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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槲樹之下

《請問您的胖次需要加熱嗎?》 · 石山雄規 · 950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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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前夜的早晨,我被映在窗戶上的暗淡的天光喚醒。倒不如說已經過了中午。

天氣預報說今天是陰天,晚上有雨。如果氣溫下降,可能會下雪。

雖然是平時,但因爲冬季開始停課,所以不用擔心去大學的事。

「……啊,好冷,好冷啊。」

但是我光躺在被窩裏,什麼也不想做。慢吞吞地換好衣服,總之先去西部咖啡館喫飯。

途中,我看到了在公園和其他朋友一起玩的由依。

好像在交換禮物似的,開心地笑着。

由依大概是注意到了從遠處呆呆地望着我的樣子,走了過來,燦爛地笑了。

「你在這裏幹什麼?」

「……由依你不是也在外面交換禮物嗎?」

「我現在正在準備,傍晚就回家。」

她說着,有意地補充道。

「哥哥,你要來生日會嗎?」

眼神裏充滿了不安。不管怎麼回答,氣氛都讓人沮喪。

「傍晚。」

聽我這麼一說,由依微微歪了歪臉龐,笑了。

「我期待着禮物!」

「……啊。」

然後,在西部咖啡館喝了一杯又苦又難喝的咖啡,回了次家。

我帶着禮物去了由依家。

但是,她的聖誕老人已經不在了。正如由依和她母親所說,聖誕老人已經死了。

進去一看,好像是爲了配合生日會和聖誕派對,裝飾得很有氣勢。

「知道了,我保證。」

既不是莊嚴的婚紗,也不是華美的宴會禮服,更不是漂亮的哥特蘿莉。

如果現在能成爲之後的契機,那就好了。

所以每次聽到有關前途的話題,她都會離開家。這樣的話,談話就會停止。可以推遲自己最喜歡的姐姐真的要離開的決定。

「我還有工作,應該快回來了。」

「約定……」

即便如此,也不能只是默默地看着。

由依覺得栞離開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我在這裏回去,那也一定是與幸福相距甚遠的結局吧。

而且,她也同樣喜歡姐姐。

即使肯定負離子這種淺顯的謊言,橘子也會帶來幸福。

「由依,最近不能和栞說話,好像很寂寞。」

看到她失落的樣子,覺得自己想做的事很愚蠢。

「你和母親說話了嗎?」

時間已經不多了。

「……還在準備中。」

「我的話、不行嗎?」

「如果可以的話,你能做一件衣服嗎?由依,你幫她做衣服。然後,在你離開之前,多跟她說幾句。那傢伙離家出走的理由也是這個。」

我在一旁幫忙做了炸雞和沙拉。

「馬上就要開生日會了。」

那指的是什麼,連我這個笨蛋也馬上明白。

我所做的事,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選擇。

我想在見到由依之前回去。

如果留下來和栞和由依一起快樂地度過的話,那一定會是幸福的聖誕節。

如果什麼都不說就不來的話,就不會看到她這樣的臉了吧。來這裏的理由。

「有點早嗎?」

「那可幫大忙了。」

應該沒有煩惱的正當性。正因爲下定了決心,她才向我提出了要求。

「還沒人來啊。」

儘管如此,我還是和她約好了。

「儘管如此,你還是很認真地幫了我。」

「怎麼了?」

沒有鞋子。找也找不到。

即便如此,這就是現在的她。

「歡迎回來。」

「……嗯。」

「哥哥,你要去哪裏?」

也就是說,是這樣的。

「由依?」

「生日會呢?」

正這麼找着,門突然開了。

「……我回來了。」

辭掉爲了攢學費而打的工,就意味着沒有這個必要了。

栞在追尋夢想。即使離開了,栞也在身邊。

不知爲何,她的手裏握着我的鞋子。

我這麼一說,栞睜開眼睛,然後緊緊抿起嘴。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讓由依住在家裏玩遊戲而已。」

