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N神大人与Ｄ组的邂逅

『青春时代的回忆』。

如果有人问你这个问题，大家会怎么回答呢？

恋爱？

学业？

还是与朋友度过的时间？

大半的人一定都是回答如此青涩的答案吧。但我不会选这些答案。

恋爱……年龄＝没有女朋友的经历，那又如何？

学业……我每天都打工到高中生活刚开始就已经感到留级危机了哦？

大概就是这样。

特别是谈恋爱这种脱离现实的事情，绝对不可能。

那只不过是个口头约定，没有白纸黑字，还需要处处留神的关系……我敬谢不敏。

这不是我因为交不到而闹别扭，而是我的真心话。

是我真实的心情。

那么如果要我回答最初的问题……硬要说的话，「我的青春就是打工」吧。

毕竟我也只花时间在那里……所以当然也没有参加社团活动，那种充满青春活力的事情，我也不想做。

我的生活就是放学后就去五点开始的打工，六日则是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六点……每天都一样。

那就是常盘木翔和（ときわぎとわ）不变的每一天。然而──

「今天失策了啊。」

我等着交通号志，仰望天空。

初夏的阳光非常刺眼，仿佛要把我晒干一样。

虽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假如说我能进入Ａ组的圈内，我还是会选择现在的生活吧。

「看也知道，是薯条。」

既没有继续扯上关系的必要，以后也没机会了吧。

就只有这样。

「但这好像还温温的啊？」

我叹了口气，通过她面前──

──「一群笨蛋」……

从身体和店里制服上传来了油的独特味道。

没错，不过是这点程度而已。

不过有些和我一样活下阴影下的人，却厚着脸皮想爬上那个位置，或者是投以羡慕的目光，但我就送他们一句话吧。

我在一间随处可见的速食店打工。工资虽然说不上高，但连高中生也很容易就能录取，这部分很有魅力。毕竟我不想接受面试……

我深深地叹息，用手挥去渗出的汗水。

「这是……什么？」

若宫脸红到耳朵上，慌张地压着自己的肚子低下头。我不禁对她可爱的样子露出苦笑。

我将制服塞进背包中，打开后门准备回家。

说实话，我无可否认地觉得「你在做什么……」

她在入学考试上拿了满分，因此在入学典礼时代表新生上台，体育方面也有很多社团找上她。

然后映入我眼帘的，并非平常见惯了的昏暗、煞风景的景色，而是被点缀了一点华丽。

「你认错人了，再见。」

「……嗯？」

若宫凛（わかみやりん）是同校的学生。

反正我在学校就只是个不起眼的路人临演，平常都会与周围景色融为一体，她应该连和我擦肩而过都没有注意到。

只是班级不一样，入学之后也没说过一次话。要说唯一能说上话的机会，就只有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时候吧。

『咕──────……』

虽然正确来说不是成果，而是与劳动相称的回报──也就是双赢关系。

像我这种校园金字塔最下层的Ｃ组、Ｄ组的人来说，不可能体验到那种生活。

毕竟若宫凛在学校有名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可不想过着那种需要处处留意他人，如此心累的生活。嗯嗯。

「今天也赚了不少呢。」

看到号志转为蓝色，我踏上自行车的踏板，缓缓地往前骑。应该是因为老旧了，自行车发出金属摩擦的『叽叽』声，有点吵啊。

总觉得她好像是习惯了这种搭讪……不过对美少女若宫来说，这种事应该是家常便饭吧。

「等等！」

「唉……」

没想到那种名人，居然会出现在离学校这么远的地方……

虽然她知道我名字让我很惊讶，但我依然面无表情地打算从她眼前走过──

现充的女神大人，也就是现神。

打开门的瞬间有人出现，会吓死人啊。

为什么那个如同现充代名词的人会在这里啊……

我在这时候只觉得自己只做了这点程度的事。

但是我当然不可能主动和她说话，所以她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在若宫坐着的长椅旁边放下装有薯条的纸袋。

