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孤兒院和男爵和發覺

翻譯：星落的魔術師

與情報屋分手了的哈謝利克一行，從小道來到大街。也就是說，那條街便是奧蘭和他未婚妻在義務活動的孤兒院的附近。

「稍微去看看？」

哈謝利克說。

這麼說來，我雖然來到了城下町，但從沒想過去孤兒院。而且日頭還很高還有很多時間。

「說起來，我最近也沒露面啊。」

自從就任首席騎士之後，白天在城裏工作，最近晚上也住在這裏，對於去孤兒院一事失魂落魄的奧蘭，在主人和同僚面前帶頭走了起來。

孤兒院離住宅區很遠。穿過到處生鏽的鐵門，有一座古老的石造建築，從敞開的窗戶裏傳來孩子的聲音。

「哥哥！」

迎接王子一行的，是與哈謝利克大概同歲的女孩子。茶色頭髮，瞳色同頭髮顏色一樣有著圓潤眼睛的女孩子，大概是從窗戶看到的吧，她飛奔而出，天真無邪地抱住了奧蘭。

「好久不見！」

女孩子用盡全身來表達喜悅，高興地跟奧蘭說話。

「你看上去很有精神，太好了。大家還好嗎？」

「嗯！……這裏的人是？」

女孩子一邊歪著頭一邊看哈謝利克和黑。

哈謝利克爲了不讓她害怕，微笑著看向她。

「我叫琉克，這邊是黑。奧蘭……是我哥哥的朋友，請多關照。」

雖然哈謝利克這樣的和藹可親，但是女孩子還是躲在了奧蘭的後面。

（唔，被討厭了吧……）

以小孩子爲對手，擁有小侄女的實績也擁有自信……就這樣輕易的落敗了。

（果然被討厭了？）

「晚上睡覺前能幫我讀圖畫書嗎？」

從外表看是身形優美的貴族子女的哈謝利克。和穿著縫紉精良的衣物的黑。實在是與這間孤兒院不搭調的兩個人。

「這位是？」

哈謝利克也回應似的微笑著揮了揮手，她慌忙走進了房間。

奧蘭成爲首席騎士這件事，並不太爲人所知。如果主君是第一王子或第二王子，那麼他的心腹便會成爲世人議論的話題，但若是末位的第七王子這個影子稀薄的存在，那麼其首席的存在也會自動變得淡薄。當然這是對於不瞭解事實的人來說。

哈謝利克一邊鞠躬，一邊在內心補充道。

「我叫琉克。突然來訪，非常抱歉。」

「可以嗎？」

男爵說，夫人雖然喜歡孩子，但是沒有恩惠，那樣的話，便爲了幫助更多的孩子而開設了孤兒院，想代替有事情的孩子們成爲他們的父母。

「初次見面，我叫阿爾敏。也是末席的貴族……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琉克大人。」

「這是我侍奉的那家的兒子。」

「阿爾敏男爵，好久不見。」

對於哈謝利克的話語，黑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但沒有出聲。但是以他的年齡說是專屬的執事也不打自然，作爲監督角色介紹是最安全的。

「啊，在這裏哦。」

裏面的清潔比哈謝利克想像的還要周到，很乾淨。

「這是那些失去父母，無法被養育的無望的孩子。」

「奧庫塔維安君！不是好久不見了嗎！」

是五十多歲的男人，和少女從同一扇門走了出來。黑髮夾雜著白髮，不如說白髮夾雜著黑髮，給人消瘦的印象。只是身爲貴族，卻被做工精良的東西包裹著。

「那我就帶您去吧。」

「主家的兒子對孤兒院很感興趣，所以帶他來了。這麼突然真是對不起。」

（果然不能說是王子什麼的……）

「……開始建立孤兒院的人不是我，而是妻子。我們夫妻沒有孩子。」

「阿爾敏男爵爲什麼要建立孤兒院呢？」

「在其他人看來，好像把孤兒們當作是自己孩子的替身……」

他所想像的，是給人一種到處都是荒廢的老鼠在跑的印象。

阿爾敏男爵走了出去，三位客人緊隨其後。

「這裏有十二個男孩，八個女孩，一共二十個人。」

今天也是從老路偷偷跑來的，自報真名不妙，不自報姓名又會發生別的問題。

「對於小孩子的我來說，不加大人也可以。啊，後面的是黑。我的……是我的監督者。」

阿爾敏男爵對奧蘭的話點了點頭，他轉身向哈謝利克低下了頭。

男爵催促她回去，少女……被稱作科雷特的少女雖然投向了不服的視線，但還是放棄了，回到了房間。只是在進門之前回頭看了一次，微微地揮了揮手。

突然孩子們從前面跑了過來。他們看起來比哈謝利克年紀小的樣子。

「我最近都沒看見她的身影，所以很擔心……喂，這個。應該是工作途中吧。」

男爵一邊帶頭一邊對孤兒院進行說明。

看著情緒變得更加低落的哈謝利克，男爵轉動著驚訝的視線。

「院長先生。今天要呆到晚上嗎？」

哈謝利克微笑著面對著眼神溫厚的男爵。總覺得從他那裏散發出了和善的氣氛。

孩子們圍在男爵身邊撒嬌地纏著。

「老師。」

「是嗎？」

不愧是科萊特的時候，怕被說出朋友這樣詞語的奧蘭這樣說明道。幾乎沒有謊言。只不過那家是王家罷了，而被侍奉的只有哈謝利克本人。

年長的孩子歪頭，稍微小一點的孩子就模仿著歪著頭。男爵點了點頭，他們高興地走開了。

「……我和妻子，真的想要個孩子。令人遺憾的是，幾年前，妻子因病起程到天庭，但願她留在她心愛的地方。」

「男爵和夫人都很優秀啊。」

對跑去的孩子們，男爵一邊揮手一邊說著話，哈謝利克聽見了象真的愛孩子們一樣的聲音。在哈謝利克看來，男爵沒有把孩子當作替身，即使是當作替身，實際上孩子也是在仰慕著他成長的。

