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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 馬基可斯魔導學園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白青虎貓 · 2.7萬 字

「果然還是雪兒的料理最贊啊!」

在那之後,我品嚐了雪兒所做的簡單但超美味的午餐,坐在偌大的沙發上發呆,這時雪兒坐到我身旁。

「欸嘿嘿……」

雪兒將擺在附近的軟墊抱在懷中,面露幸福的微笑。

不懂她在開心什麼,我問她「遇到什麼高興的事情了嗎?」她就回答「欸嘿嘿……吉雷在家裏感覺好開心──」。真是可愛的傢伙。

……仔細一想,上次像這樣與雪兒生活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也很少回信給她……對她有些歉疚。

「──然後喔!雖然今天是新商品的發售日,有個非常、非~常漂亮的人來店裏!那個人和吉雷一樣是『黑髮』……漂亮到我還以爲是微服出巡的公主大人!她問我有沒有見過某個人,但我不知道是誰……」

我倚着沙發稍作休息時,雪兒一如往常喜孜孜地與我分享「今天發生了這些事~」。

「那個人真的漂亮得像天使喔!我都忍不住羨慕起來了!」

「哦~天使啊。」

我應聲回答的同時,短暫一瞬間回憶起某位白髮公主的身影。

該不會────不,再怎麼說也不是她吧。雪兒遇見的人好像是黑髮,而且她也不知道我正在馬基可斯邁亞。肯定是不同人。

「不過吉雷真的好了不起。今天開賣的新商品,起初也是有吉雷給我的點子才做出來的……雖然吉雷說不用給錢,但是我其實想全部都給你喔?」

「不用啦,我什麼也沒做啊。真的。」

「纔沒有這回事!多虧有吉雷──」

雪兒的雙眼閃爍着純真的光芒,不斷吐露對我的讚美。我回以哈哈乾笑。不妙,開始冒冷汗了。

實際上,我真的什麼也沒做。

關於新商品的點子,我小時候住的家裏有個老舊倉庫裏堆著書,我只是把書中知識告訴她而已,而且盡些是「形狀大概像這樣~」「用這種東西~」之類的籠統描述。

然而,雪兒卻憑着天才般的感性與卓越的技術,將點子完美實現,製作爲商品販賣,當天就人氣爆發,賣到一個都不剩。真是太扯了。

種族是妖精族的【貓妖精】,王立馬基可斯魔導學園當代學園長──

阿爾迪緊追不捨,但我斷然拒絕後選擇離去,起初我還以爲他也甘願放棄了。

而且【隸屬機關】不知爲何寫着魔導學園。

「雖然這條可疑貓妖在講些怪話……雪兒,是真的嗎?」

────────────

我聽聞S級魔獸在附近的森林出沒,前來一探究竟──正好撞見了被怪物襲擊的阿爾迪。

【出場者名稱】吉雷•拉洛

【隸屬機關】王立馬基可斯魔導學園

妳說的那個叫小白臉喔。

「別擔心!我會全部包辦,吉雷只要待在這裏就好了!」

「喂,不要挪開視線。你絕對是明知故犯吧?」

「……門票?」

「我記得不開放一般人報名參加啊……況且我根本不符合條件喔?」

「嗯!我拜託阿爾迪先生,請他幫忙寫了吉雷的推薦信!今天找他來當驚喜嘉賓!」

既然如此,當然也會有許多人爭先恐後想參加。

雪兒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如此說道:

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不時晃動。

因爲這傢伙是躋身於我的「不想見到的人物排行榜」前幾名的人物。

但是,當然我根本沒在魔導學園工作。

「差點忘了……吉雷很喜歡魔導具對吧!」

【馬基可斯邁亞魔導大會】每隔數年舉辦一次,是由馬基可斯邁亞的王族主辦的活動之一,歷史悠久。

「……就算雪兒真的找上你。但是你明明就知道我的個性不想做那種事吧?」

我想問的時候,背後傳來充滿磁性的低沉男性嗓音。

有時候則是出自傳說鍛造師之手的刀劍。

「哎、哎呀。雖然以前是這樣,但人總是會變嘛……」

身高像個十歲左右的小孩子般。

而且「只要待在這裏就好了」……這種話一旦說出口,對方想必會誤會「她該不會是對我有意思──?」。但在這方面我絕對不會誤會,所以大可放心。因爲我在我眼中雪兒就像妹妹一樣。

圓亮的眼睛中,黑眼珠的部分特別大,像是嬰孩般惹人憐愛。

「等一下等一下!剛纔不是說了嗎,是甜點屋的小妹妹拜託我的!」

有時候是S級怪物的素材。

回想起來……寫在那本書上的點心大多很稀奇。而且在每個國家都沒見過類似的東西。雖然這大概是掀起熱潮的原因,但這樣一來,那本書究竟是誰寫的?

我立刻就施展魔法秒殺怪物,救出了他,這部分還無所謂,但是當時我打倒的好像就是傳聞中的S級魔獸。

「哎,哎呀,剛好是個好機會嘛!距離魔導大會也沒幾天了,只要忍耐這段時間就好!」

換言之──我若要參加大會,就必須成爲馬基可斯魔導學園的一員。

「還是不行,就當沒這回事!全部撤回!取消!」

我對參加這件事並無不滿,但問題在於使用參加條件①參賽。

「嗯!這是魔導大會的出場券!因爲獎品是魔導具,想說你應該會開心~!」

貓一般的眼睛────應該說,真的就是一雙貓眼。

────────────

當然了,我不符合任何一項條件。

我皺起眉頭露骨地顯露出厭惡感,想把他從身上剝開。雖然他說什麼只要一下下,但絕對是騙人的。這傢伙有多纏人,我早就親身體驗過了。

「哼哼,已經太遲了,吉雷。推薦信已經送到管理協會,也拿到了出場券!你就乖乖用我的學園的講師身分,去參加大會吧!」

────────────

雪兒雖然像這樣認定是「多虧有吉雷」,想把錢交給我,但那點子既不是我自己想的,而且我真的沒做任何事,當然也沒資格拿這些錢。光是被她稱讚都覺得心虛。

④魔術機關認定魔法力A以上的認定證明書。

「哎,別這麼說嘛,吉雷。我可是受邀前來做客喔?」

「所以說,吉雷真的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也不用去工作……如、如果吉雷願意的話,在這個家裏,當家、家庭主夫,我還會給錢!」

「……怎麼一回事?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所以我能夠參加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雖然奇怪──

我看向她遞給我的紙片。那似乎是某種門票。一張長方形的紙。

【推薦人】阿爾迪•奧達斯學園長

「吉雷,好久不見了。」

「是喜歡沒錯,怎麼了……?」聽我這麼回答,雪兒便從口袋中取出了某個東西說:「鏘鏘~!你看這個!這是什麼呢~?」

「這也太誇張了。對雪兒也不好意思,我會工作還錢啦。況且我也不會做料理和打掃。」

「……真心話呢?」

①隸屬於指定的組織、機關或團體,並受到推薦者。

我抓住他的後頸,拖着他移動時,他對我拋出這種胡言亂語。這傢伙是在說什麼?

雖然名稱爲『魔導』大會,但實際上無論是劍術或咒術,只要不違反規則,要用什麼都可以,可說是相當混沌的大會。

「……雪兒,妳在這裏等一下。我和這隻貓有話要說。」

阿爾迪咧開嘴角,面露陰險的笑容。真的超想揍他。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2 一章 馬基可斯魔導學園插圖(1)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2 · 一章 馬基可斯魔導學園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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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麼閒聊了好幾分鐘後──

①隸屬於指定的組織、機關或團體,並受到推薦者。

畢竟是由王族主辦,只要拿到優秀名次,就能拿到豪華的獎品與鉅額獎金。

「這算哪門子的家庭主夫?」

「──接下來……就由我來說明吧。」

「嗚呃……」

阿爾迪口口聲聲說着「從沒見過那種魔法!」「拜託來我的學園當講師!」,對我提出熱烈邀請──當然我拒絕了。

雪兒大概是把我當作是哥哥般,像這樣對我撒嬌吧。我也覺得要是我有個妹妹,大概也會像這樣對待她。

③任何武術達到免許皆傳(僅限公認實力與A級冒險者相當者)。

我全身感受到不祥的預感與寒意,倏地轉身向後。站在該處的是──

雪兒的臉頰鼓脹起來,一副不滿的模樣。嘟起來的嘴脣格外可愛。

「少開玩笑了,絕對不要。」

大會的主辦方大概也判斷要篩選人數過多的參加者,避免曠日費時──因此對參加者提出了以下條件:

這傢伙十之八九僞造了文件,假裝我已經加入的狀況來辦理申請手續。正常來說應該會審查,但畢竟是學園長親自提出的推薦。肯定是沒有懷疑就直接通過了。

「唔,又沒關係……」

────────────

映於眼中的是嗓音雖然低沉,個頭卻莫名嬌小的矮小人影。

──阿爾迪•奧達斯本人。

「雪、雪兒?這個,到底是怎麼──」

……回想起來,初次相遇是在四年前,我來到馬基可斯邁亞的時候。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臭貓。爲什麼我已經接受你的推薦,登記參加魔導大會了?給我在五秒內說出我能接受的理由。五、四──」

但出場券上確實寫着我的名字。

該不會是非法入侵?很好,馬上把他攆出去,就這麼辦。

但是我可不記得自己成爲了講師或校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阿爾迪的眼神飄向一旁,吹起口哨。

