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利丝缇娅·阿斯蒙蒂斯

阿路克雷西亚帝国帝城的办公室里，皇帝克里斯正在读快人的来信。最近两人经常通过信件这样交流。

这封信的内容主要是叙述快人造访克里斯推荐的 Flower Garden 的经过，以及对此表示感谢。读完之后，克里斯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

（看来他好像感觉很开心，那真是太好了。虽然快人好像还有些不习惯和我相处，但可以认为现在比原来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吧）

和快人保持友好关系，对她会有诸多好处。这次也是同样。如果快人对他的恋人，也就是克罗姆艾娜和爱西丝提起 Flower Garden 的事情，或许她们也会对此产生兴趣，甚至会来访也说不定。

迎接爱西丝访问之前需要做好准备和安排，即便如此，六王来访这种莫大的荣誉也是克里斯非常欢迎的。

除开算计的方面，只论克里斯个人的感受，她对快人的印象也很好，并不讨厌和他亲近。甚至可以说，与他的交往还让克里斯在日常的繁忙公务中得到了心灵上的慰劳。

克里斯心想着这些，从桌子抽屉中取出了几张纸。

（我也得快点决定下来，不然就赶不上六王祭了）

纸上是各种礼服裙的设计图。她希望在六王祭上对快人发起魅力攻势，展现出比平时更具有女性美的一面，所以才向几家很受欢迎的商会下了订单，拿到了这些设计图。

克里斯一张一张地翻看图纸，然后用手抵着下巴思考道。

（……不管是哪一款都很有魅力。有海德拉王国最新的流行款式，也有特意采取复古风格的款式……可是……）

海德拉王国是服装潮流的最前线，其别名就是「衣之海德拉」。这里流行的礼服款式当然非常引人注目。而其他的设计也尽如克里斯的要求那样，能够格外地彰显出女性的魅力。

……是的，每一件衣服都很好，这一点她明白。然而这些究竟『会不会适合自己』，这是克里斯从心中感到怀疑的。

究其原因，克里斯平时很少穿着礼服。作为皇帝，她会在夜宴上看到其他贵族穿着礼服裙的模样，而她本人对潮流与时尚有很扎实的了解，懂得判断装扮的好与坏。

但是，一旦轮到自己穿上身……她便开始怀疑究竟何种设计最适合自己，就连订单都还没下好。到了这个关头，要是再决定不下来，衣服就没办法在六王祭之前制作完成了。克里斯正为此头疼。

克里斯考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微微摇摇头，露出一副放弃似的神色离开了椅子，自言自语地说：

「……不行啊，一点头绪也没有……果然还是去请教一下『那个人』吧」

＊　＊　＊　＊　＊　＊

克里斯走出了办公室，她的目的地是后宫……逝去的前皇帝——也就是克里斯的父亲——的妻和妾们居住的地方。

本来在继任成为皇帝的时候，后宫就应该为现任皇帝空出来，不过克里斯自己没有使用后宫的打算，再加上前任皇帝喜好风流，侧室和爱妾人数众多，请她们移居也要花费不少功夫，何况……『当事人们强烈反对移居』，于是问题就一直搁置下来了。

走进宫中后，很快就有一位女性碰巧经过，看到克里斯之后她便深深低头行礼。

「但是，下次请您在做这种事之前和我说一下吧。我们为了检举那个商人做了很多准备，这样就全部白费了……」

「当然！实在是太棒了！我很小心地把他的每一条退路都堵死了，所以等他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时的那种绝望表情简直——啊！？」

克里斯则是望着她，先皱了皱眉头，然后开口说：

「简单的视觉诱导而已唷。人的意识容易被移动的对象吸引。这个技巧并没有那么难，但是记住之后就会很有用，之后再教给你吧」

「……咳哼。我先确认一下，之所以要穿这些衣服，是为了给那个现在和你写信交流的异世界男孩子看，对吗？」

「……我知道啦」

「是！为您服务是我的光荣！」

「至于化妆，还是淡妆比较好。如果你想营造出和平时不一样的效果，或许可以试试换用稍微亮色的口红呢。然后……还有一点是很重要的，但是克里斯你也没有明白」

利丝缇娅了无兴趣地回答道。听到她的说法，克里斯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的，前皇帝的正室和侧室不愿意离开这座后宫的理由，正是在于眼前自己的母亲身上。

