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字與魔法與入侵者
《轉生王子的英雄譚》 · 楠のびる · 9756 字
翻譯:皮卡嘿咻喵噠
(真的嗎……)
哈謝利克對這意想不到的事態感到不知所措。
盧塞利亞伯爵去世的次日,認爲無論做什麼都需要知識的哈謝利克,主動向父親提出了想要學習的想法。父親沒有多作思考,便答應了兒子的請求,第二天就已安排好教師。
首先是語言學。
這個世界的文字就像是日本那裏說的英語,習慣之後總會有辦法的。說實話,從前世起就不怎麼擅長英語,但是熟能生巧嘛。結果就讓教導語言學的老師誇獎道,雖然人小卻學習得很快。
(對不起,裏面不是三歲孩子的心智,而是他的十倍。)
哈謝利克不知爲何對此感到內疚,並在心裏道歉。
接著是數學。
這裏的數字多少有些不同,但算法還是十進制的,所以不難記住。倒不如說生前是事務員,因此對簡單的心算還是遊刃有餘的。
和語言學那時一樣被表揚了,哈謝利克不由得沒法淡然接受,再次於心裏道歉。
這時卻突然有了疑惑,爲什麼文字不一樣,發音卻很像日語。
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自己大約在一歲時,便開始擁有自我意識。而雖說是預料之中,可是直到一歲之前都沒有自我意識的我,僅僅只能跟著周圍人的話語行動。
(只有我想當然認爲這是日語,其實這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語言吧。)
就像居住在日本,不知不覺就會說日語一樣,在英語圈會講英語,法語圈講法語,都是如此。也就是說,可以這樣考慮,我自出生以來便耳濡目染著這個世界的語言。
不知道該從自己前世的何處談起,就擅自決定先接受這些記憶。
(前世上英語課的時候,還在想自己爲什麼不是美國人呢。)
迄今爲止,哈謝利克都進行地非常順利。
雖說外表是十三歲的孩子,實際上已經是個三十出頭的社會人士了,擁有就職與社會生活的經驗,同時也有著因某段時期爲考取資格證所積累下的學習小竅門。而且,目前的學習大概纔是日本小學一年級左右的內容。
可是,卻在這裏遭受到了挫折。
(不,就算能做也不想做。)
同教授魔法的老師一樣,騎士團的教官也感到抱歉。
點亮燈的魔法是隻要有魔力,無論誰都可以使用的,老師本人也是初次見到沒有魔力的人。
(……竟然沒有魔力啊啊啊啊)
〔啊啊,你的母親也沒有什麼特殊的魔力哦。我和哈謝長得這麼像,所以一定是父子。〕
(但是,沒有時間繼續消沉下去。)
〔真的是很稀奇的事情……〕
他嘗試了簡單的點亮燈的魔法,卻沒有引起任何變化。
(非常抱歉母親大人,懷疑您有外遇)
遺憾的是,如果是這樣就能打倒的對象,那就不會這麼棘手了。哈謝利克認爲用暴力不能真正的解決問題。但是不能使用作爲幻想元素的魔法,還是很可惜的。
前世讀過的小說和漫畫的主人公們,擁有著高於普通人好幾倍的魔力,可以使用爆炎將壞人三下五除二的消滅乾淨。
(確實,前世的我是個運動白癡啊……)
父親輕描淡寫地這樣說,順便還摸了摸我。
前世幻想元素中必要的魔法,沒有的話就毫無意義了……雖然外表上是三歲的孩子,但說實話,還是非常期待哈謝利克擁有魔法的。
這句話頓時令哈謝利克目瞪口呆,並在心中瘋狂吶喊。雖然並沒有表現在臉上,但他的內心非常動搖。
哈謝利克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
