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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槲树之下

《请问您的胖次需要加热吗?》 · 石山雄规 · 95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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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夜的早晨,我被映在窗户上的暗淡的天光唤醒。倒不如说已经过了中午。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阴天,晚上有雨。如果气温下降,可能会下雪。

虽然是平时,但因为冬季开始停课,所以不用担心去大学的事。

「……啊,好冷,好冷啊。」

但是我光躺在被窝里,什么也不想做。慢吞吞地换好衣服,总之先去西部咖啡馆吃饭。

途中,我看到了在公园和其他朋友一起玩的由依。

好像在交换礼物似的,开心地笑着。

由依大概是注意到了从远处呆呆地望着我的样子,走了过来,灿烂地笑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由依你不是也在外面交换礼物吗?」

「我现在正在准备,傍晚就回家。」

她说着,有意地补充道。

「哥哥,你要来生日会吗?」

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不管怎么回答,气氛都让人沮丧。

「傍晚。」

听我这么一说,由依微微歪了歪脸庞,笑了。

「我期待着礼物!」

「……啊。」

然后,在西部咖啡馆喝了一杯又苦又难喝的咖啡,回了次家。

我带着礼物去了由依家。

但是,她的圣诞老人已经不在了。正如由依和她母亲所说,圣诞老人已经死了。

进去一看,好像是为了配合生日会和圣诞派对,装饰得很有气势。

「知道了,我保证。」

既不是庄严的婚纱,也不是华美的宴会礼服,更不是漂亮的哥特萝莉。

如果现在能成为之后的契机,那就好了。

所以每次听到有关前途的话题,她都会离开家。这样的话,谈话就会停止。可以推迟自己最喜欢的姐姐真的要离开的决定。

「我还有工作,应该快回来了。」

「约定……」

即便如此,也不能只是默默地看着。

由依觉得栞离开是理所当然的。

就算我在这里回去,那也一定是与幸福相距甚远的结局吧。

而且,她也同样喜欢姐姐。

即使肯定负离子这种浅显的谎言,橘子也会带来幸福。

「由依,最近不能和栞说话,好像很寂寞。」

看到她失落的样子,觉得自己想做的事很愚蠢。

「你和母亲说话了吗?」

时间已经不多了。

「……还在准备中。」

「我的话、不行吗?」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做一件衣服吗?由依,你帮她做衣服。然后,在你离开之前,多跟她说几句。那家伙离家出走的理由也是这个。」

我在一旁帮忙做了炸鸡和沙拉。

「马上就要开生日会了。」

那指的是什么,连我这个笨蛋也马上明白。

我所做的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选择。

我想在见到由依之前回去。

如果留下来和栞和由依一起快乐地度过的话,那一定会是幸福的圣诞节。

如果什么都不说就不来的话,就不会看到她这样的脸了吧。来这里的理由。

「有点早吗?」

「那可帮大忙了。」

应该没有烦恼的正当性。正因为下定了决心,她才向我提出了要求。

「还没人来啊。」

尽管如此,我还是和她约好了。

「尽管如此,你还是很认真地帮了我。」

「怎么了?」

没有鞋子。找也找不到。

即便如此,这就是现在的她。

「欢迎回来。」

「……嗯。」

「哥哥,你要去哪里?」

也就是说,是这样的。

「由依?」

「生日会呢?」

正这么找着,门突然开了。

「……我回来了。」

辞掉为了攒学费而打的工,就意味着没有这个必要了。

栞在追寻梦想。即使离开了,栞也在身边。

不知为何,她的手里握着我的鞋子。

我这么一说,栞睁开眼睛,然后紧紧抿起嘴。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让由依住在家里玩游戏而已。」

「我必须道歉,我没能遵守约定。」

然后做了由依喜欢吃的汉堡,当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窗外的景色也开始变得阴郁起来,有云的话,就能看到橙色的晚霞了。

