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因爲天空在那裏」

1

──娜塔莉•伽斯，堅信自己是被上天選中的存在。

「────」

她在更衣室換上飛行服，迅速綁好自己的紅色捲髮。基地此刻依然警鈴大作，各單位急忙採取行動。

正因爲如此，娜塔莉做了個深呼吸，摸摸自己的紅髮，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一連串動作，是娜塔莉對自己施加的條件反射──也就是一種以固定步驟讓精神安定的方法。

一旦無法冷靜思考，就很難完全發揮本領。娜塔莉當成範本的人物，就是以隨時保持冷靜做出正確的戰術判斷聞名。

爲了對得起自己的理想，娜塔莉努力地想讓自己貼近它。這個固定步驟，也是娜塔莉在努力過程中得到的武器。

「我的英靈機！」

她衝進機庫，跳上修護班已經爲她打理好的專屬英靈機。

銀色機體有種令人聯想到流星的美，奧丁親自賜下這架戰翼時，她不禁看得出了神。

昨晚也載着娜塔莉在危險天空中飛翔的愛機。幸好，機體保養完善。修護長羅傑親自鎖上螺絲，發動機愉悅地低吟。

簡直像因爲能飛向戰場而歡喜一般。

「如果是這樣，代表你和我有同樣的心情呢。」

能爲祖國而戰是種幸福。更別說娜塔莉生於歐洲、長於歐洲，也打算將來繼續在這裏生活。

親手贏得未來。而且，達成身爲天選者的使命。

「女武神，娜塔莉•伽斯──出動。」

宣告之後，娜塔莉的英靈機劃過跑道，飛上天空。隊友們的機體也緊追在後，接連升空。

空中已經有娜塔莉等人以外的戰鬥機──不是女武神。由凡人飛行員駕駛的新型機，正與皮拉交火。他們的目標不在擊破敵人，而是以干擾爲主的遲滯戰。換言之，就是替女武神做準備。

多虧他們的奮戰，娜塔莉等人的第一波攻擊才趕得上。

「────」

話音不讓人感受到一絲畏懼和混亂的蜜雪兒，堅定地宣告戰鬥開始。

『聽聲音知道是個美女會讓人幹勁十足，這意外地並不是在開玩笑。如果通訊員的聲音悲觀，聽的人也會覺得沒勁吧？』

「────」

「──第71第Ⅱ飛行隊與女武神小隊，交戰開始！」

『聽到了。』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意識之中。

避免將司令部的混亂與動搖，傳到通訊彼端的勇者們那裏。

催促沒回應的隊友之後，才傳來一如往常的平淡應答。

「這裏是華爾滋一號──華爾滋二號與三號往右，華爾滋四號跟我向左。衝散敵軍。」

當然，這只是印象和感覺。畢竟螳螂沒有十隻前臂，而且尺寸實在過於誇張。

「────」

回答出乎意料，娜塔莉一時語塞。

「不過，既然謎底已經揭曉，也就不足爲懼。」

情況愈是絕望，指揮官就愈得保持冷靜。擔任指揮官手腳傳遞指令的通訊員也一樣。

「────」

聽到那番話的新手，內心不知道有多痛苦──她瞄了空着的座位一眼，隨即拋開這些無益思緒。

『還有，皮拉……光柱裏面有東西。』

「咦？」

瞬間，響遍司令部的嚴厲怒吼，打碎了司令部的僵硬氣氛。

情勢轉變。人類得到了在這場戰爭中取勝的希望。

此時，阿爾瑪彷彿抓住這點空隙似的接着說道：

不停打轉的鮮紅複眼，以及沒有感情的異形容貌──娜塔莉之所以發抖，並不是她膽小。

在這之前，皮拉從沒采取過任何像智慧生命體的行動。因此，人類才能靠着戰術、戰略，勉強把劣勢拉回僵持狀態。

大，太大了。全長恐怕有五十公尺的巨軀，大到能夠輕易跨過爲了防衛都市而築起的護牆。

非常殘酷，卻充滿深刻的愛，蜜雪兒心想。

「──啊。」

從駕駛艙裏，可以看見遠方宛如領着夕陽佈陣的皮拉大軍。這些皮拉和昨天交戰的種類相同，外觀酷似昆蟲類的「螢火蟲」。

娜塔莉聽着自己顫抖的聲音，將敵人全貌納入視野，隨即爲之屏息。

瞄準娜塔莉的光彈落空，被黃昏的彼方吞沒。娜塔莉接連用這種迴避方式應付十數只皮拉，從它們之間的空隙鑽過。

一般來說，娜塔莉等人交戰的皮拉，都是稱爲「三級皮拉」的小型皮拉，尺寸頂多和己方的戰鬥機相當；若是比較飛行速度和迴旋性能，扣除普通兵器不管用這點，它們根本不是噴射機的對手。

連日戰鬥雖然對於歐洲戰線造成很大的打擊，但對手也沒有時間玩弄小把戲，準備不足這點是彼此彼此。

所以──

司令部正面的巨大熒幕上，映出了都市東邊的光柱，以及緩緩從內部現身的巨大存在──二級皮拉。

看着畫面上分成不同顏色的光點，通訊員之一倒抽一口氣。

因爲沒人想像得到，那個生物會以這種尺寸出現。

想來戰場上諸多將士目睹同樣的光景之後，也愣住了吧。

「視野愈小，遭到流彈波及的危險也愈小。」

光是二級皮拉出現，就已讓軍心動搖。

戰法與外型會隨着戰鬥改變，是皮拉最棘手的特質。

「阿爾瑪，就算妳討厭我，我依舊是隊長。請聽從指示，還有別做些破壞團結的行爲。」

──名留女武神戰史的「漢堡基地攻防戰」，就此拉開序幕。

負責指引步兵隊的通訊員另有其人。但需要支援新手的她──蜜雪兒，聽到了那段對話。

代表敵人的紅色光點，將俯瞰戰場的熒幕染成一片紅。以二級皮拉爲中心散開的三級皮拉，利用壓倒性的數量，以倍於昨晚的攻勢包圍基地與城市。

面對熒幕上的壓倒性存在感，司令部所有人都說不出話。

「諸君，不要慌。一旦我們動搖，會影響到全軍。」

世界上唯一，只過打敗一次的真正強敵，所有女武神的仇人。

三級皮拉的威脅在於數量，以及普通兵器不管用的防護性能。第三世代女武神的登場，讓它們變得能夠對抗。

第一世代女武神拚上性命才和它同歸於盡，擊破紀錄僅此一筆。

「這是……」

昨晚那一戰以自身性命堵住戰場缺口的步兵隊長，他說過的話在腦中響起。

因此，開始戰鬥之後，往往會忽略沒有攻擊能力的光柱。實際上，娜塔莉這回也是如此。

2

「──不要慌！」

一旦前提崩潰，皮拉開始懂得運用戰術，人類會怎麼樣？

確實，敵軍數量較多。不過，僅此而已。

如果敵軍在這種狀況下，動用事先準備好的戰術呢？無從對抗的漢堡基地乃是歐洲戰線的生命線，攸關人類生死的堡壘會──

──俐落地迴旋，彷彿用羽翼擦過光彈似的避開攻擊。

「敵軍，三級皮拉散開！這是……」

機槍低吼，爆風迸發。三隻三級皮拉化爲光粒子消滅。

這個閃過司令部腦海的想法，如果是事實可就嚴重了。

聽到這句話，娜塔莉眉毛一挑，望向戰場後方──城市東方數公里處的光柱。

皮拉的形狀雖然千差萬別，外觀卻總是會模仿地球上的生物，簡直就像在嘲笑人類一樣。或者，身爲侵略者的皮拉是傲慢地對人類宣告──地球上一切生命都屬於我。

『──瞭解！』

『我又沒討厭妳。』

而且，巨大皮拉的存在，具有極爲重大的意義。

爲了避免產生誤會搞得像拿身分地位壓人，娜塔莉要自己冷靜下來。

皮拉有許多形態，沒有固定樣貌；不過模仿昆蟲的皮拉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堅固的外殼。頑強的殼就連女武神的攻擊都能彈開，需要精確地瞄準外殼縫隙或是關節部位，相當難應付。

──將希望連同人類最強羽翼一併打碎的，就是「二級皮拉」。

想來他也是聽到警報之後，才全速趕到這裏。然而，司令的語氣和態度看不出半點焦慮，他環顧在場全員。

她仔細觀察，想確認阿爾瑪所言是真是假，卻喫了一驚。

那散發不祥氣息的威容，酷似昆蟲類的螳螂，噁心複眼高高在上地鄙視人類生存圈，危機感使得本能不斷敲響警鈴。

逼近敵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攻擊。如果不在乎引起誤解，可以說娜塔莉愛用這種戰法。理由絕對不是她喜歡刺激。