哎,坦白說,要參加魔導大會是無所謂。我對獎品的魔導具也有興趣,再加上有鉅額獎金。對此我並沒有不滿,可是──

語畢,她將紙片般的東西拿到我面前。

「啥?」

就這個條件來看,我現在的狀況是隸屬於『王立馬基可斯魔導學園』的人員,而且受到『阿爾迪•奧達斯學園長』的推薦。

②冒險者等級A以上。

雪兒面露善意滿點的欣喜笑容。啊,她是認真的。

確實門票上明確寫着【第五十七屆 馬基可斯邁亞魔導大會出場券】。不過這很不對勁,因爲這場大會──

然而從隔天起,怒濤般的邀約攻勢開始了。

「我去跟雪兒說我不參加。」我拋下這句話就要離開房間時,阿爾迪哀求着「拜託啦!只要一下下!真的一下下就好!」,抱住我的大腿。

「……………………騙人的吧?」

「如果順利的話,讓你待在學園工作一輩子,盡情研究你的魔法。」

我不禁全身寒毛直豎。這說話聲,不會吧。

我繼續拖着阿爾迪,來到旁邊的房間。爲避免雪兒聽見,我確實地關上門。

獎品似乎會隨着主辦該次大會的王族是何人而變動。無論如何,豪華度無庸置疑。

我不由得皺起臉,捏爛了握在手中的出場券。

他在我前往的各地出沒,提出邀約,有時還利用客串演員。

「哦!那邊的小哥,你這張臉擺明了很適合在馬基可斯魔導學園當講師啊!」

比方說這樣。

「你要一份招牌套餐吧!小哥,你該不會是馬基可斯魔導學園的講師吧?如果不是的話,最好當上講師喔!」

或者是這樣。我受到的根本不是邀約,而是死纏爛打的騷擾。

武器店、魔導具店、餐飲店,不管我走到哪裏,都有陌生人建議我當講師,讓我幾乎陷入無法相信別人的心理狀態。就連路人看起來都像是阿爾迪的手下。

結果,我實在招架不住而屈服。但我就是不願意當講師,於是便說服了阿爾迪,以短期助手的形式讓他僱用。

起初只要單純測量魔力就好,簡直輕鬆到不行,快樂似神仙。

但是,阿爾迪漸漸顯露本性,行徑愈來愈激進,開始想要測量我身體的每個部位,或是趁着我睡着時,以研究之名擅自採取我身體的一部分(頭髮或指甲等處)。未免太可怕了吧?

我不勝其擾,吼着「我受不了了!誰要待在這種地方,我不幹了!」,把辭呈甩到他面前,但他卻說「拜託再一下下就好!」遲遲不願受理,被他硬是拖延了一個月,我抵達忍耐極限,最後選擇逃亡。

我後來才知道……其實我表明辭意時,據說他爲了留住我,擅自捏造了我的文件,打算安排我和許多貴族家的千金小姐相親。

因爲發生過這些事,從那個瞬間起,這隻臭貓就成爲我心目中黑名單的其中一人。因爲這傢伙真的煩死人了。

爲了避免被他逮到,我穿上了厚重的全套鎧甲遮住臉部,又使用《魔力僞裝》,否則他肯定會追我到天涯海角吧。別鬧了。

「──不過,還能與你相見我好開心啊。在那之後,我也找得很苦啊。找遍了城鎮卻找不到紅髮男人……我那時還以爲你死了。」

阿爾迪欣然而笑,用手掌中的柔軟肉球拍打着我。

回想起來……當時因爲一些原因,我戴着紅色的假髮。

現在我同樣用《變換戒指》將髮色改爲紅髮,因此這傢伙不知道我其實是黑髮啊。這樣正好,絕對不要讓他知道。

「總之,講師之類的麻煩事我絕對不幹。你自己想辦法取消。」

我叮嚀阿爾迪之後,前去找雪兒。

「哎……吉雷這麼堅持的話,我是無所謂啦。我真的無所謂喔?」

也許會有人誤會我在蹺班,但並非如此。我是說真的,絕不騙人。

除了一開始,阿爾迪也不曾叫我去找他。該不會這裏就是我夢寐以求的樂園(Eden)吧?拜託終生僱用我。

「──就是說啊~大家好好相處嘛~不可以吵架喔~」

換言之,學院內全域都交由我負責了。而且清掃員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我覺得腦袋都快不正常了。

「恭喜就任講師!歡迎你喔!」

然後,因爲自今天起我身爲清掃員就任,不知爲何就全部都交給我一個人解決了。我可以辭職了嗎?

「──我也知道啊。還不是因爲這個笨蛋在抱怨!」

本來應該要花上大概十五天才能解決的工作,我只花一天就搞定了。職員們紛紛對我投出「絕對不可能」的質疑眼神。甚至一度懷疑我動了某些手腳。

聽人家說,學園的清掃原本是仰賴設置於學園各處的《淨化》、《修復》等魔導具,由職員輪流定期注入魔力。所以根本就沒有清掃員。

「不想工作,懶得動……」

「…………咦?」

「──唔嗯。神的教誨也有提到。『世間和樂就是美』。」

一到了今天,我便下定決心「好,我要偷懶」,意氣飛揚地來到清掃員的崗位上準備工作。我覺得再怎麼說也比講師輕鬆,懷抱着也許能開小差的希望。

「去找那些只會按照教科書內容上課的傢伙們?與其這樣,我們自己讀還比較有意義。」

「咕噫噫……這隻臭貓……!」

「──妳剛纔說我笨!?難道瑟諾就看得懂嗎!」

我隨即悄悄躲進暗處。那幾個傢伙……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啦……將來團隊一定會需要白魔導士,大家一起努力吧。我們一定能辦到的。」

隔天。

阿爾迪輕拍我的肩膀,面露平穩祥和的表情。這傢伙……!

「各位同學!拜託各位好好出席課堂──」

「要開歡迎會纔行!你很開心吧?」

……傳聞中,那似乎是與難以駕馭的次元魔法之一《空間轉移(Teleport)》有關的魔導具。既然如此,我個人也非常想趁機拿到手。

雪兒一見到我就從沙發站起身,欣喜地跑向我。

於是我參加大會與到學園就職兩者同時確定了。哇~好開心喔~(語氣平板)

男性身穿學園發配給講師的長袍,與穿着學園制服、年約十三歲的五名學生正在大聲爭論的場面映入眼簾,讓我停下腳步。

發現了目標的魔導具,爲了注入魔力而走向設置場所,這時……

大顆的淚珠滿溢而出,雪兒的肩膀驚慌失措地顫動。拜託先等一下。

「是啊。雪兒,關於魔導大會──雖然不好意思,我打算取消這次參賽。」

任憑清爽的微風吹拂我的髮梢,我躺在草地上,用全身享受着從天灑落的溫暖陽光。太棒了……

真是超開心的……所以我在心中發誓,之後要痛毆阿爾迪一頓。高興到不由得飽以老拳,這也很正常吧?嗯,很正常。真的很正常。絕對很正常。

「啊……吉雷!你們聊完了嗎?」

「聽錯了吧?現在是上課時間,不會有人來吧。話說這本書也太難了……」

這部分是沒問題。但問題是設置地點太多了。

爲了避免被任何人發現,我選了個少有人蹤的地點睡覺,因此不會被學生或講師投以狐疑的目光。也不會有人打擾。每天不知不覺就到了下班時間。只要睡覺就能領薪水,難道是真的?簡直棒透了。

「奇怪?剛纔有沒有人聽到誰在說話?」

「人生真是太棒了……活着感覺真好……」

「……咦?什、什麼嘛!我還以爲我真的給吉雷帶來麻煩了!欸嘿嘿……太好了!」

「對啊對啊,我們對上課又沒興趣~」

據說後來是繼承了過去拯救了馬基可斯邁亞的『英雄』的理念,將其化爲政策實施,才演變至此。不過坦白說我也不太清楚。感想只有「聽起來很好啊」。

「這地方未免也太大了吧!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負責啊!」

我探頭看向倉庫內部,怨言幾乎脫口而出時,我打消了主意。

看來他們互不相讓。聽了他們對話的內容,狀況似乎是男性講師正在懇求蹺課的問題學生「拜託你們乖乖出席」。

「──啥~?明明是路達斯自己叫我拿白魔法的書過來吧!?不要因爲自己笨得沒辦法理解就抱怨別人好不好~?」

我離去前,阿爾迪嘴角浮現一抹奸笑。他在講什麼?只要這傢伙自己去找主辦單位下跪認錯就好了吧?與我何干。

在那之後,阿爾迪向我解釋「那從明天起就~」等等的安排時,我仔細一想,覺得自己沒辦法幫人上課,要當講師更是強人所難,於是我便說「我還是不想當講師,畢竟很麻煩」,向阿爾迪不停抱怨──最後他同意我以清掃員的身分在學園就職。

偷懶的慾望抵達極限,讓我幾乎躺下,好不容易撐起身體,壓抑發自內心想回家的心情。

「很煩欸!不要再管我們了!閃遠一點啦!」

我鞭策着乏力的身體,爲注入魔力而前往剩下數個魔導具的地點。

結果,我負責的區域是校舍內外、學生與教師用的宿舍,綠意盎然的庭院等等……

「騙、騙妳的啦~!開開玩笑而已啦!!其實我要參加喔!!!!」

我躲在一旁,暫且旁觀。

我看着學園的地圖,邊走邊找了好幾分鐘。

我想要安撫她的情緒,但她只是反覆道歉,遲遲沒有停止哭泣。最後她蹲下身子,抱住了膝蓋。不妙,心頭傳來一陣陣刺痛。

我對着滿臉笑容的雪兒說:

一羣人吵鬧的說話聲,從一棟稍微偏僻而無人使用的小倉庫傳來,讓我皺着眉睜開眼睛。

「雪、雪兒?沒有啦,其實也不算困擾啦。只是我不想參加而已。」

但是,在幾年前似乎並非人人都能接受教育。

原因在於,我在幾天前就結束了所有的工作,現在無事可做。

……聽他說,好像沒必要一天之內全部做完。真的假的?

