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嘖、可惡、去你的。用英文說就是Fucking。

我拜奇妙的鍊金術師——基爾斯•特里史多拉爲師已滿半年。

而現在我正乘着馬車，前往一個叫做吉姆雷思的城鎮。

雖然說是馬車，但拉車的是高度約五十公分的機關馬。

我藉由右手的這條繮繩，傳送魔力給機關馬，作爲動力源。

另外馬車本身，也是個只容得下我和行李的小型載貨推車。

我成爲基爾的徒弟後，經過了半年。

基爾要我離開他，到城鎮討生活。

畢竟基爾本人也說了，他的目的是將自己所擁有的技術傳遍世界各地——即使世人不知道技術的創造者是誰也無妨。

因此，除了我之外，他還計畫繼續召喚或撿其他人回去當徒弟。

我認爲這想法也挺合理的。

若是將希望全賭在一個徒弟身上，當那個人不幸發生意外或病死時，一切就都告吹了。

所以基爾選擇在收我爲徒的第一個月，讓我接觸並學習各種鍊金術的基礎知識，在那之後再針對有開發潛力的領域進行重點教學。

操控馬車的技術，則是屬於〈基礎〉的部分。

雖然基爾表示，這點玩意兒對能成爲他徒弟的人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但這還真引人注目啊。

真的非常、引人注目。

我現在駕馬車行駛的道路，兩側皆爲小草原，路上也有許多冒險家和看起來像平民的人與我擦身而過。而幾乎所有的人在經過我身旁時，都會露出帶着〈哇！〉、〈不得了啊～！〉的

表情盯着我瞧。

並且，我這一路上只看到一般馬車，不見任何同樣靠機關運作的馬車。

就連其他的馬車伕，甚至是馬車窗裏貌似貴族的人，也全都用一副〈不得了啊～！〉的表情看向我。

「自原初之刻流傳至今之真理，其乃等價之法則。尊貴者恆尊貴，卑賤者恆卑賤，萬物運行之理僅止於此，可謂天所降之乖謬定律。」

這世界大概就是用差不多的道理看待魔力的。

不過，我在這半年內也學習了不少東西，因此我現在不需靠道具輔助，也可以與這世界的人進行一般生活對話程度的溝通了。

這也是爲何，我要一邊操控僵繩，一邊看書。

接着我將火炎石的碎片放入研磨鉢內，用研磨杵「鏗」地將它弄得更碎，再慢慢、慢慢地、使力畫圓，把它磨成粉。

順道一提，這個『瓦楞紙箱』，是由羊皮紙和一種名爲恐懼莎草的樹之樹皮爲原料製成，和我們原世界的紙箱略有不同。

然而並非每個人都能將魔力運用自如。

談到引力，據說就連知名的牛頓，也思索不出其存在的原因，想到差點瘋掉。

隨後，我將已清空的紙箱聚集於一處，並在它們上方放了也可作爲治癒之杖材料的伊絲塔樹枝。然後把剛纔研磨完畢的火炎石粉末塗抹上去。

並配合咒文，將發出藍白色光芒的小瓶子，扔進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再怎麼說，也不能拿「通風良好～☆」或是「海風舒爽～♪」當作房子的賣點吧？

我這樣想着，伸手推開那片（我很懷疑到底能不能）叫做門的木板。

把我剛纔仍覺得『有屋頂、有牆壁的話，至少還可以遮風避雨……』的那份純情！那份謙虛！那份溫柔的心情！

除了研磨鉢、研磨杵、燒杯和燒瓶等基本道具外，還有大量的書籍，裏面滿是基爾寫給我看的基礎知識。

「算了，抱怨也沒用。」

順道一提，我所看的書，是會飄浮在空中的。根據基爾的說法，這是因爲〈這本書的每一頁上都灑了浮游石粉末〉的緣故。

「吾將涉足乖謬者之領域，吟唱邪道之咒文，令制定於上古之初的荒唐真理，迴歸虛無。」

讓我聯想到裸體穿圍裙的女孩子堅持著『我有穿圍裙，纔不是裸體呢！』的模樣，同情心不禁油然而生。

然而，我是從異世界來的人。

應該說，這技術確實很厲害，不管有沒有冷靜思考都看得出來。

猛烈燃燒中的紙箱，在接觸到我所投出的小瓶子那一刻，頓時冒出了大量白煙。

但即使有70％也不能算做牆壁啊。畢竟牆壁必須存在達到百分百，才能發揮功用吧？也就是說，就算有三面很正常的牆，剩餘的西邊那面牆卻開了個可以從中看到大海的超級大洞，仍然行不通吧？