「──二級皮拉。」

巨大的身影，緩緩從不祥的光柱中出現。

既然指揮官選擇壓抑內心，那麼手足還有心就說不過去了。蜜雪兒選擇壓抑，像冰一樣冷靜地做好本分。

將注意力吸到自機身上，把敵人的攻擊引向空中。

在連戰影響尚存的情況下投入二級皮拉，以總攻擊徹底封鎖我方退路。單純，卻很有效果的暴力破解。

在她眼裏，敵人與昆蟲類的「螳螂」極爲相似。

火力與耐久力高達三級皮拉數十倍的壓倒性威脅，散播毀滅的侵略者主力──摘下人類羽翼的可恨對手。

避免讓在絕望天空中飛舞的女武神們得知。

大多數的場合，光柱都是突然插在地上後排出無數皮拉，隨即旁觀到戰鬥結束爲止。

至少回應時有精神一點啦──娜塔莉心頭湧起一陣煩躁。軍令如山，階級就是正義。不過，態度也需要符合自身的實力。

──未知存在

皮拉

正如其名，總是和光柱一起出現。

仔細一看，神情嚴肅的基地司令就站在司令部中央。

娜塔莉的嘴脣，說出絕望的詞語。

這些不受外界侵犯的光柱，只要戰鬥經過一段時間，皮拉到達自然消滅的活動極限，就會和皮拉們一同消滅。

3

司令這句話，讓司令部的氣氛爲之一變。

「────」

「──華爾滋四號，聽到了嗎？華爾滋四號……阿爾瑪！」

那是個外殼帶有金屬光澤的綠色生物。多關節上臂的前端，化爲玩弄生命的鋒利大鐮刀──身體左右兩側合計長出了五對。

光柱不受物理攻擊影響，即使動用威力超強的炸彈也炸不掉。

而是因爲像這樣把敵人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能夠減少友軍的危險。

──不，這真的是暴力破解嗎？會不會是種戰術？

以眼角餘光捕捉到這一幕的娜塔莉並未鬆懈，而是繼續作戰。她主動撲向來襲的光彈，再度將自身當成釣餌衝進敵陣中央。

皮拉放出的奇妙光彈，雖然特性尚未查明，不過已經知道是種高密度能量體。

一旦命中，就會造成物質性破壞，帶來與槍彈擊中目標沒兩樣的結果。

因此，必然會產生流彈。就算娜塔莉躲開攻擊，原本飛向她的光彈落到地面依舊會造成相應的損害。

身爲女武神，娜塔莉肩上扛着人類希望的自覺。人們對女武神的要求，是完美扮演「希望」這個角色。

也就是完美勝利。

爲此──

「──來來來，歡迎大家跟着我來！」

敵軍的矛頭，指向反覆在敵陣中緊急迴旋鑽縫隙的娜塔莉。十數只皮拉一口氣提升速度，追趕纔剛迴旋完畢的娜塔莉。

看不出感情的噁心複眼同時朝向娜塔莉，皮拉用匹敵戰鬥機的速度在廣闊天空裏窮追猛打，此景有如一場惡夢。

不過，如果將這一幕稱爲惡夢，那麼人類已經作很長一段時間的惡夢了。

爲了終結這場惡夢，娜塔莉等人非得拚盡一切力量不可。

「──」

少女咬緊牙關，血都滲出來了。這並不優雅。她用力拉動緊握的操縱桿，急加速的機體劃出螺旋軌跡，一口氣往上攀升。

機體發出聲響，綁在座椅上的身體感覺快被壓扁。娜塔莉承受着內臟的絞痛，以琥珀色眼眸望着月亮。

然後──

「──阿爾瑪！」

『吵死了。』

冷淡回應傳來的同時，滿月裏冒出黑點。

瞬間，娜塔莉的英靈機發生超乎常軌的減速，彷彿被彈開似的偏向一旁。緊追在後的三級皮拉，跟不上這種極端機動。

然後，她們會利用戰友賭命爭取的時間，殲滅敵人。

反過來說，也就意味着除了娜塔莉等人以外，沒有刺激敵人的因素。

當然，構成小隊的女武神不只娜塔莉和阿爾瑪兩人。爲了完全發揮這兩架機體的戰鬥力，其他隊員會負責整頓戰場。

但是，骰子已經擲出──接下來，只能期待它出現正確的點數。

──會令人誤認天色已亮的壯烈火光，燒盡了整片黑雲。

光是待在那裏，就讓人覺得它會趕跑所有幸運。

遠方，高聳的不祥光柱旁邊，二級皮拉佇立在原地，十分詭異。它的動作非常緩慢──不，一動也不動。

但是──

「──它們到底在想什麼？」

「幹得漂亮。要發動下一波攻擊嘍。」

短暫停滯後，衆人對司令的決定表示敬意，立刻開始爲攻勢做準備。

這座漢堡基地是歐洲軍的要地，換言之就是人類的弱點之一。司令身負掌管這個重要據點的責任，「這個判斷是否正確」的疑問，總是令他無比煎熬。

一切事實，都因爲那個二級皮拉的詭異存在感蒙上陰影。

說不定，這是隻有女武神能感受到的不安。

「而且？」

綜觀戰場，情勢對歐洲軍有利。

「────」

在這麼做的同時，娜塔莉也祈禱似的將注意力轉向後方的司令部。

如果看重這一點，專心防守爭取時間等敵人消失才合理。穩當和明智是一體兩面，把勇氣和無謀搞混則會招來不幸。

和並非女武神而未受庇佑的飛行隊合作，拚命抵抗、爭取時間，避免皮拉的毒牙傷害無辜民衆、破壞人們的故鄉。

「和各位聽到的一樣。通知全軍──從現在開始，攻擊二級皮拉。」

但是，正因爲如此，這種奇妙的角色分配與戰術才得以成立。

「──對二級皮拉發動攻擊。」

發動猛攻的三級，造成的人員損傷比毫無動作的二級來得多，這點顯而易見。

所以，沒人反駁。

『同感。』

如果是這樣，真正注意到絕望逼近的，不就只有她們了嗎？

不過，無法就這樣把二級皮拉放着不管，也是事實。

突然，司令注意到某人呼吸有些亂。

娜塔莉的「噴火式」，以高速機動擾亂敵軍，像跳舞一般刺殺敵軍。

好比說，娜塔莉的英靈機就是借用「噴火式」的外型。儘管實際上的性能完全沒得比，外觀特徵卻完全一致。

這兩架機體的戰鬥力，便是娜塔莉所率女武神小隊的戰鬥核心。

全都很順利，這場突發戰鬥由己方佔據優勢。

「──啊。」

即使是不合常理的皮拉，也沒辦法超越物理法則。

「威力還是一樣誇張耶……」

遠比領到連怎麼保養維修都不曉得的未知科技來得好。歐洲軍，甚至是全人類都能認同這一點。

如果只有女武神能注意到，那人一定會發現──她彷彿這麼祈求。

「────」

那隻二級皮拉的詭異旁觀，究竟意味着什麼？

看見這樣的戰果，娜塔莉既佩服又傻眼。

司令做出的決定，在司令部引發一場安靜的劇震。

目前，對於二級皮拉，司令部下達的指示只有「靜觀其變」。

分析官盯着畫面上的皮拉，睜大了藍眼睛說道：

二級皮拉的存在感，便是如此明顯的威脅。

仰望夜空的皮拉，會將緩緩逼近的漆黑物體當成什麼呢？既然連皮拉有沒有能夠思考的意識都不清楚，這個疑問也就毫無意義了。

只不過，結果很單純。

「──有種討厭的煩躁感。」

皮拉究竟在想什麼？

「可是──」

司令以手掩嘴，用周圍聽不到的音量說出疑問。

兩個選項，讓司令大爲苦惱。

正因爲明白這點，所以娜塔莉遵從司令部指示，致力於減少敵軍數量。

逼近敵人、令槍彈咆哮，華麗地鑽過雲間在空中起舞。

就算是這樣──

「至少也允許交戰……」

「────」

敵人沒有動靜，也沒發動攻擊。而且，由於普通兵器不管用，所以和二級皮拉交戰是娜塔莉等女武神的任務。

在這之前已經有過數百次的疑問，自娜塔莉口中逸出。

分析官大概想說「有動靜」吧。

4

──擊破二級，並不是這場戰鬥的目標。

傳遍戰場的巨響，能夠讓鼓膜以爲世界末日降臨。擴散的赤紅火焰發揮威力，將十數只──不，將比這個數字更多的皮拉牽扯進去，加以消滅。

其他隊員的不安，也透過通訊傳來。這種心境，不該屬於順利減少敵軍數量而佔據上風的一方。

他們當然知道，繼續照這樣爭取時間撐到敵人活動極限，是最爲安穩的戰法；他們也明白這個穩當的選擇，司令在這數分鐘內多半已經檢討了無數次。

只不過，保持詭異沉默的二級皮拉，爲戰場帶來很大的不安。

當然，其他三級皮拉的行動一如往常，女武神小隊也英勇地擊退它們。

就現狀看來，禁止攻擊二級皮拉是正解。敵人沒有動作，可以集中戰力應付三級皮拉，將損害壓在最低限度。

通訊員將攻擊二級皮拉的命令，告知女武神隊。

自從現身嚇破己方的膽以來，敵人沒有任何明顯舉動。

──女武神的英靈機，全都是以大戰時的螺旋槳飛機爲原型。

阿爾瑪的轟炸機「

蘭開斯特

」，儘管笨重，卻能以壓倒性殲滅力屠殺敵軍。

因此，司令部禁止娜塔莉等人攻擊二級皮拉，命令她們以減少三級數量削弱敵軍戰力爲優先。

因此，雖說叫做女武神小隊，不過這種編制往往每個人都駕駛不同機型，毫無統一感。

──黑色的「死亡」，直接落在這十幾只皮拉臉上。

做出重大決斷的司令揉揉眉心，吐了口氣。

衆人忙於作業的手瞬間停下，司令部陷入一陣難以想像仍在戰鬥當中的寂靜。接着，集部下目光於一身的司令深深點頭，開口說道：

不過，這個大多數情況下采用廣義的疑問，在這一刻，娜塔莉用的是狹義。

接敵不久便露面的二級皮拉，此刻依然沒有動作。

「──」

若是軍人，就不會違抗命令。然而，她們不一樣。

娜塔莉小隊的奮戰當然不用說，無法打倒敵軍的飛行隊也很能撐。活過昨晚的戰鬥，或許讓他們的技術有了飛躍性的提升──這樣的想法，可能有點太瞧不起人了。

「通知女武神小隊，目標，二級皮拉。」

如今只能仰賴連「命令是爲何存在」都不曉得的她們──

但是，這句話沒能說完。因爲──

感覺口乾舌燥的娜塔莉，簡短地嘀咕。

總是和娜塔莉唱反調的阿爾瑪，這次對娜塔莉的心聲表示贊同。

想來在這個戰場上，對不明存在情緒反應最強烈的就是她們。聽到這個命令，她們是會高興，還是覺得不服？司令並不清楚。

「司令，二級皮拉有動……」

按照主神的說法，英靈機原型似乎會反映機體主人女武神的適性。

『很危險，別得意忘形。而且──』

「────」

實際上，這個判斷沒錯。

阿爾瑪的發言雖然主詞不明確，但是這種模糊反倒讓對象變得清楚。

聽到司令的命令，在場不少人倒抽一口氣。

以女武神小隊爲首的衆將士英勇奮戰，目前歐洲軍佔據壓倒性的優勢。然而，事情不會就此結束──匹敵戰場上所有人擔憂總量的重荷，壓在司令肩上。

這點和人們的信仰、歷史的分量有密切關係，然而詳情還不清楚。無論如何，這些身爲舊時代勇者的英靈機有個特徵，那就是每一位女武神配到的機體各不相同。

步兵隊也表現出色，就通訊傳來的消息可知市民避難也很順利。

『還有那個可疑又不會動的。』

他眯起略帶渾濁的眼睛，往那邊看去。出聲的人，是隔着熒幕分析二級皮拉的分析官。

「敵方在想什麼……？」

下一瞬間，強烈衝擊吞噬了司令部──軍隊的心臟。

5

「什……」

背後，漢堡基地中央冒出的黑煙，令娜塔莉的咽喉僵住。

到底出了什麼事──不，發生的事本身很單純。

軍隊司令部受到攻擊。本來絕對不能有所損害的地點，慘遭敵人痛擊。但是，攻擊方法不對勁。

三級皮拉已經由娜塔莉等飛行隊壓制住。所以，它們的攻擊甚至是流彈，都不可能擊中司令部。

擊中司令部的，是二級皮拉的大鐮刀。

「────」

娜塔莉震驚得說不出話，超乎常理的現象奪走了她的思考能力。

二級皮拉從出現便一直待在光柱旁邊，沒有半點動作。事情就發生在「二級皮拉有動靜」的通訊傳來後不久。

二級依然待在一開始出現的位置。它只是將共五對十隻的大鐮刀其中之一高高舉起，然後揮下。僅此而已。

大鐮刀省略了不可能碰到的距離，重創司令部。

這種現象，實在偏離常識太遠。

『娜塔莉。』

阿爾瑪的聲音，將思緒停滯的娜塔莉拉回現實。多虧她在這種情況下依舊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讓娜塔莉想起了停住的呼吸。