「我必須道歉,我沒能遵守約定。」

然後做了由依喜歡喫的漢堡,當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窗外的景色也開始變得陰鬱起來,有云的話,就能看到橙色的晚霞了。

栞小聲說着,溫柔地微笑着。

我還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

我不得不說的還有一件事。

因爲有過去,所以無法選擇最好的選擇。

和和由依接觸時一樣,那是發自內心的溫暖的笑容。

「流言蜚語的話,你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糾正的。」

我不需要幸福的結局。

「辭職的話,你會很寂寞的。」

「謝謝。」

「……因爲我知道。」

是由依。她圍着栞親手做的圍巾,不知爲何不高興地站在那裏。

不要再說謊了。對自己撒謊。明明沒有接受,卻要裝出來。

「……我和由依約好了。」

由依問道。

雖然不再擔心未來,但她的心理創傷並沒有得到解決。

「我該走了。」

在槲樹下等她。

她低着頭小聲說。

她真正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

「……那個。」

但是,我的目光並不在那裏。

「……不要道歉。不要道歉,沒關係。」

由依知道這件事。聖誕老人是誰,橘子是什麼,她很清楚。

我這樣回答,穿過親手做的花環,朝玄關走去。

如果有橘子精靈的話,由依一定會很幸福。

然後,我產生了違和感。

她好像在做飯,燉菜的材料都切好了。

按門鈴。啪嗒一聲,門開了。

「對不起。」

「託你的福。」

我不能代替聖誕老人。無論送出多麼漂亮的禮物,聖誕老人都不在。

「啊……」

她說着,抬起頭點了點頭。

「讓聖誕老人復活。」

「我還有別的地方要去。」

聖誕樹上裝飾着錫、蘋果和星星,牆上和天花板上還掛着其他用摺紙做成的裝飾品。

「……我有不得不說的話。」

我做的真的是小事。她本來就有自己展翅飛翔的力量。只是碰巧沒有機會。

「……我想去見真央。」

「由依說想穿公主一樣的衣服。」

「我幫你。」

她好好地被認可了,所以出去了。

「……禮物呢?」

「要走了嗎?」

她笑了。不用問結果如何,結果似乎很好。

我想一直看着。

「可是,女僕那邊要辭職了,我很擔心你。」

臆想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解開的,也一定會留下自責的念頭。

迎接我的,是穿着上次說喜歡我的哥特蘿莉栞。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我很急,把鞋還給我。」

「你要去找真央姐姐嗎?這樣就違背了和我的約定。」

「……你在聽嗎?」

「姐姐不會來的。所以, 你就聽我的請求吧!」

不知爲什麼,她對我很生氣。

「在哥哥說不去之前,我不會還給你的。」

……

說不定。

也許她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就算不能起死回生,或許也能帶來新的聖誕老人。

我陪她過生日,送禮物給她,她可能就會同意了。

她可能比任何人都想要這種像父親一樣的關係。

「……妹妹。」

但是,我又不是聖誕老人。

「這是哥哥給你的最好的禮物,好好珍惜吧。」

我說着,拿出和優一起買的禮物之一。

由依接過,撕開包裝看裏面的東西。

「……襪子?」

真的不是什麼大禮物。

因爲聖誕老人會把裏面的東西放進襪子裏。

「……直樹,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優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把臉轉向左邊。時鐘緩慢地走着。

