯其詭譎之處。

「接下來我一個人去。你待在這裏等。」

「……我剛纔派出召喚獸的老鼠先偵查過了,要創造這麼廣大的《異界》,只有超凡的術師才能辦到。再說就算有伊芙的《回覆魔法》也──」

「你看門。無論如何外頭都要有人把守。」

我加重語氣,斷言道。

阿爾迪呢喃說着「怎麼會……」,面露絕望的表情,伊芙也表情僵硬。

「好開心……好開心啊……」

「──嗯?……什麼啊,是老鼠啊。」

空氣與我的魔力互相呼應,帶電般震顫。我在空氣中注入的魔力已經多到足以讓尋常術師站不住腳的程度。這樣伊芙應該也會放棄……

「那就出發了。」

「──!──!?」

我再度清楚表明。這次我威嚇般從身體釋出魔力。

「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但事與願違,伊芙仍不放棄,也沒有屈服於魔力,雙腳依舊穩穩踩在地面上,抓着衣服下襬的手更加用力。

「……妳剛纔沒聽見?我不是說了嗎?扯後腿的不要來。」

但是,儘管我以《魔力探知》找遍馬基可斯邁亞全域,也找不到這種空間。

見到映於眼中的物體──『灰色』的老鼠,黑袍人暫停揮刀。老鼠發出輕微的吱吱叫聲,飛快地不知消失在何處。

伊芙注視着我的眼神中浮現決意,清楚地斷言。

「我會注意不干擾你。要是有個萬一,你可以拋棄我。所以,拜託讓我去。」

「因爲你好像很堅持,我就直說了──你會扯後腿。」

「難得心情正好的時候……不要礙事啊,混帳東西……唉~」

「地城型啊……構造是哪種?」

「等等。」

阿爾迪聽我這麼說,表情僵硬。

因爲伊芙抓住我的衣角,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就是這裏了。」

「我猜很可能是在《千里眼》也找不到的空間──也就是《異界》。用《魔力探知》也找不到符合的空間,大概八九不離十。所以說……城鎮上或周邊某處,應該會有連接《異界》的扭曲。」

砍刀就要使勁揮落的瞬間。

我雖然試着讓她打消念頭,但是她遲遲沒有退縮的意圖。到底是什麼原因驅策伊芙投身險境?簡直莫名其妙。

這樣就放心了。我原本這麼認爲──

如果我願意,要用《魔力探知》找出來也不成問題。

黑袍人朝着傳出模糊聲音的方向看過去,難忍笑意般噗哧一笑,如此問道。

我只拋下這句話,爲了轉移至《異界》而將手伸向扭曲處。

陰暗又潮溼的洞窟深處。

「真的就是這裏?看起來……只是普通的民房。」

「我絕不會只讓你一個人去。我也去。」

他像是放棄了,視線轉向地面,遺憾地嘀咕道。

身穿黑斗篷的人物臉上掛着瘋狂的笑容,詭異地呢喃自語。

「可是──」

「嘻嘻。啊~……我爲何這麼幸運啊?好幸福,好幸福啊……!」

「棲息於馬基可斯邁亞的────『老鼠』。」

在那之後──我爲了找出通往《異界》的扭曲,以阿爾迪爲我準備的老鼠爲範本,施展召喚魔法,操縱大量的老鼠努力到處搜索。

「…………我知道了……拜託了,吉雷。」

「你看仔細一點。只有這部分……空間稍微錯開了。」

「……找不到啊。」

既然這樣……他們要不是待在魔力濃度高的空間──比方說類似拉斯史貝德大陸的地方,要不就是設下了足以超越我的魔力量的高等《妨礙魔法》或《僞裝魔法》,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

發自內心的喜悅之聲,在寂靜的空間內迴盪。

「那、那我也──!」

「是喔。真沒辦法……那就救你吧。」

察覺一線生機,那人短短一瞬間面露獲救般的表情……但不知爲何黑袍人將他手中的那把『偌大的砍刀』高舉過頭,像是要朝着那人的頭頂揮落。那人見狀,急忙發出「和剛纔說的不一樣」的聲音。