(但是,轉生類的漫畫或是小說裏,轉生者往往都有著巨大的魔力,這樣的設定之類的。)
之後在後宮裏的王室專用圖書室內拿出借來的書。與其說是書,不如說是繪本。文字大多以插畫的形式爲主,是讀起來很容易理解的書。
做不到的事情也沒有辦法。那麼,就要從力所能及的事情做起,哈謝利克如此認爲。
據教授魔法的老師說,人的魔力不管大或小,都是存在於身體裏的。
在哪裏也聽過類似的臺詞。哈謝利克自覺記憶沒有出錯。但這回就沒有突擊去父親的房間了。
腦海裏浮現出父親溫柔的笑顏。說實話,哈謝利克無法想像這樣的父親使用魔法揮劍戰鬥的模樣。
〔殿下似乎完全沒有使用魔法的基礎,和魔力的存在。〕
聽聞其他王子與王女的魔力都很高,使用魔法的技巧也都是一流的。
之後他又說,努力的話也許能夠跟別人一樣揮劍騎馬,但是無法成爲一流的存在。
對沒有見過面的母親,在心中土下座鄭重的謝罪。
對於沒有天賦的人,最友善的做法就是明確告訴對方,不讓對方產生不必要的希望。
在沒有魔力這一衝擊性的事實之後,與其說是哈謝利克的,倒不如說是破壞了涼子以前娛樂時所讀過的衆多小說的幻想系設定。
〔陛下原本想成爲學者,但因爲魔法使用太過出色……〕
那個教師很抱歉地說著,可這絕不是他的錯。不如說原因在我自己身上。
他是從騎士團中退役後,作爲教官負責騎士團和士兵等軍隊的一切訓練,非常善於發現他人才能的男人。
總之爲護身還是學習了劍術和馬術,但每個人都告訴我這條道路很艱難。
〔陛下不僅魔法高強,劍術也很精湛……〕
〔殿下,非常抱歉。說實話,您是沒有劍術和馬術的才能的。〕
教官沉默片刻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直視哈謝利克說道:
〔雖然很遺憾……〕
哈謝利克難道不是父親的孩子!?這樣的疑惑浮現出來,於是當晚便拜訪了忙碌中的,父親的辦公室。
暗中傳言說陛下的子嗣不可能不會使用魔法。
沒想到主人公flag折斷了。以前我也曾想過,自己在王子們當中,好像是令人失望的孩子的角色。如果是乙女遊戲的話,大概是在最後無可奈何時纔會攻略的存在吧。
〔殿下該說是普通嗎,還是怎麼說……〕
(……話說回來,那位溫柔的父親意外是高級別的啊)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漫畫和遊戲的王道:魔法。
(首先要學會認字。)
雖然我不擅長英語,但卻很喜歡讀書。沒有翻譯成日語的海外小說,雖然很在意,但是卻讀不懂,曾因此懊悔好久。
(以前我有因爲工作,沒有時間來讀書,但若是嬰孩的現在,則有足夠的時間了。)
閱讀大量的書籍,識字。認讀數字也是如此。前世的經驗告訴我,實踐出真知。
從那天開始,哈謝利克接受家教授課之外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窗邊的沙發上讀書度過的。不懂的地方會馬上去問老師和梅麗亞,因此哈謝利克的語言水平就越來越高了。
也許是因爲這樣,半年後,他竟已經成長到能夠讀懂難理解的專業書籍的水平了。
(嘛,終於到了夜晚突擊調查的時間了。)
隻身一人站著,手握緊著懷錶,哈謝利克在心中像前世電視上常見的播音員那樣說到。
自開始學習已經過去半年。哈謝利克已經理解了這個世界的文字,並決定要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今天,要突擊調查國家的核心——財務局本部第一室!)