利丝缇娅一边对克里斯说明，一边不知从哪里取出纸和笔，自言自语地画了起来。

利丝缇娅画在纸上的草图是一件稳重简单的礼服裙，虽然稳重简单却蕴含着豪华高雅的气质，而且很符合克里斯的喜好。

「所以，今天是怎么了呢？」

「是、是的，的确如此……」

「打扰了，母亲大人……啊，不过……这是什么啊，这个味道」

「……时候……过啊……」

「……原来如此，果然在这些方面，我怎么样都比不过母亲大人呢」

「……果然是您干的好事啊……」

走到目的地，她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便推门进去，接着立刻就找到了自己要见的人物。

不能理解自己的感情，并且因此苦恼的克里斯像是要逃避母亲一样，以增长见闻为名开始在各地旅行。

「毕竟，我是淫魔，所以自然就很擅长这种事情呀」

「……咦？」

「诶？」

「贵安，皇帝陛下」

利丝缇娅说完，克里斯先是对她露出钦佩的表情，接着忽然苦笑起来：

「啊，等等，不是不是！这不是在贬低你喔！？只是说到底，这些礼服的设计都不适合你而已，只是这个意思啦！」

所幸她没有什么浪费癖好，也对国家政治无所关心，所以这个淫魔的出现并没有倾覆阿路克雷西亚帝国，但是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生活方式却让克里斯从心底感到厌恶。

「……化妆和服饰充其量也只是辅助而已。女人味也好，女性魅力也好，只要方法得当，这些东西想怎么样发挥都不是问题」

「这是……的确是无可挑剔的设计啊」

大概，就是这样的缘故……等到十六岁，可以被算作成人的年纪，在母亲时隔许久来见自己的时候，她对母亲这样说道。当时，克里斯认为对自己毫无关心的母亲大概会不带感情地让这句话从耳边流过。

这位女性……克里斯的母亲利丝缇，『利丝缇娅·阿斯蒙蒂斯』看到克里斯之后露出不解的模样。

「是的。『利丝缇夫人』还在平时的那个房间里」

一头光亮的金色长发，和克里斯相同的祖母绿色眼睛，堪称拔群的身材比例，通透的雪白肌肤，开衩礼服让她散发出一种魅惑的气息。异性自不必说，即便在同性眼里，这位女性也有摄人心魄的美感。仅是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就像雕塑与绘画般优美，绝世美女这一形容似乎是专为她存在一样。

但是，克里斯的母亲是侧室而非皇后。那么为何她会住在这个后宫最重要的房间里呢。其中原因实际上很单纯……因为克里斯的母亲是这座后宫实际的支配者。

「你听我说，化妆和衣着就是女性的武器和防具。比如，擅长用弓的骑士就算手握传说之剑也未必能挥动自如。把敏捷当作优势的人，如果被套上重装备，那不就没有优势了吗？」

利丝缇娅从克里斯口中听说过快人的事情，还有一些『另外的因素』也让她对快人有一些了解，包括克里斯至今与快人寥寥无几的见面也是一样。

「！？」

在化妆与打扮等等发挥女性魅力的方面，利丝缇娅是克里斯倚重的对象。实际上，过去她也曾向利丝缇娅请教过化妆和美发的技巧。

「唉……算了，我知道这几乎就是您的一种本能了，何况现在您也只对无药可救的坏人出手，而且确实有收敛，所以我不会说要完全杜绝这种行为……」

克里斯说得的确没错，作为淫魔，玩弄异性几乎是利斯缇娅的本能，所以不可能完全消除。即便如此，她仍然付出了不少努力。

「嗯？『哪一件都一点也不适合啊』」

「……『母亲大人』在吗？」

如果她有意愿，以字面意义上的倾国之美貌左右国家实在是容易不过，所幸利丝缇娅对政治没有什么兴趣，而且也没有浪费癖。

「是，实际上是想寻求一下母亲大人的建议……您可以看看这个吗？」

虽然口吻很平淡，但也许是至爱女儿的赞赏视线让她很开心，利丝缇娅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笑容。

