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海鳥東月與奈良芳乃
《海鳥東月的『荒唐事』》 · 両生類 かえる · 8602 字
「今天真的很感謝你能陪我出來呢,海鳥同學。」
將鐵板上的御好燒用『鏟子』分開,奈良說道。
「這家店,我們一家人偶爾會來……但正如你所見,不是那種女高中生一個人能進去的店。要不是海鳥同學陪我一起,今天我都要放棄這裏的御好燒了呢。」
正如她所說,這家大阪燒店與其說是「喫飯的地方」,不如說是「居酒屋」。座位上幾乎都是上班族或者OL等成年人。穿着制服坐在吧檯上的女高中生也只有奈良和海鳥兩個人了。另外,說到海鳥的話……
「……怎、怎怎怎、怎麼辦啊怎麼辦啊……和同班的女生一、一起喫飯。」
她的眼睛不停打轉,語速很快,用鄰座的奈良幾乎聽不清的音量在不停地自言自語。她的面前也擺着御好燒,但她根本沒有碰手邊的『鏟子』,完全沒有要喫的意思。
「……那、那個海鳥同學,你沒事吧?」
看到海鳥異常的樣子,就連奈良都有些擔心地問道。
「如果真的身體不舒服的話,現在回去也沒關係的……」
「……!沒、沒有,沒關係哦,奈良同學!」
但是,聽到奈良的擔心後海鳥用力地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有人邀請我……既、既然都到了這裏,我也做好覺悟了!」
說着,她突然抓起放在吧檯上的杯子——像是爲了給自己打氣一樣一口氣喝光了。
「——噗哈!好,我開動了!」
然後她終於抓起鏟子,開始喫飯。用比奈良笨拙得多的動手分割御好燒,再盛到鏟子上送進嘴邊。「嗯,嗯真的很好喫啊奈良同學!太好喫了!」
「……是、是嗎?那就好。」
奈良面無表情——但明顯帶着疑惑的眼神望着海鳥。
「……算了。對了海鳥同學。今天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說。」
「誒?」
奈良脫口而出的話,讓海鳥喫驚地轉過頭來。
「事情?」
「囉、囉嗦死了笨蛋!是你一直在說些前後矛盾的話吧!」
「因爲那個『詛咒』,我也經歷了很多痛苦……因爲和別人不一樣而受苦的奈良同學的心情,我想我能夠理解哦。」
奈良發出困惑的聲音。
「……哈!?你、你、你剛纔,打我?」
憤怒姍姍來遲。
「咦?我說小哥?我剛纔應該點的是燒酒,這個杯子裏裝的卻是水啊?」
「我能說的只有一件事——馬上給你媽媽打電話道歉!」
奈良自己也無法解釋那種奇妙的感情。
而、而且那個人並不是我的『同伴』。她一點都不理解我的想法,是和我不同的『普通人』——」
「我非常理解奈良同學的心情,因爲我也一樣。」
「一點都不理解自己的想法?是和我不同的『普通人』!?你在說什麼呢!?不是正因爲這樣嗎?」
奈良呆住了,她捂着疼痛的臉頰終於看向海鳥。
對於海鳥淡淡地發言,奈良似乎受到了衝擊,屏住呼吸。
……坐在她們右邊吧檯的年輕女性如此說道。但被海鳥的變化吸引住的奈良並沒有注意到。
「……我今天,無論如何都想和誰一起喫飯呢。」
順便一提,
「……哈啊?『詛咒』?」
「……誒?」
順便一提,說那種謊言的理由……我想如果我把真相全部告訴你,你會覺得我噁心而不願意跟我一起喫飯。」
「——!難以置信!海鳥,你竟然敢打我!」
奈良的臉,這次被扇向另一個方向。
她眼角上揚,正用刺人的眼神緊盯着奈良。
「…………!」
自己進入模特經紀公司的真正原因、製造了『事件』、因此被開除……一切的事情都簡要地說明了。
「奈良同學是世界第一美麗,有想要讓全人類的外貌統一之類的夢想。或者因爲這個成爲模特,又因爲那個被開除之類的。那些無所謂的事情先不管,我不能原諒的是,你說的最後那部分啊!