「要。」

她獨自坐在等候的大學校園內鐘塔廣場一角的長椅上。看起來很冷,腳下微弱的路邊燈光映照出臉頰的粉紅色。

我鬆開握着的手,明確地說。

天空就像那天最糟糕的白色聖誕節時看到的那樣,又厚又黑。

我想,這一定是誰都有的前進方式吧。

「……嗯。」

從脖頸向胸下去,像是被抓住了似的凍得喘不過氣來。呼吸着這樣的空氣,只是跑步。

這樣微笑着說着,優繞到我身後,推了我一把。

沉默不再拉近距離。

「我沒事,不用擔心。」

2

「冬天真冷啊。」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

這不只是對她,毫無疑問,對我也是。

她只是在聽。只是看看而已。

不知不覺間,她不再笑了。

「伊藤的事,不是對我說,是對桃花學長。」

在這寒冷的天空裏稍微冷卻一下頭腦,或許就能變得坦率起來。

我的心有些動搖。

「還是早點去比較好,等着的話,會很冷的。」

「我和直樹的約定,他說要讓我看到一見鍾情的實現。」

我挪了一步,對着微弱的燈光小聲說。

所以這是必要的。

已經不能再等了。

這是幸福,還是因爲今天是應該幸福的日子,我不太清楚。

「是啊,我一定要去。」

她微微點頭,溫柔地微笑着。

「其實,我有話想對直樹說。」

悄悄地問。由依沉默着把鞋子放下。

「……因爲約好了。」

臨出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然後,

天空被厚重的灰雲覆蓋,夜色漸漸沉了下去。

「……啊。」

「一年前,因爲擔心關係的改變,什麼都沒做。」

「不好意思。」

那其實和一見鍾情相距甚遠吧。

被甩後傷心欲絕,尋找新的對象。

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爲什麼不記得了。

「……爲什麼呢?」

「那個時候,直樹說了。」

「……啊,是啊。」

我沉默着沒有回答。她含糊而又確信地說。

然後低下頭,低下視線,再一次祈禱似的雙手貼在嘴邊。

而且,她也很清楚這種行爲不會有什麼結果。

「哎。」

我走近她,她的手垂到膝蓋,毫不壓抑地自然地站了起來。

「你現在要去見他嗎?」

「以前?」

和自己很像的無聊的被甩故事。那傢伙又重複着同樣的事情。

「你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的事嗎?」

但是。

「生日快樂,聖誕節快樂!」

「我完全不相信,我不太明白什麼是喜歡。」

鐘樓前很安靜。連風聲都聽不見。只有她那微弱的喘息聲,微微地飄了過來。她的手在顫抖。

如果她什麼都不說的話,我們的關係一定不會改變吧。

「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這樣的理由。」

我一聽到這句話,它就隨着稀薄的白色氣息消散,飄向空中。

「真的來了。」

我覺得沒有比不能坦率更心癢的了。

然後看着我的臉,像開了竅似的燦爛地笑了。

柔軟的波浪捲髮在風中輕輕搖曳。

明明只是問一下,確認一下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卻無法解決的糾結。她知道我的答案。

唯一能知道的是,她爲了不讓人看到她的臉,把臉背過去,把臉藏起來。

「……我喜歡你。」

一如既往,沒有說出口,緩慢地繼續着。

鐘樓就在眼前,她卻一點也沒看,冷靜下來,用呼出的氣息輕輕地溫暖凍僵的手。擺出雙手合十掩着嘴的樣子,好像在祈禱什麼。我一定也在做着和她同樣的事情吧。只是等待的話,冬夜有點太冷了。

「……我加入超自然研的理由,和直樹一樣。」

我第一次見到她,和她第一次見到我,並不一樣。

直視着的視線因不安而低落,表情被陰影遮住了。

儘管如此,她確實看到了。

想要一直等下去,想要拉近已經延伸到盡頭的距離,已經很累了。

「謝謝。」

輕輕拉起我的手,用淺色的眼睛凝視着。

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的瞬間。

就算見不到,也要去見。

即使知道,她也不會放棄。在我親口告訴她之前,對她來說,這個告白絕不僅僅是確認的儀式。

這是有意義的選擇。

雖然這句話軟弱無力,卻絲毫沒有安慰的意思。

我穿上她放好的鞋子,打開門。

「你知道嗎?把襪子放在枕邊,聖誕老人就會給你禮物。」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只是覺得挺好的。」