即使這是僞善，與無所作爲的善相比，僞善要好得多。

聽著哈謝利克的話男爵笑了，不過，那個表情馬上變暗了。

「……只是，最近經營嚴厲又辛苦。」

「沒有來自國家的援助嗎？」

哈謝利克想起了在王城看到的預算分配方案。福利這一欄確實應該有對全部孤兒院的援助金。

「國家援助微乎其微。」

（微乎其微？）

哈謝利克歪著頭。雖然確實很少，但如果是二十人左右的孤兒院，應該也不是窮得要命的少量的援助金。

（難道，援助金中途被侵佔了……？）

在現在的內政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哈謝利克在心中跪倒（Orz）。即使有預算也無法送到現場，這很有可能是誰放在懷裏。即使上訪也可能途中被壓死。

「現在教會的人無償地幫助我們，真是幫了大忙了。以前是奧庫維安君的……」

說到這裏，男爵哈哈著看向奧蘭。

「對不起，奧特維安。這樣辛苦的事情……」

「不，沒關係。」

雖然奧蘭露出了苦笑，但哈謝利克卻看不出有什麼大礙。因爲奧蘭的笑法掩蓋了痛苦。

哈謝利克突然想。如果自己重要的人受傷，被殺，自己還能理智的在這裏嗎，像奧蘭那樣地擔心其他的人嗎？

（現在我在想什麼……？）

哈謝利克猜測著。奧蘭和他的未婚妻一定都被孩子們仰慕著，爲這個孤兒院做出了貢獻吧。

「在這裏做的副業會在街上販賣。而銷售額的一部分被用作孤兒院的運營費。」

看到哈謝利克不同尋常的樣子黑小聲詢問道。但是哈謝利克搖了搖頭。

「喂！工作還沒做完呢！」

對於比科雷特年齡大的孩子說的話，奧蘭一瞬間露出了咬了苦蟲的臉，但馬上便莞爾一笑。

「這個在賣嗎？」

哈謝利克微笑著，欺騙了看上去很擔心的黑。與此同時，他也欺騙了自己也不知道的感情。

對那個問題科雷特點了點頭。

哈謝利克走近，打算好好地看看放在附近的完成的東西，利克尖銳的聲音再次的飛來了。

哈謝利克轉向視線，藍色的短髮，意志堅強的黑色瞳孔，左臉上行走著三條像被野獸咬傷的爪痕一樣的傷痕。大概比哈謝利克還要高三個頭吧。

「不，沒什麼。」

「啊，對不起。有預定的客人來了。請允許我稍微離開一下。」

「不要碰我！貴族少爺！」

發出聲音的是剛剛被稱作科雷特的女孩子。她高興地向奧蘭跑去。以此爲開端，室內的孩子們幾乎都跑到了奧蘭跟前。

「對不起，利克哥哥。」

沒有注意到她的樣子，哈謝利克指著被包裝的袋子。

（如果父親或家人……如果黑和奧蘭被殺了……？）

不只是他們，自己來這裏認識的人，如果被殺了的話？這樣想的話，哈謝利克便產生了自己的身體中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掉下來匯聚一樣的心情。

哈謝利克自己追問自己。但是卻沒有得到答案。

奧蘭呼喚停下腳步的兩人。在被引導的房間，院內相對年長的少年少女們，做著工作。好歹做著糖和巧克力等的包裝的工作。

「你好嗎？說起來姐姐呢？她最近沒來呢。」

注意這不同的聲音哈謝利克停下了手。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包含了憎惡和拒絕的聲音。

「……反正，在貴族的少爺看來，做這樣的事，賺零錢的我們就是傻瓜吧？」

「利克哥哥，說得太過分了！」

聽到那個孩子們發出了遺憾的聲音。

粗暴的聲音在室內迴響。發出聲音是最年長的男子。

被稱作利克的少年哼了一聲就重新開始工作，其他的孩子也效仿他。

「姐姐去了有點遠的地方。」

（姐姐一定是奧蘭的未婚妻吧……）

「哥哥！」

哈謝利克回應了男爵的聲音。從前世活到現在，哈謝利克第一次產生了迷茫困惑的感情。

比哈謝利克的否定更早，胡亂的打斷了話語的是科雷特。她慌忙來到哈謝利克面前很抱歉地低下了頭。

請隨意參觀孤兒院，男爵這樣和他們分別了。

「我也可以幫忙嗎？」

「……哈謝，怎麼了？」

「對不起，裏克哥哥過分了……那個，琉克大人？」

「哥哥真的來了！」

對那樣微笑的哈謝利克，科雷特微微地染紅了臉頰，像爲了掩蓋那樣地移開了視線。

「琉克就可以了，科雷特。」

那樣奧蘭做著說明。在大家集中作業的時候，其中的少女突然抬起了頭。

「喂，這裏是工作室。」

「恩，把點心什麼的裝在漂亮的袋子裏，或者做些簡單的縫紉什麼的……雖然只能得到一點錢。那個會作爲孤兒院的錢。貴族很樂於購買。」

她這樣說著驕傲地笑著。但是本來不這麼辛苦也是可以的。哈謝利克苦澀的想。

只要國家牢固的話，他們其實不喫苦也沒關係。

「讓您久等了，您怎麼了？」

哈謝利克搖頭回答了回來的男爵。

（我，又無能爲力呢……）

雖然被無力感所折磨，但哈謝利克的眼睛中絕不會浮現出放棄的顏色。

月亮照亮了黑暗的夜晚，室內被用浮游的魔力發光照明器具照亮。

從孤兒院出來後，哈謝利克他們穿過小道，毫無問題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只是，現狀充滿著問題，讓三者抱頭苦惱。

「果然，到目前爲止什麼都沒有的狀況讓人很累啊……」

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哈謝利克低聲嘀咕著。

結果沒能從情報屋得到有力的信息，即使去了奧蘭未婚妻就讀的孤兒院，也只是再次確認了自己的無力，什麼也沒有收穫。

「確實，到這裏找也得不到的東西很少，真是奇怪啊。」

黑同意王子的話。

（連黑都抓不到的信息……而且，物證也完全找不到……）

兩年前和這次的藥物的事確實有關係。但是完全沒有追蹤到那個記錄。藥物的相關事件，如此的整潔乾淨是不應該的異常的事態。雖然有高官干預，但仍是推測範圍。

最初，知道二年前和此次的事與藥有關係這樣的事，只是根據奧蘭的父親羅蘭的信息。兩年前站在與當事人較近立場的奧蘭成爲首席騎士，以及哈謝利克等人遭遇本次城下町的騷動，是偶然的重疊所帶來的情報。城下町的騷動是因爲現在進行中的案件，變得怎樣不能確認。或許，這次的事件也和兩年前一樣有著被消去的可能性。