「啊,讓人無話可說指的就是這種事情啊!我都忍不住動手了!奈良同學,你真的一點都不明白,什麼纔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事到如今,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麼,纔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倒不如說,對於這一點我還能理解吧。我也不認爲奈良同學是做了多麼壞的事情。」
「從剛纔開始就在那說個不停……能不能別用那種多清楚的語氣!?反正你根本不瞭解我所承受的痛苦……」
奈良並沒有看到海鳥臉上的表情。
「……??」
「嗯,那都無所謂哦奈良同學。因爲真的是無所謂的事情。」
又一個巴掌打了過來。
奈良面無表情,但聲音裏卻滲着憤怒,大聲地向海鳥喊道。
「……哈、哈啊?」
「……哈、哈啊?什麼意思?」
「……誒?」
『不、不過芳乃、只有這件事希望你能明白!媽媽和爸爸包括你那有點古怪的一面在內,都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只有這件事、是絕對真的——』
海鳥東月,是鮮紅的。
……不、不不不、你有認真聽我說話嗎?不管怎麼想該吐槽的地方都不在這裏吧。我可是讓十六個人整容成和自己相同面貌的女人哦?居然會泰然自若地做出這種超出常規的事情,是一個思想危險的人。一般來說首先應該對這部分作出反應吧……你卻覺得那是無所謂,不值一提的事情?」
「海鳥同學也是倒黴呢。從不熟的同學那裏聽到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老實說,你覺得我是個很不妙的女人吧?」
「奈良同學,我現在很生氣哦!」
海鳥的變化實在驚人,以至於奈良不禁這樣發問。很難想象這樣滿面通紅地瞪着奈良的她,和剛纔那個毫無自信、眼神躲閃的少女判若兩人。在奈良單方面講述過去的時候,這個少女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煩、煩死了!你這纔是多管閒事啊,海鳥同學!」
她說話的聲音並沒有太大(所以即便是在店內、她們的爭論也沒有引來太多關注)。但不知爲何,她的話語中能感受到強烈的意志。
因爲在那之前,海鳥的巴掌已經飛了過來,打在奈良的臉上。
你媽媽因爲擔心你,特意在工作的時間裏趕了過來,你卻把她推開了……不可以啊!這是絕對不能做的事情!現在馬上給你的媽媽打電話,一秒也不要拖延馬上向她道歉,奈良同學!」
說着這些話的奈良,從剛纔開始就完全沒有看向海鳥。
「——就是這樣,我從事務所跑出來後,就在公園的長椅上坐到黃昏……」
海鳥用勸導的語氣說。
她用憂鬱的語氣說道。
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
「事情我已經明白了,奈良同學。」
然而,
「正因爲這樣才重要啊!正因爲這樣纔是寶貴的啊!明明對自己想法完全無法理解,明明和自己有着完全不同的價值觀,即便如此也會站在自己這邊的人,這世上根本沒有幾個啊!奈良同學!」
「嗯,邊喫邊聽也可以,能不能聽我說一說?」
「但是最後做的不對啊!只有最後那件事無論如何都不應該!」
「…………?」
海鳥斬釘截鐵地說。
海鳥氣勢洶洶的態度,讓奈良不禁有些畏縮。
……。……。……。
「所以,對不起海鳥同學。我剛纔說『因爲太過美麗而被雪藏,然後才被開除』說的是——不、雖然那也是事實——不過並不正確。我被宣告辭退的理由,說到底還是我自身所持有的『思想』的原因。
過了幾分鐘後,奈良講完了《全部》。
「……哈?」
「我也和奈良同學一樣,有一點,不普通的地方……」
「總覺得今天不想一個人待着。希望有人能聽我訴說。所以纔對在車站前向我搭話的海鳥同學,半強迫地陪我到這裏。」
「海、海鳥同學……你、你真的能理解我——」
她說着,時隔數分鐘,終於將視線轉向海鳥。
「……等、等下海鳥同學。你的臉色是不是有點奇怪?」
然而海鳥完全不顧奈良的反應,繼續滔滔不絕地說着。
以這句話爲開場,奈良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什麼?」
「但是啊奈良同學,有一點可以肯定——像奈良同學父母那樣的『同伴』,對我來說一個也沒有哦。」
被海鳥一番話轟炸後,奈良有些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大概海鳥正帶着一臉的掃興看着自己吧……她有一種幾乎確信的預感。
海鳥顫抖着肩膀說道。
她的腦海中回想起,剛纔在事務所走廊中母親對她說過的話。
「你、你在說什麼呢?海鳥同學?你不能原諒我剛纔把媽媽推開?所以要道歉?