直截了当地说，居住在后宫的女性们都从心底对利丝缇娅着迷，不愿意离开她的身边，因此才拒绝搬出后宫，甚至还积极地在她身边做侍女一样的工作。

克里斯的视线又被拉向上方，过了几秒，她发现利丝缇娅正对自己流目窃视。

「谢谢，可以把它们收起来了。另外，你也可以退下了」

那位女性面露红晕，以幸福的神情点头之后，便收起桌上的香水，对两人深深行了一礼，离开了房间。

利斯缇娅露出一副沮丧的模样。克里斯看着她，一面苦笑着心想这个母亲真让人头疼，一面又回忆起了从前的事情，那个时候，她曾经从心底里厌恶自己的母亲……

「……您玩得开心吗？」

更直白地说，克里斯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撒娇，对待自己的母亲，她实在是很笨拙。

「我有事情想要问您」

实际上，和从前相比，利丝缇娅的游乐已经算是相当节制。从前的她会更彻底地……将对方『玩到彻底坏掉为止』。不过，这种恶癖就是克里斯曾讨厌她的原因，两人的关系改善之后，她的行为其实已经变得相当节制了。

充满房间的香水味道让克里斯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利丝缇娅苦笑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响指，房间中的香水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没有明白的？」

克里斯用很无语的神情注视着面前流冷汗的利丝缇娅。是的，作为淫魔，利丝缇娅的兴趣之一就是玩弄男人，而且当她玩腻了之后，还会『把自己的玩具逼到绝境，彻底毁坏他』，可以说是相当恶劣的兴趣。

「其实是这一次的六王祭上，我想向宫间先生展现自己女性的一面……您觉得哪一件礼服比较适合我呢？」

「啊，但、但是你看，我没有很乱来啊，毕竟这次他也『没有坏掉』……」

但是，这句几乎像是诀别的话却成了她苦恼的开始。

在旁人看来，这几乎就是突然出现的淫魔夺取了一国之中枢……而这个淫魔，就是克里斯的母亲。

不是因为母亲的表情，而是因为自己的后悔，『后悔伤了母亲的心』。

某一天，前任阿路克雷西亚皇帝突然将一名淫魔迎娶为侧室。凭借超乎寻常的美貌，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中的举止以及狡猾的头脑，她在转瞬之间就掳获了皇宫中的男性，拥有了巨大的话语权。

克里斯始终带着微妙的表情注视这一幕，等那位女性离去，她才坐在利丝缇娅对面的沙发上，叹着气说：

现在想来……那些感情的本质或许是寂寞。幼小的克里斯真正希望的是母亲能来见她，希望能得到母爱……但母亲甚至对自己看都不看一眼。

「我对同性爱可没有兴趣喔」

让自己的纠结画上句号之后，克里斯对克罗姆艾娜和她的家人表达了深深的谢意，接着回到了阿路克雷西亚帝国。

「原、原来如此……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呢？」

她讨厌自己的母亲。本来……应该是如此才对。可是那之后不管经过多少天，当时母亲的表情始终不肯从脑中消散。

「……哈啊，您到底在让『前皇后』做什么事啊……」

从小便冰雪聪明的克里斯对这个事实——自己的母亲是淫魔的事实非常厌恶。因为她把育儿工作全都交给了仆人们，自己很少来见克里斯，而且几乎整日在玩弄男人……不只是众多男子，就连女子都狂热地迷恋上了她，她却不对任何人回报以爱情，只是将他们当做奴隶般使用。这样的母亲实在让克里斯感到恐惧。

「嗯？我没有命令她啊，只是她自己主动提出要这样的」

「……你是这世上最可怖的存在。你的血哪怕只有一半流在我身上，也是我一生中无法消除的污点」

克里斯看到母亲带着几乎哭出来的表情肯定了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正因如此，她感到了巨大的动摇。