心中像綜藝節目那樣解說,絕對不是晚上的王宮太過恐怖的緣故。
從書上讀到的關於這個世界,一般情況下並沒有惡靈存在……絕對沒有。
(但果然還是很暗啊……)
環顧四周。
之前,去見死志已明的伯爵時,王宮廊檐下只有月光照亮道路。
前世的世界以電力作爲主要的能源,所以在夜晚也非常明亮。
但這個世界沒有電這種能源。取而代之,有浮游魔法這樣的存在。
沒有魔力的哈謝利克雖然不會使用,但他也學習了魔法的基礎知識。在這之中,也有教授浮游魔法的課程。
這個世界的魔力,以人體內的魔力與自然界遊離的魔力兩種形式存在。
人體內的魔力(相當於)是遊戲中的魔力點(即MP)使用的話就會消耗,休息時可以回覆。並且每個人都有所差異,據說可以通過修煉抵達最大值。
由於調查的徹底令分店陷入恐懼的深淵,前生有著「總公司的審計婆婆的涼子」的綽號。
時間飛逝,哈謝利克揉揉眼睛。從那時起已經過了數個小時,打開懷錶看時已經是午夜夢迴的時刻了。
前世在總公司上班時,甚至當過分店監事。原本需要總公司裁決的事情分店有擅自裁定嗎?收支有好好記帳嗎?銷售額的回收做好了嗎?支付是否有滯付現象等等可疑之處像婆婆檢查兒媳婦的打掃效果那樣嚴格。
「那麼現在內部監察來了喔。」
哈謝利克抬頭望向那看起來相當笨重的木門。那裏是有著財務報表的【財務局本部第一室】。
而且這些遊離的浮游魔力可以轉化爲點亮街燈與屋室的光能,令水沸騰的熱能,使冷藏庫產生冷氣的能量以及利用自來水的動力等等。
「……不過或許這樣也挺好。」
前世的世界裏被高呼的環境破壞並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中。(應該是)其技術尚未發展到能夠破壞自然的地步。
數字是不會說謊的。如果要說謊,肯定會在哪裏出現破綻。只不過是掩飾破綻的手法是否巧妙的差別。
「……總之,先隨手調查一下吧。」
哈謝利克闖入屋內的瞬間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那是相當雜亂不堪的房間。
前世的身體多少可以熬點夜也沒問題,可對這孩子的身體而言似乎有些勉強。再加上靠月光讀書的緣故,他的眼睛也異常容易疲勞。
但是在這種狀態下,別說是高效率工作了,就連丟失資料都不知道。倒不如說被偷走了也不會察覺。一個國家的財政局這樣(混亂)真的好嗎?
一邊想著下次要去哪裏搞到燈,一邊擺弄著懷錶。
「嗚哇……」
哈謝利克想起了前世。
(是相當環保的能源,於自然中形成當然不會污染環境)
「果然還是想要照明。」
哈謝利克輕輕推開門。這座王城大部分的門都是推開的,因此就算是小孩也能自己打開。鑰匙已經備好,並由於部門管理員的怠慢與夜間巡迴還未到此處的緣故,哈謝利克幸運地輕鬆闖入室內。
這個世界的貨幣是銅幣,銀幣,金幣和白銀幣,一百枚銅幣有一枚銀幣的價值,一百枚銀幣等同一枚金幣,一百枚金幣則與一枚白銀幣相同。
只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貨幣到底有多大的價值,可以改變多少以及如何改變。哈謝利克對此非常苦惱。
遊離在大氣中的魔力稱作浮游魔力。浮游魔力是自然中大地,海洋,山川,森林等各種各樣的環境產生出的魔力總稱。類似於樹木光合作用生成氧氣般產生魔力。
哈謝利克反覆著默默從書山中拉出文件,走到窗邊去閱讀的行爲。
不管羅列的金額有多少,是高還是低……很遺憾我沒有(可以判斷的)基礎知識啊。
這樣的話,即使文件的位置有所變化,或者文件消失也很難被發現。這對於偷偷潛入進來的哈謝利克來說是件好事。
「嗯,麻煩了。我不知道這個價格是不是當今的市場價啊。」
可涼子別說結婚了,連男朋友都沒有,婆婆也是本人非常不情願承認的綽號。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涼子也不會在雞蛋裏挑骨頭。實際上只是認真審計並提供幫助的涼子,雖是普通職員,卻得到了分行職員和分店店長,甚至總公司內部的人員信賴。然而本人完全不知情。
至少是十幾人使用的桌面上,文件雜亂堆疊像一座小山。裏面是掛著資料庫門牌的門,通往其他屋子的門扉上分別掛著局長室,會議室等各種門牌。
就像在百位上添零仍是零一樣,沒有那個一存在的哈謝利克再怎樣修煉都毫無意義。
雖然想要讀清文字,可是太暗了完全看不見。於是靠近窗戶,憑著月光總算是能夠看清楚文字了。
也許是事務員的工作習慣使然,哈謝利克用無可奈何的語氣喃喃自語道。
當然對貨幣的認識在普通教學的授課中已經學習完了。
那份文件多半是王城的食材購入清單。食品名稱旁還羅列著產地與收穫時間,金額。
(那個……品名?這是什麼食物的名稱嗎?)