说到底，能过着那种像学生一样的生活的，只有一部分的特权阶级。只有那种人，才能每天讴歌人生，度过华丽的每一天。

啊──真是浪费。我忘了今天是定期考试的最后一天，可以早点放学，却忘了调整打工的时间……我好恨那个随便排班的自己。

「……若宫凛。」

也可能有人会说，老是打工不享受青春，是件很浪费的事情。

我不理会在后方说着什么的若宫，快步离开现场。

我无法相信眼前的状况，打开门就呆住了。

也太神圣了吧，真是的……

「对。」

但我知道她。

但是想不到有人在外面等还挺恐怖的。

她有着白皙透亮的皮肤、如同洋娃娃一般的端正容貌。长至腰间的金色秀发随风摆动。从树荫间照下来的阳光，仿佛就像是聚光灯一样，照在坐在长椅上的她。

顺带一提，我很满足于现在的状况。所以我当然没有要往校园金字塔上面爬的上进心。

我喜欢打工。虽然当然有不讲理的事情，但就算如此也还是觉得很开心。毕竟花时间就能得到相应的成果，也不会做白工。

反正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咕──……』

就算有人说「这些全都是因为她而生的词汇」，也没有人会反驳。

可能有人会说，如果是学生，和朋友一起玩不就好了吗。

我结束打工后，在更衣室一边换衣服一边自言自语着。

若宫凛和我不同，是个属于ＳＳＳ组的超级现充……不如说，她说不定是个没有人能并驾齐驱，唯一立于顶点的存在。

「…………」

──放弃吧。

我缓缓向前一探究竟。接着，随着我逐渐接近，违和感变成确信。

「啊啊可恶！没办法了……」我在心中哀叹。

但是那种只有金钱上的关系让我觉得很舒服。

文武双全。

虽然和我没啥关系就是了。毕竟，我们两人身处在不同世界。

我知道有人会埋伏等待偶像出来……从她发言来看，她在等我。

才色兼具。

「那个，你是常盘木同学对吧？在一年Ｄ班的……」

她以诧异的目光看着我。只是她没有明显表现出不快感，这部分的对应还是很成熟。

再加上那夺人眼光的外表与可爱……她的长处多到让人想大吼：这家伙也太被神所爱了吧！

没想到这一生都不会体验到的「被埋伏」，我会在这个岁数体验到……

「等你很久了，常盘木同学。」

「我话先说在前头，我不需要回礼。这只是我在多管闲事，只是因为我觉得当作没看到有点不好。还有，反正这是要扔掉的份……有时候……没错，只是有时会拿到所以没必要在意。」

「有时候……吗？」

然而虽说如此，我也不觉得羡慕。我自己完全不想成为人们口中的现充。

我急忙到打工的地方，在那里买了食物后推到若宫眼前。

◇◇◇

不过，偶尔帮助人也不坏。

看到那个闪耀着光芒的存在，我自然而然地板起脸。

就算她觉得「是不是在打算盘」、「有毒？」之类的也很正常。

那不过是国外月亮比较圆的心态，都只是强求没有的东西，不满于现在的状况罢了。

「唉……」

「那么，回去吧……」

虽然说起来很难过，这个反应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没有什么关系的男生突然给食物给她，会觉得可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秀丽端庄。