「克里斯？真少见啊，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不只是对异性，连同性的芳心都可以轻易俘虏。最强，也最可怕的淫魔……这就是克里斯的母亲，利丝缇娅·阿斯蒙蒂斯。

简短地确认过之后，克里斯便朝后宫最深处的房间走去。那是整个宫中最巨大，最豪华绚丽的房间，原本应该是后宫地位最高的女性，也就是前皇后居住的地方。

这个困惑表情让她误以为自己的话伤了克里斯……这也是因为，利丝缇娅虽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爱，但却很溺爱克里斯。此时克里斯的依赖让她很开心，所以她才对可能让克里斯伤心这件事格外敏感。

＊　＊　＊　＊　＊　＊

「是的，是这样」

刚一看到设计图，利丝缇娅就立刻说这些礼服裙都不适合。克里斯一时没有明白过来，而看到她的困惑神色，利丝缇娅马上慌慌张张地开始辩解。

阿路克雷西亚帝国现任皇帝克里斯･迪亚･阿路克雷西亚迄今走过的道路绝不算平坦。

「是的，这个非常非常重要，所以一定要记好……」

「啊，那果然还是太早了呢。这些设计确实很惹人爱，但是跟平时克里斯给人的感觉差别太大了啊。虽然有时候反差也会诞生魅力，但那是两个人关系更亲近之后的事情了。你和那个异世界的男孩子，到现在也只有见过两三回吧？」

紧接着，克里斯又用稍稍压低的声音问道。

「……您没有对人家出手吧？」

「……嗯，这样的裙子应该会很好吧？」

为了搪塞这种寂寞感，克里斯找到了讨厌母亲这个借口。自己非常讨厌母亲，所以『当然不会和她见面』……她一直这样说服着自己。

「谢谢你」

「对您来说，我究竟是什么？是偶然生下的碍事存在吗？还是不值一提的垃圾？我想知道您真实的想法」

基本上她总是以自己是否开心作为行动准则，以前克里斯曾对母亲的任性很不满，但是如今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还算是良好。

「啊，因为有新作香水上市，所以我就把各种都试了一下」

「咦，是吗？做坏事可是不行的呢」

「所以说最重要的是符合自己的特质……比如说克里斯你要是穿礼服裙，就应该穿设计更简单稳重的款式。颜色也要选暗一点的比较好……装饰品不能多，但是可以用精致的刺绣来弥补……」

「说起来，母亲大人……最近有一个名声相当恶劣的商人，忽然被爆出所有的劣迹，然后被逮捕了……」

「……什么啊？」

「……」

利丝缇娅一边说，一边轻轻举手指了指脚边。克里斯顺着她的动作朝下看，这时利丝缇娅忽然换了条腿翘起，并扭动腰身，摇晃胸口，再将手指放在唇边。

时隔数年，不……应该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开始了和母亲面对面的谈话。

接着利丝缇娅又对立侍在附近身着豪华礼服的女性投去视线，用优美的声音说：

「……这样，啊。大概没错吧」

她在途中认识了冥王克罗姆艾娜，并且在她的家中度过了数年时间……那之后，克里斯才接受了现实，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从心底里厌恶母亲。

「是，是的」

利丝缇娅的仪态举止充满美感，仅仅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克里斯自己也为母亲的魅力屏息，哪怕自己也是女性，而且还是她的女儿。

「嗯？咦，礼服的设计图……有不少流行的款式呢。所以，这是——？」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啊！！什么碍事，什么垃圾，那种话我根本就没有说过不是吗！！」

「……既然，既然是那样！那您为什么从不肯来见我！为什么我说话您也只会无视我！我一点都……不能理解您的想法！」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母女吵架。不管从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都很相似的……笨拙的母亲与孩子，第一次互相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因为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样爱你……我不知道啊……」

