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泥帽子
《海鳥東月的『荒唐事』》 · 両生類 かえる · 1.7萬 字
衝出公寓的海鳥她們腳步慌張地跑到最近的站前廣場。
時間剛過12點。廣場上有不少剛下班的上班族和結束社團活動的學生,看着有些熱鬧。
「你、你說要逃走,但具體要怎麼做?奈良。」
在這樣的人羣當中,海鳥提高音量大聲地問道。
她揹着胡扯醬,東張西望緊張地打量着周圍。「坐電車!?還是說出租車?要、要逃到哪裏去!?乾脆就這樣逃到隔壁縣吧!?」
「喂喂,冷靜點啊海鳥。」
而奈良與其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用始終冷靜的聲音回應。
「雖然現在還不清楚那個叫敗的人,需要花費多久時間恢復傷口再來追我們。不過都打成那個樣子,應該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所以不用太過焦急……反而應該抓住現在能冷靜思考的機會,想一想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纔是呢。」
「……現在哪還有悠閒討論的功夫啊奈良!剛纔的女人,雖然搞不明白但絕對很不妙!再被她抓到的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危險的事情……一、一秒也好,要儘早逃到安全的地方纔行……!」
「是呢,海鳥。我也同意她是很可怕的敵人。」
奈良嘆口氣點頭同意。
「唯一能確定的是,『儘可能地逃到遠處』,或者『藏到她找不見的地方』這種選擇,在現狀下是應該要避免的。
畢竟我們的敵人是和胡扯醬相同的謊言,似乎能聞到謊言的氣味……也就是說,和作爲『謊言附體』的我與謊言本身胡扯醬一起行動的時候,就等同於被安了高性能的GPS發信器。在這種情況下,逃跑和潛伏都是不可能的。不管怎麼逃走,100%會被鎖定住處,100%會被追上呢。」
「……怎、怎麼會!那不就毫無辦法了嗎!?」
「倒也不是那麼說,對吧?羨望櫻。」
奈良將視線移向一旁,「就算我什麼都不說,你也知道我現在想讓你做什麼吧?」
「嗯,我當然知道哦,芳乃。」
羨望櫻當即點頭回應。
她赤裸的身體裹着窗簾,一副煽情的打扮。絲毫沒有因往來的人羣感到羞恥的樣子,堂堂地站在奈良身邊。
與奈良別無二致的面容,及腰的淡粉色頭髮,飽滿的胸部,修長的四肢。
海鳥她們所在的站前廣場。作爲必然的路徑,幾十個從車站檢票口出來的行人們紛紛從海鳥她們身旁經過……而他們脖子以上的部分,產生了異變。
兩隻腳踝已經『恢復』地完好如初——由於實在沒有回收鞋子的功夫,所以她現在還是光着腳——但至少從外表上看沒有受傷。不過果然內心受到的傷害,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治癒的。
聽到長篇大論的海鳥撓了撓臉頰。
聽她這麼一說,海鳥不知所措地徘徊着視線。
說着,她好像想起了什麼,開始用兩隻小小的手掌輕拍自己的眼睛。看起來是打算刺激眼球強行止住眼淚。
「總之先冷靜下來吧,胡扯醬。不過這確實也需要時間呢……至少不管是我還是奈良,都從來沒有想過將你逼得太緊。」
「…………」聽海鳥這番話後,胡扯醬好像受到什麼衝擊一樣怔住了。
「不、我很髒的哦。」
「……我說芳乃,爲什麼我們要照顧那隻貓到這種地步?」
認真地盯着胡扯醬的眼睛,海鳥說道。「也就是說這次的事件只是隱藏的惡行被曝光出來而已哦。我沒有可以將一切的過錯都推給胡扯醬的粗神經……而就結果而言也沒有惡化我和奈良之間的關係,所以我也沒有特意要責怪你的理由呢。」
「不,關於那件事,雖然我也不是沒有生氣……但我覺得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而且說到底胡扯醬也沒做什麼壞事。」
「……!?等、等一下啊,奈良!爲什麼現在要做這種——」
「……請不要誤會。這只是基於合理判斷的行動。」
「那個……」
沒想到奈良表現出鬧彆扭的態度,羨望櫻慌忙起身——兩人就這樣結伴走向店裏的飲料吧檯。
「…………」
「我使用了羨望櫻的力量,將我的臉覆蓋了這一帶的人們。」
「……!都、都說了,我真的沒事了,海鳥小姐!肉體的表面傷害已經完全恢復了……還有點混亂只是因爲,剛纔的事情讓內心有些虛弱所以……!」
看着不知爲何搖晃着身子,想要逃離手帕的胡扯醬,海鳥無奈地嘆氣。
不僅如此。
「誒?」
「……已經讓我說不出話來了呢。真是的,海鳥小姐,你究竟要老好人到什麼程度?