栞小声说着,温柔地微笑着。

我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我不得不说的还有一件事。

因为有过去,所以无法选择最好的选择。

和和由依接触时一样,那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

「流言蜚语的话,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纠正的。」

我不需要幸福的结局。

「辞职的话,你会很寂寞的。」

「谢谢。」

「……因为我知道。」

是由依。她围着栞亲手做的围巾,不知为何不高兴地站在那里。

不要再说谎了。对自己撒谎。明明没有接受,却要装出来。

「……我和由依约好了。」

由依问道。

虽然不再担心未来,但她的心理创伤并没有得到解决。

「我该走了。」

在槲树下等她。

她低着头小声说。

她真正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

「……那个。」

但是,我的目光并不在那里。

「……不要道歉。不要道歉,没关系。」

由依知道这件事。圣诞老人是谁,橘子是什么,她很清楚。

我这样回答,穿过亲手做的花环,朝玄关走去。

如果有橘子精灵的话,由依一定会很幸福。

然后,我产生了违和感。

她好像在做饭,炖菜的材料都切好了。

按门铃。啪嗒一声,门开了。

「对不起。」

「托你的福。」

我不能代替圣诞老人。无论送出多么漂亮的礼物,圣诞老人都不在。

「啊……」

她说着,抬起头点了点头。

「让圣诞老人复活。」

「我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圣诞树上装饰着锡、苹果和星星,墙上和天花板上还挂着其他用折纸做成的装饰品。

「……我有不得不说的话。」

我做的真的是小事。她本来就有自己展翅飞翔的力量。只是碰巧没有机会。

「……我想去见真央。」

「由依说想穿公主一样的衣服。」

「我帮你。」

她好好地被认可了,所以出去了。

「……礼物呢?」

「要走了吗?」

她笑了。不用问结果如何,结果似乎很好。

我想一直看着。

「可是,女仆那边要辞职了,我很担心你。」

臆想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开的,也一定会留下自责的念头。

迎接我的,是穿着上次说喜欢我的哥特萝莉栞。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我很急,把鞋还给我。」

