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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胡扯醬如是說

《海鳥東月的『荒唐事』》 · 両生類 かえる · 9246 字

「謊言。」

「來聊聊謊言吧。」

「來聊聊謊言的真面目吧。」

「謊言是生物。」

「人類用於言語,視作道具而用的謊言,是有生命的。」

「與蚯蚓、螻蛄和水黽一樣,它有着生命。雖然這麼說,但它的構造與其他生物比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區別呢。」

「首先,謊言沒有肉體。」

「對它而言不存在死亡——因爲沒有肉體。不存在肉體也就是說,不會變得衰老,也不會受傷。可謂是『不死之身』。」

「比如說,將它看作是病毒一樣的東西。謊言瀰漫在空氣中,儘管現在這個瞬間也大量地漂浮在這裏,但人類卻無法觀測到它的姿態。畢竟它沒有肉體。」

「然後人類會將這些大量漂浮在空氣中的謊言,無意識地吸入體內,從而得到說謊的能力。宛如能夠呼吸一般,自然地說出謊言。」

「反過來說,人類原本並不具備說謊這一功能。」

「在你們人類看來,謊言是用自己的意志,靠自己的力量來脫口而出的。然而……事情並非那樣。」

「本來,人類是無法說謊的。」

「實際上,到如今已經對說謊如臂使指的人類,在遙遠的古代,連文明都不存在的時期,並不是這樣。」

「人類曾經並不會說謊。」

「無法說謊的人類,正如同無法飛翔的鳥,無法游泳的魚。理所應當的被其他生物毫不留情地蹂躪着。那對人類而言簡直是寒冬時代。」

「結束寒冬,迎來暖春的契機,來自一次相遇。」

「人類遇見了『謊言』。繁榮便從此開始。」

「說到底人類的強大之處,並不在於能夠生火或是使用工具,而是形成了社會。」

「人類以外的動物們即便能組成羣落,卻無法讓整個種族團結一致。能做到地球範圍聯合的生物,也只有人類而已。」

這泄氣的聲音,是聽完胡扯醬滔滔不絕的演講後,海鳥說的第一句話。

「化作少女的姿態,謊言的聚集,只會說謊的胡扯醬——謊言來說謊,雖然這麼聽起來有些奇怪。」

「…………!」

「…………哈啊?」

「而不知爲何,這種殷切的想法會成爲令謊言『實現』的能量源哦。當『希望成真』的強度超過一定值時,謊言就會『實現』。」

「……我說,你的肚子真的沒事嗎?」

「飛機啊。雖然飛機被認爲是通過人類努力和智慧所發明出來的,但讓飛機升空的真的是人類嗎?

「……不,與其說是『被說出』,不如說『通過被說出,而對這個世界帶去某種變化』更加貼切吧?」

「……!這、這肯定了啊。要是有人聽完你一頓胡扯後,還能馬上一句『哦,原來是這樣』就接受了纔不對勁吧!」

「『實現』後的謊言,擁有了自我和肉體。它可以像人類一樣思考事物,也可以直接干涉世界。」

「……某個『條件』?」

「而正是因爲謊言對『乖乖去上學』這一理所當然的結果的干涉。導致孩子得到了請假的機會。」

「哦,意義不明嗎?具體來說,是我說明的哪個部分不清楚呢?」

和剛纔一樣,這裏是廁所的單間。在這逼仄至極的空間裏,海鳥和胡扯醬兩個人面對面坐着。本來應該換個地方,但由於海鳥已經癱軟在地,所以沒法做到。

「——而謊言,也同樣依存於人類。」

「全、全部啊。你說的話,你的存在本身,我都完全搞不懂。」

「那麼。我先大致說明一下……到這裏爲止,有什麼想問的嗎?」

「裝模作樣也沒有意義,我就先說結論吧——『實現』後的謊言,會試圖變成『真正』。」

「名爲『被說出』的本能。」

說到這,胡扯醬深吸了一口氣,

海鳥的表情更加困惑,就快把『這傢伙在說什麼呢?』寫在臉上。

「說、說到底『謊言是生物』是什麼啊!?謊言不可能是生物吧!?」

「——那麼,一旦謊言『實現』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麼呢?對此我還沒有說明呢。」

「現在還是不太明白嗎?」

「……什麼意思?」

「嗯,當然沒事了哦。肉體已經完全再生了,連一絲傷痕都不會留下。就像這樣,完好如初。」

「但是,凡事都存在『例外』。」

「至今爲止,我一直在不斷地殺死和自己一樣的『實現』後的謊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哈?這是什麼反應?有好好聽我剛纔說的話嗎?」