(對於最初就是無的我來說簡直不可能嘛)
前世,在工作的時候不必說將文件跟桌子整理乾淨,連電腦裏的數據都會整合美觀。因爲他們知道這能提高工作的效率。
「這下可有的幹呢……」
「唔,果然好暗……」
總之,哈謝利克先從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中取出一張資料。
只是金,額增大的話量也會增多。所以金額增大時可以使用證券和支票等物品。但使用證券必需要經過法務部的許可。
(終於到達。這裏是財務局本部第一室……)
就像大氣中漂浮的電離子一樣,利用的方式雖然還很狹隘,但今後研究的領域(之廣)值得期待。
「至少要是能夠使用那種明燈的魔法就好吶。」
那樣的話,就不用在這樣靠不住的月光下辛苦地讀書了。
思考著最初授課的內容,嘴裏唸叨著咒語。咒語是跟平常的語言稍微有些不同的話語。
日語作爲語言來講,是跟英語差不多的東西。
按專業術語來講魔言就像是發動魔法的開關。魔言驅使魔力達成魔法的施行,大概就是這樣。
上位的魔法師……是使用魔法者的總稱。不過,若是成爲魔法師,簡單的魔法好像不用魔言也能使用。
即使唸完魔言,周圍也不會發生什麼變化。對沒有魔力的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玩笑罷了。」
仍是有些失落的哈謝利克準備回房間時,身體發生了變化。
從右手開始有一種類似冷空氣流竄身體的感覺,眼前突然出現如白玉般發光的物體。
「嘎嗚……!」
面對突然出現的光之玉,驚訝到差點發出尖叫的哈謝利克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自己現在正在悄悄行動中。因自身引起騷亂,那(付出的)辛苦也就全部泡湯了。
由於反射性的捂著嘴,懷錶從手裏落下來,掉在地面發出響亮聲音的同時,光玉消失了。
「……啊嘞?」
哈謝利克露出疑惑的表情,將掉落的懷錶舉起。總覺得白光之玉出現的期間,這個銀色華美的古老懷錶也在隱約發光。
「嗯。」
再一次吟唱出點亮燈的魔言。同樣的奇妙感覺後光之玉出現了。
當懷錶移動時,它也會輕飄飄地跟在一定的距離內。想要熄燈時,就會發現光玉無聲地消失了。
放下懷錶,再度吟唱魔言。但是這次既沒有那種感覺也沒有出現光玉。
僱傭有綽號實力的人需要相應的報酬,而強大的實力者也有選擇工作的權利。
入侵者在內心嘖舌。
哈謝利克頓時垂頭喪氣。總之,還是避免了在夜色中閱讀資料導致視力惡化的狀況。
小小的點亮燈的魔法,也還是魔法。那種奇妙的感覺就是我使用魔法的感覺。
沒有特定的主人,只需支付金錢就能定下主從契約的這種密探,被有見不得光事情的人所器重。
那是同其他座位相比質量相對更好的桌子。他開始用熟練的手法查找桌上的文件。
考察的結果是,因爲它吸收了遊離在四周微量的浮游魔力並化爲己用,所以只能使用點燈和燃燭這種程度的小魔法。
哈謝利克就這樣回到了房間。第二天嘗試使用另一種魔法。然而懷錶卻一聲不吭。不,正因爲是表所以沉默不語是理所當然的。
「影之牙」
這次的工作是回收某貴族上交給皇室的報告書。本應提交的報告書與該隱藏的報告書弄反了,這是一份只能稱作給僱主擦屁股的工作。
但是並非任何人都可以僱傭他。地下行會中報酬會與那個人的實力成正比,因此實力越強報酬越高。
這應該是能夠容納二十人工作的寬敞房間。但是幾乎所以的桌子都堆滿了各種文件,壓迫感令人覺得房間狹窄。要從這裏面找到文件恐怕得花費不少力氣。
工作的內容包括蒐集敵對關係的情報,尋找有價值的東西,甚至是暗殺。雖然入侵者所做的事情表面上可能根本看不出來,但他的工作確實就是這樣。
這就是幻想世界!