「情況混亂，司令部被打中了。怎麼辦？」

「怎麼辦……」

『小隊長是娜塔莉。』

自己的立場，在此刻突然變得更爲沉重，讓娜塔莉感到難以呼吸。

和司令部的通訊尚未恢復，無法期待上級給予指示。瞬間，她擔心起某個應該待在司令部的人是否安好，不過很快就搖了搖頭。

方纔對司令部的攻擊，此刻隊友遇上的現象。

「啊？」

『但是，既然這個名字派得上用場，那我就堂堂正正地扛起來吧──好，反擊開始。』

而且，正當娜塔莉瞪大眼睛想弄清怎麼回事的時候──

『瞭解。』

『情況不妙，敵人很強，我軍戰力不斷消耗。所以，需要奇蹟。』

亞歷山卓堅定地說道，無線電的雜訊也在同時散去。

看見彈痕，娜塔莉後頸流過一絲冷汗。

『──啊！』

「『拉米雅奇蹟』的大功臣！英雄指揮官！」

空口無憑一句話所帶來的力量，究竟該怎麼稱呼呢？

一旦指揮官戰死的消息傳開，必然讓士氣低落，某些情況下甚至會導致戰線難以構築，進而使全軍崩潰。但是，爲了避免指揮系統繼續混亂下去，亞歷山卓選擇以共享情報爲優先。

因此，就算打不倒皮拉也──

換句話說，這隻二級皮拉──

二級皮拉高舉大鐮刀，彷彿要肯定娜塔莉的驚愕與戰慄。娜塔莉在駕駛艙內繃緊全身，但是毫無意義。

從現象推測出來的事實，令娜塔莉尖叫出聲。

那是個低沉且充滿自信的男性嗓音。

『我嗎？我叫亞歷山卓──亞歷山卓•奧斯特雷。』

在她眼前，理應打碎皮拉綠色外殼的槍彈消失無蹤。既不是被彈開，也不是被擋下。和字面一樣，消失了。

「敵人會扭曲空間。要是妳的大滿貫炸彈砸到街上……」

珍貴的強大戰力遭到封鎖，要擊破二級皮拉變得困難到了極點。

──二級皮拉的目擊案例很少，不過人們認爲，二級皮拉除了擁有體積達三級皮拉數百倍的巨軀之外，還具備特殊的異能。

「阿爾瑪！妳不要攻擊！」

這隻二級皮拉，具有扭曲空間的力量。

勝利需要奇蹟，這種話居然出自指揮官的口中，本來應該蠢到引發一陣爆笑。但是，軍人信仰虔誠。先不論這點是好是壞，總之他們相信神話。

若問這有什麼意義──

緊接着傳來的通訊內容拉住了她，讓她免於情緒失控。

面對這些信仰虔誠的軍人，亞歷山卓大言不慚地說需要奇蹟。

怒吼一聲，炫目炮火在皮拉麪前炸裂。使盡渾身解數的一擊。但是，娜塔莉的英靈機火力不高。這一發還無法擊倒二級皮拉的巨軀。

這是因爲──

『娜塔莉，怎麼辦？』

她藉此迴避、迴避、迴避，躲開大鐮刀的攻擊。

鐮刀目標是數公里外的基地。鐮刀揮下，黑煙再度冒出。

嚴禁喪氣話和哭訴，如今娜塔莉的立場不允許她這麼做。

不爽的對象，也包括覺得她這點十分可靠的自己。

貼身近戰正合娜塔莉的意，她將集中力發揮到極限，甚至有種血液流過英靈機每個角落的感覺，彷彿整架機體和自己的神經連結在一起。

阿爾瑪再度詢問，但是娜塔莉無從回答。

『──莉•伽斯。』

「……奇蹟。」

因此，娜塔莉一邊聽着其他女武神的回應，一邊將操縱桿倒向二級皮拉，英靈機槍口直指螳螂的複眼。

亞歷山卓在報上名字同時，也將司令的噩耗告知大家。

要是這種愚蠢的規矩成立，戰鬥就會演變成單方面的屠殺。不過實際上，情勢確實逐漸變得對己方不利。

這裏所說的，並不是真正的信仰心或者對諸神的敬畏。比較接近符咒和迷信一類的心靈慰藉。

異能就如同它們的外表，各式各樣，這隻二級皮拉的異能是扭曲空間──透過這項能力，能讓大鐮刀前端擊中司令部，甚至令娜塔莉的攻擊變成自相殘殺。

換句話說，娜塔莉的判斷，此時就是第一優先。

「──攻擊二級皮拉。不能繼續讓它越過我們造成損害。」

然而，螞蟻鑽的小洞也可能弄垮堤防。要讓傷害持續累積。

在連是否該這麼做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娜塔莉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

「除了我們，沒人能持續應付那些東西。所以……」

『不，不是。司令部已毀，洛格勒布司令戰死。』

做決定使得心臟隱隱作痛。這是決斷者揹負的重擔。她忍着痛楚，咬緊牙關，瞪向二級皮拉。

儘管阿爾瑪的機體難以運用，平時卻是最強火力。她那架蘭開斯特的廣範圍殲滅力在女武神裏首屈一指，此刻卻成了缺點。

「──嗯。」

「────」

『爭取時間，撐到撤退完畢？』

就這樣，接手指揮的亞歷山卓，聲音傳至全軍。原本由於司令部遭受攻擊和通訊中斷，指揮系統瀕臨崩潰，此刻全軍都豎耳傾聽這個男人的聲音。

更重要的是，娜塔莉注意到了最嚴重的問題，於是她高聲喊道：

對己方英靈機造成損傷的，是娜塔莉的攻擊。她對二級皮拉發射的子彈不翼而飛，下一刻卻打穿了隊友的機體。

若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你、你是……」

聽到娜塔莉的指示，阿爾瑪立刻點頭同意。平常明明充耳不聞，卻只在這種時候聽話，讓人很不爽。

『全軍，聽得到我的聲音嗎？我是亞歷山卓•奧斯特雷，現在接手指揮。洛格勒布司令已經戰死。重複一次，洛格勒布司令已經戰死！』

娜塔莉不由得提高了音調，亞歷山卓則是在對講機彼端苦笑。不過，男子很快就接着說下去。

「這裏是女武神隊，華爾滋一號！請回答！那邊是司令部嗎！」

正當娜塔莉準備撲向敵人的瞬間，無線電對講機傳出雜訊以外的聲音。就算只是根稻草也想抓的她眼睛一亮，將注意力轉往無線電。

『──因此，從現在起由我接手指揮。服從命令，華爾滋一號。』

『夏儂？』

「──通訊？恢復了嗎？」

瞬間，可能是感受到敵意了吧，二級皮拉頭部轉向娜塔莉她們。捕捉到礙事女武神的複眼閃着紅光，五對大鐮刀轟然高舉。

就這樣，娜塔莉的盤算──

『────』

「開火！」

既然沒有來自上級的指示，便以現場的判斷優先。

「────」

無情的通告，讓娜塔莉連呼吸都忘了。

「會錯開攻擊的相位！」

試着從看似不帶感情的複眼裏，儘可能地讀出敵人的企圖──

司令戰死的消息，使娜塔莉繃緊的神經瀕臨斷裂。原先努力忍住的情緒潰堤，戰意隨之消散──

聽到亞歷山卓這句話，娜塔莉輕聲咕噥。

「────」

在這種情況下，他接着對不知所措的將士們說道：

原以爲她是被光彈擊中，或者被二級皮拉的鐮刀擦過，然而並非如此。因爲，她那架英靈機所受的創傷，顯然來自槍彈。

不是二級皮拉的異能，也不是讓女武神素質顯現的奧丁之力，而是人類纔有的特別力量。

「代表我方的攻擊碰不到它，它的攻擊卻能繞過我方的防備……？」

既然攻擊無效，就該將撤退列入考慮。但是，該返回遭受攻擊的基地嗎？損傷嚴重到什麼程度？全都不曉得。更重要的是，一旦娜塔莉等人撤退，皮拉的猛攻會重啓，到頭來大家還是死路一條。

──亞歷山卓•奧斯特雷。

『──奇蹟，就由我來締造。』

然後──

就在同一時間，戰友的慘叫透過通訊傳來。

這個回答之所以讓娜塔莉屏息，不只是因爲被他聲音裏的霸氣震懾，更是因爲娜塔莉聽過這人的名字。

阿爾瑪的一擊，可能會以超越二級皮拉的火力將基地與城市化爲灰燼。

「難道說……」

『我不太喜歡這個稱呼啊……』

「────」

體長近五十公尺的皮拉揮舞大鐮刀，像起重機那樣肆無忌憚地甩動吊臂。面對光是擦過就能重創機體的一擊，主動迎向未知光景的娜塔莉，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會有錯。

慘叫的發訊源，是飛在娜塔莉後方的同隊女武神。可以看到她的英靈機冒火，機翼劇烈晃動。

締造「拉米雅奇蹟」的稀世英雄，軍隊裏的奇蹟代名詞──亞歷山卓•奧斯特雷，斬釘截鐵地說需要奇蹟。

娜塔莉腦中浮現對講機彼端可靠的基地司令身影，大聲喊道。接着，無線電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亞歷山卓的話語，讓瀕臨潰敗的全軍又有了一戰之力。

就連娜塔莉她們女武神隊也不例外。

「司令！我們……」

『情況我知道。必須解開對手的無敵機關。這段時間，妳們繼續吸引那傢伙的注意力。辦得到吧？』

「────」

不是問她「辦得到嗎」，而是用「辦得到吧」激她。

至少，這種說法點燃了娜塔莉的戰意。

她將種種思緒都擺到一邊，把意識灌注到這一刻的全力。

「嗯，包在我們身上──女武神隊，幹活嘍！」

就像這樣，即使不怎麼優雅，娜塔莉依舊高聲一呼，率領隊友們投身二級皮拉的制空圈。

──一直單方面捱打的漢堡基地，就此展開反擊。

6

「────」

半毀司令部的中心，金髮男子──亞歷山卓•奧斯特雷抱胸而立。

情況緊急而接下的指揮官職務，臨時司令部又是隻剩名字的廢墟，敵人則是威脅性無與倫比的二級皮拉。

放眼望去盡是些惡劣條件。特別是最後一項，過去二級皮拉曾讓亞歷山卓喫了不少苦頭。

如今居然要和二級皮拉再度交手，作惡夢也該有個限度。

他不禁想詛咒命運，質疑這世間還有沒有神──

「不過，禁閉室的飯很好喫。這麼一來，不幸和幸運就抵銷啦。」

亞歷山卓這一句話，讓周圍忙進忙出的部下們都笑了。

可能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亞歷山卓的直屬部下沒有傷亡。他們的主帥被關禁閉讓他們在後方待命，這點成了關鍵。

既然普通兵器對皮拉不管用，他們便只能擔任誘餌。這是個單方面被追着跑，將敵軍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的搏命任務。或許，可以說是比女武神更爲艱辛的戰場。

必須想個辦法，讓溝通管道恢復正常──

看見女性啞口無言，亞歷山卓閉起一隻眼睛，心想有這種反應也是難免。

門、通道、樓梯上下，都不是連接原來的空間。在沒辦法正常移動的狀況下，軍隊根本無從協力。

雲層之上，追趕飛行隊的皮拉被後方攻擊命中，烈火焚身。粉碎的皮拉遭到內側嫩木啃食殆盡，宛如被撐破般消滅並落向地表。

「部署亂七八糟會讓指揮系統不穩，需要熟悉基地的人。我知道妳身上有傷，但是要拜託妳助我一臂之力。」

「是，我明白了……我這就回位子上。」

『────』

也因此，他纔來得及在洛格勒布司令死前趕到。

「已經開始交戰……！」

露莎卡咬緊牙關，以手掌按住自己豐滿的胸口。她試着用這種方法，鼓起和那個異形戰鬥的勇氣──

亞歷山卓和部下們能夠抵達司令部，偶然的成分很重。

他不否認，最後關鍵可能是命運的心血來潮或者運氣好。但是，踏出一開始那一步，始終都是靠人的意志。

「看樣子，這是二級皮拉那股奇妙力量的一角──空間遭到扭曲。現在，完全不曉得基地的哪裏連到哪裏。」

「喔，醒過來啦？妳運氣不錯呢。」

門本來該在那裏的。所見與認知牴觸的女性，發出疑惑之聲。

「──蜜雪兒。蜜雪兒•海曼。」

「──」

「────」

還有其他女武神，雖然不顯眼卻能夠穩定削減敵軍的聯合攻擊。

「很好，蜜雪兒。發揮妳的力量吧。我這邊都是些粗魯的傢伙，讓我很頭痛。現在非常需要能處理細膩工作的人。」

「空間、相位的偏移啊。二級皮拉乾的好事還真麻煩。」

空間產生扭曲時，他纔剛在禁閉室和部下們會合。之後他們能夠通過多處扭曲抵達司令部，可說是奇蹟的產物。

於是，讀出他意圖的通話對象──露莎卡繼續說道：

報上名字的來電者長相、聲音、名字一致，亞歷山卓驚訝地揚起眉毛。然後，他以沉默催促對方說下去。

第一世代女武神，人類的希望，「戰翼日」的大功臣，同時也是用自身性命換來人類初次擊破二級皮拉的英雄。

畫面上，全軍──特別是女武神隊的奮戰極爲亮眼，明明戰況艱苦，卻還是拚命頂了下來。

她明白，這種事遲早會來。

緊急狀況當前，亞歷山卓被放了出來。對於他的指示，相處已久的士官們執行起來一點也不拖泥帶水。他成功防止失去司令的部隊軍心潰散，女武神們的動作也沒問題──讓人樂觀積極的要素，綽綽有餘。

