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1

那天的兩節課，延長了十五分鐘後結束了。

我小跑着向食堂走去，面對不斷溢出的隊伍，肚子更餓了，所以只能不情願地在附近的鐘塔廣場等着人減少。這時，我遇到了帶着嘆息、步履蹣跚的優。

「怎麼了，臉色這麼陰沉?」

「直樹，這麼冷的天，你在外面幹什麼?」

利害完全一致了。

她肚子餓了，我也餓了。

被拒之門外的人們無處可去，只能買麪包，迎着寒冷的天空喫飯。

「哇，冬天真冷啊。」

「加拿大的冬天熱嗎?」

「肯定很冷，我討厭冷，乾燥會導致皮膚粗糙。」

「我也討厭夏天。」

「那你喜歡哪個季節呢?」

「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以外。」

「你是不是傻?」

優喫着咖喱麪包，隨便笑了笑。

喝了一口濃稠的蔬菜汁。

然後，優隨意地接受了我毫無想法的話，繼續說。

「聖誕節尤其糟糕，一個美好的回憶也沒有。」

以前也說過。被狠狠地甩了嗎?

不是不喜歡，而是討厭。不是什麼都沒有，確實發生了什麼吧。

「栞醬，瞄準了你。」

「……啊?」

「不會變壞的。什麼都沒變，還是和以前一樣的關係，畢業後自然就不聯繫了，就這樣結束了。是吧，最糟糕了。」

「……也就是說，我覺得那個女人把想象懷孕的事告訴了其他女僕。」

「做錯的是對方吧?」

「哇，太差勁了。」

「我懷了久瀨的孩子。」

就像跟蹤狂一樣。

這麼一想，還有一件事與此息息相關。

「蜜柑醬，你聽我說。」

我嘆了口氣，優突然小聲說。

「你認識嗎?」

「……不是偶然吧?」

這種想法，除了過於扭曲這一點之外，準確地反映了這種狀況。從不摻雜偶然這一點來看，有一種奇妙的說服力。

「……不過，你還真能想到這種事啊。」

「啊。」

「嗯，聽說是新入讀一年級的，這種時候很少見啊。」

「……所以是關係變壞的不愉快的回憶?」

「……不可能啊。」

「啊，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那他爲什麼沒來?」

於是，我就把最近的惡評問題，加上栞的事全都說出來。

「能產生共鳴嗎?」

說了和栞的關係，解除了遙的誤會，也就是提到了她的想象懷孕，說明我既沒有讓她墮胎的意思，也沒有進行不純異性交遊的膽子。

我不太明白她想說什麼。喜歡我的人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有點奇怪啊，自我介紹後第二句話就說這個時候要決定部長很困難。」

「聽說ta只是一年級生，卻成了旅遊社團的部長，還告訴我部長會議的事呢。」

「聖誕節，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願望，不能實現嗎?」

「這不已經是約會了嗎?」

「也就是說，如果把某人孤立起來，他就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對象了。這種時候，只要自己是他的夥伴，他就會靠近你，你不覺得嗎?」

然後，我仔細地說明西之宮賜予我的摧毀部長會議的祕訣。一旦進行投票，即使只有一票也能決定部長。爲了讓這個計劃成立，需要全員的協助。如果要讓遙協助需要櫻井出面，只要關係好了應該沒有問題。

「不是，不投票就行了，阿優也不要投票。」

我先說了結論，優啊哈哈地輕輕點了點頭。

「什麼這麼多？」

「可是，他說不可能生下來。」

「對了，你知道新成員的事嗎?」

「怎麼了，表情這麼嚴肅。」

「……是這麼說的嗎?」

「一次。應該說，沒到那種程度。」

「……叫什麼名字?」

「是我的原因。」

「大家聽着!久瀨直樹是人間失格的性犯罪者!不要靠近他!」

她瞥了一眼廣場上的鐘樓，確認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然後把微微泛紅的手放在嘴邊，呼出白色的氣息。

（栞和其他女僕的對話）

「……雖然不太清楚，但能順利就好了。」

我的腦海裏閃過各種念頭，也說。

……好奇怪啊。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毫無疑問會有違和感。

做女僕的時候就知道了，你是爲了一宿一飯的恩情才這麼做的嗎?女僕的理由是要探尋遙發怒的原因，那她加入超自然研的理由是什麼。說服優?