我不知道。

貼在她身上的陰暗冰冷的陰影,消失在她泛紅的臉頰和半透明的呼吸中。

「還是不要?」

「那得抓緊時間了。」

「只要在一起就會心跳加速,不見的時候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想到你。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不是你,就不行。」

「……什麼?」

「啊。」

「什麼……」

她盯着我的眼睛,寂寞地又笑了。

「我馬上就知道了,直樹喜歡那個前輩。」

僅僅兩個字的呼喚,不知包含了多少感情,用遮遮掩掩的聲音,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是嗎?」

「可是直樹,之前也違背了約定。」

然後,宛如透過透明的空氣般凜冽地低語。

「……優。」

和平時男孩子氣的服裝完全不同,她穿着一雙有點不習慣的高跟鞋,穿着一件沒有污漬的純白針織連衣裙。頭髮也沒有紮起來,髮梢鬆散地卷着。

優落寞地嘟囔着,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擠出笑容。

「優。」

「一樣……」

由依握着空襪子,看着我。

在她的助推下,我再次跑了起來。

3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

灰色的雲變得更暗,呼出的氣也越來越粗、越來越白和混濁。

正要從公園前跑過去,卻發現在這樣的聖夜裏,有一個在盪鞦韆的女人。

想不管不顧地走過去,卻被一個響亮的聲音叫住。

「喂!你在幹什麼!」

「你纔是,在幹什麼呢?」

是西之宮理沙。

如果我看不到看不到一個在聖誕夜獨自盪鞦韆的女人的悲愴,我就有問題了。

但對她來說,這似乎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認爲你好不容易去了栞那裏,卻又去了優那裏,這次你打算去哪?」

「……直到今天都是跟蹤狂啊。」

「正因爲是這樣的日子,我要好好看到結果出來纔行。」

連聖誕節都要看着我的行蹤的她,顯然對我很固執。

雖然說了不要拘泥,但實際上,最固執的好像是她。

西之宮似乎並不在意這種矛盾,依舊微笑着問我。

「要去哪裏?」

我沒有回答。很容易撒謊。但是,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爲了變得坦率而去。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沉默便是回答。

「……她不會來的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或許是一種進步。對我來說姑且不論,對她來說是的。

現在就已經遲到了。就算她來過,回去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地平線的另一側,朦朧的橙色晚霞映得很漂亮。

也不是深思熟慮後的樂觀。

她在說自己的理想。

還沒來得及感到疼痛,腦袋就突然短路了,視野變得模糊。

「如果爲了幸福必須改變自己,那我就算不幸也沒關係。」

所以我想,至少明天是晴天就好了。

我用手摸了摸脖子,感到一陣輕微的疼痛。類似燒傷一樣的火辣辣的疼。

即使月球背面一無所有,即使我一無所有。

我沒聽見。只有脖子上傳來的拉閘的感覺。

不管結論如何,這裏並沒有要尊重我的選擇的,天使般的鄰居。

這就足夠了。

我所做的,或許就是無視現實。

就連這種救贖,對她來說也不過是藉口而已。

馬上就知道自己在哪裏了。是公園的長椅,看到鞦韆就能理解。

我當場下車,在人來人往的路上跑了起來。

走到大街上叫輛出租車,讓出租車開到鬧市區。

爲什麼會因爲看着自己而生氣呢?