「我絕對,要去。」

阿爾迪想趁機跟上而拉高音量,卻被我立刻否決。阿爾迪消沉地壓低肩膀。

「我也希望是單行道或廣場……但那是複合型的迷宮。最麻煩的那種。」

「……嗯。」

「噗,呵呵呵……怎麼啦?想要我救你?」

我思考着該怎麼阻止她跟過來,到了最後──

「……唉,算了。反正還剩下那麼多樂趣。快樂的事情就該慢慢來。」

「你只要在這裏阻止任何人靠近這道扭曲就好。不要跟來。」

「!……謝謝你。」

我這麼說完,阿爾迪和伊芙都面露「嗚呃……」的排斥表情。這心情我也明白。因爲迷宮型的地城就是最麻煩的那種。

「《異界》!?那種大規模的魔法,究竟是誰……那麼,我到底要準備什麼纔好!?」

於是──阿爾迪鬧起彆扭在地面上畫圖,我不予理會,與伊芙走進《異界》。

「那我就出發了。你們兩個,絕對不要進來喔。」

因爲不管怎麼想也想不出方法,我只好同意讓她同行。

「喔,這個嘛──」

隨後那人像是要告知某個不在此處的某人般,誇張地張開雙臂,吶喊道。

「──!──!?」

「不過沒問題。我已經找到那羣學生,抵達現場的路徑也已經記住了。我進去也不會迷路。」

阿爾迪從各種方向仔細打量空間扭曲處,最後小聲嘀咕「還是很想徹頭徹尾研究吉雷的魔法啊……」。給我打消這念頭。

黑暗之中。洞窟內的寬敞空間中除了詭異的呢喃外……還有模糊不清的聲響正迴盪着。

與其這麼做……透過大量的視野,以目視找出歪曲之處,速度遠遠凌駕在那之上。

也許她有她的堅持吧。不過──

「敬愛的吾主──『暴食(Gula)大人』!」

「不,就是這棟建築物不會錯。你們看……這扇門的這邊,有點怪吧?」

然而,要從這廣大的馬基可斯邁亞國內,找出位在某處的細微扭曲,那樣子未免太耗費時間。

「確、確實仔細一看……不,可是這種事一般不會察覺吧!真虧你能找到……」

「沒辦法了。雖然不想再用第二次……我要用『那招』。阿爾迪,有些東西要你準備。」

黑袍人放下了原本要揮落的砍刀,方纔那愉快的神情與語氣驟變,神色陰鬱地嘀咕咒罵。

阿爾迪直逼向我,如此喊道。我不會用到那麼貴重的東西。乾脆直接送我吧。

所以我需要的是──

老鼠的數量,多達十萬只。

「不行。不準跟過來。」

黑袍人突然間毫無徵兆就雙膝跪地,雙手有如祈禱般交握,口吐感謝的話語。

伊芙看着眼前的建築物──位在住宅區中央,看起來隨處可見的空屋,開口提出疑問。阿爾迪也半信半疑,說着「感覺不到魔力啊」。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啊?」

「啥?等等,戰力是多多益善吧?我好歹也是學園長喔。」

「我也去。」

「你的魔法系統不是戰鬥型而是支援型的吧?我已經有《身體強化》強化自身(Buff)了,不需要你跟來。」

「嘻嘻……我會救你啊?只是用我喜歡的方法罷了……喔!」

我對魔力有自信,也覺得不會落於人後……那麼可能性就只剩魔力濃度高的空間。

大概是擔心學生們,阿爾迪二話不說就靠近大門想觸碰扭曲處,我揪住他的後頸,讓他停止動作。

「走過這個轉角就到了。準備好了?」

進入《異界》,按照事先記住的路徑移動,過了莫約數十分鐘。

我和伊芙以《隱蔽魔法》隱藏身影,通過不時遭遇的魔物身旁……順利地一路來到了目的地附近,也就是學生所在之處已經近在咫尺的位置。

「……沒問題。」

伊芙用雙手握緊了魔導士用的白色手杖,沉沉點頭。

「我已經……透過召喚獸的視覺,知道這前方有什麼了。所以我再確認一次……要回頭就趁現在。現在我還能用召喚獸幫妳帶路到出口。不過一旦更往前進……我就沒有辦法幫忙了。」

阻擋前方般的黑色煙霧牆映於眼中。

一旦進入這道煙霧牆,牆內的魔法無法干涉到牆外。證據就是我無法命令剛纔召喚的黑色老鼠回到此處。所以如果要回頭,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

「不,我要去。」

但是伊芙的回答並未改變。

「…………不要後悔喔。」

聽了伊芙不變的回答,我伸手觸碰黑色煙霧牆。

我已經忠告了。接下來……後果自負。

從我的手觸碰之處,黑色煙霧漸漸消散般轉薄。

阻擋眼前的牆面消失,視野豁然開朗──

「────咦?」

伊芙發出細微的驚呼。

轉過臉一看,平常預設狀態總是面無表情的伊芙,現在瞪大了雙眼,一語不發。像是在說「無法相信眼前的光景」。

也許是突破了忍受極限,伊芙伸手按住嘴,雙膝跪地……哎,見到這情景,一般就會變成這樣吧。非常理所當然的反應。

「所以我才叫妳不要來。」

「──!你會嗎?」

我像是要讓驚惶的伊芙放心,儘可能以溫柔的語調告訴她:

「沒錯吧?親愛的吾主──『暴食(Gula)大人』!」

……不過,儘管如此……

「──你突然冒出來是想幹嘛?啊?我難得正在找樂子,你是想幹嘛啊?宰了你喔,混帳東西。」

我完全搞不懂是何種原因驅策這少年做出如此瘋狂的行動。從他的話語來推測,也許是那些孩子們對他做了些殘酷到無法言喻的行徑。

「死吧。」

「……『邪神』?」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我想開口問的時候──

「那就──拜託妳了。」

……這樣就放心了。我將《帝級結界》設定爲無法從內部離開,因此她也不會被戰鬥牽連吧。

於是──我一路走到他的面前,對那人的頭部舉起手,解放龐大的魔力把他壓扁。

我掃視四周,尋找話語聲的來源。

「也罷,區區的低等人類當然不會懂吧。和愚弄又欺凌我的那些垃圾人渣同族的傢伙怎麼可能……啊啊,我想起來了。那些傢伙們死前的表情,真的好有趣啊……」

爲了理解狀況,我立刻將視線轉向左臂。

自我舉起的左臂,傳來強烈的衝擊與痛楚。

腐爛血肉彼此混合而散發的猛烈死臭味刺激着嗅覺。

「……可惡。」

『哦~……你居然能馬上察覺啊?一旦中了我的《獵食》就治不好了……你還真的很強呢。』

我將龐大的魔力填充於左手的同時問道,少年聽了,臉龐在笑容中扭曲。

「不過,就算要殺掉那傢伙讓學生復活……既然敵人的強度還不明,在殺掉之前需要有人讓即將消散的靈魂留在人世間。所以──」

「……很好,鎮定下來了。」

坦白說,靈魂正深感畏懼是真的,但即將消散是假的。無論遭受多麼殘忍的殺害,最少也能在現世留存至死後三天。

就像是『突然被喫掉了』一般。

「什──!?」

「最後,回答我這個問題。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以及胸部前方開了偌大窟窿的────學生們癱倒在地面上的模樣。

