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因爲是真的

大概過了十分鐘吧?

不知道確切的時間。

時間確實在流逝，但現在發生的狀況打亂了我對時間的認知。

房間很安靜，一點聲音也沒有。

聽到的只有凜的喘息聲和身體摩擦時的聲音。

凜已經停止了哭泣，但似乎還沒有離開的打算。

還是和剛纔一樣，下巴搭在我肩上，雙臂環繞在我背後。

我呢，偶爾會和她交換一下視線，然後馬上移開……。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重複這個過程。

每次重複這樣的對話，我的身體都會發熱……感覺這種熱度遊遍了全身。

房間裏的空調確實在運轉，卻這麼熱，一點也涼快不了。

本來熱是令人討厭的東西，唯獨這種熱讓人莫名地感到舒服。

「那個，翔和君……」

聽到凜的聲音，我看着她。

四目相對的凜，帶着好奇的眼神把臉湊了過來。

「臉，臉很近……」

「不近。」

「不，這是……」

「是。」

簡短地說了拒絕的話。

——自己的行動讓我有反應了嗎?

「……我做的事情沒有錯吧?」

只是我不去看她，只是我想要裝作遲鈍沒發現……其實是有感覺到的。

「我也有過煩惱的時候。畢竟都是第一次，我也知道，自己認爲正確的行爲不一定是別人真正需要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爲凜着想而採取的行動」，「不要和我這樣的人發生關係」，「不要誤會她的行動」，這樣告訴自己。

因爲不安，因爲想要確鑿的證據，因爲語言聽不出……。

——因爲再也不想有那樣的想法了。

爲了能看到她的臉，我稍微移動了一下身體。

對今後感到不安的態度，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通過撒嬌來確認這一點。

「沒關係。煩惱也好，思考也好，對我來說都很新鮮，一點都不覺得痛苦。」

小聲嘀咕的同時，她的呼吸撲在臉上。

——凜想知道我的深層心理吧。

看着她不時向自己撒嬌，不難想象。

「強大的凜……」

我這樣對自己說，結果只是爲了明哲保身。

「凜說過『沒必要在意』，但不在意的話也不行……因爲過去發生的事情，不知道對今後會有什麼影響……」

「也有很多不好意思的感覺。」

「我也不好意思，所以是彼此彼此了。」

於是，再次四目相對的她紅着臉，靦腆地看着我。

她說『請不要在意』……但我不能因此就接受。

但是，這個行爲的本質不同。

凜的臉離開，熱氣從接觸處漸漸退去。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對自己之前的態度感到氣憤，同時也感到胸口很難受。

即使像之前那樣，爲父母的事煩惱，她對我也總是打直球，看起來毫不猶豫。

……不，看來爲時尚早。

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

「是嗎……也有煩惱的時候啊。我還以爲你總是直來直去，勇往直前呢。」

加上原本的魅力，她的笑容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閃耀。

只是爲了推卸責任，逃避而已……。

自然而然地做好了準備，嘴角緊繃。

「好像讓你爲此多了很多煩惱，對不起……」

凜寂寞地笑了笑，再次把頭靠在我肩上。

不知爲何，腦海中浮現出「塗了脣膏嗎?」這樣女性般的擔心。

……我是個殘酷的傢伙。

「一直讓你不安，對不起。」

凜彷彿察覺到了我的心思，說道。

感覺到這點，我嚥了一口唾沫。

甜美的、讓人心動的她的氣味……。

我無法直視凜，爲了避開她的視線，掩飾似的撓了撓臉頰。

因爲對當時所做的行爲感到後悔，而且表現出了那樣的態度，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凜搖了搖頭，微微一笑。

凜用她的行動來確認我。

對一邊抱着不安一邊拼命的她，竟然拒絕了……那是無可奈何的膽怯——卑鄙。

「不，沒關係。雖然還不到一半，但我真的很高興。翔和君一直在向前走……所以請不要在意過去的事情。」

因爲我封閉了內心，築起了防線。

從凜的眼神中感受到強烈的意志，我被她的氣勢壓倒，閉上了眼睛。

……不，不是這樣。

但是——不是。

我否定了凜的話，說道。

那也是我想隱瞞的。

——真的沒有被拒絕嗎?