「嗚、嗚、嗚嗚嗚嗚……!」
「……喂喂,不要說的這麼冷淡哦,羨望櫻。」面對羨望櫻的不滿,奈良輕輕嘆了口氣。「無論如何,現在讓她恢復是最優先的事情……如果你要是不願意的話,我一個人去拿也沒關係。」
海鳥說着,將身體轉向胡扯醬,溫柔地擦拭起她被淚水浸溼的眼睛。
海鳥有些聽不懂胡扯醬的話,她輕輕歪着頭。
果然,即使已經坐在了座位上,胡扯醬也依舊泣不成聲。
「啊、等等,別鬧了胡扯醬。這樣沒法擦乾淨眼淚了哦?」
◇◇◇◇
「沒事沒事。」奈良點了點頭後,一邊揮手一邊慢慢從座位上起身。
「就算那是『殺死謊言』必要的手段……但我在今天,將對海鳥小姐而言重要的『祕密』毫無保留地告訴給奈良小姐了哦?你相當重要的鉛筆也一根不剩地被『油炸』了哦?你對那件事情已經不感到憤怒了嗎?」
「……嗯,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奈良。」
「當然,這並不是說全世界的人都變成了這樣子哦。再怎麼說也有『地域限制』。我的美貌,如今還只能施捨給這座城市。」
「——誒?」
兩人站在一起就像是看着一對雙胞胎姐妹……羨望櫻得意地揚起嘴角。
「真沒辦法。海鳥,能不能拜託你照顧一下那孩子?我和羨望櫻去拿點喝的。」
目送着她們的背影,海鳥嘆了口氣……她從裙子口袋裏取出一條素色手帕。
「倒不如說那麼理所當然的事情,都希望你不用特地問我呢——畢竟我已經早就,將接下來芳乃想要指示的內容提前完成了。」
被這樣低語着,胡扯醬又流下眼淚,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海鳥。
這是奈良的提議——『事已至此,與其繼續蹩腳地隱藏自己倒不如混進人羣當中更好。這樣一來我身上的謊言氣息可以起到迷彩的作用。』
仍在嚎啕大哭。
「……哈!?」
乍一聽完全搞不懂二人對話的海鳥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然而。
「你也看到了,海鳥。」
路上的行人,全部都是一副面容。
因爲我聽說,與別人接觸可以讓心靈平靜。這種觸覺真是不容小覷呢。最重要的是,如果僅僅是握住海鳥小姐的手就能恢復平靜的話,可以說根本沒有不去做的選項吧……」
「……那個,胡扯醬,你真的沒事嗎?」
「……障眼法?」
「要不要我去吧檯給你拿點熱飲過來吧。」
「趁現在,我們先找個安靜的地方吧。」
奈良站在海鳥的對面,淡淡地說。
但是,當胡扯醬聽到海鳥的話後,搖了搖頭。
「……?」
海鳥苦笑着對胡扯醬說。
她雙肩不停地顫抖,嗚咽出聲。眼淚撲簌簌地流個不停。
「海鳥小姐真是讓人難以置信的老好人呢。對只考慮着自己下一頓『飯』的骯髒野貓——嘛不過貓咪其實是很可愛的,只是我一點也不可愛——對我這樣的溫柔很奇怪呢。而且『鉛筆小偷』的事情要怎麼辦?」
而實際就像她預測的那樣,現在正好是用餐時間,店裏人聲鼎沸。海鳥她們被領到唯一空桌邊,面對面坐下。原來如此,確實如果藏身在這裏的話,敗要找來需要不少時間。
「……不不,怎麼看都不是『有點』吧。剛纔的胡扯醬就像『被大雨淋過的貓咪』一樣顫抖,而且還臉色發白。」
「是障眼法哦,海鳥。」
「誒?」
這種粗線條的性格,真是讓人擔心你的將來。希望你能注意不要被人盯上這種天真的地方,成爲詐騙的目標。在我這種『壞人』看來你真的很好騙呢……」
「好了,現在可以說是暫時擺脫了當下的危機。」
「呼……」
奈良環顧四周的光景。
「……!等、等下啊芳乃!我怎麼可能看着你一個人做這種跑腿的事情!」
「……什麼?」
胡扯醬顫抖着,無力地搖了搖頭。
「在說什麼呢?那種事情我一點都不介意哦。而且胡扯醬的眼淚不可能是髒的。」
坐在胡扯醬左側的海鳥有些擔心地向她搭話。
「誒?」
「嗚、嗚嗚……」
奈良也看着海鳥,聳肩說道。
「不然海鳥小姐的手帕會被我的眼淚弄髒的……」
「……什麼?」
「…………」
「……請等一下,如果要幫我擦眼淚的話,至少請用放在桌子上的餐巾紙。」
不久,奈良滿意地開口道。
「只要走出這座城市一步,他們的臉馬上就會恢復原狀。相反,如果外面的人只要踏進這座城市一步,我的臉就會將他們覆蓋。」
「不、不是的!我可不是這種程度就會心碎的謊言!其、其實像剛纔那樣的煉獄,我已經經歷過好多次了……!」
被突然用手帕捂住眼睛的胡扯醬嚇了一跳。「請、請停下來!我可沒有拜託你做這種事情!」
聽着奈良的說明,海鳥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呀!?等、等一下、你要做什麼啊海鳥小姐!?」
比如,剛剛從她周圍路過的兩名女初中生。「話說回來,剛剛臉好像突然疼了一下吧?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啊,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疼得都站不起來了呢。」「嘛,總之沒什麼事就好。」
她緊緊地握住海鳥沒有拿手帕的手。
胡扯醬將目光從海鳥身上移開,但仍舊用力握着手掌,她向海鳥說道。
那是沒有任何可挑剔之處,完美的造型,無法比擬的美貌面容……就和在海鳥身邊佇立着的少女毫無二致。
之後,海鳥她們移動到附近的家庭餐廳。
——即使遲鈍如她,也沒多久便注意到了自己周圍已經發生的異變。
「再、再給我四十秒……不,五十秒左右,我就不會再哭了……會好好向大家說明剛纔的事……!」
「…………」面對明顯失去冷靜的胡扯醬,海鳥不由得與對面的奈良面面相覷。
「……。不、不用,不用麻煩你了,海鳥小姐……」
「因爲,不管怎麼想有錯的都是偷喫奈良鉛筆的我吧?」
「胡扯醬,你先別動哦。」
「……哎呀哎呀,這樣子好像很嚴重呢。」
「正如你所說,現在的我似乎很難靠自己的力量恢復平靜……爲了期待特效藥般的效果,我決定利用你的手掌。
……像這樣,明明自己的臉剛剛被換成了別的模樣,當事人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原來這個世界的常識,真的被改寫了。她們原本的長相甚至連本人都不會留下記憶。如果奈良沒有說謊,那麼這個現象終究有『地域限制』……但一想到如果真的全世界都變成『這樣』,海鳥就感到脊背發涼。
「飲料什麼的讓她自己去拿不就行了嗎?雖說是順勢一起逃出來的,但我們和她終究還是敵對關係。」
——不過,胡扯醬與所說的話相反。
羨望櫻不滿地說。
「…………」
「……所以說,用那種鼻音逞強也沒有說服力呢。」
「敵人如果能順着謊言的氣味追過來的話。那麼只要令她的嗅覺變得無意義,令這種城市都充斥着謊言的氣味就好了。比起障眼法應該說是障鼻法呢。不過,我和胡扯醬的謊言氣味應該要比周圍更加濃郁,所以這也只能做到拖延時間吧。」
然而。
「……總而言之,你是因爲寂寞,希望我能握住你的手嗎?」
「……!不是那樣的請你不要誤會。我不是說過這只是基於合理判斷的行動嗎?海鳥小姐你的洞察力究竟是差到什麼地步?」
……胡扯醬用更驚人的氣勢斷言,強行讓海鳥閉上了嘴。
◇◇◇◇
「那兩個人,是〈泥帽子一派〉的成員。」
數分鐘後。
完全恢復平靜的胡扯醬如此說道。
……不過她的臉上還明顯的殘留着淚痕,眼眶泛紅。但她並不在意,露出毅然的表情。
「名爲泥帽子,當然並不是說頭上頂了個帽子。那是『人名』。」
胡扯醬說着,環視在場的全員。
「各位,至今爲止我一直說無法說謊的正直者,其實是『殺死謊言』的專家對吧?
