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現在，我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穿着不習慣的西裝，來到凜的家裏還算順利。

我知道凜家的位置，也知道他們有錢。

所以住在公寓的頂樓，整層樓都是若宮家的財產這一點，雖然讓我有些喫驚，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是對比起現在的情況來說……。

我轉移視線，望向坐在正對面的凜的父親。

他露出微笑，神情輕鬆愉快。

「用常盤木君的感受代言就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吧？」

「……不要自然而然地猜測我的心思。」

「哈哈，抱歉啊。因爲工作的關係，我能夠察覺到別人的心情。」

我看着伸展身體，挺胸站着的凜的父親。

緊實的身材健康有力，比我看上去更有力量。

這就是所謂的穿衣顯瘦了嗎……。

雖然上次他穿着衣服，我沒注意到……如果被他打了一拳一定會很痛吧。

我不由得這麼想，身體不禁顫抖起來。

「那個……我以爲我是來喫飯的……」

「是啊。」

「你知道的。」像是這樣的表情

聽他冷靜的口氣，好像在說『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凜大概已經明白我要做什麼了。

我在內心尖叫着。

「那個，請不要和我的心靈交談。」

凜的父親淺笑着撥開頭髮。

『真厲害啊，麗莎小姐……』

嗯，比起這個，更讓人在意的是整個過程…

只是因爲我沒有常識，這就是家庭互動的方式嗎？

我對家庭的存在和互動的認知，是完全沒有的。

「因爲不想讓凜多餘地考慮，這是其中一個理由。所以現在麗莎應該在取笑凜吧？……爲了掩飾。」

爲什麼我要和凜的父親一起洗澡啊！！！

所以今天她可能很緊張吧。

「坦誠相待」在一定程度上需要有一種無拘無束的關係才能成立吧……

雖然我儘量不表露出來，但是感覺凜的父親好像什麼都看透了一樣。

然後他慢慢地低下頭。

他應該從我的表情中察覺到了。

給我穿上西裝……，弄溼了別人的衣服……

「現在是殘暑時期，流點汗也是必要的。如果汗水不處理，對皮膚也不好。」

直截了當地問了呢。但是，準確地說就是這樣。我希望凜認爲這只是父母的惡作劇而已。

『我覺得帶我去洗澡的手段有點刻意……』

「……嗯。」

告訴凜表面的目的，實際上有其他目的。

「沒關係。雖然泡澡有點出乎意料……但是我想肯定有什麼原因吧。」

『要是我可能會得胃病吧……』

『任何人都會犯錯誤。誰會想到家裏會有香蕉皮掉下來，麗莎會滑倒把茶灑了呢。這真是個不幸的事故。』

一旦開始做某件事，就堅持到底。

我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下，抬頭看着瀰漫在空中的白色霧氣。

嗯，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哦，但仔細想想——因爲我總是受到凜像心理戰、特攻一樣的攻擊，也算有些經驗了吧。

「那就沒問題了。」

『呵呵，是啊。拙劣的掩飾行不通，總感覺在進行心理戰。』

嗯，退一百步，就算我能理解——

如果是那樣的家，我肯定已經死了，毫無疑問……

我嘆了口氣。

凜的父親毫無牽掛地笑了起來。

「我知道……」

凜也是一樣呢……

「沒辦法。就讓我來解答常盤木君的疑問吧。」

「對不起，常盤木君。剛來就失禮了……」

『因爲想和常盤木君交談嘛。一開始很重要，從這個意義上說，『坦誠相待』是很重要的吧？所以才安排了這樣的機會。』

「這樣繞彎子……是爲了凜嗎？」

每次我一思考，他就會微笑地朝我走過來。

「一半……嗎？」

『要坦率地交談，這是最好的方式。順便一提，這裏有隔音設備，不用擔心泄漏。』

『所謂不幸中的萬幸，大概就是指這種情況吧。但沒想到連我也被潑到……現在她肯定在擦地板了吧。真是的，她總是很調皮。』

『嗯，至少是被灑的是冷茶真好啊。』

滑倒在香蕉上的麗莎小姐轉了一圈，將茶灑到了我和凜的父親身上。

但是，潑茶水……

我也摸不清楚另外一半，歪着頭。

……怎麼回事？

『確實，在這裏交談可能是一個好環境。』

有這種氛圍。

『那個……雖然知道有點失禮，但真正的目的是另外的吧？看起來不只是爲了創造邀請我一起洗澡的理由。』

是我有問題嗎……？

凜的父親有些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那時她微微吐了一下舌頭，像是在說「弄糟了」的表情……老實說，有點不公平。

「一半正確吧。」

所以，我會感到不協調嗎……？

「雖然這麼說，但我還是知道了，所以無可奈何。除了麗莎以外，我幾乎能讀懂所有人的心情。」

總之，讓我說一句話吧。

『家庭成員太敏銳的話也很辛苦呢。』

『呵呵，對吧。』

——果然是親子關係。

『是嗎……』

嗯，雖然感覺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那個，另一半指的是什麼？」

『因爲想和常盤木君以男人之間的方式交談。沒有僞裝、欺騙或虛僞，只是真實的對話』

『……即使凜在也沒關係啊』

『是嗎？因爲是你，所以在凜面前可能不能說真心話。而且就算想私下說話，也知道在凜面前會被聽到吧？』

因爲是凜，假如耳語了的話以後一定會被追問出來……

『直到你說完之前我都不會放開你的！』之類的，可以預見她會採取強硬手段。

我嘆了口氣，看向了凜的父親。

「所以這次很抱歉，用了這種手段。能在兩個人獨處、沒有任何干擾下看清你的人品是最重要的原因。」

「是嗎。但有點勉強人啊……」

「但這也不是真正的理由。」

「那是……」

「爲了不讓你憋在心裏。」

『誒？』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沒想到的回答，不經意間溢出了這樣的聲音。

人們傾向於把事藏在心裏，這樣不好。光從凜的話裏，就能知道你有什麼考慮。而且你是容易這樣的性格。

「…………」。

「所以我會坦誠相對，爲了讓你能坦率地說話，自己也要先不隱藏起來。」

我默默地思考着。

但，確實能理解。

剛纔的問題立即得到回答，原來是有這樣的理由……

是的……再次給了我契機的，那天的光景。

然後將對方拉到相同的舞臺上……真是個厲害角色。

腦海中浮現出與凜交談的，暑假最後一天的場景。

『確實，剛纔凜也對我說了類似的話情……我確實有心境上的變化……可能是因爲這個吧。』

於是，凜的父親滿意地朝我微笑。

說話語調很慢，像是在勸告我。

『最近常盤木君總是『有些不一樣』，凜也經常這麼說。這很讓人在意呢。』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首先是展現自己的誠意。

我低着頭，凜的父親以像訴說一樣的語氣又說了幾句。

——感覺到一種對成年人的尊敬……

我呼出了一口氣。

『常盤木君。你在考慮什麼，未來想做什麼呢？』

但這可能是第一次。

『但是，放心吧。這裏聽到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出去之後就說「我們一直在談論爛遊戲」吧。』

面對這樣的提問，我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