於是一切都聯繫在一起。所以纔會有讓她墮胎之類莫名其妙的傳聞。栞的話很少，因此也不是很詳細地說了發生的事吧。

我完全明白了前輩說的意思。問題馬上就能知道，但難在如何解決。

雖然只是推測，但恐怕會有如此複雜的對話吧。你說我到底做了什麼?我只是基於法律和良心說說高達而已。

仔細一想，疑問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出來。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雖然我似乎是喝醉了酒才說的，連細節都沒有說明，但她很順利地就知道了。

「被甩了幾次?」

「最糟糕的是，那個時候還很滿足，說沒有改變就好了。」

「是說要毀掉嗎？但是就算你這麼說……」

——她也知道真央的事。由依把真央和栞的話混在一起，但如果以錯綜複雜扭曲的佔有慾爲前提，就能很好地說明這句臺詞是誰說的，其意圖是什麼。

「只要這件事做得好，部長會議就可以交涉了。」

「然後就被甩了。」

「……什麼?」

「我會和遙說的。」

但是優卻像是憑直覺想到的那樣，說着這是理所當然的思考。

「……但是」

完全不同的點連接在一起，在我心中，這個說法的可信度變得非常高。

我察覺到了。雖然提到了伊藤的事，但我感覺她好像仍然隱瞞了什麼。

她說。

「不知道。」

「新成員?」

「沒問爲什麼，反而讓我想通了，大概發生了什麼事。」

抓住了惡評的根本，接下來要做的當然就是和遙對話了。被其他的女僕討厭也是個問題，不過這個問題可以交給西之宮，當務之急是部長的事。

「……聖誕節啊。」

「冬天很冷，不適合在外面等。」

優喫完了剩下的咖喱麪包，喝光了牛奶，自嘲地嘟囔着。

「誰都是這麼想的吧?我也是，所以我很在意，用心地化了妝，穿了不習慣的衣服，在約定的地方一直等着。」

「話說回來。」

「啊? !」

「是啊，我們再談談如何被女僕喜歡吧。」

「他根本不想承擔責任，到底在想什麼?」

「……你不是有女朋友嗎?」

「她想和直樹在一起嗎?」

而且還裝出一副以前的樣子在說，也許是想讓別人聽。

「大概，叫西之宮理沙。」

我忘不了，這一週，我的腦子裏滿是聖誕節的事，結果報告也沒有進展。情況並沒有好轉，除了之前知道的情報。

「結果，只剩下後悔。」

「我不知道，也沒問過他。」

請忘記北原真央。

她的行動總體上是沒有理由的。看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這件事是有理由的，這樣部長的事也能說得通了。」

確實是瘋了。大概全年都是吧。

「有那麼奇怪嗎?」

「大概是天氣太冷，腦袋也凍麻了吧……」

「社團活動相同的男性朋友, 彼此都沒有在和誰交往，不過我有』要選這傢伙嗎?』的感覺。然後，在平安夜的前一天說起了聖誕節的話題。是我主動提出的，說想和他一個人出去。」

「然後，他沒來。」

這不對——剛想說就停了下來。不是這樣嗎?

說着，沉思片刻，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說出了靈光一閃。

「我也和ta說過話，知道這麼多真讓我喫驚。」

這樣一來，得出的結論肯定只有一個。

說實話，我不太能理解她的行動。即使絕交也不奇怪，就算不是，一般也會問理由，最起碼也會有所改變。

「就是上週搬到隔壁來的那個腦子有問題的傢伙。」

被身份不明的女高中生告白然後拒絕了,這幾天後開始遙在內的全女僕對我的評價激烈地下降了,但只懷孕女人評價沒有改變。那傢伙是想要禮物的少女的姐姐，她說起過有兩個姐姐。因此對惡評有一點頭緒了。