——啪!
海鳥稍微壓低嗓音。
「所以,我非常羨慕奈良同學擁有這些東西……我覺得如果你自己選擇放棄掉的話,真的是非常可惜的事情。」
「……哈?」
「竟、竟然打我……如果我的臉受傷了,你要怎麼負責啊!?」
奈良面對海鳥的態度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這樣的人就近在身邊,奈良同學卻一副『我是孤單一人』的表情,你是在裝『寂寞』嗎!我、我認爲你今晚應該一起喫飯的對象,怎麼想都不是我啊!應該是你的父母纔對吧!」
「…………」
「這件事和海鳥同學沒有關係吧?我們母子什麼時候怎麼樣吵架,都是我們母子自己的事情。
「因爲奈良同學,你只是展示了自己的美貌對吧?就算是十六名模特,改變自己的臉也只是本人的自由意願吧?所以在那個時候,你們的事情就已經說清楚了,這也不是我一個外人應該指摘的地方。行爲的是非暫且不論,至少奈良同學不應該只有『自己』,被那樣不講理地抱怨纔對。」
「面對自己的親生母親,爲數不多能成爲自己『同伴』的人,卻主動拒絕了她,簡直無法想象!現在,如果你不當場用電話向她道歉,我就不會原諒你的!」
呼—呼—,海鳥喘着粗氣狠狠地瞪着奈良。
反正也只會被當作異常者。
「——!你、你下次再做同樣的事,我就要還手了啊!?」
「…………!」
「……你說什麼?」
明明對於幾乎是初次見面的同學說自己的事情,只會讓對方覺得不舒服。
她一心盯着自己的正面,不去觀察對方的反應,也不去等待對方的回應,只是一味地自說自話。
「不,我明白哦。」
但海鳥並不膽怯。「現在你的長相怎麼樣根本不重要!所以馬上給你媽媽打電話,爲之前的事情向她道歉!」
似乎是爲了消除內心的動搖,奈良提高了嗓音。
「…………哈?」
「因爲我的身體,天生就被施加了一種類似於『詛咒』的東西……所以我不能像普通人一樣輕鬆地活下去。」
「我不知道!現在說的不是那種事!」
「…………」
「打個電話吧,奈良同學。然後對你的媽媽說一句『剛纔對不起』。如果現在不這麼做的話,將來可能會後悔一輩子的。」
「…………」
奈良垂下視線,似乎陷入了沉思。
說實話,她對海鳥最後的那句忠告的意思並不太明白……但確實如海鳥所說,面對擔心自己而趕過來的母親,那種態度可能真的不太好。最重要的是,如果到這時候還不願意給母親打電話,那麼眼前這個少女這次一定會揍自己一頓(奈良對此深信不疑)。如果打起來自己的臉可能會受傷,只有這件事是絕對要避免的。
「我知道了啊!給她打電話就行了吧,我現在打!」
過了一會兒,奈良似乎下定了決心,說着從裙子口袋裏取出手機。
她打開通話界面,按下已經登陸過的母親的號碼,將手機放在耳邊。嘟嘟嘟的鈴聲響了幾下後,終於接通了。奈良開口「啊、喂?我是芳乃,現在說話方——」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剛要說出第一句話,電話那頭突然響起的『怪聲』讓她一時語塞。
「……等、等下媽媽,你怎麼了?」
《……嗚嗚~!芳乃~!》
電話一頭響起奈良母親帶着啜泣的回應。
《對、對不起~!》
「誒……?」
《媽、媽媽又說了不該說的話……讓芳乃傷心了……!》
「……哈?」
《明、明明芳乃總是對我們說『希望理解自己』……但媽媽是個笨蛋,你說的事情,完全沒辦法理解……!嗚嗚,作爲母親,好丟臉……對不起,對不起啊,芳乃……!》
……面對這樣發自內心道歉的母親,奈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無法理解自己的母親到底在說什麼,爲什麼要向自己道歉。
接着奈良又和母親說了兩三句話後,掛斷了電話。隨後她嘆了口氣,看向海鳥。
「——話說回來,胡扯醬。我最後想問你一件事情。」
第二天,帶着劇烈頭痛來到高中的海鳥,對這些事情完全不記得了。
「您過獎了。」
「哈啊!?睡着了!?爲什麼!?」
「……不過,就像你說的那樣,我認爲奈良『放置不管』也沒有關係哦。」