那麼反過來想想,『殺死謊言』的正反面,如果有『活用謊言』的存在的話,那又是什麼人呢?」
「……『活用謊言』?」
海鳥發出驚訝的聲音。「……不、不是,我完全搞不懂啊。」
「是催眠術師哦。」
「……哈?催眠術?」
「沒錯,正是催眠術,海鳥小姐。英文名叫Hypnosis。明明不熱卻誤導對方覺得『很熱』導致流汗,明明不困卻令對方產生『睏意』進入夢鄉。就是那種催眠術。海鳥小姐也在電視上有見過吧?」
胡扯醬一臉認真地說。
「那個其實是不容輕視的『異能』呢。催眠術士可以將他人的心理和感情隨心所欲地操縱,這一點上與海鳥小姐的『真心話的利刃』有着相似之處……而且,在能夠有效操縱感情這方面甚至可以說是『真心話的利刃』的上位替代。」
「……不,等一下啊胡扯醬。」
奈良有些無語地打斷她的話。
海鳥嚇了一跳。
「……很簡單哦。因爲我背叛了他們<一派>。」
胡扯醬像累了似的嘆了口氣。
所以我背叛了<一派>哦,羨望櫻小姐。不是爲了世界和平,100%是爲了自己,我只是考慮着自己的『食物』,下定決心與原來的夥伴們爲敵。」
敗小姐——她是<泥帽子一派>的核心成員,是危害這個社會的,最惡劣最危險的謊言。不只是她,那<一派>的核心成員們,大致都是那種感覺。」
羨望櫻蹙起眉頭,瞪着坐在正對面的胡扯醬。
胡扯醬一副將錯就錯的語氣,「總之,我想你已經明白我盯上奈良小姐的謊言『真正的理由』了。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你只想着喫謊言的話,不管怎麼想,你都應該繼續待在那個<泥帽子一派>那裏纔對——」
聽胡扯醬這樣說後,海鳥想起剛之前敗身上散發出的,快要將她凍僵的『殺氣』。
「……嗯,隨便你怎麼說。實際上,我是自私的謊言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呢。」
「……哼,那是什麼啊?」
面無表情的奈良微微側頭。「獲得觀察的權力?那樣做又有什麼意義?」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個例外就是叫做敗的謊言對吧,胡扯醬。」
「謊言不該有其他多餘想法,僅僅作爲道具,拘泥於被『說出口』這一本能。這是敗小姐的觀點。我這樣放棄了作爲工具的使命,執着於『個體』存在的謊言,在她看來一定是荒唐無比的吧。」
胡扯醬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而要是人類滅亡的話,我可就困擾了。如果沒有將謊言實體化的人類,我就喫不到謊言只能餓死了。
奈良點了點頭。
胡扯醬躊躇了一下,接着說道。「我花了一年左右的時間,深刻體會到了<泥帽子一派>的危險性……我認爲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所以決定背叛<一派>, 和所有的前任同伴走向對立。」
「……,是的,就是那樣。」
「沒錯,海鳥小姐。那是很可怕的事情呢。而能將這樣可怕的事情付諸實踐的男人,正是泥帽子。」
「不過,我根本沒想到<一派>的追兵竟然來得這麼快。像我這樣的雜魚背叛,對身爲強大的『謊言附體』的她們來說肯定是不痛不癢……我本來是這樣以爲的,但看來也有一個例外,是我疏忽大意了呢。」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是一條雜魚。單憑我去挑戰<泥帽子一派>肯定毫無勝算。爲此我要首先喫掉不屬於那一派『謊言附體』的謊言,藉此強化自己,積蓄足以與那一派戰鬥的力量。也就是說,當時說的『因爲快要死了』『想要一招翻盤』之類的話,只是藉口而已。
「嗯……這樣啊。所以你和其他的『謊言附體』一樣,作爲能夠滿足泥帽子內心的存在,而被允許加入他們<一派>了是吧。」
最重要的是,如果沒有實際上對誰做出過那種事的經驗,是不可能僅憑几句話就釋放出那樣的壓迫感吧。
奈良嘆了口氣,忽然說道。
然而,胡扯醬也不甘示弱地回以無畏的笑容。
「『覺得即便早就被宿主拋棄,也依靠毅力存活了十年以上的謊言的生存方式十分有趣。』『我還從未見過像你一樣頑強,天不怕地不怕,毫不在意他人的謊言!』『就像人類一樣的難堪!』之類的,我們剛一見面就被這樣的話不停地誇獎。」
「……然後你爲了阻止泥帽子他們,背叛了他們<一派>?」
「…………」
「這絕不是小題大做的說辭哦。因泥帽子而暴走的『謊言附體』全員都是那樣的危險。雖然現在老實着,但只要以後她們真的大鬧一通的話,人類社會恐怕就即刻崩潰了。
比方說,請回想一下敗小姐剛菜的舉動。破壞房門代替打招呼,切斷別人的腳踝,那根本就是爲所欲爲吧?雖然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受到傷害……但那真的只是運氣好而已,就算她攻擊海鳥和奈良小姐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哦。」
「不,不是的奈良小姐。泥帽子他並不爲金錢所動。
「請想一想,就像讓不熱的人感到『熱』,讓不困的人感到『困』一樣——如果有人能夠讓『謊言附體』的『希望成真』的願望膨脹到好幾倍,強行推到臨界線上的話,會怎麼樣呢?」
「你突然說什麼呢?催眠術師什麼的……雖然我瞭解到不多,但那都是騙局吧?」
