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潛入。

夜幕降臨之後，又過了一小段時間。

世界陷入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之中，人煙的氣息也變得稀薄。

「這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小心點啊。」

「嗯。」

我向緹亞娜她們打過招呼後，帶着夏露露離開店裏，望向位於對面的卡繆的餐廳。

有兩名盔甲騎士鎮守在入口前方。那是以魔力的力量驅動的鋼鐵人偶。

這是因爲卡繆覺得會有仇家找上門來，還是單純只是有錢人的標準配備？

無論如何，配置這種鋼鐵騎士的建築物，看起來有那麼一點要塞的味道。於是我和夏露露繞到後門去。

「這裏是魔像啊……」

一具身高兩公尺左右的魔像，鎮守在貌似後院的後門那裏。

魔像堅固結實的體格，具有相當的威懾感，那宛如獨眼巨人的單眼，散發出令人畏懼的紅光。

如果是沒什麼膽量的小毛賊，光是看到這尊魔像，應該就嚇得逃跑了吧。

「真是盡給人找麻煩啊。」

我無奈地嘀咕兩聲後，一個蹬地便飛身躍起。

魔像的紅色眼珠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但是——

颼咻！

我將手臂捅進魔像的胸膛，貫穿它體內的核心。

在魔像頭部亮着的紅色眼睛，頓時失去了光芒。

卡繆臉上浮現令人火大的嘲弄笑容。

躺在牀上的卡繆，見到闖入房間的我，頓時張口結舌得說不出話來。

「唔……」

接着將浮現出來的指紋，和先前的玻璃片疊在一起比對。

「沒有什麼難道不難道的，就是犯罪行爲啊。」

彷彿是在證明我所說的一樣，玻璃片上浮現出清晰的指紋。

「怎麼了？」

卡繆雖然顯得有些畏懼，但還是虛張聲勢地說道：

不過我已經沒有耐心慢慢開鎖，於是使出一記戰斧踢，直接破門而入。

卡繆咕嘟地重重嚥了一口口水。

「並不是這樣喔。」

「什麼、啊……」

「…………嗯。」

「門有上鎖啊……」

夏露露將一個托盤遞給我，裏頭裝着磨刀石和短劍。

「夏露露，把那些東西拿出來。」

我小心不去碰到卡繆接觸過的部分，將玻璃片放平拿好，坐回方纔所坐的椅子上頭。

她宛如已切身體會到，自己的周遭遍佈着肉眼看不見的致命水雷，臉上的表情完全藏不住焦躁。即使清楚自己已被逼入危境之中，卻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我把他們抓起來審問之後，他們招認說，是妳指使他們來鬧事的。」

粉碎魔像體內的核心以斷絕魔力供應，是打倒魔像最簡單的方法。

「只要在毛筆或掏耳棒的絨毛上沾滿鋁粉，接着在要採集指紋的地方輕輕敲個幾下，指紋就會浮現出來了。」

「原來如此啊。」

「如果真是這樣，這圈子也兜得太大了吧……」

「我今天有點事想找妳談談。」

但是民間人士所持有的魔像，基本上都只裝設一顆核心，最多也就兩顆而已。

我掏出別針插入鎖孔。

我若冤枉了卡繆，她的反應肯定比誰都激烈。更進一步說，她應該會要求親自確認指紋。

儘管夏露露同意我的看法，但她還是小小聲地說道：

接着將它在卡繆碰過的玻璃片上敲了幾下。

「所以妳的意思是，被我抓住的琳蒂思是故意撒謊的囉？」

「又是上鎖的門啊……」

「咦咦～？」

「好的！」

「唔…………」

若是戰爭時期用來守衛重要據點的魔像，通常會裝設三到四顆核心。

「啊唔…………」

「我是沒能在這邊的世界找到『鋁』……」

「如果只是一兩枚的話倒還好說，但這裏可是有五枚十枚那麼多耶？」

「只要沒被發現就不會有問題。」

「這是要幹嘛啊？」

我像是蒐集證物的鑑識人員般取出皮袋。

「萬一卡繆大人是無辜的，你打算怎麼辦呢……？」

「畢竟事情要是進行得順利，就能免受責罰地對我實現報復。就算有人抱着不行也沒什麼損失的心態，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吧。」

卡繆似乎覺得自己的嫌疑已被洗清，語氣流暢地答道：

我下了一個很簡單的套，卡繆則是充滿戒心地咬緊牙關。她咕嘟一聲地重重嚥了口口水。

我取出掏耳棒，將堆積在托盤裏的銀色粉末沾到絨毛上頭。

「唔……」

我將玻璃片展示給卡繆看。

她要是不小心說出琳蒂思的名字，我就成功套出話了。但是，卡繆的智商，似乎還沒有低到會犯下這種錯誤。

即使如此，我還是讓對話繼續下去。因爲繼續對話這件事本身，便能夠埋下一個巨大的伏筆。

「喲——」

「好了。」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打開沉重的門扉。我們穿梭在漆黑的屋子裏，找尋着卡繆的房間。