「……我不是說,你和她不能見面嗎?沒有改變之前就去見面,對你沒有好處。那麼,你是怎麼想才得出一成不變的結論呢?」

「可是我錯了,我又不是你,一個人很寂寞。」

這是極度錯誤的,或許追求浪漫也是無聊的。

胡說。比任何人都需要別人的,不是別人,就是西之宮本人。

如果不喜歡的話,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想法。

她也和我一樣會撒謊。對自己撒謊。撒謊說自己必須幸福。

她沒有接受。堅決否認。

「不用管我,我只要救了你就很幸福了。」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只是簡單易懂的感情。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和她都是相似的人吧。逃避現實的自己,讚美理想的自己,只是因爲脫離了理想,便用無處可尋的傷口來憎恨自己。

只有通過拯救別人,才能很好地認可自己。

儘管如此,這樣的自己確實存在。

我說完,西之宮並不是在演戲,只是大聲叫道。

有晴天,也有第二天下雨的時候。可能是陰天,也可能會下雪。吵了架就會和好,或者很長時間都不說話。如果有好事發生,接下來可能也是好事。連續幾次,一下子掉下來。

正因爲沒有,我纔會去追求吧。月亮背面的聖誕老人。

我無法愛上抽象的、莫名其妙的孤獨。人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我倒不這麼想。」

我這麼說到。

夜幕漸漸降臨。望向前方,微弱的路燈照亮了道路。

並不是沒問題,但即使毫無辦法,也應該能說服自己。

說完這些,從她身旁走過的時候。

正如西之宮所說,世界是狡猾的。永遠持續的幸福是不存在的。

即使是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出租車司機,遇上堵車也無能爲力。

「求你了,變的幸福吧。爲什麼你不明白呢?」

還是不要再看月亮了。因爲聖誕老人已經死了。

意識淡薄的我不可能知道那是電擊槍,撲通一聲倒了下去。

在我的視野盡頭,我看見她把手伸進大衣口袋。

「再見,謝謝。」

「我不太擅長執着於幸福。下雨天還是會心情不好,偶爾還會想吵架。」

西之宮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強有力的話語完全相反。一個人也沒關係嗎?

——然後,「咔嚓」一聲。

不是什麼難事。並不是深思熟慮的。爲了不去想而睡着的時候,我也一直無法忘記真央。

「不行!如果不在這裏結束,就不行!」

「在雨天勉強迎來Happy end,不符合我的性格。」

「……就像你說的那樣,時而搖晃,時而消失。」

正因爲如此才覺得很不可思議。明明沒有錯,爲什麼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幸福呢?

跳起來,環顧四周。哪裏都看不到西之宮的身影。

我覺得西之宮說的好像是對的。在能夠接受的程度上達成了一致。

害怕有陰影動搖自己的根基,虛張聲勢地顫抖着。

「我想見她。」

看不見月亮真是太好了。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我不知道,不想知道,也沒有興趣。」

西之宮絕對不會認可我。

如果能看見的話,我想一定是靠那無法到達的亮度在跑。

我們的明天還在繼續。時鐘的秒針停不下來。即使拔掉電池,地球也仍會轉動。

「只有現在!而且,不會見到了!」

否定這一點,塑造理想的自己,對現實的自己感到厭惡,已經不想再這樣了。

而且,偶爾也能看到。無論是內褲走光,還是國士無雙十三面等。

什麼都不難。

從這裏再怎麼急,到鬧市也要一個小時。

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只是看着前方,跑着。

迷迷糊糊地醒了。

「你不懂啊,我可是個撒謊的混蛋。」

因爲否定我,就等於擺脫她背後的那個陰影。

我這個男人,是連自己決定的事都可以在話音未落的時候就毀約的男人,寫信也只是出於感情。只要能和可愛的女孩說話就很開心,如果能和喜歡的女孩見面的話,就算是硬的決心也能推翻。是個愛撒謊的、下半身主導的笨蛋。