「你要去找真央姐姐吗?这样就违背了和我的约定。」

「……你在听吗?」

「姐姐不会来的。所以, 你就听我的请求吧!」

不知为什么,她对我很生气。

「在哥哥说不去之前,我不会还给你的。」

……

说不定。

也许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就算不能起死回生,或许也能带来新的圣诞老人。

我陪她过生日,送礼物给她,她可能就会同意了。

她可能比任何人都想要这种像父亲一样的关系。

「……妹妹。」

但是,我又不是圣诞老人。

「这是哥哥给你的最好的礼物,好好珍惜吧。」

我说着,拿出和优一起买的礼物之一。

由依接过,撕开包装看里面的东西。

「……袜子?」

真的不是什么大礼物。

因为圣诞老人会把里面的东西放进袜子里。

「……直树,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把脸转向左边。时钟缓慢地走着。

「要。」

她独自坐在等候的大学校园内钟塔广场一角的长椅上。看起来很冷,脚下微弱的路边灯光映照出脸颊的粉红色。

我松开握着的手,明确地说。

天空就像那天最糟糕的白色圣诞节时看到的那样,又厚又黑。

我想,这一定是谁都有的前进方式吧。

「……嗯。」

从脖颈向胸下去,像是被抓住了似的冻得喘不过气来。呼吸着这样的空气,只是跑步。

这样微笑着说着,优绕到我身后,推了我一把。

沉默不再拉近距离。

「我没事,不用担心。」

2

「冬天真冷啊。」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

这不只是对她,毫无疑问,对我也是。

她只是在听。只是看看而已。

不知不觉间,她不再笑了。

「伊藤的事,不是对我说,是对桃花学长。」

在这寒冷的天空里稍微冷却一下头脑,或许就能变得坦率起来。

我的心有些动摇。

「还是早点去比较好,等着的话,会很冷的。」

「我和直树的约定,他说要让我看到一见钟情的实现。」

我挪了一步,对着微弱的灯光小声说。

所以这是必要的。

已经不能再等了。

这是幸福,还是因为今天是应该幸福的日子,我不太清楚。

「是啊,我一定要去。」

她微微点头,温柔地微笑着。

「其实,我有话想对直树说。」

悄悄地问。由依沉默着把鞋子放下。

「……因为约好了。」

临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

天空被厚重的灰云覆盖,夜色渐渐沉了下去。

「……啊。」

「一年前,因为担心关系的改变,什么都没做。」

「不好意思。」

那其实和一见钟情相距甚远吧。

被甩后伤心欲绝,寻找新的对象。

我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记得了。

「……为什么呢?」

「那个时候,直树说了。」

「……啊,是啊。」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含糊而又确信地说。

然后低下头,低下视线,再一次祈祷似的双手贴在嘴边。

而且,她也很清楚这种行为不会有什么结果。

「哎。」

我走近她,她的手垂到膝盖,毫不压抑地自然地站了起来。

「你现在要去见他吗?」

「以前?」

和自己很像的无聊的被甩故事。那家伙又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事吗?」

但是。

「生日快乐,圣诞节快乐!」

「我完全不相信,我不太明白什么是喜欢。」

钟楼前很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她那微弱的喘息声,微微地飘了过来。她的手在颤抖。

如果她什么都不说的话,我们的关系一定不会改变吧。

「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的理由。」

我一听到这句话,它就随着稀薄的白色气息消散,飘向空中。

「真的来了。」

我觉得没有比不能坦率更心痒的了。

然后看着我的脸,像开了窍似的灿烂地笑了。

柔软的波浪卷发在风中轻轻摇曳。

明明只是问一下,确认一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却无法解决的纠结。她知道我的答案。

唯一能知道的是,她为了不让人看到她的脸,把脸背过去,把脸藏起来。

「……我喜欢你。」

一如既往,没有说出口,缓慢地继续着。

钟楼就在眼前,她却一点也没看,冷静下来,用呼出的气息轻轻地温暖冻僵的手。摆出双手合十掩着嘴的样子,好像在祈祷什么。我一定也在做着和她同样的事情吧。只是等待的话,冬夜有点太冷了。

「……我加入超自然研的理由,和直树一样。」

我第一次见到她,和她第一次见到我,并不一样。

直视着的视线因不安而低落,表情被阴影遮住了。

尽管如此,她确实看到了。

想要一直等下去,想要拉近已经延伸到尽头的距离,已经很累了。

「谢谢。」

轻轻拉起我的手,用浅色的眼睛凝视着。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瞬间。

就算见不到,也要去见。

即使知道,她也不会放弃。在我亲口告诉她之前,对她来说,这个告白绝不仅仅是确认的仪式。

这是有意义的选择。

虽然这句话软弱无力,却丝毫没有安慰的意思。

我穿上她放好的鞋子,打开门。

「你知道吗?把袜子放在枕边,圣诞老人就会给你礼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挺好的。」

我不知道。

贴在她身上的阴暗冰冷的阴影,消失在她泛红的脸颊和半透明的呼吸中。

「还是不要?」

「那得抓紧时间了。」

「只要在一起就会心跳加速,不见的时候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想到你。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你,就不行。」

「……什么?」

「啊。」

「什么……」

她盯着我的眼睛,寂寞地又笑了。

「我马上就知道了,直树喜欢那个前辈。」

仅仅两个字的呼唤,不知包含了多少感情,用遮遮掩掩的声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吗?」

「可是直树,之前也违背了约定。」

然后,宛如透过透明的空气般凛冽地低语。

「……优。」

和平时男孩子气的服装完全不同,她穿着一双有点不习惯的高跟鞋,穿着一件没有污渍的纯白针织连衣裙。头发也没有扎起来,发梢松散地卷着。

优落寞地嘟囔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挤出笑容。

「优。」

「一样……」

由依握着空袜子,看着我。

在她的助推下,我再次跑了起来。

3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灰色的云变得更暗,呼出的气也越来越粗、越来越白和混浊。

正要从公园前跑过去,却发现在这样的圣夜里,有一个在荡秋千的女人。

想不管不顾地走过去,却被一个响亮的声音叫住。

「喂!你在干什么!」

「你才是,在干什么呢?」

是西之宫理沙。

如果我看不到看不到一个在圣诞夜独自荡秋千的女人的悲怆,我就有问题了。

但对她来说,这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认为你好不容易去了栞那里,却又去了优那里,这次你打算去哪?」