「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謊言呢,胡扯醬。因爲我想和奈良成爲朋友。」
今天一天的事、她迄今爲止的人生、和敗戰鬥的風險、生命的危險。
「到目前爲止,我都沒有怎麼向你確認過……但仔細想想,那種事聽起來就相當『不確定』啊。就算胡扯醬就算再怎麼了解謊言,也很難想象會剛好知道能夠幫助我的『謊言附體』。
奈良面無表情地,用手指戳了戳海鳥毫無防備的睡臉。
在開往離海鳥家最近的車站,鈴之宮車站的電車內,胡扯醬抓着吊環突然說道。
就算問我這種問題,我也不可能知道海鳥的價值觀究竟爲什麼發生了變化——她從心底裏如此想道。
「真不愧是自己說的『擅長做飯』呢,真沒想到能喫到這麼地道又美味的料理。」
海鳥正愁眉苦臉地望着被奈良的眼淚弄得一塌糊塗的制服襯衫,突然聽到胡扯醬的話,轉過頭去。
「……不過,這樣一來,我欠了你很大的『人情』呢。」
「嗯。說實話,這個出乎我的預料啊。」
「…………」
胸口突然傳來的一陣劇痛,讓奈良幾乎要皺起眉頭(只是『幾乎』,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即便如此她也拼命說着話,想要安慰母親。「媽媽是擔心我才跑過來的,我的態度卻像個孩子一樣。要、要道歉的,絕對是我……!」
這時,奈良母親有些吞吞吐吐地說。
——然而,奈良對於那天與海鳥東月一起度過的夜晚,恐怕一生都無法忘記。
「嗯,當然不是因爲這次得到了奈良小姐和羨望櫻小姐的幫助。」
「奈良小姐的『殺死謊言』,我想暫時『保留』。」
——所以你要好好考慮後再決定,海鳥——你是打算救胡扯醬,還是說不救呢?
隨後,海鳥的目光再次落在被淚水浸溼的襯衫前襟上,靜靜地說。
她面前擺着御好燒的殘餘,已經喫的差不多了。
如果是昨天的話,或許還不能這麼斷言。
「姑且我是準備了三菜一湯。話說回來海鳥小姐,這可不是什麼值得被稱爲『地道的料理』的美食呢。因爲沒有什麼準備的時間,說實話準備的相當匆忙。讓您見笑了。」
『殺死謊言』結束後,奈良始終不肯離開海鳥。
「…………」

胡扯醬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你是因爲『想要說謊』這種理由,才選擇了協助我。」
「謝謝你海鳥同學。今晚要是沒有喫到媽媽做的御好燒,我會後悔一輩子呢。這份『人情』,我總有一天會還給你。」
◇◇◇◇
「…………誒?」
胡扯醬說着謙遜的話語,但她的聲音卻略帶滿意。「本來的話,是想讓海鳥小姐嚐嚐我更加認真準備的料理。雖然由我自己說有點那個,但這距離那個水平還差了三層樓那麼高呢。等下次有機會的話,一定讓您見識一下。」
又過了一個小時。
「……『保留』?」
「如果你能夠協助我『殺死謊言』,海鳥小姐就會變得能夠說謊。這是可以確定的事實。
「……嗯,知道了。謝謝媽媽,我還沒喫呢,現在就回去。」
被奈良這樣詢問的時候,海鳥的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想法。
「……那麼?海鳥同學,你滿意了嗎?」
「如果要從零開始找一個連影子都看不見的『謊言附體』也就罷了——但只是和已知的『謊言附體』取得聯繫的話,『沒有找到』這種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對吧?」
胡扯醬繼續說着,視線依舊盯着窗外的景色。
《……(抽泣),不,那種事不重要了哦,芳乃。對了,你之前說你不喫晚飯了,是已經在哪家店喫過了嗎?》
《其實,媽媽現在正在做御好燒……》
《你看,那是芳乃最喜歡喫的對吧?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我想你應該會想喫……爸爸也還在等我們一起喫飯呢,你現在回來,三個人一起吧?》
奈良已經完全摸不着頭腦,剛纔還那樣子催促別人,幾乎是強迫地讓她打電話。這個少女,到底是怎麼回事?