在意識淡去之前,我隱約看到她手上有一個漆黑的充電器。

但是沒有時間考慮這些。已經過了和真央的約定時間。

「不會來?」

「你說的happy end,如果是分別,然後每個人都因此成長並改變的話,那大概是對的。」

沒有時間煩惱。沒有思考的餘地。目標是噴泉前的聖誕樹,槲樹下。

「……這樣啊,你是這麼認爲的啊。」

「你纔是,不享受一年一度的聖誕快樂嗎?」

雖然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身體卻非常冰冷。

她不會意識到這樣做會偏離自己的理想。

時鐘的指針不停的轉着,眼看就要七點半了。

對真正的自己沒有做到的事情,好像在羞恥地遮掩着。

「但是,想見那傢伙的心情沒有改變。」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世界末日是大謊言。

「可是,我想見她,哪怕一次也好。」

「我討厭你。」

說了一遍又一遍,我終於開始瞭解她了。

保有距離的對視着,才能明白。

然後,用第一次看到的曖昧的、似笑又似哭的表情對我說。

然後立刻看向中央的時鐘。

西之宮像是因爲寒冷而顫抖着瞪着我。

「既然如此。」

「……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既無聊又狡猾。

「你知道的話就不要去了,聖誕節一年只有一次。」

脫下礙眼的外套,用力揮動手臂奔跑。

雨和雪都還沒下。

4

街道在夢幻般的藍色燈飾下熠熠生輝。星星落在地面上,散佈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非常美麗。

櫥窗展開星星的縱深,照亮道路。穿過幸福的情侶和牽着手的父母和孩子之間的縫隙,我朝着格外耀眼的廣場深處那棵隱蔽的槲樹走去。

播放着歡快的曲子。是一首經典的英語聖誕歌。這是一首獻給戀人的情歌,是在聖誕節向聖誕老人請求想要的東西。

有一股氣味。完全沉了下來的冬夜的清新氣味。

呼吸急促,呼出的氣息像雪一樣潔白半透明地擴散開來,消失在身後的天空中。

我知道她不可能在。也知道再也見不到面了。

儘管如此,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約會遲到的時候,我總是跑步

不跑的話,就會被丟下。要想跟上,就必須奔跑。

即使遠離擁擠的透明人影,身體接觸的人數也不會減少。

只是跑着。爲了遵守和真央的約定。

「……啊……」

來到噴泉廣場。燈光和彩燈像斑點般散佈着,難以數清。像是滿天的星星環繞着,這在城市的夜空中是看不到的。

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走向聖誕樹。已經八點多了。

杉樹依舊佇立在那裏。

蘋果、柺杖、棉花繩、五顏六色的彩燈、金色的小鈴鐺,還有頂上孤零零坐着的第一顆星星。

周圍稀稀拉拉地有幾個人,但很少有人去等候,幾乎沒有人停下來等待。

儘管如此,環顧四周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我再次抬起頭,望着高大的樅樹。

「好了快讀吧。」

牽着手走在聖誕節回家的路上,烏雲密佈的天空下滴落着水滴。

「完全搞不懂。」

我見到了真央。

溫柔可愛,但又有點嬌滴滴的聲音。

「好吧,沒什麼。」

「只是命運,對吧?」

「啊,是一樣的。」

我也閉上眼睛,抓住她的肩膀。雖然沒做過,但聽說這樣做是規矩。

遠處,混雜在擁擠的人羣中,微微響起了音樂。

「……是不是很帥?」

「……有點失常了呢?嘿嘿。」

「……不行啊。」

她和我一樣,知道我不會來,以此爲契機尋找終結。

她吐出雪白的氣息,臉上浮現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在槲寄生樹下獲得幸福的傳說,只知道這個。