「……直到今天都是跟踪狂啊。」

「正因为是这样的日子,我要好好看到结果出来才行。」

连圣诞节都要看着我的行踪的她,显然对我很固执。

虽然说了不要拘泥,但实际上,最固执的好像是她。

西之宫似乎并不在意这种矛盾,依旧微笑着问我。

「要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很容易撒谎。但是,这样就没有意义了。

为了变得坦率而去。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情。沉默便是回答。

「……她不会来的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是一种进步。对我来说姑且不论,对她来说是的。

现在就已经迟到了。就算她来过,回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地平线的另一侧,朦胧的橙色晚霞映得很漂亮。

也不是深思熟虑后的乐观。

她在说自己的理想。

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脑袋就突然短路了,视野变得模糊。

「如果为了幸福必须改变自己,那我就算不幸也没关系。」

所以我想,至少明天是晴天就好了。

我用手摸了摸脖子,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类似烧伤一样的火辣辣的疼。

即使月球背面一无所有,即使我一无所有。

我没听见。只有脖子上传来的拉闸的感觉。

不管结论如何,这里并没有要尊重我的选择的,天使般的邻居。

这就足够了。

我所做的,或许就是无视现实。

就连这种救赎,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借口而已。

马上就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是公园的长椅,看到秋千就能理解。

我当场下车,在人来人往的路上跑了起来。

走到大街上叫辆出租车,让出租车开到闹市区。

为什么会因为看着自己而生气呢?

「……我不是说,你和她不能见面吗?没有改变之前就去见面,对你没有好处。那么,你是怎么想才得出一成不变的结论呢?」

「可是我错了,我又不是你,一个人很寂寞。」

这是极度错误的,或许追求浪漫也是无聊的。

胡说。比任何人都需要别人的,不是别人,就是西之宫本人。

如果不喜欢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她也和我一样会撒谎。对自己撒谎。撒谎说自己必须幸福。

她没有接受。坚决否认。

「不用管我,我只要救了你就很幸福了。」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只是简单易懂的感情。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和她都是相似的人吧。逃避现实的自己,赞美理想的自己,只是因为脱离了理想,便用无处可寻的伤口来憎恨自己。

只有通过拯救别人,才能很好地认可自己。

尽管如此,这样的自己确实存在。

我说完,西之宫并不是在演戏,只是大声叫道。

有晴天,也有第二天下雨的时候。可能是阴天,也可能会下雪。吵了架就会和好,或者很长时间都不说话。如果有好事发生,接下来可能也是好事。连续几次,一下子掉下来。

正因为没有,我才会去追求吧。月亮背面的圣诞老人。

我无法爱上抽象的、莫名其妙的孤独。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我倒不这么想。」

我这么说到。

夜幕渐渐降临。望向前方,微弱的路灯照亮了道路。

并不是没问题,但即使毫无办法,也应该能说服自己。

说完这些,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

正如西之宫所说,世界是狡猾的。永远持续的幸福是不存在的。

即使是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出租车司机,遇上堵车也无能为力。

「求你了,变的幸福吧。为什么你不明白呢?」

还是不要再看月亮了。因为圣诞老人已经死了。

意识淡薄的我不可能知道那是电击枪,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在我的视野尽头,我看见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

「再见,谢谢。」

「我不太擅长执着于幸福。下雨天还是会心情不好,偶尔还会想吵架。」

西之宫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强有力的话语完全相反。一个人也没关系吗?

——然后,「咔嚓」一声。

不是什么难事。并不是深思熟虑的。为了不去想而睡着的时候,我也一直无法忘记真央。

「不行!如果不在这里结束,就不行!」

「在雨天勉强迎来Happy end,不符合我的性格。」

「……就像你说的那样,时而摇晃,时而消失。」

正因为如此才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没有错,为什么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幸福呢?