既然已經同意了，那就不是真的討厭了吧。這麼說來，確實不能排除有什麼特殊情況的可能性。

「所以，直樹的惡評傳開了，被人討厭。」

優茫然地晃了晃腦袋，結果還是沒能理解。

「……哎。」

「如果你真心這麼想的話，一定會實現的。」

「是啊。」

她微微一笑，吐出白氣。白得就像雲下來似的。

＊

「然後呢?」

在西部咖啡館，遙一口也沒喝他點的大吉嶺，只是毅然地小聲說了一個字。

「所以，我是童貞!」

「我知道你很噁心，所以請你告訴這是怎麼回事。」

她對我的說明點了點頭，說確實從栞那裏聽到了這樣的話。如果是這樣，問題就等於已經解決了。

明明是這樣，可是即使從頭開始全部說明了，遙還是一動不動也不喝紅茶。

「所以!我什麼都沒做。」

「真的，什麼都沒做， 0;櫻井1;明來我家的時候，也什麼都沒做。」

而且她對我的憤怒似乎並不僅僅是對栞。

紀念日的事，遙也把矛頭指向了我，對於我沒有讓他們關係有所進展。

或者說，正因爲有這樣的鋪墊，她纔會從栞那裏聽到消息，全面散佈謠言。

「就算不是最好的結果，我也努力過了。櫻井不是說過嗎?」

「哦。」

「本來就是因爲你說不來打工才麻煩的吧。因爲這個，店長也無理取鬧地怒吼，我還會被櫻井揍，我也很辛苦啊!」

「我沒想知道你的情況。我是結果論者。不管你說自己怎麼努力，被罵也好，被打也好，都沒有關係。因爲你的行爲，我和明沒能在重要的日子見面。然後，你後來怎麼樣了？」

不行，講道理的對話不能成立。情緒支配着桌子。畢竟是大猩猩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平時因爲腦中害怕就會放棄，但這次卻不同。

「那麼，部長到底由誰來做呢?」

即使心情不好，也能充分接受，我是這麼想的。

不是做什麼，而是什麼都不做。作爲請求的門檻應該很低。

「……聖誕節的時候就能和好了。」

要考慮的，只有給選擇由依公主一樣的衣服，以及做好見真央的準備。

我清醒了。昏昏沉沉的頭腦一下子開始運轉。

但是，現在的我並沒有閒到會爲結束的問題而煩惱。

「誰都可以，反正不去也沒關係。」

只想利用這個把部長推給我，結果只波及到了女僕。

我正在夢中度過了幸福的一刻時，鬧鐘把我拉回了現實。已經是早晨了。

不管怎樣，計劃失敗了。與惡評蔓延無關。在這一點上，反而很輕鬆。

「所以，你要在二十號之前在線投票哦。」

「規則呢?」

「那就好，我這邊也已經解決了。」

「不行。」

「所以說，部長不決定就不知道該向誰徵收，你好好決定吧。」

「話說，你明白到這種程度了啊。」

「對對，那孩子也有約會，說想取消。」

「拜託?」

「……西之宮?」

「對直樹來說，這可是大新聞啊，大新聞!」

「雖然已經預約好了，但只要付錢就不會被村八分。（注：村八分這一詞語三章①有解釋）」

什麼部長的責任，嚴格的規則。想太多了，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笨蛋，小明是擔心你，他不希望我和直樹關係不好，你不知道嗎?」

「然後，我跟着現部長談了談了現在的情況，我也知道了部長會議的出席義務。」

「我不是說了嗎?那之後我就調查了部長會議的情況。」

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至少不是壞人。

看着目瞪口呆的我，優得意地說。

前輩一個人在看《MU》，爲了儘可能說一些與神祕主義無關的話題，我把部長會議的始末說了一遍。前輩並沒感到驚訝，只是溫柔地微笑着聽着。

她說了句「不」，好像要蓋住我的聲音。

說完，遙喝了口紅茶，還隱約飄着熱氣。

就算她真的是我的跟蹤狂。

問題不是遙討厭我。

一般這樣的臺詞都不好意思說出口。還是這就是愛?是愛嗎?