「只要讓他們害怕的元兇消失,至少就能復活。簡單說,只要殺掉待在那邊的那傢伙就好。」

在我開口之前,少年便畢恭畢敬地高舉雙手朝天,吶喊道。

這個空間非常寬敞,大概能輕鬆容納數百人。

學生和護衛們的屍身都倒在遠離黑袍人的位置,我派遣伊芙前去該處。

我指向那男人。他站在遠處,口中碎念低語,雙手高舉的大容器中裝着數個『泛黑的紅色物體』──心臟。

剛纔因爲他的兜帽蓋住臉龐上半部,讓我分不清楚容貌,但現在看上去他相當年幼。還稱得上是小孩子──大概十三歲左右的少年。

「雖然能辦到……但條件是靈魂仍留在現世,以及對象願意復活。那些傢伙們的靈魂雖然還在,但似乎因爲遭到殘忍殺害,現在靈魂已經害怕得幾乎消散。這種狀態下……沒辦法讓他們復活。」

我用稍微帶着慍怒的語氣質問。少年聽了我這麼說,不當一回事般回答:

「……什麼?」

「靠《治癒(Heal)》已經沒辦法了。所以──我要用《復活(Resurrection)》。」

在這廣大的空間中,只有一個孤單的身影背對着我們,手中的偌大容器裝着好幾個『泛黑的紅色物體』,那身披長袍的人物不斷呢喃自語。

「!……我知道了。」

那人物──臉頰枯瘦而凹陷的男人……不,應該說少年,那張臉龐醜陋地扭曲的同時,他咬着自己的拇指直到出血,隨後粗暴地搔抓那頭光澤黯淡的灰髮。

「爲什麼……殺了魔導學園的學生?那些傢伙們應該毫無瓜葛纔對。」

我的眼神一瞬間飄向一動也不動的學生們。

伊芙的表情像是現在就想跑向我併爲我治療……但我用不容反駁的口吻說完,她大概也理解了我的意思,聽話地點頭。

「嗯~我是因爲他們穿着魔導學園的制服就下手了。不過我也沒有特別針對,該說剛好遇到吧?……哎,反正年齡和那些垃圾人渣也差不多,我自己是非常開心就是了。」

咒罵還是脫口而出。

我用平淡的語氣低語。看來只是運氣不好而已。就類似突然遇上了出乎意料的事故吧。

我用力深呼吸,取回冷靜……平常總是冷靜又冷酷的我稍微失常了,居然會讓心情紊亂至此。接下來要冷靜行事。

所以……現在應該要冷靜應對現場狀況。

這是無可奈何的結果。我已經盡我所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這地方……結果卻是這樣,不能怪我。如果能更早出手處理就好了,這類論調只是事後諸葛。