我認真考慮要在這地方永久就職的同時,舒服地躺在草地上。

「累死了……可是要再努力一下啊我!」

「嗯。真的很對不起。我明明不想做吉雷不願意的事情……」

我現在置身之處,是講師與學生正勤於學習的校舍。

「是、是啊。真的好開心啊。開心到現在就想把你當成球踢飛。」

我如此告知她。接着──

不過,因爲很累人,所以薪水似乎也很高。對於正在找工作的我而言,也許正好是個不錯的外快。再加上魔導大會的獎金,就能還清欠雪兒的錢,而且聽說今年的大會不同於往年,獎品是魔導具。

「大概是聽從父親大人他們的命令吧,不願意教我們高等的魔術……我們又不想當政治婚姻的道具。」

「──我看看喔,這裏是這樣寫,所以要這樣子。不對,可是那樣的話,這條術式就不會起作用……完全搞不懂!這本書也太難了吧!是誰把這本書拿來的!」

「對、對不起。我都沒有考慮過吉雷的心情,自、自作主張……你一定很困擾吧?真的很對不起……」

「哎,總比被迫當講師要好吧……唉……」

「現在位置在這裏,魔導具則是在……那邊吧?」

緊接着,淚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一顆顆墜落──咦?咦?爲何??

我爲了抱怨幾句而起身,朝聲音的方向過去。現在明明是上課時間,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難道是蹺課偷懶嗎?還真是一羣不知長進的傢伙……決定了,我一定要嚴正告知「想蹺課就去我不在的地方」。

我全身倚着馬基可斯魔導學園內的長椅,感覺要死不活。

在馬基可斯邁亞,無論是誰、無論是哪個教育機構,都能免費接受教育。雖然要上魔導學園需要通過測試併合格,但是憑着努力也能通過。

雪兒表情愕然,睜大眼睛默默無語,文風不動。

「──這……我是看不懂啦!可是叫我拿來的是路達斯吧!?要從家裏偷偷把書拿出來可不容易耶!」

「哦……就是那個吧。好,那就早點解決掉──」

「很礙事耶……」

我從一大早就四處奔波不曾休息,但是到現在還沒結束。這工作未免也太艱辛了。要人命啊。

在這之後,我爲剩餘數個魔導具注入魔力,工作結束了。真讓人汗流浹背啊!

「我這邊也看不懂~我看還是去找人教我們比較好吧?」

這個嘛,哎,其實我一個人也能辦到就是了。

……但是他們遲遲沒有離去的跡象,我決定先不管這地方,爲了前往其他場所而動身離開。

由於學園內部相當廣大,聽說光是一個魔導具必須注入的魔力就相當於C級魔導士持有的魔力量,而且還要花上三十分鐘,不過我只要幾十秒就能搞定,也不會因爲魔力匱乏而昏倒。

不過,職員發現我確實做好了所有工作後,我正式得到了公認的偷懶權利。太好啦。

於是,上班時間一開始我就像這樣仰躺在地上,享受着休息時光。

「吉雷……你說呢?」

看着他們別在制服上的璀璨胸章,應該是貴族的學生吧?一般學生都在專心上課,還真是浪費啊。

「──路達斯、瑟諾,你們很吵喔。會被講師發現啦。小聲一點。」

……並非如此。而是圍繞着校舍四周,有如迷宮般的廣大庭院。

我前去向職員報告完工後,不知爲何對方非常訝異。

雪兒面露打從心底安心的表情,鬆了口氣般輕撫胸口。

「可、可是,這樣子我們的面子也──」

「喂──?」

「也有這種麻煩學生啊。哎,與我無關就是了。」

吵死了……難得我睡得正舒服的說……

之前我一時之間認爲自己被阿爾迪騙了,但轉念一想,這提案對我也有益處。結果好就好了。

就職爲清掃員後過了幾天。

「懶得動、好麻煩,而且我想睡了。啊~好想回家,想回家想回家……」

「剛纔就講過了,我們就不想聽課啊。」

「就是說啊。所以我們要讓大人知道。『我們纔不會被你們束縛。要成爲冒險者自由過活』。爲了這個目標,被講師發現就糟糕了,我們只能自己想辦法搞懂。」

「理由我也知道啊,但是讀不懂就是讀不懂啊。啊~有沒有既不是講師又很懂魔法的人來教我們啊~?」

我原本以爲他們正在偷懶。也就是蹺掉無趣的課程,跑來玩耍。

不過……和我想像的完全相反。這些學生們臉上神情認真,閱讀着堆在這間小倉庫內的書籍,互相教導彼此,熱心鑽研。

從他們的態度中,他們也許有某些想達成的目標、想做的事情、想實現的夢想。若非如此,人不會像這樣熱心又自動自發地學習。

懷抱夢想是件好事。人當然是有目標或夢想,有想做的事,會活得比較開心。和沒有這些東西,也沒有活着的希望的空洞傢伙相比,絕對好上百億倍。

「……不過,與我無關。」

我避免發出聲響,悄悄地離開了剛纔背靠着的倉庫牆面,然而──

「啊~真的搞不懂!乾脆隨便試試看就好了吧!?既然是回覆魔法,失敗也不要緊吧!」

「咦?你想幹嘛──路達斯,不可以啦!」

「不用擔心啦!呃,我記得術式就像這樣──」

「喂,你在幹嘛啦,笨蛋!住手──」

「要開始囉──《上位治療(High Heal)》!」

我就要離開時,不祥的對話傳到我耳中。

同時,透過單純注入許多魔力的詠唱以及簡陋的術式,魔法發動了。

「好耶!你們看吧,成功了!果然我真的是天────?」

我聽見了其中某個學生屏息的聲響。那恐怕並非一試就成功的驚訝,也不是感嘆,而是恐懼。

施展魔法時最重要的,就是對該魔法的理解度。

火、水、風……等等的五大元素系魔法,施展時若沒有深刻理解每種元素的性質,結果就有可能產生『正在燃燒但是不燙的火球(Fire Ball)』之類摸不着頭緒的魔法。

當然,高等的魔術師能刻意創造出這種現象……不過那也是出自理解的技巧。施展時是否知曉箇中原理,兩者大不相同。

「──!」

所以了,魔法必須先確實理解,理解之後再施展,否則就會發生這種事。

「你們該不會打算一個接一個上吧?」

而阿爾迪認定那時間會在外晃盪的只有一個人,於是找我過去。當時阿爾迪一臉忍不住賊笑的表情,讓我很想揍人。

「沒了,已經結束了。」

……很好,這樣這些傢伙們就會拿出真本事攻過來了吧。因爲要是之後他們說「剛纔沒拿出真本事」會很麻煩。

「喂!沒這回事啦!這次只是那個清掃員太強了──」

我躲在暗處輕聲詠唱,隔空將學生的手臂再生至恢復原狀。

隨時都可以放馬過來。我挑釁道。在這之後我已經預定要睡到傍晚。一定要早點結束,度過有意義的一天。

聽了我的挑釁,學生們的表情變了。不曉得是因爲發現被取笑還是因爲被看輕,鬥爭心明顯浮現在表情上,直瞪向我。

「有夠麻煩……」

同時,事先施展的《魔力探知》捕捉到魔力。

見到魔導時鐘(Magi Clock)已經稍微超過了三分鐘。學生們紛紛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凝視着魔導時鐘(Magi Clock)。他們先是發愣般僵住好半晌──

聽我這麼問,學生們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咦?這不是當然的嗎?」。

一股懶得理的感覺湧現,讓我垂下肩膀。

「路達斯的魔法居然這麼簡單就……瑟諾、露露!提爾!出『那招』吧!」

其中一個學生,亞克微微一笑。

「咕──!?」

……萬一被發現,遭人家指指點點也很麻煩。

「……那麼,爲防萬一我再說一次。在三分鐘內,只要能對我造成任何損傷,我就按照約定教你們魔法。但是,如果辦不到就不要再來煩我。我既不是這裏的講師,也不是你們的父母,非親非故。很礙事。」

「不要講喪氣話。不是決定好了嗎?大家一起爭取自由,逃出這個處境。」

「啥!?剛纔那是怎樣!?」「咦?剛纔明明就打中了吧!?」其他學生的驚呼聲紛紛傳來。

隔天。

我伸手扶下巴,不由得呢喃稱讚。

「但是,我也許會害你受重傷喔!?畢竟我是天才──」

答案很簡單。

這樣的對話傳到耳畔,攔下我的步伐。

問他理由才知道……學生們昨天目睹了手臂被我的魔法治好的那一幕,爲了找出連觸碰都不用,一瞬間就使之恢復原狀的人物,因此前去拜託阿爾迪。

「喂,死小鬼。我才十八歲。不準叫大叔,叫我哥哥。」

「啊~……」

「咿!這、這是怎麼了!?我的手臂……」

學生們紛紛壓低聲音,交頭接耳對彼此說着:「咦?認真十八?」「眼神太混濁了吧?」「我還以爲差不多二十六。」「話說真的是這個人嗎?看起來一點也不強……」諸如此類的鬼話。

我當然拒絕了,說我絕對不要。

那麼,如果將原本用於治癒目的的回覆魔法,施展在健康的人體上,會有何種結果?