男子的聲音和命令哪一個對自己比較有效，就先不去想了。

「咦？」

情況緊迫卻發生不自然的事件，一般來說會讓人在判斷時有所遲疑。所以亞歷山卓毫不遲疑，決定接這通電話。

司令部遭受攻擊時有些人被壓在瓦礫下，她是其中的生還者之一。臉頰因痛楚而扭曲的她，環顧半毀的司令部。

全都是偶然與幸運的產物──亞歷山卓可不這麼想。

「記憶也很清楚，可以省掉說明真是幫了大忙。戰鬥還在繼續。本來呢，我是想把負傷人員送到外面……」

周圍其他軍人的注意力也都被遠方的威容吸引。

──時間倒轉回露莎卡目睹二級皮拉的瞬間。

亞歷山卓向因爲狀況接連湧來而表情僵硬的女性求助。女性的目光，慢慢聚焦到亞歷山卓身上。

女武神小隊無視露莎卡這番感慨，不斷締造戰果。

「────」

盯着熒幕專注於戰況的亞歷山卓，聽到呻吟聲後轉頭。他所看的方向，有個起身搖晃着頭的黑髮女性通訊員。

「這種狀況下還有人從外面打來？真搞不懂耶。所以，我接！」

『──我是露莎卡•艾弗瑞斯卡上尉。有事稟報司令。』

霎時間，電話的另一端安靜無聲，亞歷山卓皺起眉頭。但是，對面隨即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看來是不願讓好不容易纔接通的電話被掛掉。

不久前推動露莎卡腳步的斥責在腦中甦醒，讓她想起了呼吸。

露莎卡腦中，滿是對於不講理現狀的嘆息與反感。然而，再怎麼哭訴，眼前的現實都不會動搖。

「我……」

「──這個聲音是……」

「啊～這裏是司令部。我是代理司令，亞歷山卓。閣下是？」

『失禮了。聽到意料之外的聲音，讓我有些動搖。』

忍着痛楚站起身的女性──蜜雪兒回到自己的崗位。亞歷山卓看着她堅定的背影坐下後，再度轉向熒幕。

吸氣、吐氣。一兩次單純的深呼吸後，露莎卡身上的緊繃逐漸舒緩，身體動了起來。

「不，這不是什麼奇蹟。」

阿爾瑪先讓友軍引誘敵人，再由自己徹底殲滅的廣範圍超轟炸。

讓愛咪和瑟妮亞她們喪命的，正是二級皮拉。

「我記得……沒錯，在和皮拉交戰當中，二級皮拉有動靜……」

7

爲什麼會在這時候冒出二級皮拉？

達成如此壯舉的，是一架翻轉了機體的灰色英靈機。她是娜塔莉隊上的女武神之一，判斷開火時機的能力出類拔萃。

來自視野的衝擊貫穿全身，露莎卡不禁停下腳步。

畢竟，最惡劣的人類之敵，二級皮拉，它正是──

無力吐露的名字，屬於一個對露莎卡來說等於後悔象徵的少女。

亞歷山卓瞄了一眼司令室邊緣的死者行列。

「──二級皮拉。」

說到這裏，亞歷山卓苦着臉看向司令部入口。女性也順着他的視線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

要是連通訊都斷絕，歐洲軍恐怕只能坐以待斃。不過，那個時刻正逐漸逼近。

當然，司令部不可能直接通往森林。

「二、二級皮拉呢……」

露莎卡趁勢再度奔向司令部，避免自己再度停下腳步。

因此，這是必然的相遇。再來，就是要擁有對抗這種必然的心志。

所以──

『我已經破解敵人──二級皮拉的把戲了。雖然是種原始的手段，麻煩您準備好地圖。』

陷入瓶頸而苦惱的她，得到露莎卡在戰法方面的建議。若待在友軍能提供支援的地方，她就可以表現得無比耀眼。

「────」

「意識還在。腦袋清醒嗎？自己叫什麼名字？」

遠方的天空，已經升空的飛行隊爲了保護背後的基地與都市，已經和皮拉大軍展開戰鬥。飛行隊負責吸引三級皮拉的攻擊，儘可能減少女武神和地面受到的損害。

亞歷山卓抵達司令部時，洛格勒布司令已經命在旦夕。氣若游絲的他，將指揮權託付亞歷山卓之後，便斷了氣。

裹着綠色外殼、身懷五對大鐮刀的異形，二級皮拉。它的存在感化爲壓力湧來，輕而易舉壓垮人類的脆弱心靈。

然而，情勢依然惡劣。最大的原因在於──

「──？喂，我這邊很忙，沒事的話就先不管你嘍。」

但是，正因爲有他們的奮鬥，女武神才能以萬全狀態作戰。

娜塔莉那套需要衝進敵陣身處絕境，方能開花結果的擊破戰術。

她也看見了。敞開鐵門的另一邊，是不可能出現的景象──蔥鬱茂密的綠意及樹木，一片幽暗的森林。

遭受攻擊的司令部，生還者恐怕不到兩成。由於沒有適合的東西，所以他們身上只蓋着外套。

第三世代女武神登場，使得人類不再敗給三級皮拉。相對地，二級出現的頻率則是持續增加──那些傢伙出現在最大激戰區歐洲戰線，只是時間問題。

「──老大！基地外來電！」

簡直就像是棒子沒交出去不能死，才讓他奇蹟般撐到那一刻。

『露莎卡•艾弗瑞斯卡！善盡妳的職責！』

「愛咪……」

在那裏，有道連接司令部與通道的平凡鐵門──

聽到比預期中更清楚的回答，亞歷山卓點點頭。

這批戰死者之中，也包括漢堡基地的司令，洛格勒布•巴克雷少將。

所幸，老實的她接納了露莎卡這個建議，善用自己的特質。雖然聽從已經收起翅膀的女武神，應該是種奇恥大辱。

沒有例外，露莎卡也一樣──不，對於露莎卡來說，二級皮拉的存在感甚至更爲強烈。

──戰況，朝着對歐洲軍有利的方向發展。

然而，毫無動靜的詭異二級皮拉，能輕易蓋過這些戰果。

「沒有要動的跡象，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從出現以來就一動也不動的二級皮拉，爲戰場籠罩了一層陰影。

目前看來，女武神隊還沒對二級皮拉出手，想來是司令部禁止她們攻擊。這可以說是正確判斷。

實際上，二級皮拉沒動靜、沒參加攻擊。這段期間，己方力氣都用在掃蕩三級皮拉上，所以受到的損害壓在最低限度。

因此，二級皮拉沒動作應該感到高興，可是……

「總覺得有點不安……」

有種令人不舒服的惡寒，逐漸湧上露莎卡心頭。

這股無法具體形容的感覺究竟是什麼，露莎卡也說不上來。但是，她對於讓情況繼續發展下去有所抗拒。

──那隻二級皮拉按兵不動，意味着什麼呢？

「────」

據說有一類昆蟲，爲了捕捉獵物可以花費數小時，甚至數天。

當然，皮拉只是模仿昆蟲外型，不見得會連生態也複製。即使如此，行動模式依然可能有共通點。

如果是這樣，那隻二級皮拉的待機就不是什麼按兵不動──

「是在觀察獵物……？」

但是，對於皮拉來說最大的威脅──女武神，已經在戰場的天空裏。皮拉無視那些女武神的存在，究竟盯上了什麼？

在這個戰場，哪可能有比女武神更重要的……

「該不會……」

腦中浮現某個糟糕的預感、致命的可能性，讓露莎卡一口氣加快腳步。

露莎卡奔過通道，用力打開正面的鐵門。

她人生中的一切，都不足以揹負這個戰場上的所有性命。

儘管狀況令人費解，露莎卡依舊爲了應對而採取行動。冒黑煙的司令部需要救援。必須救出生還者，重建指揮系統──

「怎、怎麼啦？爲什麼我會在大街上？」

露莎卡暫時閉氣，把臉探進膝蓋以下的水裏。她順着水流看去，試圖從瓦礫縫隙尋找活路。一會兒後──

不過，要是露莎卡再早一步抵達司令部……

只曉得自己不能停步的露莎卡，拚命蹬地奔跑。

「────」

握住人家伸過來的手──想這麼告訴少年的露莎卡，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就在穿過森林，準備衝下坡道時，露莎卡的視野再度流轉。

「嗚哇────！爸爸～！媽媽～！」

「──！」

她靠近櫃子上的少年，告訴他已經找到逃脫路線。不過，即使聽到這番話，少年仍舊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遠方，在光柱旁傲視歐洲軍的二級皮拉。它不帶感情的紅色複眼，就是評估獵物的獵人之眼──露莎卡的直覺沒錯。

她以基地爲目標，從城市中心出發經過民宅、墓地，再度來到森林。

這段期間，水依然不斷流入屋內，水深接近露莎卡腰部。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無法呼吸。也可能在那之前，建築就已承受不住水勢而倒塌。

「嗯，沒錯。主動……」

露莎卡進來的空間扭曲處雖然連着湖，但她不認爲自己抱着少年有辦法逆流游出去。鑽過瓦礫的空隙還比較可行。

娜塔莉有自覺又具備強烈責任感，但她才十六歲。

「喂！全身溼透的大姐！妳沒事吧！」

「──啊！」

從屋子的崩塌情況看來，搬開瓦礫需要重機械。但是，目前情勢很難指望弄到這種裝備。這麼一來，等於無法期待外頭的救援。

不相連的景色於短時間內一再切換，宛如剪接不佳的電影膠捲。

所以──

移動不過是空間扭曲，即使瞬間跨越長距離也不會疲倦。但是，愈來愈強烈的焦躁會令人難以冷靜，進而磨耗精神。

「主、主動……」

──不，這種現象，似乎不只發生在露莎卡身上。

「──究竟……該怎麼辦？」

她回過頭去，看見十歲左右的少年抱膝縮在傾斜的櫃子上。大概是因爲家裏淹水，怕溺水所以爬上櫃子吧。

外頭，方纔呼喊的男子正和幾個人合作，拚了命地想搬開瓦礫。但是，他們來不及。

司令部究竟遭受什麼攻擊？

換句話說──

「總而言之，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二級皮拉的異能……！」

無論是愛咪伸出手，還是瑟妮亞伸出手，都沒有握住的自己。

──這次的皮拉來襲，嚴重牴觸過往的規律。

然而迎接露莎卡的，並非基地司令那張嚴肅的臉。

背後，驚人巨響傳來，露莎卡倉促間回過頭去。

「────」

她努力撥水，將臉探出水面，接着視線遊移尋找湖岸──

就目前所見，混亂的人沒有什麼明顯區別。軍人、女性、小孩、老人，儘管樣本數不足以分類，不過這種現象看來不挑人。

「咦……？」

「這樣啊，太好了。一開始打爆基地那一下，讓一塊很大的碎片飛過來，把入口砸爛了。雖然我們試着要把瓦礫搬開……」

「──走吧。」

同時，司令部爲什麼會被不該命中的攻擊命中，其中的機關也解開了。

「現在該做的，想必不是後悔……」

8

那麼，此刻對於皮拉來說的最佳解是──

「立刻放棄司令部──」

游泳途中再度碰上轉移，露莎卡倉促間將手伸出去才免於摔倒。

眼前的門開啓，踏出步伐那一瞬間，地面消失了。緊接着，身體隨着落水聲沉入水裏。短暫混亂後，她便發現自己身在基地附近的湖裏。

情勢並不會陪着露莎卡一起悔悟。在自己停下腳步的期間，人們依舊會喪命。戰鬥可不會給人沉浸悲劇的空閒。

──出了什麼事？

「大、大姐姐？」

「──也不是這裏。」

露莎卡注意力放在空中，疏忽了腳下。

露莎卡發現少年和聽到人家隔牆喊她，幾乎是同一時間。

「──哇！」

「我找到一個空隙，應該勉強還夠我們兩人鑽過去。待會兒暫時停止呼吸抓着我。做得到嗎？」

在不清楚該做什麼的情況下──

「哇！怎麼會……我明明是進自己房間！」

但是，露莎卡壓下這短短的猶豫，堂堂正正地把話說下去。

少年的聲音，無疑就是露莎卡在湖裏聽到的那個。

她就這麼衝向鐵門另一邊的漢堡基地心臟地帶──司令部，將最大的絕境呈報上級。

但是，曾經在近處看她們戰鬥的露莎卡明白，她們的動作欠缺活力，攻擊和迴避都帶有遲疑。司令部被毀，逼她們得在沒有上級命令的情況下作戰──一切判斷，都落在指揮官娜塔莉身上。