「真的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奧蘭嘆了口氣，哈謝利克也跟著吐氣。

「什麼都沒有……」

「哈謝？」

（很可能是幕後交易。）

衝兩人招手的哈謝利克指向打開的文件。

「你們兩個都過來！」

「……果然沒錯。」

那是研究局的開支。確實前後相比少了兩成。

（開始是預算，結束是實際支出。）

「只有研究局的預算和實際的差異太大了。因爲只檢查實際支出，所以錯過了嗎。」

如果是背面交易，那會變成什麼呢？與往年相比降低了高價的藥草單價，就是把相應的錢和金錢代替的東西交給對方。想到這裏，哈謝利克發現了最糟糕的事情。

（嘁，我太在意事件了。）

有的地方行政機關會用多餘預算去買無用的東西。爲什麼會發生那種事？結果被國家認爲是多餘的預算，第二年的預算被削減，變得有必要用錢的時候而沒錢可用的事態。所以儘量使用預算。涼子的公司，也有不想被削減預算硬要亂花錢的事。那次是涼子迅速向上司彙報，所屬長提交了檢討書並進行改善。

（但是，那個和藥有什麼聯繫呢？剩下的提示是……）

那裏有每部門總結格雷西斯王國的支出一覽表的文件，過去5年份。順便一提，這個國家的年度是從春天開始的。即前世所說的四月開始三月決算。

（開始和結束，全部和唯一…………啊！）

「研究局魔法藥學研究室，只有這個部門支出特別少。」

「如果對方有另外的利益，硬要使用這麼廉價的單價的話……」

「……單價完全不同，這個程度普通嗎？」

奧蘭接到文件，七嘴八舌地說。從側面窺視他持有的文件的黑也點了點頭。

複述了奧蘭的話，哈謝利克突然想起了情報屋的話。

『開始與結束，既是全部也是唯一。這是提示。』

取出幾份該部門春夏開支明細文件。哈謝利克雖然不瞭解，不過，與專業用語一同商品的名字排列著，寫著單價，數量和金額。

「但是在預算階段，仍按照往年的預算編制了。兩年前之外的年份，實際支出都超過了預算。」

研究什麼的通常不能如願進行。是並不一定能成功的，與預算相比赤字的可能性更高。事實上，兩年前之外的年份支出比預算多。

正如情報屋所說，研究局中的一個研究室很奇怪。

也就是說，魔法藥學研究室的研究費用少得離奇的原因，讓研究局自身的支出與往年相比在預算內收縮了。

哈謝利克在內心，唾罵著自己。因爲事件的開始，只往那方面調查了而沒能注意到。

哈謝利克給兩個人看文件。因爲到現在是以年份的總額看著，而忽略了。

同樣，前一年度的支出明細也取出比較了。

「……不可能。」

情報屋給我的提示確實存在。

哈謝利克搜尋研究局的文件。研究局的報告幾乎收納全部的預算在內。或許是因爲部門的努力，或者……

即使是前世，也時常在電視節目中製作有關國家浪費的特輯。

哈謝利克一跳下沙發就跑進書房。從沙沙作響的文件中取出作爲目的的多個文件，並排放在書房的桌子上進行比較。

因爲情報屋的提示找到了線索。但是，如果自己更仔細地精細查閱資料的話，也許就能注意到了。

那是一道閃光。

「市場價格是這個價格的一倍以上。」

黑從敞開的門那邊，向哈謝利克打招呼。對突然開始行動的哈謝利克，幫不上忙的心腹們在門的另一邊等候著。

哈謝利克想，一定要振作起來。這次用情報屋的提示就好了。沒有下次了。哈謝利克爲了不讓兩個人發現而反省，轉換心情。已經結束了也沒有辦法啊。問題是如何利用那個。

回到話題，只有研究局有問題的不協調感。從預算來看，實際支出在其他部門也有增減，但研究局的差距幅度異常的大。

哈謝利克向對比資料的兩個人說道。以低廉的單價進貨的時期是從兩年前的春天到夏天。總之與藥上市的時期一致。

「這個單價進貨的時期，真是意味深長啊。」

預算是以上一年度的實際數值爲基礎編制的。如果上一年度的支出少的話，那麼第二年的預算大多會減少。

「只有這個部門的兩年前，支出相當少。」

「沒想到藥的發源地是國家……？」

向對方傳遞在國內研究開發的藥物的信息。交易方將以低價銷售藥品的信息。當然，組織此項工作的人也有金錢或物資的利益，如果是官員的話，通過削減預算的努力獲得好評。這筆交易也潤澤了自己的腰包這樣一石二鳥的好計策。

而且，如果是國家的研究案件泄露在外的話，研究局本來就是動搖國家的大問題。爲了隱瞞，如果在巡邏局上面施加壓力，那麼巡邏局也只能結束搜查。筆錄也是粗枝大葉的狀態也可以理解了。但是，這些還沒有脫離推測的領域。