接着肚子像是察觉到旁边有食物一样，再度「咕」了一声。

「为什么会忘了呢……」

这次是若宫同学自己叹的气。这不是错觉吧。

在我经过她眼前时，微微听到一阵好笑的声音。

无视她离开就好了。当作没听到不就好了吗。但人是个不可思议的生物，一旦在意起来，就挥也挥不去。

对那种人，我就送一句话吧。

错觉吗？

她瞄了我一眼，平淡地说：「不用了」。

「那也是偶然而已，反正你就吃，不要的话就丢了吧，再见。」

一种与平常不同的感觉突然涌上来，于是我停下自行车。前面应该是很平常……一如往常的公园才对，但有些不同。

「我觉得你的回应有点不太好哦。」

手被抓住了……

回过头一看，从若宫那美丽的双眼中，我感觉到「不让你逃走」的强烈意志。

没办法……

我无奈地回头。

「终于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因为我觉得某人让我逃不掉。」

「感谢你能理解。」

「那么，有事吗？」

说不定有人会认为我的反应很平淡，明明对方还是个美少女。

但这没办法。

因为我是很勉强才站在气场不同的人面前啊……

我没有像这样被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过……

嗯，果然是现神……真的是神一般的可爱。

老实说，我很难直视她……

「在那之前，能再请问一次你的名字吗？虽然方才喊过名字了，但如果搞错了会很失礼。」

和白天遇到时一样，平淡且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进到我耳里。

「那么，请再告诉我名字。」

「田中太郎。」

当然是假名。

「是哦。」

变得安静的夜晚镇上。

「……走路。」

「唉。总之呢，你父母说不定很担心，先联络一声吧。」

她那仿佛会把我吞噬的圆圆大眼，紧紧盯着我不放。

「好好，我是万年Ｄ组的常盘木哦──」

「万年Ｄ组？确实常盘木同学现在是Ｄ班，但万年的说法很奇怪吧？毕竟也会换班。」　【译注：グループ可以是班级，也可以是组别。】

「那个……没错……我常常被这么说。」

我听着若宫「接下来右转」、「接下来左转」的指示，走了一段时间。

昏暗的小巷。

「我想也是。你意外地还挺粗心的呢。」

因为我不想要被当作想知道她家的跟踪狂，也不想让她感到不快。

不，总觉得会被看透。

想到这里……不愧是现神，记忆力真的可怕。

有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差不多就是朋友未满的距离吧。

其实也不需要特别告诉我是那间公寓啊。

「啊，抱歉说错话了。」

我本来以为她会谦虚。

「在入学典礼上能知道名字的机会有名册、入学典礼的签名等等，但不能说是『那个瞬间』呢。而且名册上也看不到脸。」

她给人的氛围没有警戒心且带刺的感觉。只是静静地思考我的目的。

「不不，你真的认错人了。」

若宫指着刚新建成的高楼公寓。

看到如此垂头丧气的若宫，我也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她直到方才为止的气势都没有了。

「是哦。」

「是吗？」

难不成是我给她薯条是坏掉的，要来控诉我吗？

然后时间这么晚。

但是，将努力说是充实的说法有点有趣呢。

拥有一切的人就算说「不是」、「没有这回事」也没有说服力。

「他们很生气……」

「呜……我、我忘记了……怎么会这样呢。」

也能看出她好像在说：「我不会放过你的一举一动。」

「总之边回去边谈吧。在这里说话也有点奇怪……」

……在这种地方还真是谨慎呢。但是。

「确实周围也有这么称呼我的人，但那只是努力的成果。不可能有不努力就什么都做得到的人。但是，关于努力这件事确实很充实，这部分或许可以称为现实很充实。」

虽然都不是好的推测。

然而──

若宫拿出手机，开始和家人联络。

我一想到为什么她会想知道我的名字，身体就稍微发抖。

「是。有恩必报。我认为这是当然的。」

「是吗？话说我不喜欢被称呼为现神。请以我的名字称呼我。」

我当时对若宫的视线构成性骚扰了吗？

那种话，听上去只感觉是在嘲笑像我这样的人一样。

若宫说出的话令我意外。

如果被她美丽的双眼看到，就说不了谎。

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来说，听上去只会觉得讨厌罢了。

从她的表情来看，好像真的觉得很抱歉。

「没错，有机会看到各位真是太好了。但是，我当然也有认错人的时候，所以姑且确认一下……应该没搞错呢。」

我只想到这些。

但我觉得称呼她是现神也是没办法的呢。

「……咦，那个瞬间就记住了吗。」

「那么，再晚下去也不太好……快点走吧。」

「原来如此呢……我被抓到说错话了呢。」

若宫注意到这点，满脸通红，连耳朵都染红了。

在冷清的巷子里，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清晰。

但是若宫并没有谦虚，而是坦言这是「努力的结果」，让我单纯觉得「真厉害啊」。她经历的辛苦一定是我无法想像的吧。

然后，差不多来到今年春天落成的高楼公寓附近时，若宫的脚步停下来了。

「啊啊，抱歉。若宫同学……」

「呵呵。就是这样。那么，你承认你是常盘木同学了吗？」

「你说谎了呢。」

由于她在打电话，因此我稍微回避一下等她说完。

「……到这里就行了。因为就是那座公寓。」

「那你打算怎么回家？」

「我对记忆力很有自信。因为我在入学典礼时就都看过一遍记下来了。」

「但是，我不想让你做到那地步。而且离这里也有段距离……」

从她「想要报恩」的话中也感觉到她的决心。

「把别人的名字说是谎言，还真是令人难过呢。」

「关于入学典礼，回答『那个瞬间』的人，只有当事人或是知道我站上台的人而已。也就是说，当时在现场的毫无疑问是同学年的同学。另外一年级里没有『田中太郎』这个人。」

「啊～那是比喻啦。和万能的现神没有关系的。」

所以我才说「陪你到家附近」。这样一来，她应该也会稍微放心一点吧。

她很快就断定我给的肤浅假名是骗人的。还是该用讲究一点的假名比较好吗……

说不定她也知道，所以才说不太出口吧。

看到那双眼，让我差点就要动心了。

「好……」

「说得也是，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要报恩。」

要是若宫这么回答的话，应该任谁都会说「送你回去」。

「一边回去吗？我不需要你送我回家也没问题哦。」

我露出苦笑，看着若宫。

「为什么？」

「那么，该进入正题了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毕竟和平常没什么关连的人待在一起，应该也很不舒服吧。