不過──

第一節、第二節……詠唱結束後,熊熊燃燒的巨大火團,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轟向我。

一般應該會認爲「他們想同時攻擊」吧──但並非如此。

「可是,也許就像瑟諾說的一樣。憑我們這樣,就算成爲冒險者,也不可能在世界上四處旅行。」

我瞄向設置在競技場上的魔導時鐘(Magi Clock)。原訂三分鐘的時間限制只剩大約十五秒。剩下這點時間,再怎麼樣也沒其他手段了。

我確信勝利,放鬆渾身力氣的瞬間──

從背後無聲現身的學生,將他手中的鈍器──戰槌高舉過頭。

不過──

我嘆了一口氣,懶散地瞥了他們一眼,說道:

「我們果然沒有本事嗎?居然會這樣,根本束手無策……」

他們能施展高等的《複合魔法》,確實讓我喫驚。不過──

路達斯拔出了掛在腰間那柄看起來很貴的魔法劍,開始詠唱。決鬥開始的號令都還沒下……算了,也無所謂。

那個學生施展的回覆魔法的原理是,使人類原本持有的自然治癒能力活性化。

我用手製止了最吵鬧的學生──路達斯,他正意氣飛揚地打前鋒。鬥志被我潑了冷水,學生們似乎一頭霧水覺得「奇怪?規則不是這樣嗎?」。

「決鬥是我贏了。」

「瞭解~!」「嗯~!」「知道了!」

戰槌朝我當頭揮落,在擊中我的前一個瞬間,我抓住戰槌,使之靜止。

「爲什麼我要做那種麻煩事啊?就你們這種程度,所有人一起上也能輕鬆解決啊……少廢話了,所有人一起上。」

「我知道啦,大叔!話說這種條件太簡單了吧!不要小看我們──」

「《複合魔法》啊。」

路達斯看着我,像是說「這不可能」似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開闔。

學生們沒有放棄,準備施展魔法。我慵懶地揚起下巴,示意魔導時鐘(Magi Clock)。

灌注的魔力將無處可去,對健康人體效果過剩的回覆魔法實際施展──

「…………可惡。」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奇怪?長出來了。」

見到魔法在施展前煙消雲散,學生們大惑不解。

那就像是見到獵物中計般的表情。

學生們面露懊悔的表情。因爲自豪的魔法被輕易無效化了。

「想得太美了。」

要是我承受了他們自豪的魔法也毫髮無傷,自尊心看起來很高的這些傢伙們應該會啞口無言,自己打退堂鼓纔對。我這點子真是太妙了。太天才了吧?

不理會學生們驚訝的反應,我不發出聲響,避免曝光並離開現場。

「路達斯,你有在聽人說話嗎?學園長不是說過了?這個競技場設下了《競技戰場(Battle Field)》,受傷也不礙事。」

幾個小時前,我一如往常般來到學園後,被阿爾迪叫了過去,他再三懇求我當這些學生們的講師。

──結果就是受影響的部位會壞死並腐爛。

……原來如此。剛纔大陣仗的複合魔法,同時也是爲了避免我注意到埋伏嗎?腦袋還真靈光。

冷靜觀察的男學生──亞克對着濃妝的女學生、文靜的女學生、看起來很正經的眼鏡男學生如此喊道。

我一步也沒動──路達斯的魔法直接命中我。

「這個笨蛋!快點找老師──────咦?」

「啊~等一下。你們有點誤會囉。」

不過,我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毫髮無傷。

「《上位治癒(High Heal)》。」

……很好。這樣一來就不會再找我麻煩了吧。能夠放心啦!

「唉……早點解決吧。我也很忙的。」

「咦!?爲什麼被消除了……剛纔明明就很完美啊──!?」

我起初自學時也好幾次喫過這種苦頭,之後我就下定決心,唯獨這個原則一定要遵守。因爲就算是初次見到的魔法,若不徹底分析魔法術式,理解性質之後再施展,就會發生始料未及的事態。

那位學生攻擊失敗,爲了拉開距離而試圖抽回戰槌……但是見到戰槌像是被鉗子夾住般一動也不動,他喫驚地睜大眼睛。

哎,自豪的魔法完全不起作用,難免會喫驚吧。畢竟剛纔那招是四節的上級魔法,他想必很有自信吧。

四位學生分別開始詠唱火、水、風、暗等不同屬性的魔法。

專精攻擊層面的《火魔法》啊。原來如此,既然能駕馭沒有深刻理解火魔法就無法使喚的這招魔法,會得意忘形也是人之常情吧。

「──!」

「是沒錯啦……」

「竟敢瞧不起人……我會讓你後悔!『奔馳天空的疾風,燒盡萬物的烈焰』──」

我施展《識破》,視野中浮現了飄浮的魔力線,魔力線聯繫在學生之間,讓我如此判斷。詠唱的速度、每個人對術式的理解、細緻的魔力操控……只有這一切都彼此契合才能施展複合魔法──而且居然能這麼多人同時施展……看來他們還算小有身手。

「──『葛羅瓦爾家次男,路達斯•葛羅瓦爾在此下令。以永不熄滅的煉獄之焰,燒盡吾敵』──《迅風獄炎(Wind Ignis)》!!」

捕捉到的位置──就在我正後方。

「兵不厭詐,抱歉了。」

歷經一波三折,我必須和昨天的學生們決鬥。

「大家,要上囉──!?……啥?」

「還、還沒完!下一招──」

「是這樣喔?哎,都好啦。很好。那就從我先來──」

不過要在實戰上運用,還差得遠呢。複數人共同施展的《複合魔法》的弱點就是冗長的詠唱,如果無法將詠唱簡略化,只要像我剛纔做的那樣介入術式,到頭來終究無法成功施展。

我扯開嗓門,態度囂張的學生闔上嘴。

「……有一手。」

我打算早早去睡覺,正要離開競技場的時候──

「詠唱太慢了。別以爲敵人會等你們喔?」

大概是認輸了吧,他們膝蓋跪地,垂下頭。

「什麼──!!?」

「……就這樣了吧。」

但因爲他不斷懇求,到最後我也覺得煩,聽見阿爾迪提議「條件就設定成只要在決鬥上對吉雷造成任何傷害,怎麼樣?」於是便答應,演變成現在來到競技場的寬廣圓形競技區域上,與他們對峙的狀況。

看來他們還藏有其他絕活。就見識一下吧。

……仔細一想,我還有些問題沒問。就這樣回去也不大舒坦。既然都扯上關係了,乾脆就先問清楚吧。

「喂,你們幾個。我想問一下……你們是爲什麼想學魔法?」

我提問後,學生們抬起臉,語氣孱弱,斷斷續續地回答。

根據他們所說……這些傢伙們都是地位甚高的大貴族家的兒女,由於將來想成爲冒險者,自由自在遊歷世界,因此想要學習魔法以提升實力。

大多是三男或次女,被父母當作是政治婚姻的道具,或者是長男的備用品。

就算懇求父母允許自己成爲冒險者,也只會被一句「不要說蠢話」打回票,根本就不被當一回事。

所以他們打算悄悄添增實力,從學園畢業的同時一起逃家成爲冒險者,脫離這教人窒息的世界,自由自在地生活。

懷着同樣煩惱的問題兒童們聚集起來,組成形同家族的團隊,彼此扶持的同時,夢想着令人雀躍的冒險。學生們如此對我陳述夢想。

……原來如此。看來他們懷着遠大的志向啊。確實,沒有實力就成爲冒險者,橫死荒野的可能性還比較高,事先提升實力總是沒壞處。

「可惡……早知道就不問了。」

聽了他們的理由,我發自內心後悔。若是無關緊要的理由,我就能一腳踢開他們了說……我沉重嘆息之後開口:

「…………我就教你們一點吧。」

我說道。表情有如啞巴喫黃蓮。

「咦?可是決鬥是我們輸了──」

「對啊。所以只教一點點。我待在這學園的這段期間──到魔導大會結束爲止,就只教你們這段時間。」

學生們抬起了消沉的臉龐,面面相覷。

「啊~但是不要會錯意喔。這是爲了我自己。可不是爲了你們。」

沒錯,唯獨這句話要說在前頭。將來,如果這些傢伙們明明沒什麼實力卻成爲冒險者,結果被魔物喫掉的瞬間被我當場目擊,我肯定會覺得不太舒服。就這麼單純。

所以這是爲了我自己。我一點也不在乎這些傢伙們,我要做的都是爲了我自己。

我這麼說完,學生們紛紛臉龐綻放光芒,口口聲聲喊着「好耶~!」「真的嗎!?」頓時圍上來。好擠。

「喔喔,不好意──呃!?」

我打開窗戶,先確定操場上四下無人,這才隨手把《火球(Fire Ball)》扔了出去。於是──

蕾蒂的團隊成員之一的少女──伊芙•德爾其斯以狐疑的眼神瞪向我……隨後如此低語。

澄澈的水藍色頭髮與眼眸。

「所以我剛纔說,那是因爲受到魔法詠唱的侷限。最好把先入爲主的觀念全部扔掉。」

「很吵。」

比方說,詠唱就類似料理的食譜。

我的魔法是獨學鑽研,在錯誤中習得,因此沒有落入這個陷阱。那時我真的非常拚了命在學魔法。

「我現在想把這顆《火球(Fire Ball)》砸到路達斯身上。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等……等一下等一下!不要同時講話!我會教你們,不要拉我衣服!還有不準叫我老師!」

「哦哦……已經中午了啊。總之就先喫頓飯──」

「錢……我想要錢……」

聽見告知午休的響亮鐘聲,我前往平常喫午餐的人蹤稀少的優良地點。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嗡!!!!