趴在吧檯上,睡得香甜。
而且,這並不僅限於奈良。
對於平時的奈良來說,一頓已經足夠。
該道歉的,怎麼想都是自己。
畢竟,我認識能夠治癒海鳥小姐『詛咒』的謊言附體。」
但是……今天一天,通過和奈良小姐的交流,讓我不得不改變這種認知。我總覺得,她與<泥帽子一派>有什麼『不同』之處。」
「……?有什麼想問的呢?」
胡扯醬的臉上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說到底,能治癒好我的『詛咒』的『謊言附體』,真的存在嗎?」
《那個……如果你心情恢復了的話》
「……誒?」
◇◇◇◇
她用明顯夾雜着不信任感的聲音問。
桌子上擺着大大小小好幾個塑料盤。盤子上盛着豬肉生薑燒、煎雞蛋、煮菠菜、沙拉、味增湯等等……這些都是胡扯醬在回家後的近一個小時裏準備好的。
奈良像是遭雷擊一般僵住了。
所以,如果能成爲『普通』的話,她——
這樣回答道。
然後,在回家路上。
就在包括被破壞的門在內,一切都『復原』後的海鳥的公寓房間裏。
「……!別、別這樣呀媽媽!不要這樣道歉!不要再哭了!之前事情不管怎麼想,!100%都是我都不對……!」
「因爲那孩子,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成爲『世界之敵』。」
海鳥什麼也沒有回答。
「……嗯,是呢。」
雖然回答之前有一段時間,但語氣本身卻毫不猶豫。
「就像剛纔我在海鳥小姐房間裏說的那樣,這與我近在眼前的死亡無關,我確確實實地想要殺死奈良小姐的謊言。要說理由的話,是因爲我認爲她儘管沒有接受泥帽子的催眠,本質上說卻是<泥帽子一派>的同類——是絕對不能放任不管『社會惡』。
胡扯醬嘆了口氣。
海鳥有些困惑地回答。
她們正隔着圓桌相對而坐。
面對如此認真地海鳥,胡扯醬點了點頭回應。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離開!絕對不會離開你的!直到我確信你平安無事爲止,直到我不再感到不安位置,今天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至少,中學時代爲止的奈良小姐,本來應該是無限接近於<泥帽子一派>的人類。但是高二的她,怎麼說呢,有種只是個『普通的好人』的感覺?真是令人很感興趣的『變化』呢。入學高中這一年裏,她究竟是怎麼『清醒』過來的呢。」
敗被胡扯醬喫掉之後,因她的能力引起的一切現象都成爲了『謊言』。海鳥的傷自不必說,就連曾經因敗的攻擊而被送進醫院的『受害者』們,以及之前被破壞的海鳥屋子的門都完全地『復原』了吧。所以,已經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海鳥像這樣解釋了好幾遍,但奈良卻固執地不肯接受。
「……哈啊,不,我不知道啊,那種事情。」
事到如今,如果你說『對不起海鳥小姐,我已經盡了全力,但還是沒有找到能夠治癒你的『謊言附體』!那麼再見了!』這種話,就算是我也會生氣的。」
「原來如此。確實以海鳥小姐的立場來說,這一點值得在意呢。」
被這麼一說,胡扯醬恭恭敬敬地低下頭。
但現在的海鳥,可以發自內心地、清楚地斷言。
海鳥一邊把生薑片送入口中,一邊感慨地喃喃道。
海鳥對胡扯醬突然的長篇大論感到有些困惑,她嘆了口氣。
「我爲了找回自己的謊言什麼都願意做哦,胡扯醬。不管是『殺死謊言』還是什麼別的,我都會全力協助你……不過像這一次被弄破內臟之類的,以後還是想要儘量避免呢。」