(而且使用的是浮游魔力,自己並不會感覺疲倦!)
總之,他先找到了最上座的位置。
無聲無息悄悄接近的「影」,在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牙」早已架上脖子。
那個聲音令侵入者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拿起藏著的刀環顧四周。
「啪嗒」,聽見什麼動靜。
(同預約並期待已久的新遊戲,結果脫離預期的絕望感類似……)
儘管如此,他也沒有想要與地下的人羣聚的意思。若是有同伴的話肯定會勸誡他,但這已經是後話了。
因此,雖然一肚子火氣,但還是平安無事地順利潛入王城的他正環視著房間。
(真是個便利的想法!)
那人毫不猶豫地避開夜班值班的士兵,悄無聲息地潛入目標的房間。
「因爲中介費也很可觀嘛。」
入侵者沒有姓名,他也不會自報家門,因此周圍的人都懷著敬畏之心如此稱呼他。
他抱怨說這樣的委託就不要接受啊。
不過,入侵的地方稍微有些麻煩。任務地點是這個大國的王城。不僅比其他貴族的別館戒備更加森嚴,也張開了一級的強力結界。以擁有綽號實力的他而言倒是有手段能夠入侵,但可以的話還是不想去。
那一日,格雷西斯王國的王城被黑暗籠罩。
懷錶聚集了浮游魔力,對自己的魔言做出反應,發動了光的魔法。
地下行會介紹說明的內容並沒有這麼難。再加上與工作內容相比的報酬相當豐厚。稍微有些東西想買所以接下了這份工作。但是簽訂合約之後,僱主所說的潛入地點卻是王城。
(根據情報,這個房間應該有目標物,但……這房間怎麼回事?)
地下行會的人這樣反駁回來。
入侵者親身體驗到了天上不會掉餡餅,好事背後必有隱情的含義。後來聽地下行會接受委託的負責人說:這名貴族曾多次進行同樣的欺騙手段,完全被地下行會的人們厭惡了之類的。
(所以即使價格那麼高,也沒有人敢接手啊。)
可以考慮到的可能只有一個。
侵入者是在非法的地下行會里行動的密探。
今宵的明月完全被烏雲遮蔽,濃重的黑暗全然支配了夜色中的城堡,完全隔絕掉入侵者的氣息。
這個位置應該屬於部門的負責人,運氣好的話可以把握到誰在哪個桌子上做什麼工作。他想那樣可以縮短搜索時間。
(切,壞事了。)
不過,即使是欺詐,若撕毀已經簽訂過一次的契約,今後的工作大概也會遇到妨礙。正因爲是隱祕工作,所以沒有信任就不可能有委託。
哈謝利克在心中如此歡呼。
感覺就像到手了新作遊戲時的氣氛一樣。
但是周圍並沒有人。只有漆黑空間裏依舊存在的堆積如山的文件。
(……是錯覺嗎?)