「好。就这么做。」

我移开目光。

「不，现在的状况客观来看就是……」

「……好了，走吧。快到家的时候告诉我。我会陪你到那时候。」

毕竟实际上，她什么都做得到，也都在话题的中心……不称呼为现神要称呼为什么呢。

「要是被看到我们幽会，对若宫同学来说也很困扰吧？所以换个地方吧。都这么晚了，边回去边谈可以吧。」

「啊……」

若宫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跟在我后头。

若宫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画面怎样都不好看。

端正且漂亮的脸蛋，光是看着就让人害臊。

「但是若宫同学。毕竟都这么晚了，独自回家不危险吗？还有在此之前，你在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而且还等到这么晚，我觉得很危险啊……」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

「不，没必要。」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半了。

若宫在一学年可以见到所有人的机会，应该只有新生代表上台打招呼的时候而已吧……

我尽可能假装平静。若宫看到我的反应，表情稍微有些不悦，简短地反驳「有必要」。

在那里面对面的男女。

有时候，若宫同学的身体会抖了一下……一定是惹家人生气了吧。

我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总觉得输得很惨……

我觉得她应该对今天刚说上话的人稍微警戒一点比较好……也太粗心大意了吧。

不过意外地离我家很近呢。

顺带一提，我住在离这里稍微一段距离的破烂公寓，和平常不怎么回家的父亲两人一起住。

和那座公寓相比，简直天地之差，生活水平差太多了……

「今天真的非常非常谢谢……」

「啊──没关系，不用在意。只不过是因为放你在那里不管，我心情也会不好，所以才送你回来而已。」

「即便如此还是谢谢你。」

她的声音十分清脆美丽。但是，那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了。从今天开始、在今天结束。

想到这里，就觉得有点可惜……

「我之后会再好好回──」

「没必要。」

我打断她的话。

「如果你是因为内疚而想报恩的话，那不合道理。」

「咦……那种想法我一点也没……」

我对欲言又止的若宫接着说道：

「别担心，我完全没有要卖你人情的意思。要说的话，我丝毫没有那种心情。这次只是我多管闲事。只是我的自我满足。完全没有别的用意。」

「是这样吗……？」

「没错，而且要说回报的话，我已经拿够多了，不需要更多。毕竟我和学校的女神大人、和如此有名的若宫度过一段时间了。对于Ｄ组的我来说，反而该多付你一点钱呢。」

「…………」

她稍微低头，看上去不知如何回应。

说不定，至今也有想卖人情的人靠近她。考虑到若宫出类拔萃的可爱，这不难想像。

「双赢吗……那个，谢谢你……」

我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想报恩，我不知道她在心里在想什么……或许她应该是想在这里报恩，做个清算吧。

让她知难而退。

虽然这顶多只是我的推测……

虽然我觉得这因人而异，但多少都会有内疚的心情吧。

但是，这样就够了。

我对她露出苦笑，背对她留下一句「再见」。然后，往她住的公寓的反方向走去。

若宫似乎感到有些抱歉地咕哝着，朝我这里端正姿势。

从下一次开始，就会回到只说过一点话的陌生人关系。

「怎么样？需要我多付钱回报你吗？我也不知道该付多少，这个月手头有点紧，所以只能给你手上有的。」

我说了无数次给自己听，比平常还晚踏上归途。

她再次礼貌地向我鞠躬道谢。

这样就够了。

所以我没有会错意，也没有期待。

「不、不了！那不需要。」

绝对不回头。反正只是仅限今天的关系。偶然说上话、偶然送她回到家附近。就只是这样。

有欠别人人情的人，没办法强迫对方接受报恩。

「算了，总之。我和女神大人度过一段时间，然后若宫也收到一顿饭了。虽然说实话是我得到太多了……但姑且算是双赢吧。不，就当做是双赢吧。因为我没办法回报你了。」

聪明的她，应该能隐约注意到我话里的意思吧。

「真的很谢谢你。」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强硬地拒绝她：「我已经收到回报了。不如说拿太多所以我要多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