嘖、可惡、去你的。用英文說就是Fucking。

我打開紙箱蓋，從中拿出研磨鉢和研磨杵，再從另一個箱子內取出火炎石後——

沒有牆壁！

畢竟我本來就是不會在意小細節的人。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手腳亂揮）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手腳亂揮）

我不要住在沒有屋頂和牆壁的房子裏啦——！我不要嘛，不要…………

轟！

首先，第一點是，這個家的確有門。

更何況，此時該輪到鍊金術上場啦。

然而，它們爲何會存在？這問題縱使召集一百位世界知名的物理學家，也沒人有答案吧。

而我所有的家當，都放在瓦楞紙箱裏。

我光速地轉換心情。

『以前』到底是指什麼時候的事……雖然我並非沒浮現過這個念頭，但也沒有很在意。

而這仍然是基爾的功勞。

同樣的道理，我原以爲這些只消耗了點魔力就能運轉的機關馬、會飛的書等等，在這個世界中是習以爲常的事物。

只可惜很貴。一般以三個箱子爲一組販售，其價格可抵三天的伙食費。

我躺到地上，像鬧脾氣的小朋友般揮舞手腳抗議。

唉……可惡，基爾這笨蛋，要我如何是好啊？

並以它的存在爲前提，發展鍊金術。

所以它相對地較爲堅固，耐水性也比較高。

以比率做簡單的計算，八十歲老爺爺的十年，在基爾的生命裏只等於三年又四個月。

「這個鎮上有我以前住過的房子。」，我記得基爾是這麼說的。

這種莫名只留一點點的感覺……

接下來要提的是，這個家的確有窗戶。

不管怎麼說，我的垃圾母親可是個毀約慣犯呢。

「無論是想躺着時看書，還是走路時看書，都很方便！」雖然他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但冷靜一想，這技術真的挺了不起的。

但是個已經腐朽的門。不但破爛發黴，門的左下方還開了個洞。

當初他馬上就能和我這個異世界的人進行對話，也是件神奇的事。後來我才知道，他能如此毫無阻礙地和異界人交流，好像是他手上那把魔杖的力量使然。

我隨着詠唱咒文，想像體內的魔力集中到右手。

即便有人問道「這到底怎麼做到的啊？」，我也回答不出來。

「鍊金•基石其一，原子轉換！」

我喊到最後甚至都帶着點哭腔了。

我默默地做出了感想。

然而，我忘記考慮基爾可是兩百四十二歲。

接下來，我堆疊寒冰石，圍出一個空間，把發熱草擺放在中央，以避免釀成火災。

這情況說是『隨便拿個破木板插在這裏』，我還比較能認同。

就這樣在馬車上顛簸了三個小時，我終於抵達目的地。

我將研磨鉢放置一旁，取出紙箱中的其他素材——例如寒冰石、金絲桃草、乾燥過的發熱草等，以及伊絲塔木的細枝等道具。

「成功了……」

但這個家卻偏偏——

「啦啦啦，煉鍊金。啦啦啦，煉鍊金。啦啦啦啦♪」

說有屋頂、有牆壁的話，至少還可以遮風避雨。

給我還來！還給我！通通還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反過來說，與人對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文字之類的部分，還有很多是我看不懂的。

即便我覺得〈很厲害〉，也不確定我以原世界的標準，判斷爲很厲害的事物，在這個世界的常識裏，是否同樣厲害。

抬頭可見青天白雲，還能感受到舒爽的風吹拂雙頰……一間房子不能這樣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對我們來說，這些東西很『普通』。