司令部的上半不翼而飛，可見整棟建築受到嚴重損害。

聲音悲痛，聽起來像是小孩子。她自然而然地將心思轉往那邊，朝着聲音來向游去──緊接着……

露莎卡東張西望，尋找發訊源。

確認完情況的露莎卡，聽到顫抖的童音。

緊接着，露莎卡連忙伸手抵在眼前出現的灰色牆壁上頭。手臂遭受反震，讓她痛得繃起了臉，並且在倉促間打量起周圍環境。

「──？有聲音……」

露莎卡眼前，只有一整片綠色針葉林。和應有畫面相去甚遠的景象，令露莎卡的思緒完全停擺。

真要說起來，自己又是爲什麼會站在這片遠離基地的森林裏？

「──不對。」

一眼就看得出司令部遭受攻擊。不過，情況實在太難理解，使得露莎卡瞪大了天藍色的眼睛。

既然如此，怎麼能斷定對方沒辦法下出更優秀的棋步呢？敵軍已經開始理解人類、動用戰術，以最佳解步步逼近。

「嗚、嗚……」

「但這麼做不太實際呢。」

慘叫、怒吼、哭聲此起彼落。衆人之所以驚慌，都是因爲和露莎卡一樣體驗到奇妙的轉移現象。

在陰暗的水中，露莎卡透過天空的藍分辨上下，隨即腳蹬湖底遊向水面。雖然她擅長游泳，不過這是到目前爲止最危險的一次轉移。對不會游泳的人來說，這是個危及性命的陷阱。

手撐着的地板泡在水裏，水深達到露莎卡膝蓋。看樣子，水似乎是從連通的湖流進來。這裏應該是街上某戶住家，不過照這個情況，鄰近一帶淹水只是時間問題。

「我知道你會怕。不過，只是等待沒辦法改變現況。如果想得救，必須主動伸出手。」

「不是移動人，而是空間的連接出問題。」

「────」

十秒前露莎卡所在的森林，和這個城市的中心相距豈止數百公尺。這段路程在眨眼間消失無蹤，使得露莎卡來到此處。

聽到這句話，少年不禁屏息。然後，他畏畏縮縮地向露莎卡伸手。

露莎卡搖搖頭，提振自己萎靡的鬥志。

頭上，二級皮拉已經參戰的天空，娜塔莉等人正拚命抵抗。

「我沒事！屋裏的少年也沒事！」

「──主動握住人家伸過來的手。」

黑煙竄進視野。冒煙地點是漢堡基地中央──不久前露莎卡才準備衝進去的司令部所在地。

仔細一看，這回她身處漢堡市的街道。

低沉的男性嗓音，發自淹水建築外頭。定睛一看，屋子有部分已經倒塌，聲音則從瓦礫堆的另一邊傳來。

空間的偏移連續不斷，彷彿在嘲笑拋開悔悟往前衝的露莎卡。

情況顯然異常。露莎卡的身體，從基地移動到森林，又從森林移動到街上。

「以水勢看來，要逆流游出去大概有困難。」

「這裏是……」

接着，事態加速惡化，完全沒理會遭受衝擊的露莎卡。

就像司令部入口連到森林、森林出口連到街上那樣，是空間與空間的連接產生扭曲，相位出現偏移。

「森林之後是街上……」

霎時，害怕的少年，和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

「──！」

「但願羽翼的庇佑，與你的勇氣同在。」

「羽翼的……庇佑？」

「偉大的羽翼，它會保護你和家人、朋友，以及諸多善人的天空。」

儘管覺得自己不太會說話，露莎卡依舊對少年微微一笑，並且回握他的手。

然後，她抱着少年，來到方纔講的空隙前。

水已經淹到她的胸部。儘管刻不容緩，卻沒有一絲不安。

羽翼庇佑所帶來的安寧，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噗哈！」

「喔喔！你們出來啦！」

露莎卡將頭探出水面，把少年從地洞往外推。接着，便有一對強壯的手臂抓住少年，一把將他拉上去。

「各位幫了個大忙，感激不盡。」

「說什麼傻話，要道謝的是我們。妳纔是，沒受傷吧？」

「請放心，我沒受傷……雖然途中出了點麻煩。」

她抱着少年順流鑽過建材空隙時，胸部幾乎卡住。差點變成死因：「巨乳」。

「好啦，這邊。手給我。」

聽到男子的話後，露莎卡伸出手，隨即被拉了上去。全身溼透的她甩甩長髮，站起身來。

看見露莎卡這副模樣，眼前的男子皺起眉頭。

「我還想說聲音有點耳熟，妳是昨晚的……！」

「──？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嗯，酒館。看來酒的品質太差，妳好像不記得了。」

空間扭曲已經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他們似乎也被迫面對這個問題。在這種狀況下沒逃跑而選擇救人，實在是了不起──

「嗯，拜託啦，英雄。不，女武神大人。」

聽到少年道謝，露莎卡睜大眼睛。

「────」

『用人力解決這個問題是吧。讓人站在扭曲的位置，代替岔路上的看板。只要有路標，就能將迷惘和混亂降到最低限度。』

「來吧，女武神大人──都在酒館誇下海口了，就讓我們大喫一驚吧。」

「然後呢，就被妳揍了──妳說，女武神是英雄。」

換言之，只是線接得亂七八糟而已，路本身還是連在一起。這麼一來要做的，就是標出哪裏和哪裏相連。

「嗯，再來就是……」

露莎卡聽完先是屏息，隨即垂下天藍色的眼睛。

爲了改變這種悲慘的狀況，露莎卡儘可能地試着說明。

那就是──

亞歷山卓表示佩服，露莎卡聽完暫時閉上眼睛。

男子回頭看向愣住的露莎卡。

雖然不曉得其中有多少人昨晚也在同一間酒館裏。

理所當然地，頭上的戰鬥，對於地面的人們來說並非事不關己。

『──無論如何，這份地圖會傳給各單位。這麼一來，軍隊停擺的機能應該會復活吧。再來就是……』

空間扭曲會隨機連接都市周邊數公里之內的地區。但是，正如湖水會無止盡地流進住家、小孩的慘叫會傳到扭曲另一邊，連接本身不會改變。

「感謝各位的協助。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後悔。」

聽到露莎卡講得堂而皇之，無線電另一頭的司令部爆出笑聲。

這番單純、明快，不會讓人曲解的感謝，深深扎進露莎卡豐滿的胸部。

於是，司令部也按照露莎卡的指示在地圖上做記號。確認結果後，司令部傳出讚歎聲。

說完，男子對露莎卡伸出手。看見他尋求握手，露莎卡當場傻住了。此時少年拉拉她的衣角。

若不是這樣，恐怕沒辦法完成這麼詳細的連結地圖。

露莎卡疑惑地看向少年，發現他伸出手掌。

「不管是誰，都有權爲了自己想保護的東西而戰。」

「既然如此，願不願意幫助我？或許能夠改變這種情況。」

「要握住伸過來的手，對吧？」

「對，因爲情況十萬火急。有問題嗎？」

但是，包含答應露莎卡請求的男子在內，有許多市民提供協助。

「可是，來救我的人是大姐姐呀。所以……」

「哎呀，妳還真是個與衆不同……應該說出乎人家意料的美人呢。」

「──來的人是大姐姐，真的太好了。」

「────」

平息地面混亂已經有眉目了。那麼，接下來需要的就是攻略強敵。

壯漢抓抓頭，談起昨晚和露莎卡相遇的事。聽完他的發言，露莎卡微微倒抽一口氣，好不容易纔應了句「這樣啊」。

「……真的是這樣嗎？」

「大姐姐……」

「──好，你也是。」

此刻的天空裏，女武神們仍然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對抗侵略者。爲了打破這種狀況、改變戰局。

對於這樣的露莎卡──

「什麼？」

『只是因爲彼此都很有名而已。別那麼死板啦，露莎卡•艾弗瑞斯卡上尉。』

「雖然呢，本來就是我不對。我當時喝太多，趁着醉意講了些難聽的話，一些對於爲我們而戰的妳們來說，會聽不下去的東西……嫌妳們不夠認真。」

原先神情嚴肅的男子露出笑容，看向周圍。爲了拯救小孩而自然聚集過來的民衆們，也順着男子的目光點頭表示贊同。

「……我在酒館哭喊過什麼嗎？」

「哪有那麼了不起。只是召集附近比較有力氣的傢伙，把人從倒塌的建築里拉出來而已……到處都找不到逃跑的路啊。」

說着，男子恨恨地瞪着遠方的皮拉。

一張城市地圖攤在桌上，露莎卡接連在圖上標出一個又一個記號。

「嗯！願羽翼的庇佑與妳同在！」

男子抓抓臉，一副撲了個空的表情。但是，從露莎卡的眼神發現她真的不曉得之後，男子深深嘆口氣，繼續說下去﹕

然後──

「幸好，我被分發到司令部。」

「就是這樣，一點也不錯。所以，讓我們幫妳的忙吧。做到這件事，才能抵銷我們昨天喝醉犯下的錯。」

「留在這裏很危險，你去找個大人待在他身邊。我要去盡我該盡的職責。」

露莎卡請求市民協助，展開作戰後經過十來分鐘──重整受到攻擊的司令部，而且成了代理司令官的男子，對露莎卡表示讚賞。

男子回握，並且表現出對露莎卡的期待，讓她有點尷尬。不過，她很快給了明確的回應，並且轉頭看向少年。

「類似幫第一次拜訪基地的人安排嚮導。讓人隨便亂走會很麻煩，但只要有個正確的引路人就不會出問題。」

「────」

「當然，我知道要你們立刻相信我很難，而我也沒有把握。不過，應該多少有些勝算……」

但是，在無法做出決定性打擊的狀態下，情勢對人類愈來愈不利。

『不，既然認爲有這個必要就沒辦法了。妳的判斷沒錯。』

「只是因爲沒別的事能做而已。說來真是丟臉。」

露莎卡被自己說過的話推了一把，靜靜走向前。然後，握住男子伸出的手。

「謝謝妳救了我。」

然後──

9

爲了保護城市，在得到對抗機會的男人們要求下，露莎卡回過頭來。

『喂喂喂，基地地圖是不能外泄的機密吧。連這個也亮給人家看啊？』

「……剛纔，你說沒別的事能做對吧。」

「要做什麼儘量說。我們該怎麼做纔好？」

滿臉苦澀的男子，聽到露莎卡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後揚起眉毛。以眼角餘光注意男子反應的露莎卡，在脫下外衣擰着衣袖的同時眯起眼睛。

少年緩緩抬起溼透的臉，看着露莎卡。

自己當時居然講出這種話，也不怕害臊。

「應該的，畢竟我是軍人。不管是誰，都會這麼做吧。」

「沒出事真是萬幸。你們都在救人？」

『不過，就算想得到這個主意，實行起來也不容易吧。更別說目前還是戰鬥當中，在這種狀況下，真虧妳有辦法說服市民呢。』

兩人稱呼對方時帶有階級，明確地顯示彼此立場。

露莎卡所想到的作戰，一個人做不到，無論如何都需要人手。爲此，必須請求他們幫忙。

露莎卡點頭回應少年的祈求，然後仰望天空。

接下來只需要漢堡基地的地圖，如果沒有就沒得談，不過──

所以，亞歷山卓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對於他的驚訝，若問露莎卡有何答案，只會有一種。