「只要是爲了自己方便,不管會給周圍的人帶去多大的麻煩都不屑一顧。理性的剎車完全壞掉了,她們是完全不具備一般道德觀和倫理觀的,是真正的社會不適應者。
也就是說,所謂『實現』後的謊言,不過是鑽牛角尖的人恍惚間注意到的,短暫的『夢』而已……至少在十幾年前是這樣。」
「不是的,奈良小姐。那並不是騙局,催眠術本身就是存在於世的一種『技能』哦。至少我就認識一個能夠使用『真正的催眠術』的人。
「…………」
「那是什麼意思?」
奈良理解地點點頭。
「那麼,那個泥帽子是以催眠『謊言附體』作爲條件在勒索金錢之類的嗎?」
胡扯醬喘口氣,繼續說道。
「總之那個男人的『聲音』是異常的。光是聽他說話就會感到舒服,下意識地就變得迷迷糊糊。是很特別的聲音。只要那聲音在耳畔輕聲細語幾句,他的話就會侵入到心靈的深出去——等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心中的願望已經膨脹成原本的好幾倍,我聽說。因爲我沒有被他催眠過,這些都是我聽到的傳聞。」
「那、那是什麼意思?如果真有人能做到那種事情的話,就會到處都是能捏造世界的『謊言附體』了吧……」
「『謊言·原理主義者』?那是什麼?」
胡扯醬壓低聲音說。「也就是說,我以自己懇求他們吸納我的形式加入了他們——卻在一年後又按照自己的意志,與他們<一派>分道揚鑣了。
「……鑑賞人類?」
「……『危險的人』,難道是說像剛纔的繃帶女那樣的?」
「泥帽子,那個男人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他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向我說明了他們<一派>的情況後,向我勸誘道『既然你也是一個人,要不要加入我們?』
「……嗯。要是他真能做到那種事情,的確對『謊言附體』來說是很理想的合作者呢。」
「是叫敗小姐對吧?根據剛纔的對話來判斷,那個人也是『泥帽子』一派的成員吧?說起來那個人好像是說過泥帽子怎麼怎麼,自己是胡扯醬的前任同伴之類的話呢。」
那個術師的名字,叫做泥帽子。當然不是真名。別說名字了,年齡、出身、經歷,關於那個男人的一切都撲朔迷離。我所知道的是,至少從外觀上看他是個又高又瘦的日本男性。還有就是,他是專門應對『謊言附身』的催眠術師。」
「等下,完全搞不懂啊。你事到如今,怎麼會因爲那種小事就背叛他們?」
「不過,那個道理雖然能明白,但是我不明白啊胡扯醬。既然你當時那樣順利地加入了他們<一派>……爲什麼現在又變成孤身一人了呢?」
胡扯醬搖了搖頭。「因爲,如果再放任那些人不管的話,人類真的有可能滅亡。」
「很簡單的道理哦,奈良小姐。只要在泥帽子身邊的話,自然能得到大量關於『謊言附體』的情報對吧?也就是說,我沒有必要再去到處奔波尋找『誘餌』了,考慮到我當時有上頓沒下頓的情況,那對我來說是不能再理想的環境了。
「……哈啊?那算什麼?」
「據本人說是『爲了在特等席上鑑賞人類』。」
說完,她露出嘲諷的笑容。
順便一提,要問爲什麼要撒這種謊——如果我一開始就說明 <泥帽子一派>的危險,可能會嚇到海鳥小姐,拒絕跟我合作。」
而且不瞞你們,我也曾是那個互助會,〈泥帽子一派〉的成員之一……大概是一兩年前的事情。」
「說到底我們謊言本來的作用,僅僅是作爲道具,讓人類的溝通能力得到飛躍性的提高。『實現』也只是這個系統成立時出現BUG一樣的現象。即便偶爾會出現『謊言附體』這樣超常的存在,也不會變成捏造世界的程度,只會像泡沫一樣消失掉。
以他的『異能』,金錢什麼的本來就觸手可及。那個男人要的代價只有一個——獲得比任何人要都近距離地觀察『謊言附體』全部行動的權力。」
「原本的話,其實『謊言附體』本身對社會並沒有多大影響力。」
「……哼。真是愚蠢的問題,羨望櫻小姐。」
「不,羨望櫻小姐,其實並不是那樣的。」
「我怎麼可能會有『正義之心』那種了不起的東西。我可是靠着毅力苟活十年之久的胡扯醬哦?要說我所需要的東西,僅僅是將肚子填滿而已。」
我也覺得這在旁人看來可能會覺得莫名其妙,但這是無可奈何的決定。在成爲泥帽子同伴之前,我根本沒有想到那<一派的謊言附體>當中,會聚集那麼多的『危險的人』……」
「……哈?」
「很中意?爲什麼?」
胡扯醬以斬釘截鐵地語氣說道。
「怎麼?該不會是事到如今突然覺醒了什麼『正義之心』吧?要是那樣還真是傑作呢。」
過了一會兒,羨望櫻不屑地哼了一聲。
總而言之,對泥帽子而言,催眠『謊言附體』是興趣啊。僅僅是爲了滿足自己內心的慾望,完全是半分玩樂心態地在協助捏造世界。」
「你直到今天爲止都還爲了活下去而拼命地掙扎着吧?是以喫掉其他謊言維生的吧?這樣的你突然說出『社會之惡』什麼的話,就像還對自己之外的事物有所掛念一樣,這可根本說不通哦。」
胡扯醬眯起眼睛,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那是什麼?」
羨望櫻一副驚訝的語氣。
「是的,說的沒錯奈良小姐。自己的這種行爲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對只是興趣使然的泥帽子來說,恐怕根本沒有想過吧。」
「……因爲興趣所致就去捏造世界,這人也太會添麻煩了吧。」
「打比方說,本應只是『蛹』的危險因素,在泥帽子的催眠下,被迫羽化成了『蝴蝶』。」