（如果還有什麼東西能牽涉到幕後交易。）

「……黑，我想先去法務局。」

「找什麼好呢？」

他向哈謝利克的話準確地提問道。他主要是，不會問爲什麼要去法務局這樣愚蠢的問題。

「兩年前的官員名冊。主要在研究局工作的人，還有當時財務局官員的名單。」

能夠泄露藥物研究信息的人只限於研究局內部。而且彙集了文件和報告關聯的財務局的人有可能爲了隱瞞事實而視而不見。

「接下來，在財務局，將當時與研究局相關的所有客戶的信息全部公佈。」

「我知道了。」

目送著黑無聲地離開房間，哈謝利克接著對奧蘭說道。

「我希望奧蘭想起兩年前自己身邊或者未婚妻的相識和相關人員。其中一定會有人連結兩年前和這次的事件。」

「瞭解。」

奧蘭強有力地點了點頭。

（只是……）

哈謝利克一邊整理打開的文件一邊思考。

（還缺什麼呢。）

簡直就像魚刺卡在牙齒和牙齒之間一樣的違和感。

哈謝利克好像忽略了什麼，但在黑回來之前，這種違和感卻一直揮之不去。

門口的貴婦人把扇子捂在嘴邊，用小而帶有欣喜的聲音向鄰友搭話。

與晚霞色的頭髮相搭配的胭脂色的服裝，很適合他，和王子一樣引人注目。

主辦方想，即便是一臉抱歉的臉，他也能成爲一幅畫。目前，他是在格雷西斯王國地位僅次於國王陛下的人，第一王子馬魯克斯．格雷西斯。

「薔薇君……真美。」

「我那是陪同者……因爲出身名門，又處在這種場合。我儘量不讓她被蟲子附上。」

「社交界身經百戰的人好意思說什麼呢？」

伊格納茨．海維，他是一個下級貴族——海維男爵的兒子。

主辦方迎接在螺旋階梯上飄舞的貴人。

但是，祖父的兒子卻不一樣。因爲爺爺去世，繼承家業的伊格納茲的父親，即使是恭維話，也沒有繼承父親的商業才能。如果是普通的商家就不會有問題。雖然他有這種程度的能力，但成了貴族以後，也無法很好地利用祖父發展的生意。由於這個原因，伊格納茲在學院學習期間，海維家的財政狀況就不斷下降。

「沒關係的。」

「……話說，誘餌來了，會上鉤嗎？」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貴婦們喃喃自語。另外，男性陣容爲了不放過這個機會用充滿野心的眼眸看著那個貴人。

事件的開端是因爲主辦方的一個朋友堅持要參加。因爲已經達到招待客人的上限，所以本來想拒絕的主辦者確認來人之後，一下子就答應了。因此，主辦方爲了這個晚會的成功，費盡心機做好準備。

從他們身後傳來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稚嫩聲音。雖然因馬魯克斯的閃耀而顯得不起眼，但他也是這個國家的王子。

主辦方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個成爲了晚會開始的信號。優美的音樂開始流傳，他們各自跳舞，進行會談，享受其中的樂趣。夜會是社交的場所也是戰場。貴族們交換情報，進行討價還價的沒有劍的戰場。打扮華麗的人們，都閃耀著目光用捕獲獵物的眼眸追逐著。

馬魯克斯呵呵地笑了。

海維家是所謂商人出身的貴族。用金錢買到爵位的是上一代海維男爵。於伊格納茨來說，上一代祖父的商業才能是出類拔萃的。雖說是最低級別的，但作爲第一代人就能得到貴族的地位，那也是當然的。

第七章晚會，薔薇王子與誘餌（一）

那天的晚會從開場前開始，不僅是主辦方，邀請來的客人也心神不定地吵吵鬧鬧。穿著盛裝的紳士和淑女們正在有螺旋樓梯的主廳裏急急忙忙地望著入口。

出現的貴人和朋友一起優雅地下了螺旋樓梯。火紅的頭髮配上眼睛，端正的五官雖說是男人卻很有魅力，不同的肢體動作令人美不勝收。匠人精心製作的，繡過各種花紋的深藍色服裝，更加襯托出了他的美貌。

「很抱歉突然參加，非常感謝。」

「這裏一直都是戰場，真可怕。」

露出無害的微笑的他。哈謝利克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然後找到了目標人物。對著可能看向這裏的情況的目標，嘻嘻地笑著。

然而，因爲有眼前的兩堵牆——大哥和首席騎士，這樣的笑是不可能被第三者看到的。

「絕對不會讓你逃掉的。」

「哼，你明明也有婚約者，卻出現在社交場合，不也曾鬧得沸沸揚揚的嗎？」

奧克特維安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她的家雖然是貴族，但是也做過大買賣。所以她也因爲家庭情況而經常去社交場所。平常穩重低調的她，在這種地方與王子完全相反，非常顯眼。我覺得奧克特維安完全不應該介意。如果不是他像看門狗一樣在她身邊，她就會給那些輕浮的男人帶來麻煩……在他人看來，若能冷靜地分析奧克特維安的話，一半基於事實，一半明顯是他的嫉妒。

「如果不上鉤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奧克特維安說。

一個與他一起從螺旋階梯上走下來的朋友模樣的青年，對馬魯克斯的嘟囔表示膩煩。

面對馬魯克斯的反擊奧克特維安皺起了眉頭。他現在也穿著社交場合用的服裝。

「恕我直言，請好好享受。」

「他來了！」

那凝視著獵物的野獸眼光銳利。

決定緊急參加的人物，在成年後就遠離了社交場所。但在成年之前，他在社交場合就備受關注，並留下了許多華麗的傳聞。社交界裏無人不知他的名字。不，在這個格雷西斯王國所不知道的，大概只有剛出生的嬰兒和懵懂的小孩。他們正等待著久違的社交界之花，兼今天來賓中身份最高的客人。

是的，不被吸引的話就麻煩了。因爲這裏有他的線索。

「好久沒有看到社交界的薔薇王子了。」

然後哈謝利克互相看著哥哥和首席騎士。

馬魯克斯切身感受到刺在他身上的視線，露出苦笑。久違的社交場所依然如故。

「狩獵開始了。」他那柔和的碧眼言外說道。

「我們開始吧！」

成年後當軍的馬魯克斯殿下，最近雖然有所減少，但以前經常出現在社交界。從國王和王妃那裏繼承的美貌和奢華的紅髮被比喻爲薔薇一樣，在暗中被說成是薔薇君和薔薇王子——當然在他本人一無所知的地方悄聲私語。

「歡迎光臨，馬魯克斯殿下。讓您久等了。」

伊格納茲爲了想辦法解決處於危機狀態的海維家而行動著。伊格納茲並不是長得特別好，身高也一般，雖然頭腦有些清醒，但並不顯眼。但是嘴巴甜，善長交際，不易被警惕的性格。以此，他在社交場所巴結了比自己高位的貴族們，起初低估他爲暴發戶的那幫人，被他的花言巧語所矇騙，心情變好，不知不覺對他留下了好印象。然後他提出要交易，不知不覺間就達成了交易。

伊格納茲有野心。那就是將來要進軍政界。當然也有人說要提高家族名聲，但在他看來，這是次要的。這個社交場合對他來說也像做準備一樣。他想就這樣巴結有力的貴族。在這種情況下，一隻大獵物闖入了習以爲常的社交場所。