我找不到原本應該存在於該處的左臂……突如其來地消失無蹤了。

「嗯……我知道了。」

「咕──!」

理解狀況後,我立刻用剩下的右手撕破身上衣服,爲了止血而綁住左臂……這樣應該能發揮最起碼的止血效果。

「……是喔。」

「可是──」

與阿爾迪告訴我的失蹤護衛十分相似的『肉塊』……

我將視線自伊芙挪開,表情苦澀地掃視眼前情景。

伊芙堅定地點頭,如此答應……太好了,她沒有起任何疑心。

「你說的那些傢伙,就是城鎮裏傳聞的──隨機殺人事件?聽說會挖走小孩子的心臟……真虧你做得出這麼殘忍的事。」

「是啊。有我的《復活(Resurrection)》,就能讓那些傢伙們復活。」

「既然這樣──」

聽見男性聲音從背後傳來,我立刻轉身。

「我剛纔說了吧?『不管我發生什麼事,妳絕對不可以停止呼喚這些學生』……況且,就算妳跑來了,《回覆魔法》也不會生效。」

「……爲什麼,你還活着?你剛纔應該已經被我殺了。屍體也在這裏──」

愉快的少女嗓音,不知自何處傳來。

學生們的心臟被挖除,彷彿遭受拷問般全身各處都有缺損,我側眼打量他們的屍身,對着依舊以手掩嘴,臉色蒼白的伊芙小聲說道。

因爲沒了擔心的問題,我便靜靜地走向黑袍人。因爲我使用《隱蔽魔法》隱藏身影,對方看起來渾然不覺。

「……我希望伊芙對他們的屍身不停呼喚。但是……不管我發生什麼事,妳絕對不可以停止呼喚學生們。妳只要做到這件事就夠了。」

見到少年發自內心感到愉悅般喜上眉梢,我皺起眉頭。

「別過來!妳乖乖待在那邊!」

「啥?笨到還需要問這種事?這正是敬愛的吾主,讓我『變成這樣』的。」

大概是因爲我使用了《隱蔽魔法》,長袍人並未注意到我們。

少年的臉龐因爲歡喜而扭曲,瘋狂地嘻嘻笑道,笑意中透出愉快的譏諷。

我默默地舉起左臂,將手掌對準少年的方向。已經聽不下去了。

伊芙本來想奔向我這邊,但我大聲斥喝以阻止她。

因爲有一段距離,聽不清他口中呢喃的話語……但是我明白那人情緒興奮,氣喘吁吁。

「!?我現在就用《上位治癒(High Heal)》──」

伊芙面露哀求般的神色,不安地凝視着我。

我無法理解少年口中話語的意義,反問道。剛纔我確實有奪命的感觸,絕對不可能是幻影。

然而──

「伊芙,見到那悽慘的狀況妳應該也明白……學生和護衛都已經死了。已經不是《治癒(Heal)》能解決的問題。」

換言之,來得太遲了。所以這是無可奈何的結果。

下一個瞬間。

我確認伊芙已經抵達後,在伊芙與屍體周遭展開《帝級結界》。

我看向被擠扁的人體殘骸,吐出一口氣。然而──

我送出召喚獸──黑色老鼠發現他們時,就已經是這幅慘狀了。

「混帳、混帳、混帳……!不要來礙事啊,人渣。你是誰啊?不要隨便跑進來啊,垃圾人渣。啊~真是氣死人了,真想馬上殺人……決定了,我要把你千刀萬剮。就這樣說定了。」

我不由得暫停呼吸,避免吸入更多這裏的空氣。

「我來做。該怎麼做?」

不過……濃烈的死臭並未因此稀薄,充滿在空氣中。

明知無可奈何──

唯獨這種時候,我感謝白魔導士協會隱匿了有關《復活(Resurrection)》的知識。因此伊芙纔會對我的謊言毫不起疑。

「──!?」

「《帝級結界》。」

「……比想像中還簡單啊。我還以爲他很厲害……是我戒心太重了?」

「──!?」

「嗯嗯?不是喔,不只是這樣……我在他們活着的時候,留意着不要讓人死掉,把手腳通通肢解,讓他們品嚐苦痛。他們起初態度還很強硬,說什麼『現在立刻放開我』,到了最後就變成哀求『求求你殺了我』,真的好愉快啊……!啊啊……好愉快……!」

「有人拜託我的啊……要我召喚『邪神』。」

「……」

「那……該怎麼辦纔好?」

首先映入視野的是──

我聽了這句話,這才理解到他口中說的是誰。

……但我沒有找到開口說話的其他人物。

『啊~抱歉抱歉。我差點忘了,我還是這個模樣。現在就恢復原樣喔。』

這句話傳來的同時,附近的灰色老鼠頓時流瀉出驚人的強大魔力。

「……呼,果然還是這個模樣感覺最舒服。況且我也不喜歡老鼠。因爲感覺就很噁心嘛。你不覺得嗎?」

小小的灰色老鼠突然間扭曲變形,體積膨脹,最後變爲人型──是一名少女。

若要一言以蔽之……那是一位散發着詭譎氛圍的少女。

身穿黑色爲基調的哥德風格禮服,一頭銀髮長到幾乎觸及地面。

奕奕發光的銀眸注視着我,臉上掛着不知爲何而開心的笑靨,態度和善地與我交談。

「好久不見……好像也算不上久。只隔了一天吧?呵呵,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重逢。」

「……是啊。我也想不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再次見到妳。」

我對着在眼前面露笑容……在大會決勝戰上,未曾交手就棄權的少女──恩莉,如此說道。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2 三章 水S少N插圖(1)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2 · 三章 水S少N · 第1張插圖

「那……就按照之前約好的,讓我們坐下來聊聊?你想聊什麼?之前喫過的美味料理,或是最近發生的有趣事情,你喜歡哪個?」

「誰要和妳聊天。我想知道的是,妳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爲什麼讓我的左臂消失了?」

恩莉就像是與友人交談般,態度開朗地說道。我不理會她的態度,逕自問道。

再說……我以《身體強化》覆蓋了全身上下,肉體幾乎不會受傷纔對。但又是爲什麼──

恩莉口說「你不願意聊天喔……真遺憾」,肩膀失望地下垂。隨後答道:

「那是當然的啊。因爲我的《獵食》是絕對無法防禦的。」

「我的《身體強化》注入的魔力等同帝級的《結界魔法》……不,更在那之上。無法防禦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至少應該也能減輕傷害。」

「嗯~?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你說的那些都無關,我的《獵食》就是無法防禦。不管用什麼魔法或盾牌都一樣。真要說例外的話──只有現階段的『勇者』或『那項《權能》』而已吧。」

「……不懂妳在講什麼。」

就算從身體內凝聚體內魔力(歐德),不知爲何完全不存在……就像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魔力。

我只是看着這一連串的情景,不理會恩莉的疑問,吐出言語。

「你問這是什麼?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這是我的【暴食(Gula)】的《權能》──《獵食》。解釋自己的祕密是傻瓜才做的蠢事,我原本也不願意……不過畢竟是我先偷襲的嘛,不稍微讓你一點,就不公平了吧?」

簡直莫名其妙。

那些傢伙們對我只是無關緊要的存在。來到馬基可斯邁亞後,稍微教了一些魔法就死纏着我,一羣礙事的傢伙。也就是對我的人生也沒有分毫影響。死了我也許會高興,但不會悲傷也不會憤怒。

型態也各有不同,有的看起來像是野獸,有的形狀則近似人形。

恩莉對少年伸出手。少年見狀,大概是以爲能得到褒獎,面露陶醉的神情。然而──

沒有固定的尺寸,有的只有拳頭大,有的尺寸則有如數個人總加的程度。

「爲、爲什麼……!暴食(Gula)大人,之前不是說過需要我──」

「怎麼、會……」

「…………啥?」

──突然現身的無數身影,飄蕩在恩莉周遭。

「沒這回事,那些傢伙們對我稱不上重要。只是迫於無奈,教導他們幾天魔法而已,就只有這點關係。沒過多久就會毫無瓜葛了。只是一羣無關緊要的傢伙們。」

我低聲呢喃。

「妳……那傢伙不是同伴嗎?」

「是妳動了手腳嗎?」

我稍微拉高音量,如此問道。

「啊哈,終於發現了?我剛纔還在想,你到底要多久纔會注意到。」

況且,這與我無關。終究只是陌生人,不管下場是死了還活着,都與我無關。

既然如此,我改爲尋求外界魔力(瑪那),但同樣遲遲沒有魔力聚集。到底是怎麼了?