奈良發出無語的聲音。「不,我好像也不適合說這種話。」
一旁的海鳥好像受到了衝擊,以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胡扯醬,但她卻佯裝不知地扭過頭去。
在胡扯醬開口說明之前,奈良搶先說道。
胡扯醬面露慍色地說。
聽了他的說明……我經過慎重的考慮,最後接受了他的邀請。他的那個提案,對以『殺死謊言』維生的我而言的確充滿了吸引力。」
「……強行推到臨界線上?」
「沒錯,海鳥小姐。準確的說那個人並不是『謊言附體』,而是謊言。
「……危害社會的,最惡劣最危險的謊言?」
海鳥向臉色陰沉的胡扯醬問道。
「到頭來,不管去哪裏你都只顧着自己的生計嗎?你可真是太棒了,自私成這樣,被那個叫敗的謊言說是『畜生』也可以理解了呢。」
「……但是,因爲泥帽子的出現,一切都變了。」
「是的,我可以斷言。她們正是『社會之惡』。」
「沒錯,奈良小姐。敗小姐她,是我在<泥帽子一派>的時候就將我當作仇人。而理由的話,因爲她是『謊言·原理主義者』。」
「然後,泥帽子的身邊有着一羣被他稱爲『顧客』的『謊言附體』們。 他們被泥帽子催眠後可以強化自己的謊言,相對的泥帽子也可以比任何人都更近地鑑賞『謊言附體』們的生存方式。形成了某種意義上的互助關係。
那句話絕不是威脅,如果海鳥晚一點癱坐在地的話,她的腳踝或許已經沒有了。
「……」
『還是說,你也想和這隻貓一樣,被砍掉腳踝以下的部分試試?』
「喂,你……叫你胡扯醬可以吧?我今天也一直在芳乃的體內聽着你的話,所以大致的情況能夠理解。不過,你是那種『正義的夥伴』一樣的角色嗎?」
她坐在奈良旁邊的座位上,之前一直不感興趣地將頭扭向一邊——聽到這裏似乎終於在意起來,突然開口說。
「『『謊言附體』們內心的變化、行動的選擇、與其最終的末路。將其全部鑑賞完後,就像是看完了一部電影,能得到美好感動的體驗。』他有這麼說過呢。
幸運的是,<泥帽子一派>很順利地接納了我。那裏的態度基本上是不會拒絕謊言……而且最重要的是,勸誘我的泥帽子本人不可思議地對我很中意。」
「我們乍一看像是生物,但本質上卻和瀰漫在空氣中的氣體和塵埃沒有區別呢。『你那樣執着於虛假的生命,到底有什麼意思?』『既然被宿主放棄了,就應當趕緊消失掉,趁早選擇被下一個人類說出口纔對』,以前,敗小姐經常這樣說我。
她始終貫徹着那種『矜持』,正因爲如此,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容忍於其『矜持』截然相反的我的存在,所以纔在我離開泥帽子的時候特意追了過來,想要將我扼殺。甚至還鄭重地將自己的『謊言附體』,疾川小姐都叫了過來。」
「……什、什麼意思?與『矜持』相反?那個女人就因爲這種理由就要殺掉胡扯醬?」
海鳥的語氣顯得無法接受。
「也太不講理了吧,那種理由……要是因爲胡扯醬背叛了自己所以前來肅清還能理解……只是因爲看不慣生存方式就打算殺掉你什麼的……!」
「海鳥小姐,雖然我很感激你這麼說,但對敗小姐而言人類的道理是說不通的哦。」
胡扯醬搖着頭回答,「總之,到這一步已經全完了。敗小姐是絕對不會放過我的。既然她的動機100%都是對我的私怨,那就沒有一絲能夠斡旋的餘地。
當然,像我這樣的雜魚根本沒有挑戰作爲<一派>核心成員的她的資格。除了乾脆地『認命』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等、等下啊胡扯醬!怎麼能『認命』……!」
「請放心吧海鳥小姐,還有奈良小姐也是。只要收拾掉我她就應該會感到滿足,離開這座城市了。
別看敗小姐那樣,她在<一派>當中也還算好的一類謊言。雖然『多少』會傷害人類,但絕對不會奪走人類性命。因爲她是徹頭徹尾的謊言,在她看來,減少和我們共生的人類數量這種害羣之馬的行爲,有悖於她的『矜持』。
雖然她簡直如同『不講理』這一概念的實體,但至少在這一點上,她那可以爲『矜持』而殉道的姿態可以完全信任。所以沒關係的,海鳥小姐。只要我死掉,海鳥小姐從明天開始就能回到和往常一樣的生活當中。」
「……怎、怎麼可能回得去啊!這種結局,我絕對不能接受!」
「是呢,當然我也非常不情願哦。沒想到我們的『殺死謊言』,就這樣半途而廢地結束了。」
說到這,胡扯醬有些難爲情地移開視線。「但是,已經沒有辦法了。即便這是我賭上性命的關鍵抉擇,但做出失誤的判斷後,已經是滿盤皆輸了。我也只能痛快地接受這樣的結果……」
「——不,你說的不對啊,胡扯醬。」
然而。
「……誒?」
「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現在還不是要放棄的時候。就算海鳥能允許你說着那種幡然醒悟的話,滿不在乎地向敗那個傢伙獻上性命。但我可不允許哦。」
奈良芳乃說道。
奈良凝視着海鳥閃避的眼神。
敗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揮向疾川的頭部。疾川發出一聲呻吟後,隨即倒在地上。
「——可惡!恢復比想得還要花費的時間!到底逃到哪裏去了,那隻貓!」
「什、什麼?我怎麼了?」
那種亂來的女人,就把她當作胡扯醬的食物吧。我和海鳥,胡扯醬和羨望櫻,讓我們全員齊心協力。」
然後,聲音開始播放的瞬間,帶上耳機的疾川表情立刻變得心蕩神馳。「泥帽子先生……!泥帽子先生……!」
那是帶着耳機的錄音機。