他的獵物就是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他是當前王位的第一繼承者。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機會。但他身旁有個可怕的男人。

奧克特維安．奧爾迪斯。他是格雷西斯王國中屈指可數的將軍奧爾迪斯公爵的三男。

對於伊格納茲來說，他的存在完全是一種理想。出身於名門的貴族，父親是將軍，兄長都是王國騎士，才華橫溢，相貌出衆，性格也不壞。他是一個和自己正好相反的，光輝未來已經註定了的人。所以以前總是想方設法地接近他，但他絕不會聽從伊格納茲的花言巧語。那深深刺激了伊格納茲的自卑感。

（不過，那種落魄真是人間喜劇啊……）

面帶微笑的伊格納茲在心中嘲笑著奧克特維安。

自兩年前未婚妻去世後，他就像從懸崖上掉落下來一樣，成績不斷下滑。起初擔心的朋友和教師們，也隨著時間的流逝，對他感到厭煩，後來作爲主席畢業的他，被貼上了劣等生的標籤，以勉強的成績畢業。

沒有比那時更愉快的事情了。但是最近卻聽到了刺激伊格納茲自卑感的傳聞。所以爲了確認這一點，他故意接近那個可疑的男人。

臉上戴著一個迷人的微笑面具，不會讓任何人產生戒心。

「好久不見了，奧克特維安。」

「……啊，好久不見。」

一瞬間，伊格納茲對一臉驚訝的青年的優越感油然而生。總是一臉若無其事地擔任主席的他，厭惡地看著自己，心裏很是痛快。

「是自畢業以來嗎？真是稀奇，你居然來社交場了。」

伊格納茲觀察著奧克特維安。

穿著不太華麗的胭脂色服裝，後面的頭髮是日落色混合金色，用優質的帶子綁在了一起。他無意加上的裝飾品，卻散發出高雅的氣質。一切都是上等貨，弄不好也許是伊格納茲所有衣服價格2倍的服裝，如此完美穿戴的他正是名門貴族的兒子。

剛剛感到的優越感瞬間化爲泡影。而且，伊格納茨注意到了奧克特維安的腰部。

那是一把劍。而且不是裝飾品，是實用的劍。

一般來說，除了衛兵以外的人，都不被允許在社交場合攜帶武器。但也有唯一的例外。那便是護衛公爵或公爵等貴人的首席騎士。首席騎士在任何地方都允許攜帶武器。因爲，他們忠誠於自己的主人，還是獲得國王批准的存在。

就在伊格納茲被自己的感情所壓倒，口氣變得粗暴之時，一個不合時宜的幼小的聲音打斷了下來。

哈謝利克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組織著語言。那是深愛哥哥的弟弟的樣子。

「王子，有個認識的人……」

伊格納茲看了看打斷他們談話的那個人，發現一個長得很像女孩的男孩站在那裏。知道他是少年是因爲穿著外套和褲子。如果他是穿了女士的禮服的話，一定會把他誤認爲是少女吧。清爽的淡金色頭髮，優質翡翠般的碧眼，美少女般的容貌，肌理細膩的白皙肌膚。深綠色的服裝，應該是爲了襯托他的金髮更加繁盛，每一個細節都是用金絲和銀線縫製的。

「小橙，怎麼了？」

（這個孩子，是第七王子哈謝利克……）

「我是哈謝利克．格雷西斯……你認識小橙嗎？」

（我聽說第七王子最受王的寵愛。留下好印象總不會喫虧。）

「但那只是小孩子的淺見。結果，只是因爲我的任性而做的事，大哥……伊格納茲，你有沒有能讓哥哥的心情變得輕鬆一點的辦法呢？」

「最近馬魯克斯大哥很沒有精神。」

「很高興見到你，哈謝利克殿下。我叫伊格納茨．海維。我是海維男爵家的長子。海維家雖然擁有男爵的地位，但也做著廣泛的生意。還請多多關照。」

小橙……王子這麼叫著奧克特維安。那就是奧克特維安已經得到了王子的信任的證據。面對獲得王室信任的男子，伊格納茲再度燃起嫉妒之火，但他始終沒有表現出來。

「是的，您要我介紹一下嗎？」

對於奧克特維安露出的苦笑，伊格納茲回想起了以前遺忘的嫉妒之心。

「是這樣啊！」

「如果不這麼做，哥哥恐怕會一直陷入沉思……」

聽到奧克特維安不自在地說，哈謝利克點了點頭。

伊格納茲微笑著說，他的表情似乎讓他鬆了一口氣。

「成爲首席騎士的傳聞是真的嗎？」

「是啊，不知不覺間就成那樣了。」

他把視線轉向被貴婦人包圍的馬魯克斯，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突然一本正經地再次看著伊格納茲，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今年應該五歲了。據悉，與年長的王子，公主相比，長得不是很華美。

我是這麼個打算。

哈謝利克如此認真地開口，把他引到人跡罕至的柱子後面。小王子開始低聲說話，沒有人能聽到。

「伊格納茲，是關於我和小橙的舊識，我有些事想要商量。」

哈謝利克愁眉苦臉地說起話來。

看到那個樣子，伊格納茲露出一副冷笑的表情。王子把他置於自己的騎士之上，這讓他感覺很好。自己的騎士走了以後，哈謝利克不好意思似的開口了。

「……王子，要我去喫點東西嗎？」

「伊格納茲大人……」

說著小王子歪起了頭。

「是的，在學院裏。當時和殿下的哥哥馬魯克斯殿下也說了幾次話。」

雖說他是高貴的王子，卻不過才五歲，大概是不習慣社交場合，他抓著奧克特維安的衣袖，不安地抬頭看他。

首席騎士可以說是王室人的心腹。明明是誰都羨慕的職位，但這個人既不自誇也不自謙，理所當然地直言不諱。

作爲他同父異母的兄弟，第一王子馬魯克斯從學院畢業後，加入了騎士團。但是最近好像很鬱悶。哈謝利克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哥哥。伊格納茨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馬魯克斯還是那樣被貴婦人包圍著，但感覺好像哪裏有影子一樣。