「唔……」

「那妳知道指紋的採集方法嗎？」

我一邊磨着短劍，一邊回答道：

「到時我會跟她下跪磕頭道歉的。」

「你也稍微動一下腦袋嘛，笨～蛋～」

我不疾不徐地磨着短劍。每當刀刃劃過磨刀石，銀色粉末便會伴隨着「嗞——嗞——」的聲響落下，陸續堆積在托盤上。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如果在白天的時候正面闖入，在衆目睽睽之下，很有可能會被其他人干擾。」

「因爲我是個成功者嘛，所以一定有不少人感到眼紅。或許是有人僱用了這羣小混混，煽動你這種頭腦簡單的肌肉棒子，好讓你來襲擊我之類吧？」

卡繆不悅地嘟起嘴巴，但還是用手指碰了碰玻璃片。

「啊唔！」

我「鏘鋃鏘鋃」地從袋裏掏出金幣銀幣，同樣也用掏耳棒在上頭敲了幾下。

「而且啊，夏露露。這世上有句話是這麼說的。」

皮袋錶面開始浮現出指紋來。

「不過這個幻銀的粉末，用起來效果也不錯。」

「那個……樂斗大人。」

「就……就只是巧合吧。」

我轉動後門的門把。

「那如果我剛纔敲了門，妳難道就會開門放我進來嗎？」

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旁若無人地說道。這是爲了讓卡繆感受到壓力。若是能將她逼到精神緊繃的狀態，她不小心說溜嘴的可能性也會變高。

可是妳不是應該不認識琳蒂思他們嗎？」

「這又是要幹嘛啊……」

「正是如此。我啊……根本就不認識那種傢伙。」

我將沾滿祕銀粉末的掏耳棒絨毛，在皮袋上頭輕輕敲了幾下。

「那麼，卡繆。妳能稍微碰一下這個嗎？把妳全部的手指都放到這板子上就行了。」

面對微微歪起腦袋的夏露露，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可是我…………根本不認識那種傢伙。我不記得自己有指使別人做這種事情，就更別說…………有和那些人交談過了。」

「我記得……要用到專門的道具和藥水什麼的不是嗎？」

即使如此，要設置一具這樣的魔像，也得花上200萬到300萬盧多。

「真奇怪呢。金幣銀幣還有皮袋上頭，都有卡繆妳的指紋耶？

在輕鬆擊退負責警備的鋼鐵人偶之後，我們走上樓梯，來到了貌似卡繆房間的門前。

「啊唔————！！」

那是一片玻璃板，大小和厚度接近顯微鏡觀察物體時所用的玻片。

只見卡繆的太陽穴一帶，冒出了涔涔冷汗。

我戴上白手套，向卡繆展示一片小板子。

卡繆沒有做出反駁。而這就是她的回答。

但是地球的警察在採集指紋時，還會有專門的處理程序。雖然未經過處理程序也能採集到指紋，但準確度會隨之下降。不過這點沒必要透露。我儼然在宣示真理般繼續說道：

「那她爲什麼要故意撒謊呢？」

「而這個皮袋裏頭裝着的金幣銀幣，全都是從襲擊我們店的小混混那裏搶過來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確實沒錯……」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店裏今天來了幾個奇怪的小混混。」

「什麼話……？」

「妳知道每個人都有『指紋』這種東西吧？」

「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情，難道是一種犯罪行爲……？」

「一些必要程序。」

「這這這、這是把別人房門踢破的傢伙該說的話嗎!? 」

「所以……那又怎麼樣呢？」

我假惺惺地叫了一聲，故意大聲地繼續說道：

就在我們說着這些話的期間，門鎖被打開了。

卡繆字斟句酌地說道。

伴隨着一道轟然巨響，以金屬材質製成的房門應聲崩塌。

我在說這句話時，用的不是責難的語調，而像是在一個人自言自語。

我「唰」地拔出短劍。

然而卡繆沒有這麼做。儘管否認此事與自己有關，卻沒有懷疑我可能捏造她的指紋。

這是因爲——卡繆本人非常清楚。

小混混所拿着的皮袋上頭，沾有自己的指紋。

「原來樂斗大人搶奪他們的金錢，並不是出自單純的貪婪啊……！」

夏露露緊握拳頭，感動得全身發抖。

「就算沒有采集指紋的打算，我應該還是會叫他們把錢交出來吧。」

「啊唔！！」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妳有辦法合理解釋這一切嗎？」

「唔、嗚、唔……」

卡繆懊惱地咬着嘴脣。她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語。

房間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卡繆被逼到這種不得不反駁我所說的話的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這股壓力化爲沉重的枷鎖，緊緊掐住了卡繆自己。

再也撐不下去的卡繆，支支吾吾地開口說道：

「…………沒錯。」

她用力咬住臼齒，以醜陋的表情咆哮道：

「沒錯！就是我！！就是我把錢塞給了那些傢伙，指使他們去緹亞娜的店裏妨礙營業！！」

「果然是妳啊。」

「但我有什麼錯！你們這些冒險家，還不是仗着自己有幾分力氣，就成天恣意妄爲嗎!? 家財萬貫我，玩弄擺佈你們這樣的傢伙，究竟有哪裏不對了！！

我碾碎你們這些冒險家的行徑，和你們踩死螻蟻的行爲，幾乎沒有、絲毫沒有、完全沒有任何不同！！」

看來有必要給這傢伙一點教訓。

「妳這臭丫頭……」

聽到卡繆自私任性的謬論，我不由得感到一陣怒火中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