跳起来,环顾四周。哪里都看不到西之宫的身影。

我觉得西之宫说的好像是对的。在能够接受的程度上达成了一致。

害怕有阴影动摇自己的根基,虚张声势地颤抖着。

「我想见她。」

看不见月亮真是太好了。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不知道,不想知道,也没有兴趣。」

西之宫绝对不会认可我。

如果能看见的话,我想一定是靠那无法到达的亮度在跑。

我们的明天还在继续。时钟的秒针停不下来。即使拔掉电池,地球也仍会转动。

「只有现在!而且,不会见到了!」

否定这一点,塑造理想的自己,对现实的自己感到厌恶,已经不想再这样了。

而且,偶尔也能看到。无论是内裤走光,还是国士无双十三面等。

什么都不难。

从这里再怎么急,到闹市也要一个小时。

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只是看着前方,跑着。

迷迷糊糊地醒了。

「你不懂啊,我可是个撒谎的混蛋。」

因为否定我,就等于摆脱她背后的那个阴影。

我这个男人,是连自己决定的事都可以在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毁约的男人,写信也只是出于感情。只要能和可爱的女孩说话就很开心,如果能和喜欢的女孩见面的话,就算是硬的决心也能推翻。是个爱撒谎的、下半身主导的笨蛋。

在意识淡去之前,我隐约看到她手上有一个漆黑的充电器。

但是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已经过了和真央的约定时间。

「不会来?」

「你说的happy end,如果是分别,然后每个人都因此成长并改变的话,那大概是对的。」

没有时间烦恼。没有思考的余地。目标是喷泉前的圣诞树,槲树下。

「……这样啊,你是这么认为的啊。」

「你才是,不享受一年一度的圣诞快乐吗?」

虽然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身体却非常冰冷。

她不会意识到这样做会偏离自己的理想。

时钟的指针不停的转着,眼看就要七点半了。

对真正的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好像在羞耻地遮掩着。

「但是,想见那家伙的心情没有改变。」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世界末日是大谎言。

「可是,我想见她,哪怕一次也好。」

「我讨厌你。」

说了一遍又一遍,我终于开始了解她了。

保有距离的对视着,才能明白。

然后,用第一次看到的暧昧的、似笑又似哭的表情对我说。

然后立刻看向中央的时钟。

西之宫像是因为寒冷而颤抖着瞪着我。

「既然如此。」

「……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既无聊又狡猾。

「你知道的话就不要去了,圣诞节一年只有一次。」

脱下碍眼的外套,用力挥动手臂奔跑。

雨和雪都还没下。

4

街道在梦幻般的蓝色灯饰下熠熠生辉。星星落在地面上,散布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非常美丽。

橱窗展开星星的纵深,照亮道路。穿过幸福的情侣和牵着手的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缝隙,我朝着格外耀眼的广场深处那棵隐蔽的槲树走去。

播放着欢快的曲子。是一首经典的英语圣诞歌。这是一首献给恋人的情歌,是在圣诞节向圣诞老人请求想要的东西。

有一股气味。完全沉了下来的冬夜的清新气味。

呼吸急促,呼出的气息像雪一样洁白半透明地扩散开来,消失在身后的天空中。

我知道她不可能在。也知道再也见不到面了。

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约会迟到的时候,我总是跑步

不跑的话,就会被丢下。要想跟上,就必须奔跑。

即使远离拥挤的透明人影,身体接触的人数也不会减少。

只是跑着。为了遵守和真央的约定。

「……啊……」

来到喷泉广场。灯光和彩灯像斑点般散布着,难以数清。像是满天的星星环绕着,这在城市的夜空中是看不到的。

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走向圣诞树。已经八点多了。

杉树依旧伫立在那里。

苹果、拐杖、棉花绳、五颜六色的彩灯、金色的小铃铛,还有顶上孤零零坐着的第一颗星星。

周围稀稀拉拉地有几个人,但很少有人去等候,几乎没有人停下来等待。

尽管如此,环顾四周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我再次抬起头,望着高大的枞树。

「好了快读吧。」

牵着手走在圣诞节回家的路上,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滴落着水滴。

「完全搞不懂。」

我见到了真央。

温柔可爱,但又有点娇滴滴的声音。

「好吧,没什么。」

「只是命运,对吧?」

「啊,是一样的。」

我也闭上眼睛,抓住她的肩膀。虽然没做过,但听说这样做是规矩。

远处,混杂在拥挤的人群中,微微响起了音乐。

「……是不是很帅?」

「……有点失常了呢?嘿嘿。」

「……不行啊。」

她和我一样,知道我不会来,以此为契机寻找终结。

她吐出雪白的气息,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在槲寄生树下获得幸福的传说,只知道这个。