「…………」
敗用自己的腳,一次次砰砰地踢着疾川滾在地上的身體。另一方面,疾川蜷縮着身體,只是痛苦地連聲道歉。
◇◇◇◇
說着,奈良抬頭面無表情地望着上方。「我記得……是叫疾川小姐對吧?總而言之,只要能夠說服她就算是我們的勝利了。不管敗再怎麼強大,沒有能量供給源的謊言便不足爲懼。——而告訴我們這些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哦,胡扯醬。
「……哈!疾川,你還是這麼愛惜自己的手嗎?」
面對羨望櫻的喊聲,奈良無奈地聳了聳肩。
「醫生?」
「行了,給我聽。疾川。」
奈良一本正經地看着胡扯醬回答。
「沒錯,這不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嗎?」
「沒錯,就是這樣呢,胡扯醬。就和我剛纔在海鳥房間的提案一樣哦。
「你、你突然說什麼呢,奈良?」
她環視四周,憤憤地咂舌。
這是純粹的,謊言之間的較量問題。如果從原本的『願望』強度來說,奈良小姐你們絕對不會弱於敗小姐她們……不僅如此,甚至有可能超過她們。但請不要忘了,對方還擁有名爲『泥帽子的催眠』的這一殺手鐧。」
望着疾川的變化,敗滿足地說。
「沒錯,而且並不是普通的醫生——而是曾在海外的醫療現場技驚四座的『天才外科醫生』。」
「這樣子,肯定是那個女人的謊言乾的吧……像這樣四處散播謊言的氣味,我鼻子都要失靈了……!真是煩人……!」
「不,奈良小姐,不是幾例高難度的手術。而且一切。」
然而,隨着敗的一聲大喝,行人們紛紛急忙走開,似乎是覺得不想牽扯到麻煩當中。
「目標已經不再是我,而是那個穿着長裙的茶髮姐姐呢。」
「……!你、你在說什麼呢?」
「……!這是……!」
「真是可憎,那個女的……!區區一個人類,我那麼友好對待她卻給我得意忘形……!」
「只要你的『願望』在短期內提高,我的能力必然也會得到強化。貓自不必說,也不會再輸給那個煩人的櫻色頭髮小鬼了……!」
她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寄宿着強烈的意志,緊盯着胡扯醬。
敗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疾川。
「我有點不太明白。總而言之,是說完成了好幾例高難度的手術嗎?」
「我覺得你應該冷靜一下呢,胡扯醬。明明現在的狀況,根本不是絕望或者絕境……你好像是被對敗的恐懼心衝昏了頭腦沒有搞清呢。」
看到機器的瞬間,疾川臉色一變。
和那同樣的道理,這次是要削弱敗的力量哦。靠你的『真心話的利刃』。」
如此暴力的場面令行人們都嚇了一跳,紛紛停下腳步,望着敗她們。
如此急躁的是病服女——敗。
「畢竟,你想想啊。如果是敗特意自己一個人跑過來要奪走你性命的話——反過來說只要我們將她反殺掉不就好了?」
「我說海鳥,你好好想一想。要說爲什麼胡扯醬今天會出現在你的面前——是希望靠你的『真心話的利刃』的力量,來殺死我的『願望』,弱化我的謊言吧?
奈良則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誒?」
「……哼,一羣下等生物。」
既然如此,你至少應該將那個女人的全部情報都告訴我們纔對吧?在說什麼已經完蛋了,將一切都放棄之前。」
「……怎麼?你在幹什麼,疾川?」
「……什麼意思?」
身穿病服,眼眶纏繞着繃帶的女人和身穿長裙的茶發女人正在結伴而行。
疾川仍舊蹲在地上,不知爲何只將『雙手』藏在衣服裏。
「……哈啊?」
聽到胡扯醬的說明後,奈良面無表情地斜着頭。
「——你們什麼意思!對我做的事有意見嗎?」
「——沒錯,就像那隻貓說的一樣哦!你到底在想什麼呢,芳乃!」
「嗚!」
「如果說你會被敗殺掉的話,那麼反過來說,只要將敗從這個世界上消滅掉不就好了。這樣你的生命就不會受到威脅。這是連小孩子都懂的簡單道理。
男女老少各式各樣的行人從敗的身邊路過……然而他們的面容,卻出奇地統一。
「……那個,小敗。」
「…………」
◇◇◇◇
不過,胡扯醬用微弱的聲音打斷了奈良的話。
「沒錯,疾川。你就像往常一樣,用那個泥帽子特製的『催眠錄音帶』來治癒受傷的心吧。」
似乎是想起了剛纔受到奈良的攻擊,敗氣得咧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好了,冷靜點羨望櫻。不用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
確實那個叫做敗的謊言十分強大,僅憑胡扯醬一個人無法應對,只能被痛快地殺死。但如果我和羨望櫻幫你一把呢?只要和對方一樣,作爲稀少的『謊言附體』的我站在胡扯醬這邊的話,想要扭轉眼前令人絕望的戰力差距,也絕對不是不現實的事情——」
「你的意見也很有道理,但比起『做還是不做』,還是先討論清楚『做得到還是做不到』吧。實際上,我不認爲會是胡扯醬說的那樣毫無勝算呢。」
望着行人們離去的背影,敗惡狠狠說道。「……嗯?」她再次看向疾川,有些驚訝。
被提到的海鳥身體一震。
「……!對、對不起……!對不起……!」
說着,敗從懷裏掏出一個類似『小型機器』的東西,扔到疾川的腳下。「好了,趕緊去完成你的任務。既然你有跟我頂嘴的功夫,和回憶自己毫無意義的職責的空閒的話。」