這麼想著收起小刀,再次拿起書桌上的文件。接著他愣住了。
因爲在要搜查的桌子下面,他的視線同探出頭來的人正好對上。
「欸……那個,晚上好?」
兩人之間的年幼者發出聲音。
聲音的主人帶著困惑的表情歪著腦袋,抬頭看向對面的入侵者。
那個人的真面目是今夜也不屈服於文件的高山,爲了不被任何人發覺在桌子下點起燈進行調查工作的哈謝利克。
開始進行內部監察已經一個月了,總覺得對組織形態與工作方式及流向都有所瞭解。因爲他實在太熱衷了,所以頭頂……也就是說直到桌面上的文件被翻動的聲音響起前,哈謝利克完全沒有注意到入侵者。
雖說如此,在這個時間會來到這裏的只有他。入侵者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所以察覺不到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大概不是王城裏的人吧。穿著漆黑的衣服……)
哈謝利克抬頭一看,對方所穿的衣服幾乎能夠完全融入漆黑的夜色中。嘴邊也用黑布遮蓋,戴著黑色的頭巾,只有眼睛可以看見。
在月光被烏雲遮蔽的暗淡光線下,那雙瞳顯得漆黑,但接近去看卻像血一般紅。能清楚的看出那雙眼睛正因意想不到的事態而凝固。
即使換成哈謝利克自己,若是身處異地看見一個孩子從桌子下冒出來,也會愣住吧。
「那個,在這裏很糟糕嗎?」
說著,哈謝利克看了看懷錶。差不多是士兵巡視的時間了。
在確認時間的同時,有腳步聲響起。明白了眼前那人正感到些許狼狽。
哈謝利克猶豫不決,但那也只是瞬間的事情。
迅速將在桌底下看完的文件放回桌子,哈謝利克從入侵者旁邊溜到走廊。
入侵者看見跑走的哈謝利克時纔回過神來。即使平常可以毫無障礙地處理事情,但大腦對於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是理解遲鈍,所以很容易被趁虛而入。
那雙眼眸裏看不到絲毫敵意。但在深夜中,看見這位年幼的王子站在那裏,本身就是一幅非現實的怪異光景。
哈謝利克開始自言自語,然後再次深深嘆息,看向入侵者。
侵入同一間房間的時候,那個孩子早已在窗邊等待了。與前一晚不同,月光灑進屋內照亮四周。月色下的金髮顯得有些朦朧,同樣被照亮的瑩瑩碧眸,更增添了一種夢幻般的氛圍。
侵入者的疑惑在當天晚上得到了解答。
「我知道了!下次絕對不會被找到!」
轉過身,他窺視著走廊的狀況。那場景與其說是小孩在與士兵對話,倒不如說是士兵在對孩子說教。
「那居然是王子?」
被稱作殿下的孩子正低頭道歉。雖然是臣子卻像說教自家孩子那般說話的士兵。侵入者再次對這異樣的光景感到驚訝。
得到料想中答案的哈謝利克垂頭嘆氣。
在沒有工作的時候,作爲平民生活的他也會去逛市場。清單上的金額都是令人費解的價格。
確認過走在前面的士兵後,哈謝利克再度回頭。然後在屋內沒有動靜的侵入者,看見對方跟在士兵身後微笑著向自己輕輕揮手。接著追上去,像聊天一樣開心地跟士兵談話。
「謝謝。因爲城堡裏的人都不告訴我,真是得救了。啊,我叫哈謝利克,你呢?」
次日,從地下行會聽到這樣傳言的侵入者搖了搖頭。
入侵者答道。事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坦率地回答。只是對既沒有敵意也不感到害怕,簡直就像和老朋友談話般微笑著的哈謝利克保持警惕,實在是有些愚蠢。
士兵嘆了口氣,開始往前走。他的聲音宛如父親般,雖然看不見表情,但一定是無可奈何地苦笑著。
「晚上好。嗯——入侵者先生?」
「對,對不起嘛~!」
「……沒有。」
「哈謝利克殿下……唉,真是的。」
因爲不知道爲何這樣問,入侵者瞬間停止了思考,什麼都沒有考慮地這樣回答他。
(雖說有品質保證,但還是太貪心了。)
不是工作卻不得不殺掉小孩,雖然很討厭但也沒辦法。入侵者輕揮雙手,那裏不知何時握著刀。
「果然……多少有些沒辦法啊。」
微微歪頭,哈謝利克認真地詢問入侵者。
(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調查的那個人?)
說著,哈謝利克拿出一張文件。入侵者沒有放下手裏的刀,看向那份文件。那是在城堡採購食材與物品的購買清單。
入侵者反射性地架起小刀,相對的哈謝利克卻慌忙揮舞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敵意。
入侵者因衆多意料之外的事情驚訝地愣在原地,目送著王子跟巡視的士兵走遠。那晚,他帶著無法釋懷的心情繼續尋找目標文件,卻怎樣也找不到,最後只好先撤退。
(……小孩子和巡視者都得抹殺掉嗎?)