……不過……

恩莉像是嘗試遮掩般如此說道。

「──暴食(Gula)大人!別理那傢伙,請看看我收集到的『心臟』!這是那些人渣和倒在那邊的小鬼頭的心臟。有這些……應該就能召喚出暴食(Gula)大人之前說的邪神!」

「奇怪?該不會這些人對你很重要?雖然不是我下手的……不好意思喔。抱歉啦。」

不理會陷入混亂的我,恩莉對我提出疑問,然而──

……果然是這傢伙動了手腳。也難怪會這樣。正常來說,人就算懷着天大的憎恨,也無法那麼殘忍地殺害其他人。那已經是……披着人皮的惡魔了。

那物體實在太過駭人。

恩莉原本笑臉盈盈的臉龐突然轉爲無表情,她轉頭看向少年。

恩莉聳了聳肩,表示遺憾。

我不曉得這傢伙動了什麼手腳。對真相也沒有興趣。那少年的所作所爲終究無法得到原諒,有這種下場也許是當然的結果。

我眼下的這種感情──

「沒什麼好想的,選項只有一個。我不會逃,妳也不打算收手。況且我也不會讓妳跑。因爲我需要妳來當我發泄情緒的對象啊。」

「正是!我剛纔『喫掉』你的左手的時候,順便把你的體內魔力(歐德),還有這個空間的外界魔力(瑪那),全部都一起喫掉了喔。你的魔力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是高級的美酒,層次豐富又芳醇,外加香氣濃郁。我該說謝謝招待?」

「……你明明就在生氣嘛。嗯~剛纔已經道歉過了,我也沒必要再道歉了……該怎麼辦呢?」

恩莉彈響指尖。附近的空間隨之扭曲──

「從那物體感覺不到魔力。所以那不是《魔法》也不是《咒術》。既然這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加護》吧。」

聽見莫名其妙的話,我開口想問清楚。

各個體看起來都像擁有生命般悠悠搖晃……動作像是在笑、也像是哭泣、或者是歡愉──表現着各種不同的感情。

「話說你有什麼打算?我想用這些『心臟』來嘗試召喚邪神……你現在要逃走的話,我可以放你逃走喔?……包含那邊的女生。」

「也許你會錯意了,順便提醒你,這不是《吸收(Drain)》喔。因爲這是我的──【暴食(Gula)】的《權能》……你看,我就是用這個喫的。」

「哎呀呀,好險好險。這件事不可以說出去……哎,那其實不重要,所以你也用不着在意喔?反正和你也無關。」

恩莉對容器瞥了一眼,少年高舉的容器中裝着好幾顆心臟,他恭敬地表達心中謝意。

少年的頭部、手臂、雙腿……身體的各個部位迅速崩壞。

「哦~?既然這樣就早點回去──」

少年面露絕望的表情,對恩莉尋求救贖般伸出手。但是恩莉沒有握住那隻手,只是用看着螻蟻般的冰冷眼神看他。

我打斷恩莉毫無所謂的話語。

「嗯。那時候是需要……不過職責已經結束了吧?所以你已經沒用了。」

恩莉以不符場合的輕快又開朗的口吻,愉快地嘲笑道。那神色與她身旁駭人的物體──《獵食》顯得格格不入,看起來更加瘋狂。

我以強烈的口吻吐露情緒。

恩莉親切地微笑,輕拍少年的肩膀。接着──

恩莉的雙手在胸前合十,以不知是否發自內心的輕佻態度表示歉意。

「你是要和我戰鬥?嗯嗯嗯,我覺得還是打消念頭比較好喔。況且……你要怎麼跟我打?」

我自己也不明白,自丹田之處奔騰昇起的強烈感情是什麼。

「這先放一旁。既然再次見到你了,我有個問題想問。那時候你戴着奇怪的眼鏡纔沒發現……你那雙『黑眸』──」

我無法理解。

「……你該不會在生氣?嗯~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生氣……算了,反正應該跟我沒關係,不問也罷。」

「這還用問。把妳────?」

「不是同伴啊?毫無瓜葛。只是他不曉得爲何把我誤會成主人之類的……我只是給了他力量,拜託他幫點小忙而已喔?真讓人傷腦筋。」

「那傢伙還只是個少年。就算妳給了再強大的力量,想必他也無法突然間就能毫不躊躇地殺人……是妳動了手腳吧?」

「奇怪,這麼說來──人類好像以爲魔王只有一個人?……我都忘記了。」

「啥?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只是妳沒來由地讓我不爽而已。」

「重點是──要打就快點開始吧。我漸漸覺得講話有點累了……哎,不過你現在沒有魔力,什麼也辦不到就是了。」

──少年的身體在幾秒鐘內就崩解爲灰塵,恩莉沒有多看少年一眼,爲了繼續剛纔的話題而開口。

「欸?拜託一下……我剛纔不是說《權能》了嗎?既不是《魔法》也不是《咒術》更不是《加護》,這是被選爲【暴食(Gula)】魔王的我才能使用的《權能》啊……我已經講好幾次了耶。」

「住口。沒什麼好說了。」

我發現魔力不知爲何遲遲無法凝聚。

該不會這傢伙就是魔王?不,這不合理。

──大概只是我個人的傲慢情緒罷了。

「不會,是暴食(Gula)大人給了我復仇的機會,這點小事是應該的!給了我這麼了不起的力量,真是感激不盡……!」

「……?妳在講什麼?」

奪取敵人魔力的魔法?可能辦到的魔法,我只想得到《吸收(Drain)》,但是那招應該需要長時間觸碰對象纔行。像那樣一瞬間就奪走我的所有體內魔力(歐德)……應該是不可能的。

因爲,當代的魔王還沒有誕生。一旦魔王誕生了,預言師就會接到神諭,勇者則會前去討伐。這是理所當然,也是常識。

「你真的幫上大忙了。辛苦了。接下來──」

恩莉面露傻眼的模樣反駁,對我嘆息。【暴食(Gula)】?魔王?她在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懂。