「……咦？」

不只女武神隊和飛行隊，就算中彈的是三級皮拉，也可能導致某些東西掉進城市。原本在這種狀況下，民間人士必須躲進防空洞。

實際上，他說的沒錯。不管從倒塌建築裏拖出多少等待救援的人，只要戰鬥不結束，結局遲早會到來。

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不單單在於基地癱瘓。地面讓人們困擾的空間扭曲──

「怎麼？連這個也不記得呀？」

「──嗯，說的對。」

「閣下爲人還真壞呢，亞歷山卓•奧斯特雷中校。」

上空，女武神不用說，就連沒得到庇佑的飛行隊也先後出動，對二級皮拉與三級皮拉發動攻擊。

此時，方纔的少年來到思索的露莎卡面前。少年雖然有些疲倦，卻還是深深向她低下頭。

「啊？啊、嗯，對啊。雖說是救人，不過沒辦法徹底解決問題嘛。」

代理司令官的聲音和禁閉室男子一致，讓露莎卡很驚訝，不過聽到他的名字之後也就接受了。

儘管露莎卡覺得很丟臉，周圍反應卻和預料的不一樣。男子顯得很不好意思，旁邊其他男人也是一樣的表情。

但是──

──露莎卡對抗空間扭曲的策略，其實是非常單純的人海戰術。

這張大地圖，原本貼在穿過好幾處空間扭曲後抵達的工廠裏。圖上不只城市，連森林、湖泊等周邊一帶都畫得清清楚楚。

數次轉移經驗，加上從湖到住家的經過──不，仔細研究自己能夠抵達住家的理由之後，露莎卡注意到某件事。

「不用露出那種急迫的表情，我們也會幫忙啦。剛剛說過了吧？我們是因爲沒別的事能做才這樣。如果幫得上忙就另當別論。」

說話對象突然轉爲自己，讓男子頗爲動搖。

露莎卡和亞歷山卓，差不多在同一時間仰望天空，看向二級皮拉。

「──得到有志之士協助，已經標定空間扭曲的位置與連接地點，正利用舊式手法分析中。」

『根據報告，空中也會產生空間扭曲。女武神隊的攻擊會在扭曲後擊中友軍。目前雖然是讓她們拖住敵軍……』

不過極限遲早到來。雖然不曉得會是集中力耗盡導致被擊落，還是燃料耗盡而墜毀；着陸補給的瞬間，也有可能碰上扭曲。

必須想個辦法判斷空中的扭曲──

『……艾弗瑞斯卡上尉，妳到底在猶豫什麼？』

「──蜜雪兒？」

突然，有個女性聲音介入露莎卡和亞歷山卓的通訊。露莎卡很快就發現，這個耳熟的聲音屬於蜜雪兒•海曼。

倒不如說，露莎卡比較習慣隔着通訊裝置聽她說話。畢竟，露莎卡現役時代的小隊專屬通訊員，正是蜜雪兒。

蜜雪兒向爲了思考而停下腳步的露莎卡說道：

『妳現在是不是覺得這件事與自己無關？認爲天空不是自己的戰場……』

「蜜雪兒？妳的聲音聽起來……受傷了？」

從蜜雪兒顫抖的聲音，聽得出來她在忍痛。露莎卡很快就想到原因。

從工作崗位來看，司令部遭受二級皮拉攻擊時，蜜雪兒應該也在場纔對。那一擊威力之強，她當然不可能毫髮無傷。

照理來說，她必須立刻躺上牀靜養。

『我的事現在根本不重要吧！』

「────」

不過，露莎卡的擔憂，蜜雪兒完全聽不進去。

向來冷靜沉着的蜜雪兒如此激動，令露莎卡震驚得說不出話。蜜雪兒進一步對沉默的露莎卡追擊。

『我的傷勢根本不重要……畢竟不管有沒有傷，我都不能飛、不能戰鬥。』

可能是痛楚更強烈了吧，蜜雪兒的聲音感覺愈來愈痛苦。不過，她忍痛加重話音中的力道。

『然而妳不一樣，不是嗎！』

露莎卡告訴自己，不能讓他們露出那種表情。

──奔跑！

──「奇蹟締造者」，亞歷山卓•奧斯特雷，大大方方地說道：

「──」

「這我明白……」

說到這裏，亞歷山卓頓了一下留個空白，然後才說下去。

──妳和我不一樣，應該能飛上天啊。

「嗚……」

『露莎卡。妳重視的東西，是什麼？』

「────」

然後──

『我也一樣。不，我們也一樣。當然，基地中的每個人都是這樣，協助妳的民衆應該也是吧。無論是誰，都盼望自己能處於妳那個位置。』

「我聽到妳和代理司令的通訊了。隨時都能出發喔。」

露莎卡已經下定決心要打倒懦弱的自己，纔會來到這裏。實際上，她以前從來沒這麼害怕過。然而，鑽進駕駛艙之後，居然變成這副德行。

『──露莎卡，妳是女武神。』

這句話雖然不夠精準，卻有抓到概念。露莎卡沒有反駁，默默等待亞歷山卓繼續將他要說的說完。

亞歷山卓接着說下去。他還是一樣，聲音裏充滿自信。

聽到亞歷山卓說出「全人類」，露莎卡不禁傻眼。很快地，她揚起嘴角，「呼」地吐了口氣。

──奔跑。奔跑。奔跑。

「────」

禁閉室諮商內容被說出來的露莎卡咬着牙挪動手臂。方纔一直僵硬不肯聽話的手，碰到了艙內儀器。

「──啊。」

「不愧是羅傑，真可靠。」

「露莎卡！先上去的那些孩子，彈藥可能已經不夠了！如果可以，叫她們下來補給！」

『飛或不飛，背或不背，由妳自己決定，艾弗瑞斯卡。妳做的選擇，由全人類來扛。』

「我……」

晚霞染上夜色，遠方星光已現。

「──讓你久等了呢。」

機庫擴音器發出的聲音，傳進無法動彈的露莎卡耳中鼓勵她。

「利貝爾修護長！」

──奔跑。奔跑。奔跑。

『只是有點激動過度而已──不過，她是認真的。』

如果這番話出自憤怒、憎恨、自暴自棄，想來沒辦法打動人。只會和過去一樣，成爲露莎卡自責之火的柴薪。

感覺能隔着通訊器看見亞歷山卓的露莎卡，仰望天空。

『如果是背得起的分量，我就會這麼說。然後呢，嗯……既然無論是誰，都會想爲了保護自己珍愛的東西而戰──』

『──艾弗瑞斯卡，妳重視的東西是什麼？』

得到羅傑的保證後，露莎卡奔向英靈機。

蜜雪兒喊出的這番話，深深刺進露莎卡心裏。

看準安全的起降地點，然後分享給娜塔莉、阿爾瑪、女武神小隊。這也是她必須儘快升空的理由之一──

照理說，司令部應該看不見這個狀況纔對。

途中，她接過修護兵扔來的護目鏡，迅速戴上。準備實在不太夠，只靠這點裝備就飛上天，連外行人都知道和自殺沒兩樣。

──露莎卡•艾弗瑞斯卡不飛的此刻，蜜雪兒是真的很不甘心。

10

──奔跑。奔跑。奔跑。奔跑。奔跑。

這次，露莎卡回答時總算不再猶豫。

──奔跑。

「這裏！前面會變成森林！小心腳下！」

「────」

上空，飛行隊與三級皮拉交錯，激戰還在持續。但是此刻露莎卡的視線，放在更後面、更高、更遠更遠的彼方天空。

過去殷切盼望，卻在某一天放棄，連仰頭觀看都已忘記的天空。

「────」

不過很遺憾，一來她沒空換穿飛行服，二來通往更衣室的路也沒弄清楚。真要說起來，她連身上的溼衣服都沒換掉，提這些沒什麼意義。

她甩甩頭，抖落卡在頭髮上的樹葉，來到羅傑面前。

拚命的呼喊之後，傳來咳嗽聲。混了血的咳嗽雖然恐怖，但是接手的亞歷山卓一句「放心」讓人鬆了口氣。

「通過這裏之後是牆壁！小心別撞上去！」

腦中想着這些的露莎卡，熟練地擠進駕駛艙。她繫上安全帶，裝備好飛行帽與護目鏡後，伸手去碰艙內儀器。

這也難免，畢竟露莎卡不是從機庫入口現身，而是鑽過機庫後方的窗戶，從那裏滾進場內。

露莎卡向自己不飛之後一直待在地上蒙塵的愛機道歉。當然，羅傑等人的維修保養很完美，蒙塵只是個比喻。

發動機遲遲沒有點火。可能是覺得情況不對勁吧，打算目送她升空的羅傑與修護兵們一臉疑惑。

「我的位置……女武神。」

看見露莎卡衝進機庫，羅傑喫驚地兩眼圓睜。

露莎卡也不希望自己遲鈍到聽不懂蜜雪兒的呼喊。同時，蜜雪兒先前那些言行帶來的疑問，也因此冰釋。

『不管是誰，都會想爲了自己珍愛的東西而戰，是嗎？』

亞歷山卓再度確認似的詢問。

裏面有的，是悲傷與憧憬。

『如果我們……如果我有能夠戰鬥的力量，我也想上前線。可是，我沒資格！有資格的人、有羽翼的人，只有妳，露莎卡•艾弗瑞斯卡！』

──奔跑。奔跑。奔跑。奔跑。

露莎卡來勢洶洶，看在眼裏的羅傑瞬間沒了疑惑，更豎起大拇指。他就這麼用拇指比向機庫一角。

「一般來說，不是會講『自己負責』嗎？」

「露莎卡？」

『天空是妳的夢想所在。飛吧，露莎卡！妳想和愛咪一樣吧！』

「我珍愛的東西是──」

他說──

不過就算是這樣，手臂依然不肯動──

用手抵着胸口聆聽的露莎卡，瞪大眼睛。儘管應該看不見她的表情，亞歷山卓依舊猜得很準──

「我的噴火式呢？」

那片無邊無際、無垠無涯，自己滿心想着要融入其中的藍天──

「直走！直走！只要沿着這條路直走……」

燃料先不提，完全沒有下來補給，實在令人不安。儘管擔心敵人利用空間扭曲妨礙着陸，但失去戰力還留在空中也很危險。

發動機點火，久違的心跳令露莎卡的英靈機大呼快哉。

然而，蜜雪兒話中的激昂情緒，並不是這些東西。

『嗯，沒錯──不過，那些期待都是出於我們的私心。』

「我會告訴她們。麻煩離遠一點。」

──奔跑。

『妳現在一臉呆滯對吧？揹負什麼希望啦、期待啦之類的東西飛翔，實在太沉重了。妳覺得鳥爲什麼會那麼瘦？爲了飛，對吧？』

此時，她發現自己手指發抖，無法動彈。

在那裏，露莎卡的愛機──深紅英靈機，正堂而皇之地待命。

想必在這個基地重逢之後，她便一直想將剛剛這番話告訴露莎卡。她不斷地、不斷地，對露莎卡訴說。

「────」

「咦？」

「──明明已經約好不要提那件事的！」

「──嗯，當然！一直都準備萬全喔！」

「蒙上塵埃這點，我也是一樣。」

露莎卡閉上眼睛，吐了口氣。

正面，機庫入口已被開啓。車輪開始轉動的英靈機向前進。前進速度緩慢而確實地逐漸加快──

「露莎卡！去咬它們一口！」

羅傑勇氣十足的粗魯聲援。修護兵們的聲音緊接在後。

揹負着希望與期待飛行，實在太沉重。亞歷山卓說的一點也沒錯。

但是，決定揹負這些東西飛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露莎卡•艾弗瑞斯卡，出擊。」

深紅機體裝上了羽翼，此刻再度振翅高飛。

11

「嗚……！夏儂的機體撐不住了！阿爾瑪，支援她！」

『娜塔莉會毫無防備。這麼做的話。』

「即使如此也要做！」

空戰中，娜塔莉在光彈從左右逼近的狀況下，想盡辦法觀察周圍下指示，並且四處奔波支援隊友。

阿爾瑪雖然對指示略感猶豫，卻還是聽令前去支援友軍。至於集中到娜塔莉身上的攻擊，她則是以高速機動拚了命地迴避。