「那爲什麼要在聖誕節舉辦呢?」

「………………」

2

「……待會兒見。」

「因爲是聖誕派對嘛，當然是在聖誕節舉行。」

結果，遙只是不想和櫻井在部長會議之類的垃圾堆裏過聖誕節。

這時，我終於意識到。

總而言之，因爲是酒會，所以需要預約店家。

「應該是沒付錢吧，可能已經走投無路了。」

也就是說，我之前策劃的一切都是徒勞。

「有個很詳細的人，幫我查了一下是誰預約的。」

「前輩會這麼說嗎?」

「咦?我問了一下，說是超自然研的自社規則。」

因爲剛睡醒，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確定是ボンクラ嗎? 0;ボンクラ：呆頭呆腦的人。1;

「知道了，是我不好，我承認。所以，我希望能拜託一件事。」

於是我改變了一下方針。

聽我這麼一說，前輩把麥龍奶油蘇打的吸管攪拌了一下。

「……是不是太矯情了?」

「教授又患上了感染性腸炎嗎?」

昨天今天發生了什麼。情況變化太快，我跟不上了。

一邊打哈欠一邊去上課。櫻井和優已經在教室裏了。

聽了之後，原來一直在煩惱的事情竟然像傻瓜一樣，毫無道理。

雖然是大清早，優的情緒卻異常高漲。平時聲音就很響，好像在用擴音器似的，音量很大。

重要的不是恢復對我的好感度。

「……那七個人被大學辭退是什麼情況?」

「……原來如此。」

「我跟他說了最近遇到的幸福的事。」

「那我每天都要讓自己覺得今天比昨天好。」

「你想了很久啊。」

「別展現陰暗的臉色。這是天生的嗎?」

堵住了。這也是最壞的情況。

「部長會議，不去也沒關係。」

「早就和好了，你以爲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爲什麼不和櫻井和好?」

「對了，你和遙已經和好了嗎?」

「不是什麼難事，希望不要給部長投票。」

「我覺得爲這種無聊的事情傷腦筋更愚蠢了。」

我決定停止深入思考。總之先好好睡一覺。睡覺的時候不會進行煩瑣的思考，只悠閒地想着真央的事情。

遙繼續說。

「……早」

「明很溫柔，就算知道你是垃圾，也會爲朋友着想。」

「不過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無聊的，執着於幸福之類的不清楚的東西。」

既然有了明確的目的，就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

問題很快就解決了。部長會議和女僕的事全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收拾好了。

「那傢伙好像不這麼認爲。」

0;村八分：是日本傳統中對於村落中破壞成規和秩序者進行消極制裁行爲的俗稱。是將人們共同生活的十件重要事情中，除了協助埋葬、以及滅火外，剩下的八件事情（成人禮、結婚、生產、照顧病人、房屋改建、水災時的照顧、每年的祭拜法事、旅行）完全不進行交流及協助。1;

「能幫忙嗎?」

是追着要錢嗎?姑且認爲如此。

「爲什麼?」

「……你既然這麼清楚，就和我和解吧。」

雖然不能否認消化不良0;?1;，但確實沒有什麼問題。

是消沉好呢，還是高興好呢?雖然心情很複雜，但這樣就可以放心地見到真央了，我爲此由衷地高興。啊，好開心啊，可惡。

這麼說來，那傢伙也是部長啊。部長會議的事她知道多少? 明明說過想讓她看到預想外的推理而毀掉部長會議的，可不知不覺間竟然她連預約的事都知道了。

只要在聖誕節之前不讓部長投票就可以了。

我再次對部長會議進行說明。

西之宮說過要Happy end、想在幸福的時候結束，等等。

而且一旦預約，增加的部分沒有問題，但減少的話，就會被額外收取錢。爲了阻止這種情況，提出了副部長必須出席以及半開玩笑的威脅。

結果，這幾天只是被西之宮牽着鼻子走。得到了幫助。

「等聖誕節結束了吧。」

「因爲，我已經把票投給你了。」

下課後，利用打工前的空閒時間，我去了西部咖啡館。

「那個時候?」

這樣一來，就只能抱着被村八分的心理偷懶了嗎?還是拜託優幫忙拉票呢?