「總之理解爲『變成怪物』也無傷大雅。」

「……!那是,或許是那樣……」

「就算你這麼說,海鳥小姐。如果我是一個普通人的話,我應該不可能像剛纔那樣治癒傷口哦。」

「而給世界帶來這種變化,正是謊言的本能。」

胡扯醬自話自說地點了點頭,

「更奇怪的是,我雖然身爲謊言。卻是以『殺死謊言』爲生的。」

「…………?」海鳥皺起眉頭,「試圖變成『真正』?什麼意思?」

如果不滿足某個『條件』,謊言是無法『實現』的。」

「關於鉛筆小偷事件,還有海鳥小姐的個人信息,以及海鳥小姐和奈良小姐在放學後談話的內容。像這種無法用常規手段獲取的信息——假設我是『非人的存在』的話,知道這些也就並非難以理解了吧。畢竟我可以採用『非人的手段』。」

「接下來我們進入正題。」

「被人類吐出後——存在形狀,可以觀測到的謊言。」

海鳥不可思議地喃喃道。對於原本就不會說謊的她來說,那是一種難以想象的感覺。

◇◇◇◇

「……不,我沒有沉溺啊。」

「…………『希望成真』?」

比如說,那個說出『我生病了所以可以不用去學校』的孩子,謊言真的會讓他生病。謊稱自己『長生不老』的人,會真的長生不老。如果有人說『世界將在今天滅亡』這樣的謊言,那麼世界就會在這一天滅亡。」

「嗯,沒錯。本人胡扯醬,正是『實現』後的謊言中的一員。」

原本從物理的角度上說,鐵塊不可能在空中飛行……但如果有人說『鐵塊能飛天』,導致物理定律本身被整個改寫的話,又會如何呢?」

「要說爲什麼會出現這種奇妙的現象,那是因爲你們整個地球的人類都相信着貨幣擁有價值的這一謊言。」

「所以說,那些貌似正確的理論或許是真正的謊言。在大約一百年前,飛機第一次升空的時代,被不知道誰說出口的哦。」

「……怎麼可能。那種荒唐的事情,不可——」

「……開場白有些太長了呢。」

「是的,當人類說出謊言時一定會想着『如果這個謊言是真的就好了』。不管是什麼謊言,這一點是不變的。

「也就是說,裝病這個謊言有兩種結果,謊言被相信的結果,和不被相信的結果。」

海鳥不滿地說道,雖然沒有明顯的混亂,但她的表情中隱隱透露着憔悴的神色。

「……誒?」

「……感到困擾的是我纔對吧。突然被捲進這種意義不明的事情裏,根本不可能理解的吧?」

「我再重複一遍,謊言原本既沒有自我也沒有肉體。它只是徘徊在空氣當中,不斷地重複着被人類吸入後吐出的循環,是一種模糊曖昧的存在。」

「這種情況下,如果裝病讓父母相信的話,就可以不去上學;相反,如果裝病被發現的話,就不得不去上學了。」

胡扯醬調皮地說着,將捲起的襯衫復原。

「謊言是沒有形狀的,什麼都沒有。」

「那麼,舉個具體的例子吧——假設有個孩子,他無論如何都不想去學校,試圖裝病缺席。」

「其中任何一個結果都是謊言帶來的『變化』。」

「……順便說一下,說明到這種地步,海鳥小姐你也注意到了吧?」

「謊言發展到這種地步的話,我將之成爲『實現』。」

「順帶一提,要是你問我『爲什麼會有這種本能呢?』,我也只能回答『它就是這種東西』哦?就像你們人類面對『爲什麼要繁衍子孫?』這種提問一樣沒有答案。」

「經濟,那是謊言。錢這種東西原本在這世界上並不存在。無論是一萬日元還是一美元的紙幣,根本做不到果腹或是抵禦飢寒。也只有人類這種生物纔會爲『僅僅一張廢紙』東奔西走了吧。」