「果然當初別理他們比較好……?爲什麼我會落得這種下場……」

我明明已經解釋得淺顯易懂到不能更簡單了,但是坐在教室最前方的座位,妝容偏濃的女學生瑟諾,發出不滿的意見。

水藍色的少女稍微板起臉,半睜的眼睛瞪向我。

在這之後──我躲過了進入極度警戒狀態的警衛監視,悄悄將之修復爲原樣。

「拜託,完全聽不懂啦!?講得更仔細一點啦~!」

那少女看起來非常眼熟。我甚至覺得最近也許和她接過同一個委託。

「……好久不見。」

但我卻辦不到。因爲三千萬裏圓的清償期限就在十天後,我根本沒空能休息。

遇到無論如何都想學的魔法時,我還曾經入侵禁止進入的魔導圖書館,避開守衛的耳目,拚了命熬夜閱讀。

「爲什麼是我!?哎,這個很簡單啊!因爲我的魔法障壁的魔力量比較高,『《火球(Fire Ball)》碰到我的瞬間就會消失』,對吧!?」

「我說了,因爲我的《身體強化》的魔力量遠遠勝過路達斯的魔法,所以才能無效化。哎,還有魔法抵抗和屬性相性會影響計算結果……不過魔法對決,基本上就是魔力量高的那邊會贏。但換作是同性質的魔法,就要用這條計算式──最後會是這種結果。很簡單吧?」

話說,別在假日跑來啊。見到雪兒開心,我也沒辦法趕人回去,混帳東西。

但是……隔天,學園報的頭版登出了『魔人來襲!?謎樣消失的爆炸坑』的頭條新聞,學生家長的投訴有如狂風暴雨:「學園的警備是怎麼回事!?」「沒辦法放心把我家孩子託付給這種地方。」

我逃避現實的同時,與長椅合體般癱軟在椅子上。

「那我接下來就把這個扔向路達斯……其實是外頭的操場。你們睜大眼睛看好喔。」

「還有我還有我!教我超強的火魔法嘛!最好看起來要很帥──」

操場上有個偌大的大坑,許多的講師與學生正發出驚呼聲。

臉龐的造形十分工整,稱之爲美少女也不爲過。

不妙,我剛纔隨手就扔向操場上,但完全沒想過之後的問題。看起來好像引發了大騷動。該怎麼辦纔好。

在這之後,紛紛喊着「拜託快點教我們」的學生們拖着我移動到其他地方──

……看來這位子已經有人佔了。剛纔太累了完全沒注意到。

也許是我說明得不好,學生們頭上浮現問號。其實道理很簡單啊……

這場騷動幾乎導致當權貴族對學園的信賴降低,以及鉅額捐款的撤消,最後靠着阿爾迪四處辛勞奔波……好不容易平安收場。到這邊還沒問題。

──煙塵散去時,操場上出現了一個偌大的坑洞。

按照步驟去做,就能保證一定程度的威力。但如果要更進一步活用時,「這道魔法只能發揮這程度的威力」這種先入爲主反倒會礙事。

「還有我~!拜託『老師』教我回復魔法──」

「……啊。」

正好下課鐘聲響了,我打算走出教室。

「既然這樣,『老師』!剛纔那招!!告訴我爲什麼捱了路達斯的魔法卻沒事!!明明連防護魔法都沒施展,爲什麼──」

與學生們的決鬥中獲勝,給他們上了第一堂課的數天後。

我想道歉而把臉轉向對方,嚥下了話語。

「我想問剛纔抹消複合魔法的方法──」

我要舔遍整個學園的校地般仔細打掃,同時渴求着金錢。

於是人就無法構思正確的魔法意象……結果使得魔力霧散。按照教科書學習的學生們容易落入這種陷阱。

「簡單……?說到底,光是初級魔法能勝過上級魔法這部分就莫名其妙了!這種事我從來沒聽說過!?」

但我最後還是被抓到,被迫成爲自稱館長的女人的幫傭,也爲她打點日常雜事。不過魔法還是成功學到了,過程就先放一旁。而且我最後逃走了。

距離魔導大會只剩幾天。

外觀年齡大概十五歲左右。

「我想和『老師』請教操縱魔法之類的──」

「就像這樣,『初級魔法一定很弱』是錯誤認知。就算是初級魔法,只要魔力量夠高,就能發揮相對應的威力。也能彈開上級魔法。」

「──所以說,因爲這裏要這樣算,所以最後結果是這樣。懂了嗎?」

「呼~累壞了……」

身穿一襲與那髮色十分相配的潔淨服裝,印象有如貴族家的千金。

出乎意料的遭遇讓我表情僵硬,以顫抖的聲音回答。爲什麼會她在這裏?

就在附近──我身旁傳來了這句話,我抬起了俯着的臉。

「基本上來說,階級較高的魔法比較強,這的確沒錯。所以沒什麼理由特地使用低階的魔法。魔法的相性以及同性質魔法之間的計算式,還有對太過強力的魔法需要設下制約等等……太長了我也講不完,而且也很麻煩,我就不說明了。你們自己隨便找書學吧……好了,就到此爲止吧。」

移動到教室,我被逼着爲他們上魔法課,爲了教會不斷喊着「無法理解」的學生們,我用魔導杖再三敲着寫上魔法計算式的黑板,對他們示意。

學生們目睹那情景,紛紛目瞪口呆。

路達斯雙手抱胸,充滿自信地說着。我剛纔講的那些話,這傢伙真的有聽進去嗎?

「那麼貧僧想學強化魔法──」

瑟諾指着教室外頭的操場,如此說道。

但是,我裝着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辛勤工作時,阿爾迪表情平穩地把手擺到我肩上,一見到那表情我就明白了。啊,他已經知道是我了。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我全力運轉腦袋。

我有點後悔,心想「早知道就別管他們了」。

……話雖如此,由於眼神冷漠及面無表情,這一切都被糟蹋了。

見到講師們慌慌張張地四處奔波,我冷汗直流。

抵達了目標的場所,我沒看周遭,就讓懶散的身軀躺在長椅上,放鬆力氣。

「那是因爲你們被魔法詠唱過度侷限了。所謂的魔法,本來是更自由的……對了,比方說──《火球(Fire Ball)》。」

「呃……咦咦咦咦咦……!」

「什麼也不想思考……只想回家躲到溫暖的毛毯裏面……」

被學生們團團包圍,每個人都爭先恐後地拉扯我的衣服,我使勁甩開他們。真的又吵又煩躁。真想回家。

這時瑟諾有些着急地上前叫住我。

……哎,哎呀,反正之後修回原樣就沒事了吧。嗯,一定沒問題的。雖然好像不太妙,但應該沒問題吧。

「錢錢錢錢錢錢錢錢──」

「不是啦,不是有問題……那個,要怎麼辦?」

「喔、喔喔……好、好久不見。」

既然這傢伙在這裏……蕾蒂也來了嗎?如果真是這樣,絕對會衍生出麻煩事。我逃到這裏的意義不就蕩然無存了?

「等、等一下啦,老師!」

我用手中的掃帚打掃着一塵不染的走廊,檢查有沒有錢掉在地板上。

「我能說明的都講了。剩下的就自己想。還有我說過不要叫我老師。」

只有現在我什麼也不願思考。麻煩的事情之後再說。那正是我的準則。未來的我肯定會幫忙解決。大概吧。

「有沒有錢會憑空無限湧現啊……不,不如說我不想要錢,我要求不多,我要一輩子不用工作,還有三餐附午睡的生活。被人家包養感覺很尷尬就算了。要用正當名義這樣一輩子。」

我正在說明的是,剛纔路達斯的魔法明明直接命中,我卻毫髮無傷的原理。

雖然與我錯身而過的講師對我投出看着可疑人物的眼神……但我現在已經焦急到覺得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對方也慵懶地看向我,我們恰巧四目相對。

「可、可是!初級魔法沒辦法注入那麼多魔力吧!?注入太多魔力,魔力就會霧散而無法施展──」

「不過只要再忍幾天。再忍一下子就解脫了!」

我爲了說明而在右手展開了初級魔法的《火球(Fire Ball)》。只要是魔導士,任何人都懂得施展的入門級魔法。在這教室應該沒有人不會吧。

我選擇了賠錢。真想哭。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2 一章 馬基可斯魔導學園插圖(2)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2 · 一章 馬基可斯魔導學園 · 第2張插圖

除此之外,我雖然對那些學生聲明過「只教一點點」,但他們在那之後就一直對我死纏爛打,成天吱吱喳喳地叫着「老師教我~」,而且不只是工作中,居然就連假日都跑來家裏。我的肉體與精神已經瀕臨極限。開什麼玩笑。

她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慵懶的氛圍,與我有幾分相似,令我萌生親近感。

「……………………該怎麼辦?」

只要撐過這段時期,就與他們毫無瓜葛了。至於必須還阿爾迪的債務,應該有辦法解決纔是。反正過去落入類似的狀況,也都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猛烈的爆炸聲傳來的同時,氣浪與沙塵席捲整個操場──

於是,我必須賠償他爲平息事端而耗費的龐大金額共三千萬裏圓,或者是無條件爲阿爾迪服務直到還清,二選一。

「你那個是……想換形象?」

伊芙那人偶般白皙又纖細的指尖指向我的頭頂──我的頭髮,以有些厭惡的語氣如此問道。

「那個?……喔喔,妳是說髮色?還滿適合的吧?」

我一瞬間不知道她指什麼,但立刻理解她指的是髮色。

現在我用《變換戒指》將黑髮改成了紅髮,讓她覺得好奇吧。我個人覺得紅髮其實也不錯就是了……

「不適合。非常。」

「……是喔~」

雖然我這麼想,但看來只有我一個人這麼認爲。真想哭。

「言歸正傳……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伊芙用瞪視般的眼神打量着我,眼眸微微眯起,但是變化非常細微。

坦白說,因爲她幾乎面無表情,因此變化也看不太出來。她的顏面神經死了嗎?