（不知不覺，就這樣！？）

「殿下，請叫我伊格納茲。」

第七章晚會，薔薇王子與誘餌（二）

這麼說最近社交界也有傳言。有傳聞說第一王子情緒低落。可他是上流社會的薔薇王子。我原以爲他很光彩，所以纔會有風言風語的……

說著，伊格納茨露出親切的微笑，低下了頭。

哈謝利克低下頭繼續說著。

「當我長大成人時，覺得自己肩負著父親的繼承人的重任……我聽到他這麼說了……所以我要求他去參加今天的晚會。我只是覺得去一個華麗的地方可能會讓他感覺好一點……」

確實，同第一王子比起來沒有那麼華麗吧，伊格納茲想。但是，他也是那位容貌英俊的國王的子嗣。作爲他的子女，王子的外貌與普通大衆截然不同。

當與伊格納茲的目光相遇時，男孩微微一笑。伊格納茲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的。」

伊格納茲表面上裝出深思熟慮的樣子。但是內心卻歡欣鼓舞。

（機會來了！）

這對他來說是個很大的機會。如果能在這裏順利討好下一任國王，他的雄心也不再是夢想……也許還能夠擔任到大臣的職位。

「明白了，有個本來只交給老顧客的商品。但是這一次，我被哈謝利克殿下對他哥哥的關心和善意所感動。我會特別給你這個商品。」

「真的嗎？！」

伊格納茨裝模作樣，但哈謝利克卻發自內心地感謝伊格納茨，微微一笑。伊格納茨也微笑回應。但與哈謝利克的感情完全不同。

「但有一個條件，從現在開始，請您和馬魯克斯殿下一起到我的房間裏來。」

「小橙不行嗎？」

面對一臉不安的哈謝利克，伊格納茲表情溫柔並重複道。

「是的，因爲是非常特別的東西。」

「……我明白了。」

伊格納茲確認王子點了點頭，就指定了時間和地點。哈謝利克從口袋裏拿出不相稱的銀古美的懷錶確認了時間，點了點頭。

奧克特維安突然叫了哈謝利克一聲，他立刻面向那邊。他手裏拿著的是一個孩子都喜歡的蛋糕。

「那麼，伊格納茲，待會兒見！」

是的，哈謝利克與剛纔不一樣了，他轉過身來，用充滿活力的聲音說道。

伊格納茨送走王子後轉身離去。向主辦方在這宅邸租房間。房主已經很有錢了，所以可以輕鬆借用到房間。剩下的就委託別人付款了。

（好運來了……）

他這麼心想著，一邊握著拳頭，一邊加快腳步。

另一方面，哈謝利克則是奧克特維安……從小橙手裏接過一塊蛋糕，然後找個合適的位子坐下，把一口大小的蛋糕送到嘴邊。雖然是一口，但對五歲的哈謝利克來說太大了所以花了三口左右。雖然輸給了黑做的甜點，但味道還不錯。

現在回想起來哈謝利克都會嘆氣。計劃是哈謝利克再過一會兒纔出來。奧克特維安很好地引導了他並且打算再引誘他一些。但是與目標對峙的奧克特維安在伊格納茨看不見的角度，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劍柄上。

哈謝利克和馬魯克斯走進指定的房間，環顧四周，內心感到厭倦。因爲對於總是被王城的一級品包圍著的他來說，這個房間看起來非常昂貴，完全就是暴發戶的愛好。

「還沒呢。」

但哈謝利克認爲，他完全可以控制自己。他在短暫的交往中瞭解到，他具有可以抑制激情的理性。

不過，他房間裏的傢俱是用最好的材料製成的，比這個房間裏的傢俱還要貴一倍。

爲什麼要帶著奧克特維安？會有這樣的疑問吧。但哈謝利克一個人去女人們火花四濺的戰場的話，實在是太可怕了。

哈謝利克道謝時，馬魯克斯微微一笑。和剛纔爲止給貴婦人們展現的笑容不同，那是很自然的微笑。

「……黑狗回來了嗎？」

哈謝利克對哥哥略顯落寞的樣子感到納悶。哈謝利克猜想，這是針對不在這裏的奧克特維安。

哈謝利克凝視著傢俱。可無論看多少次，它看起來都只是前世所說的大批量生產的簡單傢俱。

第一次進入房間，哈謝利克對色調很雅緻的沉穩氣氛感到滿意，但是爲了以防萬一，黑正在確認是否設置了機關，但是看到桌子和傢俱後，黑身子頓時僵住了。

但是已有被對方懷疑的可能性。這就是爲什麼哈謝利克在即興表演中提前登場。

哈謝利克瞪著正在反省的奧克特維安，嘴裏塞滿了蛋糕。

比如這張桌子。雖然結構簡單，但是使用了最上等的木材，裏面還有全國最好的工匠的銘文。爲了得到這個工匠的傢俱，據說要等五年的預約。這些就值好幾個金幣了。還有這張沙發……

嘴裏塞著最後一口蛋糕站了起來。要去的地方是被花和蝴蝶包圍著的哥哥。真不愧是馬魯克斯大哥。雖然身居第一王子的位置，但卻像貴公子一般，自然而然地享受著與淑女們的對話。也許是天生的吸引女人的氣性（譯：對不起我忘了可以用來概括的詞語，攤手）。順便說一句，據說在本人不知道的地方被稱作薔薇王子和薔薇君。我倒想看看如果我把這些告訴他本人會有什麼反應。

哈謝利克沒有放過這點，向自己的首席執事問道。黑猶豫了一下，開口了。

「不需要敬語，叫我馬克就行。不用在意，我也想幫忙。」

「真是的，別忘了計劃啊。」

「不好意思。」

（我真的很著急……）

話說回來，奧克特維安把黑叫做黑狗。相反，黑稱奧克特維安爲不良騎士，雙方都不叫名字。原本以爲兩人關係不好，但是雙方相處得非常好，好到可以互相說壞話和開玩笑的程度。不知道是好還是壞。一邊想著下次問問不叫名字的理由，一邊回答奧克特維安的問題。