「雖然和那傢伙意見一致讓人很不爽,但只有這件事我必須要阻止你!爲了幫助這種傢伙去和剛纔的謊言戰鬥太危險了……而且做這種事,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吧!」
「如果對面靠着『泥帽子的催眠』來強化,相反我們也可以弱化她們到可以打倒的程度吧?也就說和胡扯醬最初的提案一樣呢——我們從現在開始,要去挑戰非常規的『殺死謊言』。」
奈良邊說邊將視線投向桌子對面,
旁邊傳來羨望櫻尖銳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但、但是……你和胡扯醬有一段時間是同伴吧?就算她背叛了泥帽子先生……再怎麼說殺掉也太可憐了……」
「時間沒過那麼長,她們應該還沒有逃遠……但問題是這個……!」
「……等、請等一下。奈良小姐。」
「我不知道那個『泥帽子的催眠』有多厲害,但畢竟我們這邊可是有海鳥東月呢。」
這時,一直默默走在敗身邊的長裙女子疾川忽然開口。
「要反殺掉,敗小姐……?所有人一起……?」
「……你真的打算殺掉胡扯醬嗎?」
「……那個女人,名字叫做疾川伊丹。她是位醫生。」
「…………嗯。」
……海鳥她們在家庭餐廳談話的同一時間。
敗停在那裏,好一會兒一言不發地看着疾川。然而下個瞬間,「你這個蠢貨!你是向我抱怨嗎?啊!?」
胡扯醬嚇了一跳。
就像是要保護那個部分,不讓其遭受敗的踢擊一樣……
「…………」
「……!」
「……非常規的『殺死謊言』?」
胡扯醬喫驚地說道。
「這可真是有趣啊。事到如今,竟然還以爲自己是『外科醫生』……不過,這倒無所謂了。」
「剛纔我們能從敗小姐手下逃跑,說到底只是出其不意,我不認爲第二次還會有效。而且現在敗小姐應該正讓疾川小姐聽着『泥帽子的催眠』錄音帶,用來強化她『願望』的強度吧……不管怎麼想,我們都沒有勝算啊。」
「……你說什麼?」
胡扯醬輕聲說道。「疾川小姐用人類的一句話概括而言的話,那就是『手術的天才』吧——明明還只是二十來歲的日本女性,卻已經在外科手術的世界中聲名赫赫。有人說她是『並非爲了救人,而是爲了手術而生的女人』。」
奈良說完後,胡扯醬一時間眼神飄忽不定……在躊躇許久後,終於死心似的嘆了口氣。
彷彿被什麼附體一般,疾川呆呆地點頭,將耳機帶上按下錄音機的開關——耳機裏開始播放錄音。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對方會使用催眠這種『作弊』手段,對只能從正面進攻的我們來說很不利嗎?」
「如果能得到奈良小姐你們的協助,確實比我一個人去挑戰來說,勝算會得到大幅的提升……但即使是那樣,想要打倒敗小姐也是很困難的。
敗的額頭上青筋直冒。「話說回來,這根本就是在向我宣戰吧……!?哼,行啊!我剛纔還真的想讓她加入我們<一派>,但改主意了!我要把那個女人的謊言連同貓一起送進地獄裏去……!」
「蠢貨!蠢貨!蠢貨!蠢貨啊!明明平時沒有我的命令根本就毫無反應,這時候又給我囂張地有主張了啊!你到底想讓我不爽到什麼程度啊!」
胡扯醬搖着頭回答。
「世界上曾經存在過許多被稱爲『不可能實現』的高難度手術——而疾川小姐憑藉自己的才能,將它們全部根除了。」
「……哈啊?全部?你說真的嗎?」
「是的,正是全部。在這世界上不存在疾川小姐無法完成的手術。因而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完成』的手術已經一個都不存在了。當然,這是在『主刀醫生是疾川小姐』的這一前提下。所以實際的醫療現場中,可以說仍舊有『不可能』的手術吧。」
「等、等一下啊胡扯醬。」
海鳥驚訝地叫道。
「天才外科醫生,那是真的嗎?我剛纔在房間裏看起來,那個姐姐可完全不像是那麼厲害的人啊。」
「人不可貌相哦,海鳥小姐。而且,那個人已經從外科醫生的崗位上引退很久了。」
「引退?」
「是的,在幾年前。而且她在職的時候性格還挺活潑的哦。不過我認識的時候已經是辭去醫生職務,成爲『謊言附體』的疾川小姐了,所以這些都是我聽來的情報。」
「……話說回來,那個年紀的人可以當外科醫生嗎?」海鳥繼續追問。「要成爲獨當一面醫生,不是需要很長時間嗎?現在才二十來歲的話,怎麼想都太年輕了吧?」
「年輕是很正常的,因爲那個人是在海外取得的醫生執照。」
「不、等一下。即使是在海外應該也沒有那麼大的差別吧?」
「她是特例哦,海鳥小姐。那位因超常的手術能力而被認可,做出『希望她儘快前往現場爲社會貢獻利益』這種判斷,在十多歲的時候便被特例賦予了醫生執照。」
「……誒、誒誒?那是什麼?真的有那種像是漫畫一樣的事情嗎?」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清楚。但不管聽起來多麼荒唐,既然已經是實際發生的事情那就只能接受了吧。總之疾川小姐 在數年前,以弱冠之年成爲天才外科醫生,活躍在全世界的外科手術現場……但在幾年前,毫無先兆地突然引退了。」
「……誒,突然引退。」
海鳥意思索地皺起眉頭。「順便問一下,那是爲什麼?是出現了什麼重大的醫療事故嗎?」
「不,她在手術中從未出現過差錯。但也正因爲她從未出過醫療事故,才辭掉了外科醫生的工作。」
「…………??」
沉默良久的羨望櫻終於開口了。
「……請稍等一下。果然我還是不明白啊,奈良小姐。雖然我順勢說了很多關於疾川小姐的事情……但說到底你爲什麼會向我做出這種提議呢?