「而促成這一切的正是謊言,脫離謊言的話人類社會就無法成立。如果每個人都只說真心話,那羈絆根本無法產生。」

「……是那樣嗎?」

「簡單地說,就是會想要去實現說出謊言之人的願望。

面對這樣的海鳥,胡扯醬始終用冷靜的聲音進行勸導。「不僅如此,關於迄今爲止發生的種種不可思議之處,只要假設我不是普通人類的話,也能大致解釋清楚。」

「也許那個謊言不是一百年前說出的,而是在昨天。」

「人類的繁榮依存於社會體制,社會體制的成立依存於謊言。也就是說人類,依存於謊言。」

「謊言正是爲此而生。將別人說出口當作無上的存在理由。」

「它只是存在某種『本能』。」

「然而現實是,貨幣在人類社會當中被視作有重要價值的某種物體。明明與衣食住行毫無關聯的『僅僅一張廢紙』,不可思議地成爲了得到一切的『萬能兌換券』。」

「謊言是生物,然後我是謊言哦。海鳥小姐,你也該接受了吧。話說回來,既然剛纔海鳥小姐已經親眼所見『不可能的光景』,除了相信以外也別無選擇纔對吧?」

「如果那個孩子他不能說謊的話,也就沒有裝病的選擇。不管多麼痛苦,也只能乖乖去上學了吧。」

「……嘛,我也能理解海鳥小姐還有點跟不上的心情。畢竟如果是普通生活着的人類,是不可能與我這樣的存在相遇的。」

「也就是說支撐人類社會的『經濟體系』,都是由『貨幣』這一『謊言』構成的。」

「……改寫物理定律?你在說什麼?飛機之所以能在空中飛行,我記得是因爲氣流被機翼向下扭曲,從而產生升力——」

「說到底謊言的『實現』也並不常見。當然了,要是你們人類天天脫口而出的謊言個個都像我這樣實體化的話,這個世界早就變得亂七八糟了呢。

「假設這個瞬間,謊言從世界上消失的話會怎麼樣呢?很恐怖對吧?搞不好還會引起戰爭對吧?」

「……不、不可思議的地方?」

「終於要說到最爲關鍵的,『殺死謊言』的話題了。 」

「可是我活了十六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那種天崩地裂的事情呢。一次都沒有哦?」

「這也是謊言帶來的結果。帶來的變化。」

憔悴的原因自不必說,正是剛纔菜刀的事件。海鳥的手上至今還清楚地殘留着剛纔握着菜刀刺進胡扯醬柔軟腹部的觸感。眼前飛濺的鮮血,強烈的血腥感,那本來毫無疑問是現實才對……但是,胡扯醬卻說。

「那可不能斷言哦,海鳥小姐。即便是沒有『世界毀滅』——比如『交通工具在空中飛行』之類的,可是完全可以說出口的謊言。」

「都讓你見識那樣的奇蹟了,還是不能接受嗎,海鳥小姐?我並不是和你們相同的人類,是『不死之身』的謊言。」

比如裝病的少年,如果真的生病了的話就不需要說謊,堂堂正正地請假就好了對吧?謊言基本上都伴隨着被揭穿的風險,而且是不希望被揭穿的東西。我想應該沒有人喜歡說那種謊言。如果只說真話就能生活下去就好了,任何人都想過那樣輕鬆的事情呢。」

「——話雖如此,但這個比喻的規模太小了,可能還是會讓人摸不着頭腦呢。那麼,我們再放大一點,從經濟的角度來思考一下吧。」

「…………哈?」

她活潑地說着,捲起自己的襯衫讓腹部暴露在海鳥面前。正如本人所說,那裏沒有留下任何被菜刀刺傷的痕跡。彷彿在說剛纔海鳥看到的光景,親手體會的觸感都是騙人的。

「而今天——我拜訪這裏,也是希望你能協助我『殺死謊言』。海鳥東月小姐。」

凝視着胡扯醬光滑的肚子,海鳥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不管大腦多麼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當事實擺在面前的話,也不得不接受。這個少女真的在一瞬間完美地治癒了自己身體上的傷口。

「……什、什麼意思?只是說個謊而已,不可能有那種事吧?」

「不,有可能的。那正是謊言『實現』後的可怕之處哦。無論多麼荒唐無稽的事情,謊言會無一例外地使之成真。世界將被『捏造』。僅僅是一個人說的謊也有可能真的毀滅地球。前提是真的有人會祈求那種蠢事。」