爲了告訴這一點，戴著人畜無害王子麪具的哈謝利克帶著奧克特維安踏入了圍繞馬魯克斯的名爲花園的戰場。

「黑，對不起。再問下去我就不能用這傢俱了。」

在無意識中用稅金過著奢侈生活的哈謝利克感到很沮喪。但只是準備好東西就不用也太可惜了。因此，一開始是戰戰兢兢，現在是正常使用情況。

哈謝利克坐在暴發戶沙發上，抬頭看著坐在他旁邊的哥哥。

第七章：晚會，薔薇王子與誘餌（三）

哈謝利克並不確切知道王城外宮內自己房間裏傢俱的價格。哈謝利克希望他現在使用的傢俱「簡單，功能齊全」，外宮的管理人員就爲他準備了這些傢俱。

「這些傢俱價格不菲」

正因爲前世是女人，所以他才知道精神層面上沒有什麼是比女人的戰場更可怕的了。

那是個非常華麗的房間。用金子雕刻的傢俱，用動物標本制製成的擺設，壁爐上掛著誇張的大型抽象畫。

（剩下的就看你怎麼做了。）

（如果我沒抓袖子的話，他可真想用劍砍下去了。）

馬魯克斯似乎心情很好，哼著小曲。有那麼一瞬間，我還在擔心他會不會有事，可他就是剛纔那個完美的哥哥，一定沒問題吧。這是我第一次和哥哥在一起那麼長時間。

機靈的奧克特維安連忙把紅茶遞給他，他道謝後接過來喝完，休息了一下。

「什麼！？」

大概是因爲他憎恨將未婚妻逼入絕境的伊格納茲吧。他抓住他的胳膊時有點發抖。對奧克特維安而言，她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從轉生到現在，雖然我和父親經常見面，但和兄弟們只是偶爾碰面罷了。有時候滿腦子都是自己的事。

順便一提，最近沒有參加的理由據說是因爲單純的忙。每個剛畢業第一年的新人都會很忙。不過，哥哥久違了的有趣的社交面談也快要結束了。

「謝謝你，馬魯克斯哥哥。」

再次看著哥哥，兩人的眼睛對視了。偷偷觀察被發現了，有點尷尬。哈謝利克苦笑著敷衍過去，這纔想起他還沒有道謝。

黑現在正潛入伊格納茲的老家恩比家。當然是爲了尋找與藥物有關的證據。如果這次目標沒上鉤，那黑的行動就到此爲止了，更糟糕的是如果這樣一直下去的話計劃會破滅的吧。

奧克特維安小聲詢問哈謝利克。

「因爲我兩年前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哈謝利克的願望對馬魯克斯來說是一種幫助。

時間可以追溯到佈下陷阱的晚會前一週。

在外宮第七王子的房間裏，奧克特維安拿著黑用工具複製的資料睜大了眼睛。因爲官員名單上有個熟悉的名字。那位貴族在兩年前藥物停止供應的同時，病死了。

他在社交場合和未婚妻打過幾次招呼，所以印象深刻。

哈謝利克命令黑立刻對他進行背景調查。

經過調查，我們發現他揹負了一大筆債務，而且這筆債務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還清了。

「毫無疑問。他泄露了信息，然後以更高的價格賣藥。其他參與交易的財務局人員也處於類似的情況，已經死亡。接收消息的客戶商會，也已經倒閉了。」

案子和藥物有關。

但是，哈謝利克的眉頭緊鎖。這隻能認爲是故意抹去了所有痕跡。

「可是王子，他們已經死了，不在這個世界上了，現在是誰還在賣藥？」

對奧克特維安的疑問，哈謝利克點了點頭。他的疑問是很合理的。但關於這一疑問，哈謝利克已經有了答案。

「黑，拜託你的名冊呢？」

「在這裏。」

另一份文件遞給我的。是兩年前春夏兩季在王都舉行的社交場所……晚會和茶會的參加者名單。

「你是怎麼收集到的？」

黑對著目瞪口呆的奧克特維安無言地咧嘴一笑。哈謝利克有那麼一瞬間也想問，但因爲他是前密探，外號是前幕後人物。收集情報應該是很容易的吧。

哈謝利克用幾種彩色墨水鋼筆在名冊上填寫。

首先在拿藥的官員貴族上做標記。然後用另一種顏色圈出不同人物的名字。

「兩年前的可疑死因者，參與藥物信息泄露的人，全都出席了社交場所……還有小橙未婚妻的名字。」

把這些文件拿出來奧克特維安就明白了。

小橙說得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必須做點什麼。

當初，這種藥只在富裕階層和貴族之間流行，這就是哈謝利克的策略。如果是在背後公開，則可以在普通人之間流通。但是這種藥只在貴族和富裕階層流行。

「我覺得很有可能。」

「接下來，從藥品最近上市的時間開始，那時舉行的社交場所的名單，以及不管病死還是意外死亡都是可疑死亡事件的名單。」

而且還是關心外界傳聞的貴族們。你不會想讓別人知道你的親人是因爲藥物而死的。但是如果警察局展開調查，發現他們使用了藥物的話就不妙了。雖然有高層官員的壓力，但哈謝利克也對受害人家屬拒絕調查的結果表示懷疑。儘管只有奧克特維安例外。實際上奧克特維安的未婚妻家明明知道獨生女有可能因藥物衰弱而亡，但表面上卻認爲是病死，結束了事業後就直接去了遠方。