「喝！」

那些煙很快地便往屋外散去（多虧這房子異常良好的通風設計），而最後留在原地的是，用紙箱做的小型帳篷。

所以我想表達的就是——

我一邊輕快地哼着謎之歌曲，一邊將行李從停放在屋外的推車中卸下。

還來！給我還來啊！

跟我們原世界的紙箱比較，就好像小鍬形蟲比大鍬形蟲（指被列爲瀕危物種，別稱「黑鑽石」的稀有種）一樣，有云泥之別。

但和以前世界不同的是，流通在生物體內，或是飄蕩於空氣中的『魔力』，也是等價交換的對象。因此只要將魔力注入物質內，便可煉成超越原本質量的物體。

如果它是女孩子，我至少還能緊緊抱住它不放啊！

就好比地球的磁力及萬有引力，連小學生都知道它們存在。

我把意識集中於右手，「啪！」地彈了下手指。

即使在這個世界，被稱爲等價交換的『質量守恆定律』，仍是科學的基礎。

然而裏面的狀況卻更加悽慘。

不過，當我實際體驗帶着它們走在大街上時，才發現這有多麼不平凡。

而且雖然房屋本身很破舊，但在要給我一個房子這點上，基爾還算是守住約定。

爲何這扇窗戶只是扇窗戶呢？爲何它不是個女孩子？

看來基爾好像真的是個挺厲害的傢伙啊……

同時，我取出裝滿用隕石加工而成的『星之沙』的小瓶子（基爾做的），接着詠唱咒文。

我忍不住鬆了一大口氣。

我早已習慣自己的期待落空。

雖然這個步驟挺讓人不耐煩的，但由於火炎石變成粉末狀後的燃點僅有六十度，所以如果磨得太快，便會起火、爆發、大爆炸～♪

他比般人多活了三倍的時間，時間感覺也一定異於常人。

其實還是有一點啦？大概70％左右吧？

這個家也太破爛了啊基爾先生！

儘管如此，或許我還是得心存感激。畢竟這裏有屋頂、有牆壁，至少可以遮風避雨。

他提供給我一個道具（據說是用鍊金術做的），讓我在睡覺時，也可以透過催眠狀態學習。

是啦，我是有講。我剛纔確實有講過。

不過，世上的科學家，便是抱持著『管他爲何有，反正有之！』的精神，並以此爲前提，促使科學不斷地發展。

只是這窗戶的玻璃早就碎了一地，只剩窗框的邊緣處有些倖存的玻璃而已。

一株火苗便落到了地上，點燃紙箱。

舉個例子，我若帶一個留着日本武士頭的江戶人來到現代，他必定會對車子或電視等物大感驚訝。

過了一會兒，研磨作業終於完成了。

我一使勁，空手將它打碎了。

縱使人人體內都有魔力，但能將其應用在鍊金術上的人就更少了。

首先，體內的魔力量要夠。再者，也必須有應用的天分。

舉例來說，打棒球時，需要腕力才能將球打擊出去，但沒有擊球技術，空有力氣也沒有意義。

把魔力的量假設爲腕力，擊球技術則是天分……或許較好理解。

而我的狀況，魔力的量似乎爲一萬兩千，天分則爲三……

在我體內蠢動的魔力量大得令人難以置信，但天分卻糟得不能再糟。雖然我還能使出初步的鍊金術，再難一點的卻只得靠道具輔助了。

即使我覺得鍊金術如此便足夠使用了，但基爾的技術卻更加厲害，他不過是以手觸地再碎碎念個兩三句，就可以召喚出身高三公尺的魔像。

而且魔像不僅外表巨大，性能也強，只要它的手一揮，產生的風壓就能揭倒好幾棵樹。

相較之下，我連把紙箱煉成帳篷也得靠道具，這等魔法才能還真是蹩腳。

沒差，反正我只是想要個能遮風避雨的家而已。

現在有這個帳篷，能在裏頭睡覺就好。

收拾、打掃之類的今日事，就明日畢吧。

我發揮廢人思想，鑽進紙箱帳篷裏。

帳篷裏還頗大，即使躺成大字形，雙手也不會打到帳篷壁，往帳篷頂看也不覺得狹小。

搞不好再多個四、五人，也還勉強擠得下。

我翻身趴臥，用臉在帳篷底磨蹭了幾下。

這觸感還真不賴，用英文說就是good，用法語說就是très bien。

由於我在煉成時，混入了療愈之杖的材料「伊絲塔木的細枝」，因此這帳篷有恢復疲勞的效果。在此帳篷中睡三小時，可抵在外頭九小時的睡眠時間。

即使效果只能持續約一個月，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綽綽有餘。在裏頭滾來滾去實在是療愈身心啊。加上又是自己做的，更讓我感到愛不釋手。

就叫這帳篷「但丁」吧。用紙箱做的帳篷，所以叫※但丁。你說這樣取名太隨便了？請說簡單易懂。（譯註：瓦楞紙日文爲「ダンボール（danbooru）」，帳篷日文爲「テント（tento）」，主角取兩者的第一個音爲帳篷命名「但丁（dante）」。）

就算哪天你的療愈效果消失，變回普通的紙箱帳篷，還是要一如往昔向我敞開雙手喔？

但丁，今天起我們就是好夥伴了。

因爲累了，我緩緩地墜入夢鄉。

我保證不跟其他的帳篷搞外遇，無論發生何事，都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