在亞歷山卓的激勵下，士氣得以重振，儘管只是暫時的。

娜塔莉等女武神隊成員不用說，飛行隊也奮勇地吸引敵軍注意力。不過，局勢絕對算不上有利。

「空間的扭曲……」

也對地面造成影響，透過隱約聽到的通訊能明白這點。

就像對二級皮拉開火會誤擊友軍那樣，地面也有多起空間扭曲造成的混亂。

因此，各單位的支援、居民的避難，都變得一團亂。

『──阿爾瑪•康特羅。』

此時話音再度傳來。

『──在戰場上，當着敵軍面前閉上眼睛可是下下策喔。』

『──娜塔莉，那個。』

『而且不需要花時間準備。在這個戰場上，火力足以對那隻二級皮拉造成打擊的只有康特羅──怎麼樣，康特羅？』

『我可沒什麼餘力喔，只是聽從戰友的教誨而已。』

空間掌握能力出類拔萃的娜塔莉，立刻明白自己無路可退。

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不，她知道對方的真面目。

「妳這什麼態度啊，真是的！」

『妳的腦袋很靈活呢。』

娜塔莉唯一漏掉的，便是自下方竄升的深紅噴火式。

『皮拉之間互相沖撞、攻擊，能對它們造成損傷。記住這一點不會喫虧。』

緊接着，皮拉化爲光芒炸開，瞬間照亮了夜晚。

娜塔莉甩開內心的興奮，詢問露莎卡。

「咦……？」

『在第二世代之間，這可是常識喔。畢竟我們的機體不具備能夠從殼外粉碎敵人的攻擊力。這是拿現成貨試誤的結果，窮人的智慧。』

不過，正因爲如此──

『不，我還沒死心，也沒這個打算──我只是相信命運。』

指的是剛纔從敵軍包圍網中救出娜塔莉的那波攻擊。在這之前，娜塔莉等人爲了避免不慎誤傷友軍，一直限制火器運用。

「──妳總算醒了呢。」

終幕當前，娜塔莉不禁閉上眼睛。

「阿爾瑪……」

衆人聽完，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

聽到露莎卡用恭敬語氣答覆，讓娜塔莉胸口有些激動。

自己求助似的聲音，讓娜塔莉覺得不太舒服。放棄思考，將突破困境的重任交給別人，是種怠惰的生存方式。

紅線在空中舞動，機槍怒吼，槍彈迸發。

身爲奇蹟代名詞的男人，大方地談起吸引命運的辦法。

連一聲「糟糕」都來不及喊。

「不過，一旦失敗，炸彈搞不好會砸到街上。」

在稍有疏忽就會分生死的戰場，居然這麼缺乏緊張感。雖然很想抱怨對方不夠認真，不過剛剛發生的事讓她猶豫是否該這麼做。

剛剛已經聽到數次的通訊對象說話聲，傳進傻眼的娜塔莉耳中。

身處這種情況的娜塔莉，咬緊牙關忍耐。

「不是那個意思啦！」

對四處逃竄的娜塔莉充滿敵意，等待擊墜良機已久的三級皮拉，殺到了眼前。

『對方應該是刻意安排好三級皮拉的位置，把妳引向事先準備的扭曲位置吧。夏儂中彈也是相同手法。』

『從對手的角度來說，只需要成功一次。之後，我方就會提防同一招，變得沒辦法主動攻擊──二級皮拉很狡猾。』

『戰友的請求，我答應──把我送到敵人那裏。』

友軍陷入困境？還是二級皮拉有新動靜？不管是哪種，戰況都難免惡化。至少得減輕己方損傷纔行。

這次，敵方連日發動攻擊，又投入二級皮拉這種強大戰力，而且第一次出手就重創司令部。

「我要將妳列入戰力喔，艾弗瑞斯卡上尉！」

『到那個時候，也代表我們戰敗。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吧。』

『──？我不記得我有睡着啊？』

娜塔莉被他堅定的聲音嚇到，花了半秒才弄懂是什麼意思。不過，露莎卡已經隔着通訊嘆了口氣──

此時──

『小隊長是妳，還請隨意。』

「可是，我的子彈擊中夏儂的機體……」

話中沒有笑意，只有扛起代理司令官重任的覺悟。

聽到娜塔莉表示不滿，亞歷山卓笑了笑，然後平靜、堅定地回答。

若是阿爾瑪英靈機的大滿貫炸彈，確實有可能一發擊破二級皮拉。

阿爾瑪說話的對象是全軍，但是，娜塔莉總覺得是在對她說。

『這是單純的心理誘導。敵人其實無法隨心所欲扭曲空間，這點也可以從地上的連結地圖沒變看出來。』

大概是因爲，此刻和自己並排飛行的機體，就是露莎卡的噴火式──打從被選爲女武神以來，已經看過許多次影像紀錄的崇拜對象。

但是，露莎卡看起來有不會傷到友軍的自信。

『開玩笑的。』

「妳該不會想表達，自己在這麼激烈的戰鬥中還有餘力？」

槍彈毫不留情地射向外殼裂開的三級皮拉。平常會被彈開的薄弱火力，從裂縫鑽進裏頭，咬碎內部。

她的王牌大滿貫炸彈已經丟過一發。剩下的高火力只有一發。要讓僅剩的炸彈命中二級皮拉，結束戰鬥。

突然，有個男性聲音插入兩人的通訊，是亞歷山卓。

阿爾瑪的通訊傳來，沒有主詞的呼喚令娜塔莉嘆了口氣。

『我也認爲，只有這個辦法。』

對此，娜塔莉輕輕嘆口氣。

「不，事到如今，否定這點也沒意義。」

剛剛露莎卡說的，暗示着某種可能性──皮拉具有會思考、會訂立計劃、會將理論應用在實戰上的智慧。

以目前狀況看來，要採取拖延戰法等待敵軍的消滅時間到，只能說相當困難。既然露莎卡已經上來，希望她能提供些點子──

下一瞬間，殺向娜塔莉的三級皮拉包圍網開了個洞。洞雖然小，但是這段空白要讓娜塔莉鑽出去已經綽綽有餘。

假如這是事實，可就不得了了。

「──」

即使明白這種行爲等於放棄尋找活路、自己埋葬掉可能性，她依舊這麼選擇。

「戰友的教誨？」

「────」

「還沒嗎，司令官──現在需要奇蹟啊。」

『我相信，只要肯絞盡腦汁、使盡渾身解數，直到最後都不放棄，那個叫命運的玩意兒就會有所回應──所謂的奇蹟，不過是些許調味料。』

「──那當然！妳以爲我是誰呀？」

「讓它們在空中自相殘殺……居然還有這種方法。」

「────」

『當然，我有幾個主意。不過……』

『嗯──愈是面臨危機，愈該開玩笑。』

劃破夜空的深紅噴火式，一直沉睡在機庫角落，等待主人覺醒已久的英靈機。

『──知道了。我做。』

娜塔莉單方面覺得阿爾瑪討厭她。在戰鬥當中否認這點，表示這種想法有誤的阿爾瑪，此刻正要求娜塔莉幫忙。

爲了做到這點，應該不惜動用一切手段。做出這個結論之後，娜塔莉看向與她並排飛行的露莎卡。

聽到對方乾脆地表明是在裝傻，娜塔莉愣了一下。

「上尉，剛纔的攻擊，妳是怎麼做到的？」

一直在聽通訊的話題中心阿爾瑪沉默不語。

阿爾瑪對鼓起幹勁的娜塔莉冷淡地說完，便駕駛機體緩緩爬升。

這同時也代表娜塔莉•伽斯的短暫生涯到了終點。

娜塔莉不顧一切地衝向那裏，漂亮逃離通向死亡的軌道。

『────』

這要求還真是困難──娜塔莉又是無奈又是佩服地閉起一隻眼睛。接着，她看向特地和自己並排的深紅英靈機，以及駕駛艙中的銀髮。

看見飛散的光之粒子，娜塔莉輕輕倒抽一口氣。

「──聽你這句話，難道是死心了嗎！」

「──幹嘛擺出一副大人樣啊。在空中哭哭啼啼毫無意義。艾弗瑞斯卡上尉，有什麼打倒敵人的好方法嗎？」

可能是因爲她的軟弱影響到羽翼，機體的迴避動作出現差錯。瞬間，光彈擦過主翼，娜塔莉的英靈機發出哀嚎，姿勢不穩。

也就是──

螢火蟲模樣的三級皮拉拍動翅膀加速，企圖追擊娜塔莉；但是它們沒有事先協調好，彼此在空中相撞，外殼因衝擊而裂開。

『娜塔莉，吵死了。』

認爲這些皮拉沒有智慧、無法理解戰術，也未免太過樂觀。

「那麼，現在下達作戰指示。指揮官一職移交艾弗瑞斯卡上尉。」

『娜塔莉，這……』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就像剛纔司令說的，在需要大家盡全力的場面，不必拘泥什麼立場──請吧，由妳這位前輩下指示。」

指揮官一職，在小隊戰術論方面有諸多出色成果的露莎卡比較適合──纔怪，娜塔莉可不是因爲這種表面上的理由讓出位置。

她只是──

「──我一直盼望，有朝一日能在妳的指揮下作戰。」

總算，能夠在空中和偶像比翼飛翔，並且將自己的真心話告訴對方。

12

──保持專注。

「────」

空氣十分清新，感覺能看到夜色的彼方。夜風遙遠而平穩，明明身處戰況激烈生死攸關的戰場，內心卻無比平靜。

「真是不可思議呢。」

飛過很多趟的天空。和這些來歷不明的敵人交戰過多少次，已經記不得了。

每一戰都是在拚命。儘管表面上維持冷靜，內心卻無法平靜。

這就是露莎卡的極限，第二世代女武神的現實。

飛上這片戰爭的天空，爲什麼感覺會這麼爽快呢？

「──啊，原來如此。」

露莎卡對現在的心境有印象，翻找記憶的她尋到了答案。

這樣的心境，和她第一次飛行時很像。

來到夢想已久的天空。儘管是以自己不願看見的方式升爲飛行員，依舊讓露莎卡內心爲之激動。

和當時想着「希望還能回到這片天空，不管多少次我都願意」的心情一樣。

羣聚般舞動的三級皮拉之光，從左右兩側劃過。她們鑽過光彈的空隙，扭轉機身，主動貼向致命死線。

想來不管往上下哪邊鑽，都會因爲空間扭曲落入絕境。說不定還會被轉移到牆壁前面，當場撞死。

瞄準露莎卡發射的光彈，追不上她。落空的光彈，先後擊中化爲巨大牆壁的二級皮拉，衝擊貫穿巨軀。

這就是皮拉至今所犯罪行的代價。

二級皮拉見狀，緊追不捨地舉起大鐮刀。接着揮出的一閃，要將露莎卡和周圍的三級皮拉一併──

「由我打頭陣吸引敵人，妳們趁機收拾它們。」

『露莎卡！衝上去！』

露莎卡的火力，弱到連三級皮拉都難以收拾；相對地，她卻是在這種強敵環伺的戰場上存活最久的人類。

『居然這麼簡單……』

追逐露莎卡的皮拉，在娜塔莉等人的射擊下粉碎，化爲光芒。

娜塔莉的聲音傳來。看見黑煙中浮出身影的她，語氣帶有驚愕與失落，但不能責怪她。

「這種玩耍，怎麼可能會中啊──！」

「──────」

「────」

練習不夠。思考不夠。自我意識不夠。對天空的思念不夠。

因此，娜塔莉必然無法專心擔任誘餌。但是，露莎卡沒有這種感官，攻擊力也不夠。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不飛的期間，她依舊沒有一天不想着天空。努力不去想，和滿腦子都在想沒什麼兩樣。