「母亲……大人……」

「决定要生你的时候，确实只是一时兴起，我只是稍微有点好奇，不知道小孩子是怎么样的……但是，看到刚出生的你……那样纯粹的白色……那样可爱……我开始害怕了……」

「害怕？」

「……就像你说的，我是以他者为食的淫魔。是只按照自己的欲望活着的可怕存在。被我、被我那样肮脏的手抱起来……纯洁又无瑕的你不就会被玷污吗……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对克里斯的母亲……最强大的淫魔利斯缇娅而言，爱仅仅是别人献给自己的，而非自己给予别人的。

她从未把爱给予过别人。正因如此，对自己无比疼爱的孩子……克里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倾注爱情。

「母亲大人，请您对我说实话。为什么要把照顾我的工作交给仆人们去做？」

「……因为我觉得那样才对你更好啊……比起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孩的我……我想有经验的人来做这件事，肯定会做得更好」

「为什么，您一次都没有来看望过我？」

「……我有啊……每天……没有一天不去看你……但是，我不能和你见面。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见了面之后该怎么做」

「为什么，我向您搭话您也不回答呢？」

「……因为我害怕……我怕会被你讨厌……而且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和你说话」

「那么，您……是爱我的吗？」

「……我是啊。就是因为那样爱你，所以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从笨拙的母亲口中得知她的真心后，长年笼罩在克里斯心头的阴霾终于散去了。而这对不断擦肩而过的亲子，也终于开始慢慢找到正确的方向。

当然，长年间缺失的空白恐怕难以被立即填补。但是，她们终将会一步步走近。

＊　＊　＊　＊　＊　＊

克里斯一边回想以前的事情，一边将视线移回母亲身上。

利斯缇娅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看……接着露出一副非常无奈的神情，手贴在额头上。

（……伊尔奈斯，我记得好像是潘德摩尼姆的真名吧？居然和异世界人一起去了Flower Garden？难道是夏提雅殿下的命令……也不像呢。下次，找她问问这件事吧……）

「……母亲大人？」

我拆封后阅读起信件，不由自主地从嘴里蹦出了这个词。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信件的开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写着戏言般的情话，而是像克里斯风格的，那种彬彬有礼而沉着冷静的寒暄。

「……不如说啊，真亏这个人一次都没吐槽过这事。明明可以当成是玩笑话的……嘛，从其他的文章看来估计是个彻底的老好人吧，所以故意不去提及」

但是，她也相信现在利斯缇娅的回答并不是在说谎。假如利斯缇娅真的想要杀害前任皇帝，他迎来的结局恐怕会比马车事故更加悲惨吧……

话虽如此，我认为克里斯的信件的氛围确实是变了一些。不过我感觉，这并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和以前相比，她似乎没有再勉强自己……或者说更像是克里斯了。

利斯缇娅一边解释着，一边浏览快人那边给克里斯的回信，稍稍歪了歪脑袋。

「……对了，母亲大人。难得有机会来见您。有一件事我也想求得您的建议，可以吗？」

母女和解之后，利斯缇娅不再高调地玩弄男人，而是开始以潜移默化的方式指导克里斯的礼仪和外交技能。

虽然有点迂回，但这应该是邀请我过去玩。这像是克里斯会写的郑重措辞，能让人感觉到一种温柔的关怀……怎么说呢，让我觉得怪痒痒的。

「……咦？」

『像这样一边想着快人先生的事一边写信，在开心的同时也会感到些许寂寥。互通书信固然不错，但我偶尔也会想要面对面的交谈。最近，我拿到了一些上好的茶叶。如果能告诉我您何时有空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说起来，前任皇帝的事故……我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其他人』可未必啊？是摩洛还是谁做的吗……似乎也不可能。那个人胆量很小，根本也做不出什么能让『夏提雅殿下』决定要处理掉他的事情啊）

「咦？」

今天也是一样，尽管是突然来访，她依旧没有抱怨，还为克里斯解答了她关心的问题。

说到这里，利斯缇娅把信放在桌子上，脸上浮现出思索着什么的表情。

听完利斯缇娅说的话，克里斯罕见地浮现出了惊异的表情。没错，正如快人觉得有可能的那样，克里斯每次在信件的开头所写下的那些让人发麻的情话，并不是调侃或是怎样，而是认真地写下来的。