……那個表情犯規了吧。

她想通過觸摸我的肌膚來了解我的心情。

因爲我和她認識的這幾個月，一直都在構建障壁……。

我微微睜開眼睛，確認凜已經離開了。

大概是身體對內心的動搖有所反應吧。

其實她也有不安。

「嗯，坦率地說，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但是，沒有碰到什麼東西，取而代之的是她頭撞到我額頭的聲音。

「強大是多虧了翔和君。」

我沒想過那個……。

必須承認這一點。

「真的……我很高興。」

凜總是那麼直率。

——因爲不想讓自己受傷。

「沒有必要在意已經不存在的過去。」

從相遇以來一直沒變。

她嘆了口氣，聳了聳肩，用銳利的眼神盯着我。

「我覺得，即便如此也沒必要在意。」

「不，不過……」

「過去終究只是記憶和記錄而已。即使沉浸在回憶中，也沒必要爲消失的東西而煩惱。」

「………………」

「我們能做的就是以『過去』爲基礎活在當下。沒有必要爲過去和未來而痛苦。因爲過去已經不存在，未來也還不存在……即使煩惱，也只是此時此刻而已。」

我默默地聽着凜的話。

平時總是強詞奪理，但這次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凜的話深深刺痛了心。

以過去爲基礎活在現在嗎……。

要思考，要克服的事情堆積如山。

我的視線落在地板上，嘆了口氣。

凜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所以說，翔和君要努力的話，只有行動。」

「哈哈，真有凜的風格。不過，能開始努力，都是託了凜的福。」

「不是的。說到底做出選擇的是翔和。改變、前進……做選擇的是自己。」

「這樣啊……」

「所以，希望你不要自卑，要有自信。不要爲過去的自己而憂傷和後悔……要爲現在自己的變化而喜悅，對未來抱有希望。」

凜用雙手扶住低着頭的我的臉，溫柔地微笑着。

那是慈愛女神般包容一切的溫柔笑容。

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嗯?」

「那麼，那個『請等我一下』，等什麼好呢?可以的話，希望您不要敷衍。」

只會一味助長焦躁感。

只是有點……不，我倒是很擔心她太冒進了。

「不再一個人煩惱，不再逃避。」

但是凜卻沒有那種樣子，反而給人一種神采奕奕的感覺。

她直直地看着我，像第一次見我一樣認真地說。

「說了那麼多，只是吊胃口嗎?」

「這個……那個……」

「……約定?」

「呵呵。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了想要揶揄喜歡的人的心情。」

因爲我想站在這麼優秀的女性身邊……。

也許是因爲彼此心意相通吧，感覺整個房間都被一種獨特的安靜氣氛包圍了。

突然間，我覺得胸口的包袱鬆了下來。

我的心情很堅定。

「我也有自己的想法，這是隻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那是半途而廢的努力無法實現的，但我不想逃避，我想努力。

「那是怎麼回事……」

因爲說了「等」，所以我想會控制這種行動……。

「我知道的，翔和君的事情……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對所有事情下定決心的。昨天和今天不會馬上改變，我也不想強迫終於站在起跑線上的翔和君。」