奧克特維安苦澀地吐出一句話。哈謝利克詢問看起來如此憤怒的他。

立刻覈對一下事件的被害者名單。並在受害者出席的所有晚會上尋找共同的出席者。

我也不會原諒他們的所作所爲。

對著怒吼的奧克特維安哈謝利克嘆了口氣。

（……難道是故意放置了兩年？）

「……那個人，是向她求愛的朋友。」

而且一般人雖然知道傳聞但實際上很少使用。據黑確認，這對普通人來說太貴了。

「但是你也不是一直在盯著，當時也有可能有其他合夥人在。」

他叫伊格納茲．海維。作爲一個低級貴族，他成績優秀，談吐也很有趣，是個相處起來令人感到愉悅的朋友。所以奧克特維安信任他，把他介紹給他的未婚妻，作爲朋友來往。

失去所愛之人，纔會留下那麼深的傷痕。

（他，把她……）

「可是……！」

奧克特維安的未婚妻與毒品信息泄露相關的人來往的地方。換句話說，社交場所本身可能就是交易場所。哈謝利克的話讓奧克特維安皺起了眉頭。

「我跟著她去了……她從來沒有從他那裏買過什麼東西。」

但是，奧克特維安對他的信任，在得知未婚妻日記中寫的事的同時，也破滅了。

「價格越高，藥物就越少，錢也就會馬上聚集起來。而且很快可以還清欠款。」

「這傢伙……」

「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知道，但沒有證據，就不能定罪。」

（小橙的脾氣相當暴躁？……不，不是。）

奧克特維安下意識地握住劍柄。我真想馬上把他大卸八塊。

當奧克特維安知道他逼迫她的時候，他向伊格納茨逼近，但是他什麼也做不了，因爲他沒有犯罪行爲。事實上，她的名譽受到了損害，再也不敢說出口了。

但哈謝利克猜到了他的心思，搖了搖頭。

「小橙，你認識他嗎？」

他是被我們稱爲朋友的一個貴族。在學院裏，騎士系的奧克特維安和只有貴族學生組成的教養系的他是志趣相投的朋友。……奧克特維安是這樣想的。

而這一次，這種藥又開始出現了，只能說明是有人出於某種目的而行動。

對於哈謝利克的提醒，奧克特維安保持沉默。因爲他確實沒法全天候地觀察她。

哈謝利克很快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她不會在她未婚夫面前買藥的。說不定當時有好幾個人在做毒販。

「小橙，不行，現在還在推測階段，沒有證據。」

「你是說，就像兩年前一樣，這個社交場合是交易場所？」

如果你被不講理地奪走了你在乎的人，任何人都會那樣做的。

哈謝利克腦子裏閃過一個糟糕的想法，但他搖搖頭，驅趕了這種想法。現在我們得解決眼前的案子。

可事情一旦是關於失去的未婚妻，他的判斷能力就顯著下降了。

奧克特維安具有能分辨自己的感情，冷靜沉著的理性。否則，他不會成爲哈謝利克的首席騎士，因爲他對王室有怨恨。

藥品無法供應，大概是因爲毒販官員病死了。雖說是病死，但是是否真的病死還是個疑問。以此爲開端，與藥物信息泄露有關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就像是設計好的。

「也就是說，這種藥本身就是針對貴族和富人……也就是針對需要這種高昂單價的藥的顧客。」

「如果沒有證據，你可以做出來。」

哈謝利克咧嘴一笑。那個笑看起來很邪惡。

「這是怎麼回事……要捏造嗎？」

「我不會做這種事的。」

哈謝利克否認黑的疑問，把手放在下巴上。

我心裏有個計劃。接下來的準備工作也需要兩人的配合。

「但是，如果僅是我的話，演員就不夠……」

想做誘餌，自己還有點弱。或者說有可能根本不會被理會。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哈謝利克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但那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可能會把到現在爲止積累起來的，家人所擁有的自己五歲孩子的形象給毀掉，或者說會崩壞。

哈謝利克知道自己是個怪人。內在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外表卻是個五歲小孩。如果這個五歲的孩子說了或做了與他的年齡不相稱的事情，會發生什麼？如果我是你，我會被馬上送去醫院。

這就是爲什麼哈謝利克在與家人和他人打交道時，會在必要時刻意塑造一個無害的五歲小孩角色，小心地演繹。所以瞭解他本性的人少之又少。

（但是……）

哈謝利克看了看奧克特維安。要想幫助這一有著晚霞色頭髮的騎士並解決案件，只有這個方法。

「收起僞裝嗎……」

哈謝利克咕噥了一聲，從他最喜歡的沙發上站起來。

深夜，在格雷西斯王國外宮的一個房間裏，馬魯克斯急忙迎接著一個突然的到訪者。對於隸屬軍隊的馬魯克斯來說，晚餐結束後到睡覺爲止的這段時光是他唯一的私人時間。他正坐在沙發上看著即將要看完的書時，一個僕人告訴他有人突然來訪。

「哈謝利克？」

從書上抬起視線，歪著頭。抬頭看時鐘，時間已接近深夜。這麼晚了，王子中最年輕的他還沒睡，這本身就很讓人驚訝。而且這還是他頭一回來我的私人房間。

面對這個小王子，沒有哪個哥哥會看著弟弟在努力卻不幫忙，他也想爲他做點什麼。

聽到這句話，哈謝利克高興地笑了。這是馬魯克斯第一次看到哈謝利克的真實表情。

哈謝利克被僕人帶來，但絲毫沒有往常的孩子氣。確認備茶的傭人離開房間，馬魯克斯看著哈謝利克。

「但我做不到。」

「馬魯克斯大哥，我有一個請求，請你協助我。」

不知哈謝利克是否知道馬魯克斯所想，他直勾勾地盯著他。

馬魯克斯也同意他的話。他的策略……在誘餌行動中餌料很重要。五歲，而且還是第七王子的哈謝利克，作爲誘餌並沒有什麼魅力。所以他纔會向第一王子的自己求助吧。

馬魯克斯點點頭。自己成爲誘餌，就能彌補兩年前的過錯，這非常容易。而且他是第一王子，比哈謝利克更應負起責任。

「其實我是很想自己做點什麼的……」

他的理路非常整齊。可以說懷疑這個沒有漏洞的解釋還真是荒唐。

哈謝利克咬住嘴脣。

「哈謝，演出時間到了……我們不會錯過的。」

哈謝利克把他調查毒品案件的一切都告訴了他，他需要他哥哥的幫助才能破案。

兩年前的那天開始，一直被煩惱著拖到現在的事情，說不定就能夠決定了。

馬魯克斯說著，露出一個非常妖冶的笑容。

哈謝利克抬頭看著他，似乎有些猶豫不決，和平時那種溫和的氣氛完全不同。

（莫非，是上次的事！？）

（怎麼了？）

「我知道了。」

這麼說小王子誤會了一些他不太明白的事情。難道是關於那個的嗎。冒出不祥的冷汗。

（……如果那個事件解決了，我說不定也能決定。）

這些內容看起來不像是五歲小孩調查的，但馬魯克斯知道這不是胡說八道。

哈謝利克微微一笑，然後望向門外。馬魯克斯和他弟弟一樣把目光投向門口。

「那麼，馬克先生，你也可以叫我哈謝。」

馬魯克斯對一改平常氣氛的哈謝利克答道。馬魯克斯注意到了哈謝利克第一人稱的微小變化，但沒說出口，一直等待著對方開口。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