「………………」

人數不確定的話不能預約。

「然後」

「就是這樣，我的明天還在繼續。」

「那太好了。」

「久瀨君，你能好好地讓真央每天都幸福嗎?」

也許是非常喜歡男朋友的回答，前輩繼續說道。

「雖然比夏天差，但比春天好多了。」

「你已經想好約會計劃了嗎?」

「那還用說。」

「禮物呢?」

「0;給由依的1;禮服的話，我已經有頭緒了。」

前輩愣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的，是給真央的。」

她理所當然地說。

我完全沒想過給真央的禮物，不由得反問到。

「是給真央嗎?」

「由依不是催促你送禮物嗎?我想她是有意的。」

……這麼說來，也許是這樣。

倒不如說這應該最先被想到。禮物是作爲傳達心情的容易理解的方法。爲什麼我沒有想到這麼簡單的事情呢?

「你知道她喜歡什麼嗎?」

果然是繪本有關的東西吧。或者因爲北海道很冷，圍巾什麼的也不錯。不，這麼說來，我順勢問了由依。

「我來說說看吧。」

不用追問，她就爽快地坦白了。

西之宮微醺地喝着酒。不到五分鐘，臉就像石榴一樣通紅。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她爽朗地笑着，直勾勾地盯着我。

「是啊，嗯。」

「我啊，喜歡Happy end。」

她是確信犯吧。話說回來，她做的絕對是正宗咖喱。

我鑽進被爐，一邊喫咖喱一邊聽她說話。

又喝酒了，雖然有些喫驚，但確實是託了她的福才變得輕鬆了。

玄關前，西之宮拿着大鍋和手套，靜靜地等着。

又是莫名其妙的事。我沒聽說她喜歡故事。

3

把空咖喱罐頭壓扁，她抱着熊娃娃。

喝得這麼醉，怎麼能連那麼詳細的事情都記得呢?不可思議。

不是十成半成品嗎?

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但考慮爲了幫助我在聖誕節和真央見面，應該不是惡意的。爲喜歡的人的戀愛加油很可愛。

被人戲弄，我並不生氣。比起那個，我還有更應該問的事情。

「……你想做什麼?」

「是興趣啊。我的興趣是讓鄰居開心，從谷底拯救他們」

「倒不是因爲喜歡你，我又不是北原真央。」

我想，電車一定是在這個時間消失的吧。

「那請你再來救我。」

前輩沒有再說什麼。和往常一樣，聊着不介意的話題。

真央那時也收集了我喜歡的衣服之類的非常隱私的個人信息。

「我說了什麼?」

具體是怎麼收集到信息的都無所謂。

而且，成爲跟蹤狂的理由，我只想到一個。

不可理解的地方應該會消失。

啪的一聲。

「脫了內褲是真的，不過在此之後就那樣睡着了。」

「……是跟蹤狂吧?」

西之宮無所事事地擺弄着指甲，好像在用指甲說話。

「……那不是好意吧？」

「算了算了，我有個報告，邊喫咖喱邊說吧。」

不管怎麼說，這樣點就連在一起了。

從那間屋子裏聞不到生活的氣息，簡直不像是搬了幾個星期。

「大概是邦咖喱」

感覺很奇怪。感覺有些癢的，好像誤解了什麼。

「一定會傳達到的，因爲我也能理解。」

雖然醉得耳朵都紅了，但和之前眩暈的韻律不同，這句話聽起來很清楚。

「我想給真央買禮物，你幫我。」

「這棟公寓的牆壁很薄，你還是小心點好。你的自言自語完全聽得見。」

喫了半成品咖喱，打開從附近超市買來的酒。

「剩下的三成呢?」

「真是個好機會，順便去預習約會怎麼樣?」

只要有心，方法多少都有。

是一見鍾情，還是得到幫助後喜歡上了。

「……啊哈哈！這是什麼，在開玩笑吧，就像你取得的學分。」

「沒必要用微波爐。這樣缺少氣氛，我的人生七成是氣氛。」

「那你是怎麼知道真央和部長的?」

「什麼?」

「你戒菸了吧?」

坦率地依賴別人，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只知道到這個程度。」

「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是嗎？」

「什麼?你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沒記憶了吧?」

明明聽見了，卻沒能理解。

我想趁這個機會問一問。我說了什麼?