「沒錯,那個『條件』——」胡扯醬豎起一根食指,「只有一個。簡而言之就是那個謊言是否包含着『希望成真』的強烈意願。」

「就像我剛纔所說,人類曾經並不會說謊。所以,裝病造成的結果,並不是人類說出謊言而導致的,而是謊言被人類所說出而導致的纔對。」

另一邊,海鳥坐在地板上,仰頭看着胡扯醬回應道。

胡扯醬輕輕坐在馬桶上,聽到海鳥的反應後不滿地鼓起臉頰。

海鳥搖着頭,拒絕理解眼前的現實。

「我說,這就很困擾了呢。海鳥小姐,人家花時間給你解釋要好好聽呀。難道因爲故事太長沉溺在對奈良芳乃小姐的裸體妄想當中了嗎?真是的,所以說變態真是麻煩。」

「……什麼?」

「也有可能直到前天爲止,世界上還沒有飛機這種東西。」

「…………??」

「聽好了哦?假如昨天,這種謊言真的被說出了。謊言被『實現』改寫了世界。但改寫世界的事實沒有人能夠察覺。飛機變得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在天空飛翔。與其相關的各種事件也被整個改寫,再也沒有修正。而且誰也不會想到世界已經被謊言捏造了呢。」

「……世界是被捏造的?僅僅是因爲謊言?」

「當然說到底這只是假設。飛機究竟是經人類之手正兒八經發明出來的,還是因謊言的力量憑空產生的,我也不清楚。只是謊言能夠做到『那種事情』這一點希望你能理解。

海鳥小姐認爲理所應當的嘗試,也許就在昨天被某人的謊言改寫過。也許明天又會被別人的謊言所改寫。這麼一想,就令人害怕得不得了吧?」

「…………」

確實很可怕,海鳥想到(假設胡扯醬說的都是事實的話)。那已經是神的力量了。因個人的意願而改寫世界的法則,這明顯超越了人類的智慧。

「那麼,如此可怕的謊言究竟要怎麼樣才能殺死呢?正如我說過很多次那樣,謊言是不死之身。殺死謊言自然也要採取相應的手段——話雖如此,也不是什麼難事。

「不管多麼強大的謊言,只要切斷其能量供給源就可以了。這樣一來,謊言就無法維持『實現』了呢。畢竟我們的目標並不是謊言本身,而是說出謊言的人。我將他們這種被謊言所附身的人,稱作『謊言附體』。」

「……『謊言附體』。」

爲了便於接受,海鳥重複着這個單詞。先不談聽起來,光從字面意義上完全是陌生的單詞。

「順帶一提——容易被『謊言附體』的人也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總之腦子有問題。」

「總之腦子有問題?」

「沒錯。如此期盼着改變世界形態的人,換言之就是對現在的世界感到拘束,他們在社會上被稱作『不適應者』。那當然不會是什麼『正常人』呢。我至今爲止也對付過不少的『謊言附體』,每一個的人格都很不着邊。」

「……哈啊。既然拿着菜刀闖進別人家裏的胡扯醬都這麼說的話,看起來確實是很不妙的人呢。那些『謊言附體』們。」

「然後,對那些不着邊的『謊言附體』們不着邊的願望,謊言真的會將其實現……不過只要『謊言附體』本人對謊言的期望消失的話,當他們不再『希望成真』的時候,謊言也就失去了力量。也就是說要讓『謊言附體』不再說謊。這是最有效率的殺死謊言的方法。」

「哈啊,有效率的方法呢。」

海鳥附和着……不知不覺間,她也正常地加入對話當中了。「話說回來,胡扯醬爲什麼要殺死謊言呢?」

「…………。」

但是,即便被這樣稱呼,海鳥也只是不解地歪着頭。

胡扯醬毫不遲疑地繼續說道。

聽到這句話,海鳥啞然地凝固了。

「……不,你那麼想是不對的哦。」

「嗯,窮途末路了呢。已經作弊逃過了十多年的時間,我也終於要迎來清算——話雖如此,我還沒有放棄。即便事到如今,我也不思悔改,想要反敗爲勝。現在即便喫掉弱小的謊言也只是杯水車薪。但如果能喫掉更強大的謊言,那就另當別論了。那是達到『真正』的,少之又少的存在。」

「……爲什麼?」

在兩名少女的注視下,門被推開——出現的是和海鳥穿着同樣西裝制服的短髮少女。

「……哈、哈啊?那是什麼意思啊!?別做那種亂來的事情——」

「應該會得救吧。問題在於能不能贏。」

海鳥只能說出這句話。爲什麼?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那,你要怎麼辦?」

「自暴自棄地發起攻擊,如果沒有其他依靠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幸運的是,我找到了『對策』。」

「……啊啊,這麼說來,胡扯醬你剛纔也說過呢。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成爲『謊言殺手』的『搭檔』之類的話。