「我因爲有些緣故要參加魔導大會,在大會開始前會在這裏工作。話說勇者團隊那邊怎麼了?被開除了?」

「不是開除。我是這裏的畢業生。」

隨手翻閱着拿在手中的厚重魔導書,伊芙以慵懶的語氣簡短回答後,陷入沉默。

……咦?就這樣?是畢業生又怎樣?話才說一半而已吧。

「呃~因爲妳是畢業生,所以出現在這裏?所謂的訪問母校?」

我問道,她默默搖頭。看來並非如此。

「那是妳有東西忘在這裏,跑來這裏拿?還是來見某個人?」

「不是。只差一點,可惜。」

那張無表情的臉讓我懷疑她是否真的覺得可惜。又不是機智問答,快說清楚啦。

「喔。」

明明就近在身邊,卻有種設下了好幾重結界魔法的感覺。可以強烈感受到「不要跟我說話」的氣場。難道我對她做過什麼事嗎?

「呃……可以讓一讓嗎?」

「還是說吧。」

這題也馬上回答。

「是我先來的。你去其他地方就好。」

我和伊芙在同一時間對彼此伸出手──握住彼此熾熱的手掌。

話說回來,原來蕾蒂被找去討伐魔物了啊。果然最好別當什麼勇者。沒得清閒就要到各地討伐魔物,我絕對不幹。真是太黑心了。

我秀出華麗的跪拜姿勢後,伊芙打了我一下,厭惡地說「快停下來」。

「所以讓一下。」

……真沒辦法。只好動用我的最終絕技──

我試着回憶而苦苦思索時──伊芙停下了翻閱魔導書的手,對我問道。

「黑惡鬼、白深淵、已死的活祭品──」

坐在旁邊的伊芙令我不大自在,我對她說道。

「玩笑罷了。你不用求我,我也懶得說。」

看她身材這麼纖瘦,也許只喫一個飯糰吧……當我這麼猜想時──

最後一次保養是在什麼時候……好像是四年前左右?如果真是這樣,也差不多該保養了……不過隨便亂碰也許會弄壞,然而如果現在不保養,感覺一輩子都不會去做。可是又想不起來──

「《黑鷲(Noir Eagle)》。」

「我、我什麼也沒做耶?爲爲爲爲、爲什麼啊?我完全想不到喔??」

「伊、伊芙小姐?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妳願意對蕾蒂和拉菲妮保密,我會很感謝妳。」

成爲真正的魔導具愛好家的登龍門──『知道這些就是魔導具大師!S級魔導具分辨測驗!』的刁鑽問題,居然能對答如流……絕非泛泛之輩。

她於掛在腰際的裝飾可愛的小包──《收納》的魔導具中東翻西找,不知想取出什麼東西。大概是午餐吧。

「……」

──雖然我原本這麼認爲,但在伊芙把料理送到嘴邊的瞬間,食物就像是被吸入虛空般消失了。目睹那情景,我知道自己多慮了。這傢伙會不會太誇張。

「那就好。一言爲定喔?絕對不可以說出去喔?」

「那還真是辛苦妳了。不過妳也可以拒絕吧?」

我們握着彼此的手,以眼神交談。

「……哎,其實我早就猜到了。其實妳本來就不打算說──」

伊芙一語不發,立刻將拇指與食指捏成圓圈狀。好奇怪喔,這看起來有點像要求錢財時的手勢啊……

不知爲何,感覺像是交到了並肩經歷激戰而存活的戰友。

我面露僵硬的表情說「是、是喔」,同時苦笑。

我取出錢包,將內容物秀給伊芙看。伊芙看了便左右搖頭。

「請高抬貴手。」

也許是聽見我的心聲,她說出瞭解答。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白魔導士的確人數稀少,特別拜託她也很合理……不過我覺得有點意外。這傢伙和那隻臭貓居然有關聯。這世界還真小。

「白鷹、化妝美人、誘導思念。」

我與她並肩坐在長椅上,默默地聽着魔導時鐘(Magi Clock)的滴答聲響,逕自喫着午餐。

剩下空無一物的便當盒。

這傢伙……絕不會錯。是個相當高水準的魔導具愛好家。

「奇怪?這個要怎麼弄啊?……糟糕,我完全忘記了。」

然而,因爲這魔導具我很久沒使用了,保養方法已經從記憶中消失。我爲了回憶而呢喃低吟……但是完全想不起來。

「喔、喔喔……」

伊芙閱讀的魔導書翻頁時發出的窸窣聲響傳到我耳畔。

「爲何?」

「……你也、滿行的。」

伊芙有些害臊似地伸手掩嘴,聽她這麼一說,我連忙挪開視線。

我默默取出便當,放鬆力氣躺向椅背。雖然她那覺得礙事的視線不斷從側面刺向我的臉頰,但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移動這個選項。這裏是絕佳的午餐午睡地點。我賭上一口氣也絕對不會讓開。

「……學園長叫我來。只要一小段時間,當白魔導士的講師。」

就從異空間收納(Item Box)中取出我帶來的便當吧。

我說完之前就答出來了。

「……」

接着,伊芙的耳朵微微顫動──

「……我平常喫午餐習慣躺在這張長椅上。」

「……」

伊芙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否感到美味。

我以拷問般的氣氛爲佐料,品嚐午餐,過了幾分鐘後……

「單相思、赤紅詛咒、笨拙的梅伊──」「《雙子人偶(Twins Doll)》。」

我提出心中的疑問後,伊芙只回答「我自己也有其他事要辦」,說完就轉過頭,繼續專心閱讀魔導書。

──在這之後,我和伊芙之間的謎之問答,大概持續了三十分鐘。

至於莉娜,哎,算是不出所料。雖然非常可疑,但因爲沒有證據,因此無法從團隊除名,於是演變成只留下位子的現況吧。換作是我,無論如何都會通報騎士團就是了。

「喔、喔喔。抱歉。」

「……那個,是《天翔靴(Wind Boots)》?」

……對了。在這種時候──就該玩魔導具,分散注意力。

我突然說出了魔導具狂熱愛好家應該能理解的一串單字。

伊芙的拒絕不留任何餘地。最後她還把原本擺在大腿上的魔導書挪向我這邊,像是要故意干擾我。

「還有,尤尼威爾許王國的公主大人問過我,知不知道你跑去哪裏了。她還問過了每個人……你做了什麼?」

「我知道了……不要再跟我說話。」

我想要雙膝跪地,流暢擺出五體投地的姿勢時──伊芙語氣平淡地這麼喃喃。

該怎麼說,被拒絕的感覺有夠露骨。

伊芙動作流暢地啓動《天翔靴(Wind Boots)》,彷彿熟知方法般開始保養。在魔導具之中特別困難的《天翔靴(Wind Boots)》竟然也能這麼簡單就……這傢伙該不會──

她取出了便當──將那十層高的便當盒擺到長椅上。咚一聲響起,絕不誇張。外表塗漆的黑色便當盒。我不由得表情抽搐。咦?她要喫這些?

我就直說了吧。超級尷尬。

伊芙從未正眼看我,語氣平淡地回答。真不曉得爲何她這麼討厭我。

……也罷。早點喫午餐開始睡午覺吧。

雖然午餐很美味,但氣氛很糟糕。雖然我並不想與她交談,但是兩人獨處時一語不發實在很難熬。而且還參雜了幾分吵架般的氣氛,難受程度也跟着翻倍。實在有夠尷尬。

「蕾蒂在那之後,就被叫去葛蘭赫羅討伐魔物。莉娜則是音訊全無,目前還沒除籍。」

看在旁人眼中,肯定會覺得莫名其妙吧。

「我不會說……不要那樣子。」

「……不要看這邊。」

「話、話說回來,蕾蒂和莉娜現在怎麼了?妳們不是同一隊的嗎?」

她不假思索便即刻回答。

大概是讀完了,伊芙碰地一聲闔上書本。

料理接二連三如魔法般消失。

「……………………」

我過於好奇箇中原理而心神不寧,這時伊芙再度取出魔導書,一頁又一頁靜靜地繼續閱讀。拜託對我解釋啊。

「「…………」」

「……」

我並未感覺到魔力。所以說眼前的情景並非出自魔法。

「…………」

我回答「是沒錯」,伊芙便倏地闔上書本,不知爲何全身靠向我──好近!太靠近了吧!?

「《天翔靴(Wind Boots)》要從這裏注入魔力,先讓魔導具啓動。保養要在那之後纔行。不然會壞掉。」

伊芙的持續凝視中帶着沉靜的壓力。一道冷汗流過我的額頭。

我目瞪口呆,愣愣地注視着伊芙用餐的情景。

「恐懼、醜陋哥布林、憎恨。」「《次元幽靈(Dimension Phantom)》。」

我再三強調後,她以不高興的語氣說完,取出另一本魔導書開始閱讀。伊芙渾身散發着「不要跟我說話」的氣場。我似乎比剛纔更被她討厭了。

我超想知道的……可是,再怎麼說,對女性那樣問可能會很失禮。我好奇得睡不着。怎麼辦。

「這些給妳,拜託了。」

「開動了。」

「……有一手。」

幾分鐘後。特大號的便當盒已經空無一物。這已經超過大胃王的程度了。

聽了我提出的問題,伊芙一次也不曾答錯,立刻說出魔導具的正確名稱。

「………………………………」

我從異空間收納(Item Box)隨便取出魔導具,打算開始保養。真教人心情平靜……

我將額頭貼在地面上磨蹭,以誘人哀愁的模樣拚命懇求。真的請妳不要說。拜託妳求求妳。我什麼都願意做!