我問道，西之宮微微動了動眉毛。想了一會兒，又彈了彈指甲。

面對我一本正經的問題，西之宮用輕鬆的語氣回答：啊，原來如此。」

「啊，露餡了?」

「吶。」

「……你喜歡我吧?」

「你還在困擾嗎?真不容易啊。」

西之宮打開門，點了點頭。

「……這次是什麼?」

應該是這樣的。

「那就喝吧。爲這渺小而偉大的一步乾杯。已經努力過了，不錯吧?」

「……?」

這也難怪，她的房間裏除了棉被、棉被和最小限度的小東西，幾乎什麼都沒放。

一進家門，明明是同樣的格局，卻顯得格外寬敞。

話雖如此，我還是不願意自己的房間被沾上嘔吐物，所以就在西之宮的房間裏喝酒。

我有想問的事情，但沒有說出口。

還沒喝多少，腦袋就開始痛了。

「就是這樣，辛苦了，乾杯——」

「行李呢?」

還有，爲什麼一個普通的鄰居會幫我到這種地步呢?

「就這些，我不需要。」

興趣?跟蹤狂?

如果只是一個人煩惱的話，部長會議和女僕的惡評都解決不了吧。

西之宮輕輕一笑。

唯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大的熊抱枕，其他連紙箱都沒有。

這其中的意思我還不明白。第二天下課後，我和她去了市區。正好是和真央約好的槲樹的聖誕節街道。

「辛苦了，你肚子餓了吧?咖喱做得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產生這種想法的理由。

「問題都解決了吧?」

是極簡主義者嗎，還是那麼奇怪的女人。

「如果只是想救你，我說明得還不夠充分吧?」

否則無法解釋。

西之宮既沒有動搖也沒有沉默，只是平靜地彈着指甲，笑着。

前輩豎起食指和中指，輕輕模仿抽菸的樣子，吐出一口氣。

窗外是傍晚車站前的熙熙攘攘的人羣，因爲溫度的差異，水滴模糊地從玻璃滴落下來。牆壁深處傳來電車穿過的嘎吱聲。連聲音都沒有的它，以和咖啡的熱氣消失一樣的速度緩慢地消失着。

我覺得試圖理解她是愚蠢的。不管怎麼說，即使不是出於好意，她所做的事情也沒有太大差別。跟蹤狂確實是犯罪，但真央的事，也得到了幫助。如果想讓我幸福的話，就不會再做奇怪的事了吧。

說着，她發自內心地開心地笑了。

「我以前不是也說過嗎?我對你沒什麼特別的想法」

「在微波爐裏烤一下就夠了，爲什麼要放到鍋裏呢?」

「你怎麼知道?」

「所以啊，我是讓你幸福的天使。爲了Happy end，我在努力。」

是邦咖喱。（ボンカレー：日本戰後第一個販賣的罐頭食品）

沒有理由拒絕功臣，就用咖喱來下酒。

「騙人，你調查過了嗎?」

那是比跳閘還要尖銳的、滲人的腐爛的聲音。

不再一個人承擔。託別的女人選的禮物真央可能不喜歡，但不說的話也不會明白，和優比起來應該也有品位。

＊

離聖誕夜還有一週的傍晚，繁華的街道被五彩繽紛的彩燈和無數的人裝飾着。櫥窗像鏡子一樣拓寬着世界的便捷，黃昏裏朦朧的風景，在透過的人影中流動。

有一股氣息。不知道那是什麼味道。不知道是甜還是苦，味道就像快要沉下去的太陽一樣模糊。然後是混雜在人羣中的歌曲，是一首適合聖誕節的英語歌。

西之宮毫不在意冬天的街道，隔着玻璃凝視着林立的禮服。

「這個怎麼樣?」

「……能拿出八萬嗎?」

「雖然很可愛。」

一邊這樣抱怨，一邊看向其他的展示櫃。

「……剛纔怎麼了?你的臉很沉重。」

「……我不喜歡人羣。」

「啊，前輩一看就很討厭人啊。」

說着，西之宮離開了櫥窗，走向另一塊玻璃。

但是，禮物遲遲沒有決定，時間就這樣過去了。漸漸地，下班後的上班族和牽着手散步的情侶越來越多。映照在玻璃鏡上的顏色中透出明亮的色調，街道上的燈光像斑點一般散落着。

西之宮整理好外套的下襬，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她隨意地閒逛着，似乎並沒有什麼目標，只是享受着彷徨本身。