「伞……你没带吧?」

「听说可能下雪了,真遗憾。」

所谓命运,就是微小的偶然。

快要放弃的失物就在眼前。

「是的,像现在这样没用。」

「还是不行吗?」

我慢慢地、静静地放下脸,凝视着她。

「现在就读。」

「我是想见久濑先生才来的。」

不放弃地寻找,终于找到了,和夏天一起丢失的重要的东西。

「——久濑。」

「看起来没变吗?」

这是最想听到的声音。

清爽的黑发短发,带着帽子的米色大衣。戴着一顶羊毛帽,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围巾。

但是,我和她都笑了。既然见了面,就还要继续。

真央可能是吃了一惊,突然张着嘴呆住了。

我也跟着笑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她在那边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让你忘记我呢?」

「哦,在那之前。」

「……那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吗?」

真央在等着我。在槲树下等我。

她高兴地望着下雨的天空,笑着吐出一口气。

小小的水洼上泛起波纹的雨声,凉飕飕地顺着脸颊划过。

似乎已经做好了写长文的心理准备,看得出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以为久濑先生不会来,所以才来的。现在来了,我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可就是想不起来。」

「这样的日子也是有的,而且好久没下雨了。」

在大大小小的脚步声和从远处传来的圣诞歌曲中,确实能听到。

「冷也好,淋雨也好,只要好好取暖的话,大概就没事了。」

然后转向我,慢慢地闭上眼睛。

话虽如此,我只写了一句。

她不情愿地当场拆开,读起信来。

说着,她又笑了。

「礼物。」

「果然……」

只要这样就够了。

然后静静地笑着,一句一句的、慢慢地诉说起来。

「变坦率了呢,要抚摸吗?」

「一样吗?」

「托你的福,我的心都凉了。」

明明是骗人的,明明全是骗人的,我却觉得可以相信。

我想,如果这种幸福的沉默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只是约好见面而已,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

「迟到了哦,迟到了一个半小时,是不是睡过头了?」

「不,看起来比以前可爱。」

「没事的。」

「你还是老样子啊。」

「哦,我可以拜托你吗?」

「可是」

「久濑,你是来干什么的?」

「什么嘛。」

「久濑先生,你没怎么变吧?」

「……是由依问我想要什么,所以,我想我不能了。」

然后,她不满地抱着胳膊,哼哼一声,沉默了。

「……不是雪吧?」

「就这样感冒也太愚蠢了,要不去买吧。」

——自古以来,圣诞节和槲树就有密切的关系。

走了很远的弯路。绕了一圈,绕了一圈,绕得简直可笑。

其实,这可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她嘿嘿地笑着,看着站在旁边的槲树。

「……啊,你看。」

这边看不见另一边。慢慢地绕过去确认。

「久濑先生很努力,我却一点都不努力,很抱歉。」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从大衣口袋里悄悄取出准备好的礼物。

在杉树的阴影下,一圈槲芽,静静地挂在上面。

不可能不知道吧。我一直这么想。

之所以把事情搞得复杂而困难,都是因为自己自以为是。

握着肩膀的手越来越紧,很久,很长一段时间,周围的声音都很安静。

这是听过的声音。

她鼓起脸蛋儿,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没有什么伤脑筋的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清楚她是来让这段关系告一段落的。

她接过信封,打算收起来稍后再读。

传来一个声音。

「为什么……」

「……是信吗?」

是在槲寄生树下接吻会获得幸福的传说。

明明见不到的。明明不可能来的。明明是你希望我忘记的。

「我也是,一直等着很冷啊,气呼呼的,倒不如说是气恼,非常生气!」

尽管如此,确实,毫无疑问。

「我也是想见你才来的。」

转了半圈,我终于找到了。

声音越来越响,冬夜的温度越来越低。

声音渐渐停了。寂静的圣夜里,雪白的雪花缓缓飘落,只有薄薄的积雪慢慢地、慢慢地回响。

牵着的手确实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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