侵入者戒備著低聲詢問道。
早春時節,在他三歲的生日宴上,某位伯爵的叛國行爲被公開,一時間成爲國內的熱點話題。
「這比市場價格高嗎?還是說便宜?」
「我有想要問你的事情。」
但哈謝利克聽到這些話,鬆了一口氣。
叫來士兵就麻煩了,必須抓住那孩子。雖然這麼想但動作遲了一瞬,哈謝利克已經飛奔到了走廊。
哈謝利克的名字在世人面前出現,只有他的誕生與那個話題兩次。而對於這一話題,國民並不在意。因爲這已經是第七次誕生的王子,再加上王女們的喜事,已經是用雙手都數不清了的等級。
哈謝利克——格雷西斯王國的第七王子,是王最寵愛的麼子。
「……和我有什麼關係?」
「等,等等!除了我,其他人都不在這裏。而且巡視到這邊大概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放心吧。」
「是最低價格的三倍以上。」
「好了,我來送你回去。下次發現還是這樣,我會向陛下報告的。」
「哈謝利克殿下,說了好幾次了,請不要在夜晚探險。」
「……那就稱呼您爲黑先生了。」*
那是在轉生前,涼子老家養的一條渾身烏黑的大型犬的名字。附近的孩子經常因爲看見它可怖的臉害怕而哭泣,但實際上它是隻很少吠叫並且和藹可親的狗。看到這位入侵者先生的樣子就讓人聯想到那隻愛犬黑。
「黑先生爲什麼會在這裏?因爲我得到了幫助,所以想要爲您做些什麼。」
「喂!我可是個入侵者。」
入侵者——黑,無法理解對方爲什麼這麼天真地同自己交談。哈謝利克察覺到黑的心情,一邊感慨,一邊抬頭看向天花板。
「看見你能夠潛入王城來到這裏時,我就知道你很能幹。如果以我的性命爲目標的話,上回見面就已經結束了吧。但我還沒有死,這是因爲你有別的目的,對吧?」
(動真格的話,我的腦袋應該早就咕嚕嚕掉下來了吧。)
哈謝利克知道自己的戰鬥力幾乎爲零。即便如此,他還是需要瞭解外界消息的人。
即使去問梅麗亞也不會得到回答。
父親那邊忙得不可開交,其他的妃子小姐們都是名流貴族,有點害怕向她們提問。
而且,是否會好好回答自己這個三歲小孩,也是個問題。
「所以說,我們是共犯。不過我也是很惜命的,所以真想早點把你想要的東西給你。」
這麼說著的哈謝利克笑了笑。只是換了個說法而已,黑露出了看起來與他本人氣質不符的笑容。
但是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這就是裏世界的人。
黑並沒有透露僱主相關的信息,只說了是什麼種類的報告跟提交日期。哈謝利克考慮片刻後,指著一堆文件說:
「啊啊,是在那邊還未處理的文件堆裏吧。」
半信半疑的黑在那一堆文件中翻找,按對方所說找到了要找的文件。
「是那個吧?因爲有幾份報告的數字很不對勁,所以相當在意。那是要被替換掉對吧?」
哈謝利克的話表明他已經確認完畢了。雖然黑投來戒備的目光,但他只是聳聳肩。
這個王子已經完全檢查過了,所以才很老實地交給他,這些都是黑事後得知的。若是未知的文件,他這樣告訴我幫我節省了不少時間。但如果是重要的文件,他肯定會用其他合適的文件代替試圖矇混過關吧。
那之後,他把替換後的資料摔在委託人的臉上完成了委託。但是,由於他的手段得到高評價,潛入王城的委託增多了。
「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你放心吧。這麼小的孩子所說的話,這都不會去聽呢……嘛,目前來看。」
那微笑,著實不像小孩子會有的笑容。
原本沒打算再去的黑對那個王子相當在意,於是後來屢次接受委託潛入王城。結果在平常孩子不會去的場所又遇到了王子。
總覺得會是這樣,黑這樣思考著。對著目瞪口呆的黑,哈謝利克回以爽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