接下來會有其他朋友來和她一起享用嗎?若非如此這個量絕對消耗不完。再怎麼想也不可能裝進她那纖瘦的身體裏。就物理層面上來說不可能──

伊芙的表情似乎也浮現幾分笑意。不過還是幾乎面無表情。只是我猜的。

在這之後──通知午後授課時間的鐘聲響起,我和伊芙踩着沉重的步伐,分別前往各自的工作崗位。

從這一天起,我們一到了午休時間,就自然而然聚集於此,聊著有關魔導具的話題──我第一次遇見能陪我聊這麼多的人,度過了非常有意義的時光。

我在人生中第一次萌生了「這就是所謂的朋友嗎?」的感受……同時也有種「感覺似乎還不差」的心情。

「咦?伊芙妳有《天魔翼(Devil Wing)》喔?嗚哇,超羨慕的說……欸,能不能讓我看一下──」

「不行。現在放在家裏倉庫保管。」

「那我可以去妳家──」

「絕對,不行。」

「是、是喔。好可惜……」

午休時間。

我和伊芙一如往常地熱中於魔導具的話題。

地點並非平常的好地方,而是無人使用的某間教室。

這地方沒有其他講師在,因此不需介意旁人,能盡情聊天。雖然沒有向學園長阿爾迪取得任何許可,純粹只是擅自佔用,不過應該沒關係吧。應該吧。

「話說回來……再過不久就是『英誕祭』了,那時候會舉辦的『古代遺物展覽會(Artefact Show)』妳有參加抽籤嗎?我每年都有抽籤,可是一次也沒去過……」

一想到不久後會舉辦的『英誕祭』,我的肩膀猛然垂下。

『英誕祭』。

雖然我不知道詳情……聽說這場慶典是爲了讚頌數年前拯救了馬基可斯邁亞的『英雄』。

英誕祭當天,城鎮中會熱鬧慶祝。攤販沿街擺攤做生意,有許多人滿心期待。

只有這樣的話,跟一般的祭典沒什麼差別。

然而,英誕祭最大的特徵在於──幾乎馬基可斯邁亞的所有居民都會變裝爲紅髮。

「我……我知道了。我接受這條件!」

「我不是說不行嗎!而且我也說過了,絕對不準對人類有任何危害!」

聽她這麼一說──她這身服裝的確是精心考慮過的穿搭設計。

也用不着問我,去問本人不就好了。雖然我這麼想,但既然伊芙這麼說,我就照辦。現在的我是順從的下僕。如果輕率拒絕,她打消主意就傷腦筋了。

「希望你陪我去買東西。」

我搖搖晃晃地對門票伸出手,但在抓到手中之前,門票倏地被抽走,手掌落空。條件?什麼嘛,只不過是點小事──

「這兩個傢伙在幹嘛?」

「可以啊……咦?買東西??」

聽見出乎意料的條件,我不由得回問。

不知爲何,兩人一起入場的雙人票就沒有設下防範機制……但同時中獎機率非常低。實在無法指望。

然而,『古代遺物展覽會(Artefact Show)』只允許參加抽籤並且抽中的人物入場……雖然我每年都參加抽籤,但每次都落空。到底是爲什麼啊,有沒有搞錯。

「也不曉得伊芙會花多少錢……再說萬一她挑上高級名牌店,錢夠不夠花都很難說,錢準備愈多愈穩當吧。」

「……行爲和發言,相反。」

我苦苦哀求,卻得到冷酷無情的回答。

「那就約在魔導大會結束之後吧。」

我不由得百般崇敬地說「日後我會用大人來稱呼您」,但伊芙抗拒說「絕對不要」。

「這,這這這這這、這東西,到底是從哪裏……!?」

伊芙不知爲何微微垂下臉,臉龐落入陰影。果然是戀人關係吧。不過那無關緊要,只要能拿到門票就好。

伊芙默默地點頭。哎,如果能拿到在魔導具愛好家之間高價轉售的雙人票,幫她付帳只是小事一樁。反倒該說太便宜了。

「魔王大人!只差一點點了!請加油!」

我在口吃與呼吸急促的雙面夾攻下,凝視着我每年參加抽籤都落空,夢寐以求的──古代遺物展覽會(Artefact Show)的雙人票。

「拜託幫個忙!」我捨棄了自尊,拿出全力懇求,但伊芙毫不理會。多一個人而已,有什麼關係嘛!

「靠魔導大會的優勝獎金……這招也不行吧。那正好和我欠阿爾迪的負債同樣是三千萬。嗯~……」

伊芙神情稍微不悅,語氣也顯得不滿。我連忙辯解。萬一她改口撤回提議那就糟糕了。

「神、神……!」

我呢喃並苦苦思索。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啊。

「哦~是這樣啊。」

「騙、騙人的吧……!?」

「話說回來,只要陪妳去買東西就好?那現在馬上去也可以。」

裝在皮夾裏頭的錢只有微薄的三萬五千裏圓。這金額只消買一件稍貴的衣服就會馬上飛走。很不妙。

聽見伊芙說出不可能的發言,我睜大了眼睛,嘴巴開闔如金魚。

我之前走在街上時,曾有位大叔連連拍打我的背,跟我說「哦,這位小哥還真急啊!」……看來大家都很期待吧。

「咕嗚嗚嗚!還差一點,還差一點桃花源就近在眼前了啊……!」

「我知道了────!!!!!」

我走回宅邸的同時思索着,同時經過了雪兒經營的『夏堤特』附近。在這時間已經關店了,店門口沒有客人……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既然這樣,我必須儘可能事先預備愈多資金愈好。

「……乾脆跟雪兒借錢吧?」

「不、不過,既然妳認識主辦人,應該可以想辦法多塞一兩個人進去吧?」

我打算提議立刻動身時──

「原本預定要一起去……但我想今年應該去不成。」

「沒問題。要什麼儘管說。」

但是,女孩不知爲何騎在少女的肩膀上──正試圖自夏堤特的牆面上位置較高的窗戶入侵店內。根本是可疑人物。

「要到公會接委託嗎?不行,D級能接的委託有限,大概拿不到多少錢吧。那麼就打倒罕見怪物,拿去換錢吧?不行,距離魔導大會時間也不多了……沒空做這種事。」

不,這樣不行。雖然她大概二話不說就會借我,但當下我對她的欠債金額日益累積。之前還請她幫忙買了整套生活用品,再借下去實在不妙。不知爲何雪兒總是很想借我錢,但是每次都依靠她也不太對。

聽說當年拯救了馬基可斯邁亞的英雄是位紅髮的人物。因此在這個慶典當天,民衆也會變裝。此外只要戴上紅色假髮,攤販的價格也會打八折。這樣當然大家都會變裝。

「門票可以給你,但有條件。」

「要我的感想?爲何?」

不過,老實說我對英誕祭一點興趣都沒有。

伊芙倏地取出小鏡子,舉到我面前。映於鏡中的是我無比僵硬又扭曲的臉龐。不妙啊,真心浮現在臉上了。

只要能拿到這張門票,除了犯罪我什麼都願意。甚至要求我舔她的腳,我也會在聽見的瞬間照做吧。若要我當一輩子的奴隸,我也無法答應就是了,但期限是一年的話,倒可以考慮看看。我心裏沒有自尊這種不值錢的東西,再者這張門票也值得我這麼做。

伊芙指着對她拜倒在地的我,如此說道。看來我的身體十分老實。我已經動作流暢地下跪磕頭。

「嗯。想買衣服。」

是誰啊?她原本預定要一起去看展覽的朋友或戀人之類的嗎?就她剛纔那講法,聽起來像是戀人。

「因爲,我認識這個的主辦人。人家給我的。」

更重要的是,在英誕祭時於某個場所舉辦的『古代遺物展覽會(Artefact Show)』,這更讓我期待。

「不是,我就叫妳安靜了──」

「可惡!爲什麼我在這種節骨眼上沒有儲蓄……!」

「……好吧,這點小事是沒關係啦。」

「我雖然不能去拜託主辦人──但我可以考慮把這張門票給你。」

「沒錢。」

我絞盡腦汁思考,但遲遲沒想到好點子。

「衣服??」

出乎意料的現實令我驚愕,我凝視着伊芙自豪地擺在我眼前的長方形紙片。

伊芙微微垂下臉,表情蒙上陰影。

「咦?真、真的嗎?」

而且門票上附加了禁止變賣的術式,入場時如果不是本人,就會觸發自動燒燬門票的機制。

「沒、沒有啦,我不覺得意外……」

「嗯。要買的東西全部由你付錢。」

「魔王大人加油!可是,也用不着做這種麻煩事,直接打壞這面牆壁不就好了?啊,不嫌棄的話就由我代勞──」

……等等,那個該不會就是──

「那我就不客氣收下──」

「雷?」

我認真思考乾脆對主辦者下詛咒的時候,伊芙得意地微微挑起嘴角,從她擺在附近的可愛小手提包中,取出了一張紙片。

不,其中一人說是女孩更貼切吧。金髮女孩和深綠髮色的少女。

「不過真的好嗎?這張既然是雙人票,妳原本應該打算和某人一起去吧?」

「尤莉!我不是叫妳不要大呼小叫了嗎!妳稍微靜一靜!」

「……這個。」

不,原因我很明白。因爲我把錢都花在魔導具上了。但是這不能怪我吧,因爲就是很想要啊。

「對。我喜歡的人。」

「表情……」

「我好歹也是女生,會打扮自己。」

我見到兩名少女,第一印象非常單純。

「三萬五千裏圓怎麼想都不夠吧……」

我的視線毫不客氣地打量伊芙的外觀。

「還有……購物過程中我會試穿各種衣服,希望你告訴我感想。」

身上的飾品成爲可愛的點綴,和伊芙的容貌感覺十分相配……大概吧。我對服飾之類的沒興趣,不太懂就是了,只是單純的感想。

再怎麼說,我也不認爲光靠手上這些錢就能打發她。若是一般的衣物,要買幾十件都沒問題,但是就雙人票的代價而言,實在太便宜了。

況且伊芙是年輕女生。外出購物會花多少錢,我一點概念都沒有。幾十件?或是幾百件?甚至也有可能要求說難得來購物,乾脆買下整間店的衣服。那就超過我能力所及了。

「居、居然靠私人關係搶門票,真虧妳敢自稱是魔導具愛好家!我纔不想用那種骯髒的手段參加古代遺物展覽會(Artefact Show)!」

「因爲你和雷,非常相像……我是說個性。」

「嗯~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看來似乎有些複雜的緣故。難道對方臨時取消了嗎?