「……『這次的目標』,目標已經定好了嗎?」

「……不,你在說什麼啊,胡扯醬?」

海鳥驚訝地回過頭去。

「儘管如此,我能夠像這樣苟延殘喘了十年以上,都是靠着喫其他的謊言。我將其他的謊言攝入體內,通過東拼西湊來勉強抵抗存在的消失,從而活到了今天。」

「那麼,終於要開演了呢——讓你久等了。已經可以進來了哦。」

而我也只是勉強超過了那個一定值,是非常弱小的謊言哦。弱到早就消失也不奇怪的程度。」

最後的話語聲音小到海鳥完全聽不見,胡扯醬忽然將視線看向門的方向。

「我已經記下來姓名和住址哦。毫無疑問那將是我一生的那種最困難的敵人。再加上現在的我已經非常衰弱了。怎麼看都根本沒有勝算呢。」

「……!一星期?」

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平靜。

「……呵呵,難以理解嗎?嗯,這也難怪呢。海鳥小姐你沒有自覺的話,難免是這種反應呢。」

「不,雖然海鳥小姐要是想要錢的話也沒關係……但對你來說,那恐怕比金錢更有價值呢。」

「請想象一下,海鳥小姐。你可以取回謊言,變得『普通』哦?那應該是你一直以來所描繪的理想吧?」

「嘛,最終的決定可以慢慢再考慮也沒關係。如果中途要放棄的話請不用顧慮直言就好了。我基本上都會尊重海鳥小姐的意願……雖然已經到這種無法回頭的地步就是了呢。」

「——哈?」

「也就是說對我而言,謊言就是『食物』。雖說如此,我想那和海鳥小姐所想的『食物』有很大的區別。

「這麼說來,關於這點我還沒有解釋呢。很簡單呢,爲了喫。」

「不會說謊是一種才能?這種『只能說真心話』的麻煩體質,到底對擊敗怪物有什麼用?」

「如果我說,只要你協助我的話,就可以說謊了呢?」

胡扯醬搖了搖頭,打斷了海鳥的話。

「如今我也沒有時間浪費在閒話上呢……這麼說,是因爲這種苟延殘喘的方式終於迎來極限了呢。剛纔也說過,我現在處於瀕死狀態,什麼時候消失了也不起奇怪。要是什麼都不做這樣下去,大概一星期都撐不到吧。」

「一、一星期……那不是很快就到了……!」

「……誒?」

「……,等,等一下。我現在還很混亂,先給我點時間整理一下——」

「——不,等不了了,很遺憾。」

「……哈?」

「……報酬?金錢之類的嗎?」

「就是這樣,海鳥小姐。這位就是這次『謊言附體』的目標。」

胡扯醬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是表情卻無意間變得認真起來。

「……?」

胡扯醬聳了聳肩膀說道。

胡扯醬說道,微笑着將話題敷衍過去後,

「沒錯,海鳥小姐。正是『無法說謊』啊。我今天就是爲了這獨一無二的才能而來的。前來拜託可以輕易成爲『謊言殺手』的你。」

我被人類說出口已經是大概十年多前的事情了。雖然不能說那到底是什麼內容的謊言——結果來說,我沒能實現『謊言附體』宿主的願望。我沒能捏造這個世界。就這樣在沒有實現作爲謊言的初衷的情況下,被斷念了。」

隨後胡扯醬微笑着說:

海鳥想象起來……普通的自己。能夠說謊的自己。能與他人正常交往的自己。沒有人會說「海鳥同學不懂看氣氛呢~」的自己。

「……誒?」

「殺死謊言從『此時此刻』便開始了。這邊也是被逼到絕路上,沒有等待海鳥小姐做出決斷的時間了哦。如果不能當場決定的話,很遺憾,我也只能強行將你捲入『殺死謊言』當中去。」