「我不想被保密主義的翔和君說。」

「………………」

雖然對今後的事我還有些不安……只能做了。

「對不起，我有點貪心，故意刁難你。」

「……也是啊。」

「懦夫說的是和像藤那樣相比……嗯，說得沒錯，但這樣不是不行嗎?」

我想說，卻又說不出來。

正因爲這樣決定了，所以我認爲，如果不給能做到這一點的凜講明，作爲一個人，作爲一個男人是不行的。

「真不服輸啊。」

「啊……是啊。」

我歪着頭，反問凜。

凜應該也在尋求這句話吧……。

幾秒鐘的沉默後，我緩緩點頭，回答道。

「呵呵，那就是我。」

「戀愛是一種策略對決，也就是說，是一場輸贏的比賽，所以不能輸。」

臉上浮現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就像正在策劃惡作劇的孩子。

「祕密。」

「翔和君絕對不是一個人。」

無論做什麼事都有堅韌不拔的毅力，拼命努力的纔是凜。

「我說過要等，但我並不想停止現在的行動。」

「我保證……這個，絕對。」

「凜，剛纔那件事……」

我點點頭，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

「……你也有慾望嗎?」

「你說要等，這樣就行了嗎，凜?」

「你覺得我會那樣嗎?」

「這已經是一場勝利的比賽了。爲了鞏固這一局面，我們絕不能放鬆警惕。」

她的一句話拯救了我，她的存在鼓舞了我的心。

「啊?不不不，現在的潮流是『等待』，所以凜在學校裏要冷靜，老老實實的……」

「是的，翔和君。」

然後，

「當然可以。我不想勉強我們的關係，我會等到翔和君的心情平復之後再做決定。但是，請答應我一點。」

「知道翔和君的心情，對我來說是非常滿足的」

與此同時，我感覺自己黯然神傷的心情也漸漸放晴了。

心跳得更厲害了，發癢，坐立不安。

我被這種氣氛深深吸了一口氣。

看到我這樣，凜笑着戳了戳我的鼻子。

凜鬆了一口氣，「太好了……」她喃喃道。凜微微一笑，鬆了一口氣。

凜的能打破心臟的宣傳和行動。

兩人無言地對視。

總是這樣。

「話是這麼說——」

「嗯。」

……我必須努力。

「……我很高興你用心良苦。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作爲一個男人……太沒出息了吧?又膽小，又不明確……」

「而且，隨波逐流、劃清界限、義務感……這些我都不追求。所以，我一直在等待『翔和君自信的語言和心情』。」

凜一臉不屑地說着，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是你剛纔說的『請等我一下』嗎?」

但是凜卻和我的想法相反，說了一句「這樣不也挺好的嗎」這樣的話語。

「從什麼時候開始比賽的?」

但是，面對這樣自信滿滿的笑容就會變得有精神啊。

我還以爲會說『希望你像個男子漢一樣說出真實的心情』呢……。

「所以，請期待着那個時刻吧。」

凜彷彿引誘我一般露出妖豔的笑容。

伸出白皙的手，撫摸着我的臉頰。

那嫵媚的動作激起了我的不安。

「哇，總覺得很可怕……」

「我也一樣。」

「嗯?一樣……？」

「沒什麼!」

不知爲何，臉變紅了，把臉背了過去。

……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有一點點不安。

不過，她的動作和舉止更可愛，消除了我的不安。

一定是明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吧。

也許正因爲如此，纔會對這樣的她倍加憐愛。

我把手放在凜的頭上，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

——讓父母瘋狂的「戀愛」感情。

至今爲止，我也憎恨那個，並不想承認。

實際上，我現在也很厭惡。

那對父母變心的醜陋模樣……。

父母一直追求的對人抱有好感的感情。

而且，今天也是一樣。

這一點可以斷言。

但是，她的抱我的力度突然變大了……我有這種感覺。

因爲不說的話就無法前進——。

凜說會等我。

再怎麼害羞，再怎麼緊張到快要崩潰……必須回答當時的話。

我不會像戀愛中的人一樣沉溺。

但是，父母的這些事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我在心裏這樣發誓，不停地撫摸着跟在後面嬉戲的她的頭。

但是，更重要的是……。

那時我只是蒙着被子逃跑。

所以我……

看着眯着眼睛將身體靠過來的凜，夏日祭典最後那句話，情景彷彿就在昨天般浮現在眼前。

但是，這和父母不一樣。

但是，不能一直這樣撒嬌。

能夠消除這種不安的，相信凜的心情，確實開始在我心中萌芽了。

聲音很小，幾乎要消失。

那就是——喜歡上一個人。

總有一天會消失的恐懼。

爲了回應那個，溫柔地抱住了凜。

出於溫柔，爲我準備了退路……。

這種心情，通過凜，我理解了。

所以……我不會和他們一樣。

「……因爲我的心情也是『真的』。」

或許已經模糊到聽不見了。

不，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