皮拉粉碎後化爲光芒，膨脹的嫩木接連墜落，將生命力還給大地。「枯竭現象」的影響很嚴重，得儘可能把它們搶走的份要回來。

地震炸彈緩緩墜落，彷彿要遮蔽月亮一般。地球上現存所有熱兵器裏恐怕破壞力僅次於核武的一擊，接近二級皮拉，然後消失。

──驚人的火焰與氣流、巨響席捲夜空，吞噬二級皮拉。

露莎卡的英靈機，就這樣邊耍弄敵人邊逼近二級皮拉。

他們利用那次誤擊找出空間扭曲的位置，對準該處扔下炸彈。

當風吹散火焰與黑煙後，現身的是──

做出結論的露莎卡逃離二級皮拉制空圈，和後方爆出紅光幾乎是同一時間。

露莎卡握住操縱桿，將注意力集中在迴避光彈上。

才獻上這樣的祈禱。露莎卡壓低英靈機的機首，一口氣加速。

聽從露莎卡指示開火的女武神之一，大爲驚訝。

「就是現在──！」

『──將軍。』

英靈機鑽進敵人懷裏，接着急速爬升，簡直就像沿着二級皮拉的身體往上爬。這個距離二級皮拉無法攻擊。

黑煙不斷靠近，巨大的二級皮拉在煙中若隱若現。雖然看不見全貌，卻奇蹟般地能看出它的下一步。

所以，露莎卡每天都在想着天空、想着戰鬥。

她總算想起來了。正因爲想起來──

大鐮刀並未對準露莎卡迎頭砸下，而是橫向揮出。

過去所待的小隊，也是這樣。

沒錯，二級皮拉無法攻擊。

「第二波，就是現在──！」

沒想到，威力這麼強大的攻擊，依舊打不倒敵人。

「────」

破壞的衝擊一口氣蕩平一切，地球上最激烈的煙火妝點夜空。

露莎卡不禁笑出聲來，天藍色眼眸盯着二級皮拉的紅色複眼。

換句話說，一切都是──

「────」

如果落在城市或基地周邊就完蛋了。不過──

女武神小隊緊跟在露莎卡後面，一同衝入敵陣。

「──看見了。」

身爲戰法生母的露莎卡，不可能發揮不了。

「────」

疏忽的代價很大，皮拉沒有再次挑戰的機會。

也不知是感受到痛楚或覺得憤怒，二級皮拉發出怪聲。

「哈、哈。」

「像這樣把人引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就是你玩的手段對吧？」

「──！」

駕駛艙內，露莎卡握住操縱桿大吼。儘管全身都承受着加速帶來的G，她卻完全沒去在意那種東西。只是盯着複眼，持續爬升。

大鐮刀扼殺風勢，撕裂天空，把途中的三級皮拉牽扯進去也不在乎。面對帶來死亡的一閃，腦中浮現兩個選項──上或下。

選項是上與下，不過兩者皆錯。正解是直直往前衝。

而且，這套戰法是爲她這種第二世代女武神設計的。

諷刺之處在於，那裏正好是娜塔莉開火擊中友軍的位置。

就在爆炸範圍即將逮到二級皮拉的前一刻，大滿貫炸彈遭到空間扭曲吞噬。

爲了避免不慎誤擊友軍，三級皮拉的行動範圍內沒有空間扭曲。露莎卡的猜測無誤，小隊的攻擊接連命中三級皮拉，將它們化爲光芒與嫩木。

「──將軍。」

露莎卡甩甩頭，雜亂通訊隨即傳來亞歷山卓的命令。聽完，她輕輕吐了口氣。

十幾秒之前還跟着露莎卡的娜塔莉等人脫離隊列，在空中散開，對準注意力集中在深紅英靈機上頭的複眼射擊、射擊、再射擊。

露莎卡一聲令下，女武神隊再次同時開火。

「────」

她也是第三世代女武神，戰力理當比露莎卡強上數倍。這也不是她第一次擊墜敵人。照理說在短暫的從軍日子中，她的擊墜數已經遠遠超過露莎卡。

『嗚……啊啊啊啊──！』

然而，並不是敵人的攻擊模式有所變化。這是不得已的。

露莎卡一喊，排成縱隊的三級皮拉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左右兩側的槍林彈雨中。這就是它們注意力都放在露莎卡身上，疏忽了戒備他處的結果。

但是，露莎卡賭贏了──掠過的大鐮刀毀掉駕駛艙罩，沒東西擋風使得露莎卡的銀髮順着強風飄揚。

更重要的是，無法獨力打倒敵人的露莎卡，不仰賴同伴就無法戰鬥。

「──願羽翼的庇佑，與大家同在。」

冒出的熊熊烈焰，彷彿在告訴大家地獄不過如此；二級皮拉不用說，周圍的三級皮拉也都身陷其中。

「衝啊──！」

露莎卡以超越過去的精確度，執行和過去一樣的任務。讓人感受不到長期空窗的飛行技術，令後輩……不，令妹妹們屏息。

被它當成外觀原型的螳螂，根本不會叫。就這點來看，也能說二級皮拉跳脫了法則──得到了報應。

瞬間，亞歷山卓的聲音，隔着通訊器呼喚在戰場正上方待命的阿爾瑪。於是，阿爾瑪駕駛的蘭開斯特俯衝而下──投擲大滿貫炸彈。

「──不，這是……」

「將這段原本該是白白浪費的時間，當成武器。」

『怎麼會……』

娜塔莉優秀的空間掌握能力，反倒妨礙她擔任誘餌角色。感官會敏銳地將那些有如蟲子在耳邊飛的感覺全部接收。

身軀遭到三級皮拉誤擊，加上覆眼被女武神隊總攻擊所傷，讓二級皮拉完全追丟了露莎卡。

判斷只有一瞬，行動僅需剎那，結果緊隨其後。

無數光彈射向沿着二級皮拉身軀垂直爬升的露莎卡。但是，全部都很慢。慢。慢。太慢了。這樣根本不可能命中。

緊接着，消失的大滿貫炸彈穿過空間扭曲，重新現身。它新出現的位置，就在二級皮拉的腹部中央。

從下方揮出的大鐮刀，縱向劃開黑煙，往露莎卡劈來。之前只會向下砍和橫掃的大鐮刀，展現新的一面。

她負責女武神小隊最危險的任務，果敢地玩弄敵軍。這個小隊原本是由娜塔莉擔任這種角色，但是兩人的歷練不同。

之所以和露莎卡聯手會令她驚訝，則是因爲戰鬥變得如此輕鬆。

露莎卡與亞歷山卓的聲音，偶然地重疊。

可能是被碎片砸到了吧，鮮血從太陽穴上流過。不在意。感受不到痛楚。心臟彷彿要爆炸了。嘴角，不知爲何上揚。

如果自己能擊落這些蟲子，就很難完全交給別人處理。

「亮出太多手牌，就是你們的敗因。」

『──阿爾瑪•康特羅！』

很遺憾，女武神的第二世代與第三世代之間，有一道沒辦法超越的戰力高牆。不過，這點僅限於攻擊力和防禦力，技術另當別論。

她左右輕晃機體，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逼近的三級皮拉光彈。如果深紅機體在空中自由翱翔能夠擾亂對手，那就正中她的下懷。

「雖然娜塔莉也很用功……」

她掉轉方向，筆直衝向黑煙中的身影。

──故意挑釁般從敵人面前飛過，現身在它的視野裏。

散開的黑煙彼方，能看見承受大滿貫炸彈一擊的二級皮拉。

綠色外殼到處都是裂痕，全身長滿了三級皮拉遭到牽連後變化的嫩木，可以說遍體鱗傷。

原先有十隻的大鐮刀少了六隻，還有兩隻要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身軀傾斜，所以攻擊來自下方。而且，這一擊沒中。

露莎卡掀起狂風，一口氣縮短距離。敵我間距逐秒消失，巨軀近在眼前。

「啊、啊啊啊啊──！」

注意到的時候，露莎卡已經像往日那般吶喊。

爲了激勵自己嗎──不，並非如此。靈魂，要她怒吼。

靈魂、覺悟、生命、羽翼，要她以人類的獠牙，咬住這個不講理的侵略者。

身負羽翼的她，順從女武神的本能大叫。怒吼。吶喊。

於是，她看準前方二級皮拉不帶感情的複眼──

「──呼。」

拉起機首，噴火式迅速爬升。後方三級皮拉跟不上突如其來的變化，先後撞上外殼裂開的二級皮拉。

宛如追撞事故的連環衝擊，終於打碎二級皮拉的外殼。

──於是，人類目睹了那個。

「二級皮拉的內部，有個光球……？」

二級皮拉的中央，浮現一個閃閃發光的球體。包着巨大硬幣狀物體的球。

露莎卡──不，女武神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皮拉的弱點。打碎它，就是與皮拉交戰的勝利條件。

同時，光球就像要嘲笑露莎卡等人似的，逐漸融入空間的扭曲，打算將這場戰役變成鬧劇──

『──你以爲我會允許這種事嗎！』

飛行隊、女武神小隊，在天空的全員同聲歡呼。

接着，怪聲迴盪的戰場上，出現令人驚訝的發展。

「────」

此刻，對於露莎卡來說，這些聲音聽起來又是如何呢？

『──高興吧，諸君。』

光柱隨着二級皮拉的哀嚎漸漸消散。

『皮拉它──』

慢了一步纔跟隨露莎卡衝向二級皮拉的她，就在靠近外露弱點的位置。

於是，崩潰的發光球體被撐破，嫩木──打倒三級皮拉時無法相比的大樹落在地上。過剩的生命力分配到大樹周邊，綠意、花朵、大地的生機就此迴歸。

隔着通訊器，聽不出這個傻眼的聲音屬於誰。

她靜靜地深吸一口氣，戰鬥到此結束。

「愛咪……」

「──！」

人們從遙遠的地面，仰望夜空中的女武神，高聲齊呼。

『──這是我們的、人類的勝利！』

發出臨終哀嚎的二級皮拉、無聲消滅的三級皮拉，宛如玻璃破裂般脆弱、無助地消散的光柱。

顏色與露莎卡不同的噴火式──娜塔莉英靈機的機炮噴火。

第三世代女武神抬頭後，也曾有過多次小規模勝利。但是，打倒出現的皮拉、光柱，這還是頭一遭。

這意味着，皮拉的徹底敗北以及──

瞬間，發射的子彈打在發光球體上，毫不留情地咬住它。

娜塔莉•伽斯沒讓二級皮拉上演這種恐怖的逃亡戲碼。

想必人類是第一次看見這種景色。

不是通訊器。而是來自地面，化爲聲音洪流直達天空。

「──Valkyrie！Valkyrie！Valkyrie！」

過去，露莎卡還不是女武神的時候，曾經聽過這樣的歡呼。

「哇」地向外擴散的歡呼，從地面的各個角落湧現，蓋過了露莎卡的喜悅──不，聲音不只來自地面。天空也一樣。

「Valkyrie. Valkyrie, Valkyrie……！」

帶着空虛的心，望着與自己不同，在空中悠然飛翔的愛咪。

「────」

『──Valkyrie. Valkyrie.』

地面與天空的歡呼結合，化爲勝利的凱歌。在歡聲之中，臨終哀嚎停息，二級皮拉徹底失去原形。

目睹此情此景的同時，一個堅定有力的聲音，隔着通訊向衆將士宣告。

然後，順着內心湧現的感情大喊。

──日後人稱「戰翼再現」的一戰，就此落幕。

「──Valkyrie. Valkyrie.」

光芒膨脹，遭受槍擊的球體變形，最後終於無法維持形體。二級皮拉就像要表達恨意似的，發出怪聲。

但是，不需要追究說話者是什麼人。無論是誰，都沒有這種餘力。衆人的視線聚集在某一點──彼方的光柱上頭。

突然，某人興奮的聲音傳來。

聽到宣言，露莎卡睜大了眼睛，用力握拳。

而人類擋下了這波猛攻，締造史上第二次擊破二級皮拉的紀錄。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天。

這一次，則是司令部的歡呼透過通訊器傳來，明確地打在露莎卡的鼓膜上。

──至少，除了愛咪之外，過去從來沒有一個女武神能做到這件事。

「────」

聲音這麼說道﹕

毀壞。粉碎。七零八落，消失無蹤。

將人類逼入絕境，差點演變成空前災難的皮拉一大攻勢。

「──Valkyr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