「海鳥東月,生來便如同受到『詛咒』一般無法說謊。原來如此,這確實是聞所未聞的奇怪病症呢,也難怪所有都醫院都將你拒之門外。但是啊海鳥小姐,請好好想想看。

「…………誒?」

對於海鳥的提問,胡扯醬點了點頭。

「在很久之前,說出我這個謊言的人類——對我而言,來自『謊言附體』的思念供給就完全斷掉了。現在就像即將失去汽油的汽車一樣呢。總之,我快要死了。

「……是說當初因『希望成真』而將胡扯醬說出口的人類,中途又覺得『做不到也沒關係吧』,所以突然變卦了嗎?」

「不管怎麼說『這次的目標』是極少數的存在。和我以往對付過得那些小東西,作爲『謊言附體』的程度都完全不同呢……」

「如、如果喫掉那個的話,胡扯醬就能得救了嗎?」

「……沒事,對不起。話題扯遠了呢,請忘掉吧。」

「……我倒不這麼認爲。人類不喫其他生物也活不下來。」

「——?你是問,爲什麼嗎?」

「而我,正是存在了十年以上的『實現』謊言。自然長久以來與各種各樣的同族相遇過……找出可以解決海鳥小姐問題的『謊言附體』對我而言輕而易舉。

少女淡淡地回答。

她像是竊竊私語一樣,繼續說道。

少女——奈良芳乃盯着海鳥東月說道。

「……原來如此。」

——首先雖然都是『實現』後的謊言,其中也有個體的差異。雖然只要超過一定值的祈求謊言就會『實現』,但是超過了一定值多少呢?這一點也很重要。例如,只超過最低限度的謊言,即使得到了意識和肉體也很脆弱。根本無法實現謊言,很快就會消失。

「……喫?」

「哈哈,請不用擔心我哦,海鳥小姐。既然自己選擇這樣的生存方式,就算被別人稱爲外道,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你難道不覺得,只要用這種無奇不有的謊言力量,就能治療你那原因不明的『無法說謊』體質了嗎?」

「其他的謊言?拼湊給自己?什麼意思?」

「『謊言附體』無法實現的願望,在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哦。海鳥小姐,既然你因無法說謊而飽嘗艱辛的話,只要用某個『謊言附體』來治好那個體質就行了。」

「不過,不管被別人怎麼看,我都沒有關係呢。就算再怎麼不體面地苟活,就算要以同族爲食——在根絕那些傢伙之前,我絕不能消失……」

「海鳥,你真是很能幹呢。我都完全被你騙過去了哦,你這個大騙子。」

這是對等的交易,海鳥小姐。我保證只要你能協助我『殺死謊言』,我一定會向你介紹能幫助你的『謊言附體』。也會保證你能得到謊言。雖然是隻會說謊的胡扯醬的話,但只有這句話,可以100%相信是真實的哦。」

「那個,胡扯醬你不也是謊言嗎?爲什麼同爲謊言要互相殘殺呢?」

「——誒?」

被告知的事實令海鳥驚愕不已。

對着門外一直豎耳傾聽的第三者,她這樣說道。

「……?」

海鳥用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胡扯醬。

「最重要的是,我正處於失意的谷底,被我以爲是朋友的傢伙背叛,還說我不是朋友後。已經沒有應付你的力氣了。」

「當然是不會讓你免費幫忙的。」對海鳥的疑問置之不理,胡扯醬繼續說道。「不喫掉謊言就會消失掉什麼的,也只是我個人的事情。我也不打算僅靠着可愛,不付出任何代價就讓海鳥小姐也捲入危險。當然,我也準備了與之相符的報酬。」

「怎麼樣?海鳥小姐。可以來協助我去『殺死謊言』嗎?」

……當然,我也清楚自己在做着毫不體面,任性妄爲的行爲哦?明明本來早就該消失了,卻不去接受命運。只是因爲自己不想消失,就不斷地將其他謊言當作食物這種事。」

「只要你肯幫我,我就能從這絕境中走出來。可以嗎?誠實的海鳥東月小姐,你纔是我的救世主。」

但是,面對海鳥困惑的目光,胡扯醬飄飄然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現在不理解也沒有關係,反正等到實際上去『殺死謊言』的時候,即便你不願意也會明白的。」

胡扯醬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用食指指着海鳥。「就是你哦,海鳥小姐。」

「……哈、哈啊?那是什麼?給我好好說清楚——」

「哎呀,多虧你忍住了呢。我拿菜刀亂揮的時候,還擔心你會不會衝進來呢。」

「嗯,因爲我覺得你也不會真的殺人。」

「……『普通』。」

「一種取巧的手段。在我『核心』的部分變得七零八落之前,將其他謊言的碎片拿來不斷地鞏固自己的表層,這樣即使沒有『謊言附體』來提供能量,也能夠避免消滅的命運。

胡扯醬搖搖頭回答。「不管怎麼說,海鳥小姐——你擁有『絕對不會說謊』的驚人才能。」

和她的表情一樣,冰冷刺骨。

胡扯醬得意一笑。

不過,爲什麼?我完全搞不清楚哦?你不得不去殺掉謊言的理由我姑且是明白了……但我這樣的普通女高中生,怎麼可能在和可怕的謊言戰鬥中起到作用啊?你在想什麼呢,胡扯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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