「是啊。我喫掉了他的《殺意》和《復仇心》之外的感情,同時順便增幅了他的《殺意》。如果不這樣,人類就會因爲理性之類的東西沒辦法行動嘛……我很好心吧?」

恩莉聽完我吐露的話語後,雙手抱胸開始苦惱地低吟。

光是看着就有股背脊發寒的感覺,彷彿不屬於這世界的存在。

「好了,這樣我們就能繼續聊了吧?話說你那雙眼睛──」

我認爲只有這個可能性而如此斷言,然而──

我目睹了突然出現的那些東西──『長着人齒或獸牙,有如黑色大嘴的某物』……由於超乎想像的駭人,我除了表情僵硬外無法做出其他反應。

「……我當然不會逃。」

我的話語止不住地自口中湧出。

「你可以去死了。你已經沒用了。」

……所以說……

黑袍打扮的少年打斷恩莉的話,大喊道。

「先別管這些事,我想問你的眼睛──」

「喔喔,對了,還有這回事。我完全忘了……嗯,有這些應該就夠了。謝謝喔。」

「……咦?」

……重要的人?不,我心目中沒有這種對象。我只重視我自己一個人,腦袋只會想到我自己,是一個自我中心的人。

「……那是,什麼啊?」

恩莉一眼瞄向位在遠處的伊芙,她祈禱般不斷對着護衛與學生們的屍體呼喚。恩莉見狀,對我如此提議。

「沒錯,只是無關緊要的傢伙們。不管那些傢伙們被殘忍殺死,以及妳在背後指使那個少年,跟這些事情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這是……我個人的感情罷了。」

「所以──」

我將魔力凝聚於右手,打算將魔力彈轟向對方。

「什──」

「這是,怎麼了?魔力────不見了?」

恩莉挑起嘴角說「嗯?喔~……」,表情轉爲愉悅。

任何手段都無法防禦的攻擊魔法,不存在世上。如果這種東西真的存在,魔術理論就會從根基被徹底顛覆。

恩莉的眼神像是看着耍脾氣的小孩子,爲難地皺起眉頭。要怎麼戰鬥?這不是廢話嗎?

沒有魔力的我就一無所能?爲什麼會這樣講……

「因爲你是魔術師吧?在魔導大會上我『看過』你的魔力了……那麼龐大的魔力,只有魔術師可能持有啊。」

「魔術師?」

「要說你是劍士,裝備也太單薄了,既沒有鎧甲也沒有護手,就連護胸都沒戴,話說你那套根本是居家服吧?只要知道你是魔術師,就沒什麼好怕的。」

恩莉的語氣顯得有些瞧不起人,她無奈地聳了聳肩。

裝備單薄?魔術師?不是啊,我是──

「沒有魔力的魔術師就只是沙包罷了。再說你好像也不願意陪我開心聊天。我也懶得繼續無謂的對話。所以說──」

恩莉挑起嘴角,面露燦爛的笑容,準備與我告別般輕輕擺手。

「──再見。」

她命令無數的《獵食》以驚人的速度朝我衝來。

無數駭人的大嘴從四面八方撲向我。

我見狀,立刻把手插進於瞬間展開的《異空間收納(Item Box)》,拔出了『許久未曾使用的長劍』。

接着──

「我又沒說過我是魔術師。」

從劍鞘中抽出的漆黑長劍,將模樣駭人的《獵食》全數斬下。

在一瞬之間連續出劍,使之化爲碎片。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2 三章 水S少N插圖(2)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2 · 三章 水S少N · 第2張插圖

「……………………欸?」

見到《獵食》的碎片紛紛墜向地面,恩莉發出傻氣的聲音。

「等……等一下!你那是什麼?爲什麼能斬斷我的《獵食》!?」

「妳問爲什麼,我只是斬下去而已。」

確認她化爲碎屑,不留痕跡地消失後,我維持着戒心如此低語。

這次真的累壞了。因爲使用了這把劍,身體感覺比平常更沉重而且疲憊。再加上左臂被扯斷了,感覺非常痛。雖然我一直忍耐,但已經到極限了。快撐不住了。

「就是說嘛!那就成爲我的夥伴──」

「呵呵……這樣應該就束手無策了吧?憑那麼小的一把劍,沒辦法斬斷這麼大的《獵食》。」

「不,事實上就是斬斷了嘛。而且只要使勁揮劍,風壓就能切開更勝劍身的範圍啊。」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

「我不要。」

啪。有東西掉落在地面上。

「原來你就是────《怠惰(Sloth)》啊。」

「那的確是很有魅力的提議。」

恩莉低聲呢喃,最後她突然察覺什麼般,倏地抬起臉。

「簡直莫名其妙。爲什麼我的《獵食》會……?不,就算這樣只要能讓《獵食》觸碰到,應該就沒問題吧。既然這樣──」

讓恩莉消滅的瞬間,我的體內魔力(歐德)與外界魔力(瑪那)都漸漸恢復……應該真的成功消滅了。

的確……憑我手中這把劍,劍身的長度壓倒性不足。要斬斷這麼大的物體,按照常識來說有困難吧……不過,哎,應該吧。

恩莉連連點頭說「如果是《怠惰(Sloth)》,就能解釋這麼異常的實力了」,像是已經理解了現況……不對吧,那全部都是我忍耐着快死掉的感覺,努力討伐魔物和鍛鍊肌肉的成果耶。是因爲我做過和怠惰完全相反的事情喔。

……途中發現體內魔力(歐德)被奪走的時候,我一度擔心設下的《帝級結界》萬一消失該怎麼辦……不過看起來平安無事,讓我放心了。

「不、不然就這樣吧!只要成爲我的夥伴,就能一輩子什麼也不做,偷懶度日喔!而且不管想要什麼,只要你說出口,我都能幫你準備。不管要地位還是金錢或是女人……對於《怠惰(Sloth)》的你,這提議想必很有魅力吧?」

「──────啥?」

恩莉的表情緊繃,像是看着怪物般瞪着我。真是失禮的傢伙,我這張臉蛋不管怎麼看都是帥氣的男性人類吧?