「……哈啊。我倒是覺得這已經做得很令人滿足了。」
「因爲那孩子,是我的『同伴』。」
因爲她一直以來都不『普通』,所以才放棄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
「——!」
海鳥用蘊含着強烈意志的語氣說道。「就算不說謊,只要有『處世之道』的話,就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太大的影響。可是這樣的話,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不能把那個孩子成爲朋友。」
無奈之下,海鳥只能在牽着奈良的手的狀態下,換成電車將她送回家。即便到了奈良家門口,按下對講機以後奈良還是不願意離開海鳥……直到母親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婉言相勸將她分開以後,海鳥才終於得以解放。
在細細斟酌了這些要素之後,海鳥東月得出的結論是——
她正在酣睡。
「……嗯,不用擔心哦。海鳥小姐。」
奈良好像也和胡扯醬一樣,對自己贊成海鳥的『作戰』,對自己被隨着氣勢支持海鳥的魯莽而感到非常後悔。她表現出驚人的慌張,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滴落。一刻也不願離開海鳥的樣子,就像一個跟母親鬧騰的小孩。
「沒錯,海鳥小姐。我很瞭解會成爲你救世主的『謊言附體』。是什麼樣的人,是說出了什麼謊言的『謊言附體』,現在正在哪裏做些什麼,一切的一切。」
「……!那、那是什麼!」
面對若無其事般被公開的事實,海鳥似乎受到了打擊,表情僵硬。
「那、那種事情早點說啊!那可是對我來說,非常非常重要的情報啊!那、那人是誰?至少先告訴我對方『是說了什麼謊言的謊言附體』——」
「呵呵,請不要這麼着急,海鳥小姐。對我來說,這是能夠拉攏海鳥小姐的唯一而絕對的籌碼哦?可不能就這麼輕易地揭開我的底牌。」
面對海鳥猛烈的追問,胡扯醬輕輕揮了揮手。
「不過,有一個情報可以公開——『那個人』並不是<泥帽子一派>的成員。我認識『那個人』,是在加入<一派>很久之前的事情。也就是說『那個人』的存在,就連<一派>的成員也不清楚。」
「……也就是說,除了拜託胡扯醬做中間人,我和『那個人』沒有任何取得聯繫的手段?」
「正是那樣——啊哈哈,太好了呢,海鳥小姐。這樣一來,你就只有協助我一條路可以選了哦?」
「…………!」
「嘛,這些事情以後再說吧。今天已經很晚了——總之,現階段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一件事哦,海鳥小姐。」
隨後,她無畏的微笑着,向海鳥伸出手掌。
「請相信我。我絕對會讓海鳥小姐得到謊言。雖然我是隻會說謊的胡扯醬,但只有這句話是真的。」
「……!那、那算什麼啊!胡扯醬,你到最後都淨是敷衍啊!」
相對的,海鳥則用狐疑的眼神凝視着胡扯醬伸出的小小手掌。
「說到底,『只會說謊』這部分也完全意義不明啊!如果真的只會說謊的話,那不就只是個正直的人嗎?再說了,你也說了不少真話吧……!」
海鳥在胡扯醬眼前不斷地搖頭。
——終於死心似的,緊緊地握住了伸出來的手掌。

這是『不會說謊』的海鳥東月,與『謊言本身』的胡扯醬。
黑與白的『殺死謊言』搭檔,結成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