我原本是這麼覺得的──

「不行。這張票已經是我跟人家硬要,才幫我準備的。」

「咦~可是~」

只是在店附近吵吵鬧鬧的話,不成什麼問題。

我回答「瞭解」,爲了今年有幸能參加古代遺物展覽會(Artefact Show)而渾身顫抖。而且還是雙人票。因爲伊芙好像不去,我能獨佔兩人份的座位。未免也太棒了吧……!

夏堤特後門附近的道路上,兩位少女正吵吵鬧鬧。

「況且這是……爲了穿給『雷』看的。」

離開魔導學園的回家路上。我看着輕如鴻毛的皮夾,呢喃說道。

伊芙等同至高之神。現在這個瞬間,原本不信神的我已經信奉伊芙。女神伊芙降臨人世。

「……真的假的?」

騎在肩膀上的女孩和底下的少女爭吵不休。因爲聲音很大,附近都能聽見。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2 一章 馬基可斯魔導學園插圖(3)
《D級冒險者的我,不知爲何受邀加入勇者團隊,還被公主纏上了》 · 2 · 一章 馬基可斯魔導學園 · 第3張插圖

幸好這條路上放眼望去沒有其他人影。不過……就小偷來說未免也太外行了。

「喂,妳們兩個。」

我就這麼觀察了好半晌,但她們遲遲沒注意到我,於是我主動搭話。

「!?不、不是啦,我、我們不是小偷……咿!魔、魔人!!?」

女孩嚇得全身顫動,她牽強狡辯的同時轉頭朝向我──不知爲何從少女肩膀上摔了下來,與我拉開一大段距離。咦?這什麼反應?

「魔王大人請冷靜一下!這個人類雖然眼神混濁,但不是黑頭髮!是其他人!應該吧!!」

「確、確實和那魔人髮色不同……雖然混濁的眼神非常神似……」

「妳們兩個是怎樣?」

劈頭就說什麼魔人和眼神混濁,才初次見面,未免太過分了。好想哭。

「這先放一旁……妳們沒有其他話想說嗎?」

我用指頭示意那扇十之八九爲了入侵而打開的夏堤特的窗戶,對她們問道。

「這……這只是因爲窗戶忘記關,所以想幫忙關好而已──」

「哦~原來是這樣。啊,兩位該不會是員工?這樣就很合理了……」

「沒、沒錯!我正是這家店的員工所以說──」

「不過好奇怪喔。我認識這間店的老闆,但從來沒見過妳們這兩個傢伙耶?嗯~好奇怪喔?到底是爲什麼呢~?」

「咕嗚……居、居然算計我……!!」

我裝模作樣地歪過頭,女孩懊悔地咬緊牙根,憤恨的眼神直瞪向我。拜託,這樣子就能套出妳的話,妳自己也有問題吧。我不由得擔心妳將來也許會被壞人騙喔。

「喂!區區人類竟敢這麼囂張!你面前的這位魔王大人,可是有朝一日會支配全世界並蹂躪萬物的獨一無二存在喔!你這種人類最終註定淪爲家畜──」

「尤莉!我不是叫妳不準說這些嗎!而且我說過好幾次了,不要叫我魔王,要叫我路娜,是要我講幾次──」

見到路娜把手伸進懷裏摸索想拿錢,我這麼叮嚀她。路娜抬起臉,用純真的閃亮雙眼看向我,點頭如搗蒜。

我把塞滿甜點的籃子推向路娜兩人。

我一瞬間猜想那人的身分,但立刻轉念一想,這應該是『扮魔王遊戲』的一環,把討厭的對象說成魔人吧。

而兩人的共通之處是身上那套服裝。廉價得好像隨便找間二手衣店買的,與那俏麗的外觀格格不入。

女孩的柔順金髮在下巴一帶切齊,特徵是髮梢稍微卷曲。另一位少女深邃的裴翠色頭髮長達腰際,只要不開口說話,外觀就像恬靜的大家閨秀。

既然如此,這兩人要不是某處的千金小姐悄悄溜出來玩,要不然就是沒落爲平民的貴族家女兒吧。

路娜似乎這下才理解狀況,眼睛燦爛發亮,臉上神情滿是欣喜,百般珍惜地將裝滿甜點的籃子抱在懷裏。

這個行動並非善意,而是爲了我自己。如果放任這些傢伙不管,結果被人綁架或殺掉了,我晚上鐵定會睡不安穩。所以一切都是爲了我自己。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我沉思低吟,但毫無新穎的點子。

「是、是喔。」

我留下這句話,走向夏堤特的後門。路娜瞪大了眼睛,頭上浮現了問號,但我沒有理會她,逕自大步向前走。

「居、居然有這麼多!你是好人吧!?這份恩情我絕對不會忘!!」

聽了我的提議,兩人的反應大相逕庭,路娜顯得不大情願,尤莉則十分積極。

綠髮少女──尤莉來到我面前大呼小叫些莫名其妙的話,但是女孩──路娜慌張地蹦蹦跳跳,想要堵住尤莉那張說個不停的嘴巴。

很好,回家喫飽飯就能睡覺了。感覺今天應該能睡得特別香。

「喂──剛纔那兩個人!關於這次的人情債,我想馬上追討──」

該怎麼說……我的感想是「這女孩感覺很勞碌命」。雖然年紀還很小,但似乎已經嘗過不少辛酸。

「……原來如此啊。」

……不行,仔細一想,印象中參賽者不可以對自己下注。

「這個和這個……還有這個。這樣就很夠了吧。」

「尤莉!……那麼後會有期了,紅髮人!這份大恩,以我路娜•托爾凱•尤卡利斯之名發誓,畢生不忘!」

我再度短暫打量兩人的模樣。

不管是哪一種,偷竊都是犯罪。有必要採取相對應的處置……話雖如此。

算了,這樣一來讓人心情變差的新聞就不會登上魔導報明天的頭條。能放心了!

剛纔尤莉口中的魔王和區區人類之類的話,大概只是扮家家酒之類的吧。在我小時候,村裏也曾流行過扮勇者遊戲……也許女生之間流行的是扮魔王遊戲吧。

「這個給妳們,早點回去。爸媽會擔心喔。」

對了,何不參加大會官方舉行的,預測大會勝敗的賭博?

「嗯嗯?」

雪兒本來就告訴過我,可以自由取用店裏的甜點。所以本來就不用錢。不過我也跟她講過好幾次,我是覺得付錢比較好。

「嗚、嗚嗯?」

剛纔我贈送點心的那兩人還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我跑到兩人身旁,對着面露納悶錶情的兩人,提出某個提議。

「不過,人類之中果然還是有好人!和那個漆黑魔人就是不一樣!」

「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唔嗯~……」

「妳們先等一下。」

我過去罹患青春期特有的病症時,也曾將黑色的魔物稱爲『深淵使徒(Abyss Apostel)』。大概是類似的行爲吧。

「……」

路娜愣了一瞬間,表情看起來尚未理解狀況,視線在我和籃子之間來回遊走,反覆用指尖示意籃子,像是在問「咦?真的可以拿?」。我點頭回應。

不過,這麼做絕對不是出自我的善意。

「不收錢。但是不要再做這種事了。知道嗎?」

不過,見到年幼的女孩害怕得渾身顫抖……哎,我覺得放過她們一次也無所謂。況且在關店之後,這個日落已近的時間帶,在店門口引發騷動有危險也是事實。

印象深刻的遭遇讓我完全忘了這回事,但這時我回憶起我原本的目的,必須想辦法籌措資金。完全被我忘了。

「漆黑魔人?」

……要我把這兩個人交給騎士團處置,其實也可以。

我不由得想誇獎自己,也許我真是個天才。

所以我決定交出她們想要的甜點,讓她們早早離開此處。

我原本打算回家──但我突然覺得似乎忘了某些事,停下腳步。

路娜用手擋住又想衝上來找碴的尤莉,同時珍惜地抱着籃子,對我揮了揮手後離去。

雖然服裝像是貧民窟的孩童,或者是奴隸般……不過這絕對不可能。馬基可斯邁亞國內,不,正確來說這座大陸上已經廢除了奴隸制度。

最後我說服了神情不安的路娜,我新穎的計劃終於能夠付諸實行。如此一來金錢的問題迎刃而解了。太棒啦。

「對了。差點忘了,我得想辦法解決錢的問題。」

我從陳列着無數精緻甜點的商品櫥櫃中,隨便挑了幾項甜點,放進手提式的籃子中。

叮咚!天啓般的靈光乍現於腦海。

又或者只是因爲從早上就來排隊卻沒領到抽選票,買不到甜點,因此自暴自棄而試圖入侵。

「我只是想說在死前至少也要品嚐一次……好幾次一大早就來排隊,可是抽籤沒中就買不到甜點,而且還搞丟了皮包,只好把原本的衣服賣掉,想說只剩這條路……」

「!」

「哼!區區人類別想趁機討好我的魔王大人──」

但是我又不想真的賭運參加不曉得誰會獲勝的賭局。就算想找個願意下注在我身上的人,也沒有足以信賴的對象…………嗯?信賴?

「啊,我現在就付錢……」

「……兩個怪傢伙。」

我取出了雪兒給我的員工用鑰匙,打開後門走進店內。

看來這女孩的境遇比想像中還要不幸。我覺得有些同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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