「……不,不是,我也完全搞不懂啊,奈良。」
「……??」
被詢問後,海鳥沉默了幾秒。
「……那算什麼,真是添亂的自導自演。簡直就像妖怪『鐮鼬』呢。」
被海鳥這麼問後,胡扯醬皺起眉頭思索起來。
然而,聽到這話的海鳥,臉上也浮現出不輸給胡扯醬的困惑之色。
「說實話,我從沒有和疾川小姐單獨聊過,所以這完全都是我的推測而已……我懷疑那個人,她可能已經不想當『謊言附體』了。」
「因爲她並不是『因爲想救人而成爲醫生』,而是『只是因爲想做手術而成爲醫生的人』。
在奈良小姐看來,我應該就是今天剛剛認識的怪人。不僅如此,還想殺死自己重要的謊言,應該是可恨的敵人吧?然而,你爲什麼……」
「嗯,沒錯。因爲我是海鳥的『夥伴』呢。」
「……哈?」
胡扯醬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
「對『謊言附體』而言很常見的事情。一直寄託在心中的願望,一旦實現之後,總覺得和想象中的不一樣,之類的呢。即使這樣還沒有放棄的理由,大概是被泥帽子施加催眠,強迫她維繫住了『願望』吧。」
她停頓了一下,擠出這句話。「爲、爲什麼要爲我這樣的人做這麼多?我們相處的時間也不長,也沒有那麼深的交情纔對吧?可是,爲什麼……」
「……哈啊?」
「既然本人都想放棄當『謊言附體』,接下來只需要推她一把就行了。」
「……誒?」
「……『約定』?」
「說實話,這是有生命危險的事情。雖然胡扯醬說過敵人有着『不會殺害人類』的『矜持』……但那究竟是否是足夠可靠的『束縛』,我對此還持有懷疑。我覺得到了緊要關頭,敗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向我們施加致命的傷害吧。
奈良沉默地聽了一會,有些佩服地開口。
「這種荒唐的人類真的到處都是呢。總之,就像這樣敗從她的謊言當中誕生——而其謊言的能力,便是能將勉強不會當場死亡的傷害程度,施加給一切的人類,生物。
「在那家大阪燒店,你爲我做的事情,讓我欠了你很大的『人情』。如果那些你全部都忘記了的話,也難免會不明白我對你這麼親近的理由吧。
並沒有發生什麼事故。作爲外科手術的天才,她以挑戰困難遊戲的心情,以競技的心態去面對手術。某一天,當她意識到這世界上已經沒有能讓自己感到愉悅的手術時,她陷入了絕望。」
「……那、那算什麼啊?」
海鳥依舊有些無法接受地問道。
奈良再次詢問海鳥。
奈良淡淡地回答,目光不時地看向對面的海鳥。
「…………」
「誒?」
「……原來如此。的確也只有謊言才能多次創造出這麼巧合的事情了呢。」
「……是呢,看那兩個人的對話就知道了。」
胡扯醬短促地叫了一聲,張着嘴僵住了。
……嘛,不過本來也不可能會記得。因爲那天晚上的你不是『正常』的。」
海鳥啞然無語,但隨後又說道。
一陣沉默過後,奈良說道。
「不過那真的是必須要藉助謊言的力量才能做到的事情嗎?先不談法律是否允許,只要傷害別人再去治癒不就行了嗎?」
奈良滿是無聊地嘆口氣。「不管至今爲止的過程到底怎樣,重要的是,現在的我想要幫助你這一事實而已啊。還是說怎麼,胡扯醬?你就那麼不希望我成爲你的同伴嗎?」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我……」
「海鳥小姐?又是海鳥小姐?說起來,你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吧?」
「……嗯,怎們說呢。」
「……那是,你不明白也是理所當然的呢。」
「本來你就是以這樣的約定將海鳥捲入『殺死謊言』當中的吧?既然如此,就應該直到最後爲止,都要將自己說出的話貫徹到底纔是。既然你任性地將海鳥捲入,等一切塵埃落定時,你必須要實現她的願望。就算是以生命爲代價,也要爲讓她能夠說出謊言而盡力。
「主導權完全被謊言的一方掌握了,有種力量的平衡完全顛倒的感覺。正因爲宿主是個膽小鬼,纔會變成那樣的關係呢。和我和芳乃完全不同。」
「敗還蠻厲害的嘛。也就是說那個女的,只要對手是生物,就能隨意地讓他承擔任何疾病或者創傷?」
不顧她的驚訝,奈良繼續說着。
「因爲不管是怎麼情況,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本人怎麼說,就是算天翻地覆——我也一定是海鳥的『同伴』。只要能夠幫助到她,我就會盡我所能的一切。」
「不,那是不一樣的哦海鳥小姐。人類所造成的傷害,沒有任何一起能夠讓疾川小姐感到棘手。而且,那也並不是僅僅重傷別人就可以的事情。說極端一點,已經死後數天,並且四分五裂的屍體,將這種『不可逆轉狀態』下的患者擺在疾川小姐面前她也無計可施。她所希望的是『可能夠在最後關頭搶救過來的致命傷』。」
「沒錯,我要你答應我,一定會幫海鳥東月找到謊言。」
「……報酬嗎?但就算你這麼說,現在的我也沒有能給奈良小姐……」
各種各樣的事情,各種各樣的想法,在她的腦海中盤旋。
「理所當然的吧?我再怎麼說也沒有老好人到這種程度。畢竟這邊也是揹負了相當的風險去幫助你的,當然會要求支付相應的報酬,這才合理。」
胡扯醬坦誠地點頭。
「正因如此,只要敗小姐有心,她可以輕易地給這座城市裏的所有人類造成致命傷。不這麼做的理由,就是因爲她有着『儘量不要去減少作爲共生對象能夠說出謊言的人類』這樣的『束縛』……如果沒有那個,不管是海鳥小姐和奈良小姐還是我,現在已經成佛了吧。」
「哼,毫無意義的提問呢,胡扯醬。」
比如說,剛纔我的腳踝被切斷也是因爲那個人的能力。受到敗小姐攻擊的生物會陷入重傷,那是即便是疾川小姐也不知道能不能治癒的絕境……然後疾川小姐會進行施術。」
「我怎麼都沒法想象,那個看着很懦弱的姐姐,竟然會這麼殘忍地傷害別人。」
「所以她說出了謊言。她想要那種連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有挑戰性的手術。如果真的存在的話,即便是付出生命也不足爲惜。」
奈良用確信的語氣說道。
「…………」
「不過這樣一來,我覺得已經很有可能了,胡扯醬。」
「因爲你好像不太記得一年前那一天的事情了。」
「我什麼都不需要,只要你做出『約定』而已。」
但另一邊,胡扯醬依舊用困惑眼神回視奈良。
「…………」
「……胡扯醬,可能我有些囉嗦,但你說的是真的嗎?」
所以你要好好考慮後再決定,海鳥——你是打算救胡扯醬,還是說不救呢?」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海鳥?雖然我的想法就像剛剛說的那樣,但實際上接下來要不要和敗戰鬥,完全取決於你。」
「我先說清楚,我並不是毫無索取就選擇站在你這邊的。」
聽奈良滔滔不絕的發言,胡扯醬一副不明所以地嘆了口氣。
只是口頭約定就好了,現在就在這裏發誓吧。胡扯醬,這就是能夠讓我幫助你的,獨一無二的『理由』。」
「沒錯,是很非常兇殘的能力。」
「不想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