於是,巨大的《獵食》沿着我揮出的劍光軌跡唰地一分爲二。

接着她對我轟出《獵食》,如此笑道。她以那張也能當成譏笑的表情看着我。

這柄劍是兩年前我在某處撿到的東西……不知爲何,只要從鞘中拔出劍,就會有種非常懶散的心情。

「──!?」

我表情苦澀地看向手中這柄最大特徵是通體漆黑的黑劍。

我一個箭步來到恩莉面前並揮劍,爲了使她絕對無法再生,將她消滅爲碎片。

恩莉輕聲說道,語氣像是安撫嬰孩般溫柔。

我原本以爲是魔劍,曾以《帝位鑑定》調查,但不知爲何什麼也查不到。正常來說,能取得這是長劍或短劍之類的少許資訊,但不知爲何只有這把劍完全查不出來。

坦白說,每次揮動這把劍都會覺得精神萎靡,所以我不想用。

我使勁握劍,令劍身流暢地自左下往右上飛馳。

無法理解話中意思,我納悶地問。這傢伙突然在講什麼。

透明的《獵食》再度撲向我而來。我立刻揮劍將之斬斷,然而……

她拚命地對我列舉成爲夥伴的好處。雖然我不知道有哪些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只要跟隨恩莉,就能度過美好的生活吧。

「哦~……」

「跟隨妳感覺很無聊,還是算了。」

……啊,既然要解除──就表示這幾天內又要重新施展那個啊。真是麻煩到不行……但是又不能不做……唉~

明明已經斬斷了,我卻在自己身後遙遠的『後方』感覺到《獵食》的氣息。

爲防萬一,我用已經恢復的魔力,使用《魔力探知》確定有無反應……但完全沒有反應。看來戰鬥已經結束了。

「是、是這樣沒錯啦,就算這樣頂多只到劍身長度的五倍……!我的《獵食》明明有三十公尺左右──」

恩莉臉上顯露喜色時,我打斷她的話。

「咕……!」

即使不惜忍受痛苦到快死的感覺使用《空間轉移(Teleport)》移動到遙遠之處,發現劍沒跟過來而放心,一覺睡醒卻發現長劍就擺在枕邊。就算強行塞給別人,也會在不知不覺間佩在自己的腰際。

明明沒有施加『堅韌』、『頑強』之類的魔法,卻硬到足以承受我的所有攻擊魔法。

「啊哈,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啊,你是──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恩莉呢喃低語後,響亮地彈響指尖。隨後,飄蕩在四周的《獵食》彼此混合般凝聚在一處──

我想說用這把劍搞不好就能斬斷恩莉的《獵食》,結果還真的輕易劈開了,只要撇開缺點不談,簡直是絕世神劍。雖然使用時感覺會很懶散。懶散到想幹脆現在就放棄一切,即刻躺平。

而且,一般的劍不時會需要維修保養,但這柄劍明明沒施加『自動修復』之類的魔法,卻不知爲何不管沾上任何污漬,都會在一瞬間變得一塵不染。超級方便。一點也不麻煩。超棒的。

「這……這……」

因爲這次的目標有點大,我原本有點擔心能不能一劍斬斷……幸好順利劈開了。我剛纔就覺得應該沒問題了。

雖然理由不明,但是這把劍的耐久度高到嚇死人。

「太奇怪了,你絕對很奇怪喔……魔法都強到莫名其妙了,劍技還更在魔法之上……你真的是人類嗎?」

「《怠惰(Sloth)》,現在這個當下,剛纔你攻擊我這件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所以你就──成爲我《暴食(Gula)》的夥伴吧。而且你好像還不懂得活用《權能》,我可以教你很多事。只要有你的力量,我就能成爲真正的──」

伊芙大概遵守着我的指示,她仍對着學生們與護衛不斷呼喚,似乎沒有被戰鬥波及而受傷。

「事實上就是砍斷了,妳要這樣問我也答不上來……是說,一用這把劍,真的會感覺很懶散耶。」

恩莉喫驚地大聲問道,我如此回答。

「太、太奇怪了吧!?憑那把劍的尺寸擺明了沒辦法斬斷吧!?」

我立刻將魔力注入雙腿,拔腿奔跑。

我短暫思考,恩莉見到我的反應,大概以爲我正覺得焦急吧,臉上浮現從容的笑容。

「那麼──這次真的該說再見了。」

掉落在地面上的東西,身影立刻浮現……那物體形體駭人,像是一張長着尖牙或利齒的大嘴──是《獵食》。怎麼回事?我應該讓恩莉徹底消滅了。但爲什麼──

「我懂了……妳是因爲覺得快輸了,纔會說些成爲夥伴之類的話想矇混過去吧?」

「呵呵,別擔心。我已經搞懂了,沒問題的……不,也許該稱呼你《怠惰(Sloth)》更好吧?之所以沒有反應,恐怕也是因爲還沒覺醒吧。我們也沒想到『魔印』居然會出現在人類身上……這一代的異常案例還真多……」

「混帳……!」

駭人物體膨脹到足以填滿眼前視野。

然而──

雖然想要快點使用《回覆魔法》治好,但是『解除』那個需要耗費大約一小時。在那之前先讓學生們復活比較好吧。

「──!?該不會──!」

肌膚捕捉到有東西從背後快速逼近的動靜,我朝着空無一物處出劍。

話說這傢伙……開口閉口就說人怠惰,會不會太失禮了?