「傘……你沒帶吧?」

「聽說可能下雪了,真遺憾。」

所謂命運,就是微小的偶然。

快要放棄的失物就在眼前。

「是的,像現在這樣沒用。」

「還是不行嗎?」

我慢慢地、靜靜地放下臉,凝視着她。

「現在就讀。」

「我是想見久瀨先生纔來的。」

不放棄地尋找,終於找到了,和夏天一起丟失的重要的東西。

「——久瀨。」

「看起來沒變嗎?」

這是最想聽到的聲音。

清爽的黑髮短髮,帶着帽子的米色大衣。戴着一頂羊毛帽,脖子上圍着一條紅色圍巾。

但是,我和她都笑了。既然見了面,就還要繼續。

真央可能是喫了一驚,突然張着嘴呆住了。

我也跟着笑了。

我不知道她怎麼想的,也不知道她在那邊做了什麼。「……爲什麼我會讓你忘記我呢?」

「哦,在那之前。」

「……那直接說出來不就行了嗎?」

真央在等着我。在槲樹下等我。

她高興地望着下雨的天空,笑着吐出一口氣。

小小的水窪上泛起波紋的雨聲,涼颼颼地順着臉頰劃過。

似乎已經做好了寫長文的心理準備,看得出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以爲久瀨先生不會來,所以纔來的。現在來了,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可就是想不起來。」

「這樣的日子也是有的,而且好久沒下雨了。」

在大大小小的腳步聲和從遠處傳來的聖誕歌曲中,確實能聽到。

「冷也好,淋雨也好,只要好好取暖的話,大概就沒事了。」

然後轉向我,慢慢地閉上眼睛。

話雖如此,我只寫了一句。

她不情願地當場拆開,讀起信來。

說着,她又笑了。

「禮物。」

「果然……」

只要這樣就夠了。

然後靜靜地笑着,一句一句的、慢慢地訴說起來。

「變坦率了呢,要撫摸嗎?」

「一樣嗎?」

「託你的福,我的心都涼了。」

明明是騙人的,明明全是騙人的,我卻覺得可以相信。

我想,如果這種幸福的沉默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只是約好見面而已,爲什麼會這麼高興呢?

「遲到了哦,遲到了一個半小時,是不是睡過頭了?」

「不,看起來比以前可愛。」

「沒事的。」

「你還是老樣子啊。」

「哦,我可以拜託你嗎?」

「可是」

「久瀨,你是來幹什麼的?」

「什麼嘛。」

「久瀨先生,你沒怎麼變吧?」

「……是由依問我想要什麼,所以,我想我不能了。」

然後,她不滿地抱着胳膊,哼哼一聲,沉默了。

「……不是雪吧?」

「就這樣感冒也太愚蠢了,要不去買吧。」

——自古以來,聖誕節和槲樹就有密切的關係。

走了很遠的彎路。繞了一圈,繞了一圈,繞得簡直可笑。

其實,這可能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她嘿嘿地笑着,看着站在旁邊的槲樹。

「……啊,你看。」

這邊看不見另一邊。慢慢地繞過去確認。

「久瀨先生很努力,我卻一點都不努力,很抱歉。」

「我以爲你不會來。」

我從大衣口袋裏悄悄取出準備好的禮物。

在杉樹的陰影下,一圈槲芽,靜靜地掛在上面。

不可能不知道吧。我一直這麼想。

之所以把事情搞得複雜而困難,都是因爲自己自以爲是。

握着肩膀的手越來越緊,很久,很長一段時間,周圍的聲音都很安靜。

這是聽過的聲音。

她鼓起臉蛋兒,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沒有什麼傷腦筋的事。

儘管如此,我還是很清楚她是來讓這段關係告一段落的。

她接過信封,打算收起來稍後再讀。

傳來一個聲音。

「爲什麼……」

「……是信嗎?」

是在槲寄生樹下接吻會獲得幸福的傳說。

明明見不到的。明明不可能來的。明明是你希望我忘記的。

「我也是,一直等着很冷啊,氣呼呼的,倒不如說是氣惱,非常生氣!」

儘管如此,確實,毫無疑問。

「我也是想見你纔來的。」

轉了半圈,我終於找到了。

聲音越來越響,冬夜的溫度越來越低。

聲音漸漸停了。寂靜的聖夜裏,雪白的雪花緩緩飄落,只有薄薄的積雪慢慢地、慢慢地迴響。

牽着的手確實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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