当她本人为帝国出现的缓慢衰退预兆担忧，开始谋求继任皇帝之位的时候……利斯缇娅在背后暗中为她做了不少铺垫。

「这些，虽然只是猜测啊，是不是参考了书或者戏剧之类的？不如说是不是直接照抄了？」

「……原、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明明是我的女儿，居然会这么……」

「主动？克里斯，你自己主动吗？……那些信你有没有带来，我想看一看」

「我和宫间先生写过不少信，我也曾在信中好几次表达过相当程度的主动，但是对方的反应始终很淡薄……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毕竟这回被招待了门票，不是以信件的方式，而是当面道谢或许也不错。到时候带上好吃的点心去拜访吧。

「那种戏剧或者故事当中的情话啊，虽然不能说是所有的，但是大多都是为了烘托气氛而被夸张过了的东西哟。而且更重要的是，和其他的部分相比差的太大了，导致这个引言看起来就像开玩笑一样。怎么说好呢，就不像是克里斯会写的，而且让人感觉是直接抄的」

「草稿还留着，我去取来」

意外发现同事的名字出现在眼前，这让利斯缇娅感到了些许困惑，但她还是为了给自己最爱的女儿一些建议而开口。

前任皇帝是因为马车事故而去世的。事故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然而，如果利斯缇娅有心，她完全可以营造出这样一起事故来解决掉前任皇帝——克里斯曾经是这么想的。

克里斯的母亲，利丝缇娅·阿斯蒙蒂斯……实际上她还有另一副面孔。她是幻王麾下所谓十魔的干部之一……别名『莉莉姆』，君临所有淫魔之顶点，被称作『嗤笑的噩梦』的伯爵级魔族。

「是、是的……正如您说的那样」

和以前不同……现在，她不再讨厌母亲了。利斯缇娅的爱尽管笨拙而且难以察觉，但克里斯清楚地知道，母亲爱着自己。

望着走出房间去取信件手稿的克里斯，利斯缇娅忽然想起了刚才的对话。

「嗯？是什么事情？」

「……说起来，另外一件事我没有问过。您对前任皇帝做过什么吗？」

「啊，不好意思。那么，给你些建议，总之考虑到克里斯你的性格，这个引子还是再收敛些的好。比方说……」

或许前任皇帝的死和自己的同僚或上司有关——这个想法一瞬间从她的头脑中出现，可是能被夏提雅判断为处理对象的人物应该更恶名昭彰……或者说，更符合自己的喜好。利斯缇娅得出这个结论后便不再深究，转而等待女儿回到房间里来。

「首先，简单地说，虽然只是我的预想，不过你的这些主动表现，他大概全都没有当真」

「……克里斯，你写这些，是认真的，而不是想要逗他笑，对吗？」

＊　＊　＊　＊　＊　＊

「……母亲大人？」

「是、是的……」

虽然感觉有些违和，但不如说相比于平常的风格，能更顺利地读下去了。内容尽是一些闲聊，比如为我在 Flower Garden 玩得高兴而感到欣喜，又或者是很期待六王祭之类的。

「我什么都没有对那个人做过。其实，我只是想生孩子，就凭着长相选了他，他本身并不是我多喜欢的类型，我对他也没有兴趣」

在写有游览 Flower Garden 一事的信件寄出几天后，克里斯的回信送到了我这里。考虑到信件送到阿路克雷西亚帝国的时间，这回信也太快了……或许是用传送魔法之类的把信件寄来的吧。

最近我已经习惯了装饰文字，可以很流畅地读下去，信件也不是很长，所以几分钟就读到了结尾……那里写着这样的一段话：

克里斯离开了一小段时间，等她回来，利斯缇娅不禁苦笑起来。个性严谨的克里斯抱着一大叠纸，也许那是她写过的所有信件了。

利斯缇娅望着天花板先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才将视线转回克里斯身上，改换成说明的口吻：

克里斯的另一个问题让利斯缇娅露出惊讶的神情。在她看来，克里斯对男女情事的疏远程度几乎让人无法相信她还继承了一半淫魔的血脉，这样的克里斯居然也会表示出主动，这是利斯缇娅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