然而,不管我怎麼扔掉,它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回到我身邊。

「爲什麼妳架子可以擺這麼高啊?現在是妳處於下風喔?」

「可是──」

她先是仔細打量我的臉,然後像是突然發狂般,突然開始哈哈大笑。這傢伙是怎麼了,有夠恐怖。

既然如此,乾脆就強行破壞吧。我打定主意就把劍擺在地上,轟出我學會的所有攻擊魔法,但只是在地面造出一個特大的坑洞,劍本身毫髮無傷。簡直莫名其妙。

我也只能回答,實際一試就成功了。

「哼──!」

雖然我有自覺,自己是個個性懶散,而且腦袋裏只會想到自己的差勁之人,不過聽人家這樣當面批評,還是會覺得不愉快。拜託別管我。

「感覺好累啊……傷口又在刺痛。快點收拾善後,回家睡覺吧。」

「還真大……」

我驅策着沉重的身軀,前往伊芙與學生的方向──

「很好,接下來就對那些傢伙們使用《復活(Resurrection)》,然後解除『那個』再治療手臂……就告一段落了。」

我之前和體型超級大的魔物交戰時,同樣也是隻出一劍就一分爲二,我想說這次應該也行得通,實際一試就成功了。就這麼單純。

她愉快的神情像是正與友人交談,以開朗的語氣對我說道。這傢伙突然是怎麼了。我是妳的敵人喔?

調查發現那似乎不是詛咒,而且因爲可以放進《異空間收納(Item Box)》,大概也不是生物……最後我覺得麻煩就不管了。

「……啥?」

那甚至到了讓我現在就想全身躺在地上,什麼事都不做的程度。真的有夠懶。只想躺平。

恩莉見狀似乎驚慌不已,她的嘴巴不停開闔,好像說不出話。

所以我曾覺得詭異而想丟掉。

……話雖如此,這把劍有足以彌補這缺點的益處。

「況且我的《獵食》應該絕對無法防禦纔對,就算真的被擋住,頂多只有現階段的『勇者』或那項《權能》能辦到────!」

我收劍入鞘,轉過身,位在遠處的伊芙與學生和護衛們的身影映入眼簾。

「事實擺在眼前啊……」

「所以纔會一直找不到啊。沒想到不是魔族,而是出現在人類身上……難怪能劈開我的《獵食》。有那個《權能》當然能辦到嘛。雖然看起來好像還不能運用自如……不過,我之後再慢慢教就可以了吧。」

恩莉臉上浮現親暱的微笑,對我伸出手,如此說道:

我這麼一說,恩莉支吾其詞,表情就像是被我說中般。還真明顯。

「成功了嗎……?」

「那、那……不管你想要什麼,要多少我都給你。這樣的話──」

朝我奔來的巨大《獵食》即將觸及我的瞬間──

「在觸及《獵食》的瞬間,那把劍應該會消失纔對!可是爲什麼……!」

恩莉伸出手想與我握手,高高在上地對我命令。於是我這麼提醒她。

然而,也許是因爲《體內魔力(歐德)》和《外部魔力(瑪那)》尚未完全恢復,就算將能用的全部魔力注入雙腿,還是《獵食》比較快一些。就算想要用《空間轉移(Teleport)》,在封閉的《異界》空間中也無法使用。這樣下去的話──

「給我……趕上!」

我判斷來不及,將手中的長劍朝着傳來《獵食》氣息的位置使勁投出。爲了確實命中,我使用《高速思考》與《並行處理》,一瞬間計算了我的投擲速度與《獵食》的速度。

幾個瞬間後,我出的長劍發出喀鏘一聲,擊中牆面。

──長劍準確刺穿了《獵食》,將之釘在牆面上,原本透明的身體浮現於我眼前。

「好險……幸好──」

安心的瞬間──

「嗄啊────」

強烈的衝擊,像是拳頭大的物體擊中背部。

我立刻想確認狀況,看向自己的身體。然而──

「嗄、啊……!」

在那之前,大量的血已經從我口中嘔出。

這、是什麼?怎麼回事──

「────欸?」

目睹那情景,我不禁愕然。因爲胸口前方──原本心臟的所在之處,現在開了一個偌大的窟窿。

像是失去了支撐,我的身體開始向前傾頹。

眼前漸漸轉暗,意識逐漸消失時……

「──!──!!」

我聽見了,有人正急忙跑向我的聲響。

「《上位治癒(High Heal)》!《上位治癒(High Heal)》!……爲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怎麼會────沒生效呢?」

然而……

水色少女緊緊抱住不再有任何動靜的青年的遺體。

那少女──擁有澄澈水藍色的髮絲與眼眸的她情緒激動,好一段時間對着倒臥的青年,一次又一次施展《回覆魔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陷絕望而有如機器般空洞的表情,就好似變回了……那個時候,四年前的那個仍是灰色的少女。

見到氣若游絲的青年的呼吸完全止息,她發出細微的驚呼。

──又有人,因爲我而死了。

但是,即使她對着青年胸口部位敞開的大洞不停地施展《回覆魔法》,都遲遲沒有治癒的跡象。簡直像是被某種東西彈開般。

過去的記憶浮現於少女的腦海,因爲自己而死去的無數人的身影。

儘管如此,水色少女仍沒有放棄,一次又一次地對青年施展《回覆魔法》。

「────────啊。」

那個時候,少女不被視作人類──而是被稱作『惡魔』。

「啊、啊啊啊……」

「求求你,不要死……!」

在寬廣又陰暗的洞窟內,少女的吶喊聲迴盪着。

少女彷彿損壞的人偶,口中吐出不成言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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