「……啊，西之宮。」

「啊，你看，是聖誕樹。」

她手指的前方，是在燈光下映着白色的噴泉和一棵大樹。

紅彤彤的蘋果樹和紅白相間的柺杖，蠟燭形狀的燈飾上掛着棉繩，搖曳的風中掛着發出美妙聲音的小鈴鐺，頂上金光閃閃的星星。

而在樹頂中心稍往下的地方，一顆環狀的槲靜靜地掛在上面，似乎與豪華的色調無關。

看到這一幕，西之宮突然開口道。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很重視鄰人之愛。」

「——太愚蠢了吧，還說什麼會再見的」

「和北原真央沒關係，完全沒關係。」

「你聽說過善良的撒馬利亞人嗎?」

有違和感。做得太多了。我不記得對誰說過「愛哭兔」。

「所以說，根本沒有什麼契機。」

「你做錯的地方我全都知道。」

「你看，別說話，be quiet。」

西之宮像英語老師一樣說出這句臺詞後，一邊看着聖誕樹一邊說道。

不管怎麼想，她和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我的房間裏。

不是不明白意思。真央和她比完全不成樣子。

「開什麼玩笑。」

我這麼一說，西之宮依舊露出惡魔般的笑容。

從一開始——從這句話裏，我就發現了一個討厭的可能性。

「你想幹什麼?」

「你不是說壞人也要幫嗎?我在法學課上聽過。」

「這就是鄰人之愛，我就是模仿它的。」

在和我見面之前，她就在房間裏翻找。

「不要說什麼物理上愛鄰居的蠢話。」

這個女人不是普通的鄰居。

廣場上的黃色燈光很多，像白天一樣明亮。從明亮的地方往下看，原本是陰影的樹，在光線的漸變下顯得更加鮮豔。

「……搬家?」

「契機是什麼?我們纔剛剛見過面，不要說是出於好奇心。」

爲了什麼?已經決定了。

我聽不懂而想繼續說下去，西之宮用手指着我的嘴制止了我。

「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從一開始吧，嗯，從你成爲我鄰居的那一刻開始。」

這傢伙讀了真央的繪本。在我的房間裏找到的。

稍微想一下，覺得很奇怪。

毫無疑問的是，在眼前笑的這個女人就是個混蛋。

我確信的有一點。

「我對聖經沒興趣。接下來去哪裏？」

不是在我喝醉之後。

「既然如此。」

接着，西之宮又像在延長線上一樣，笑着說道。

她微微一笑。彷彿在等着這個問題似的。

而且還特意拿了條內褲讓真央拿着。

「是啊，所以現在誰都會在聖誕節的時候索要生日禮物」

「當然，這是一種惡趣味。」

等一下。讓頭腦冷靜一下。

感覺說話的語氣越來越輕鬆，輕飄飄地漂浮着。

偶然。我想這樣想，一切都是偶然，是命運把我帶到這裏來的。雖然不相信，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它存在。

「你知道多少?」

爲什麼會把北原真央和愛哭鬼兔子聯繫在一起呢，這傢伙。

當然，也不怎麼樣。這也算順理成章的。

那是不可能的。真央寄來的繪本和信件，都放在了像由依那樣隨便找的話絕對找不到的地方。和色情書是不一樣的。更別說在喝醉的狀態下隨心所欲的在家翻找了。

「當然不是偶然，我讓房東產生誤會，藉此拿到了你房間的鑰匙。」

因爲是跟蹤狂所以知道?不可能明白。不可能知道。齒輪無法齧合。

盡是謊言。也不知道到底到哪是謊言。

「爲什麼知道我的事?」

好像走累了。我也累了，老老實實地坐下。

「那種事，誰都不會在意的。」

深深地嘆了口氣，在隱約可見的白茫茫的視野中，像在回答似的說道。

那個時候已經開始了。

「目的呢?」

「沒開玩笑。」

那種事情，哪裏都不存在。

「我是來救你的。」

「不光是你，我和很多人都是鄰居。」

「……誤會?」

＊

「有一點，我絕對不是爲了玩纔去你的房間的。」

「是嗎?以爲只是消化不良，看起來好像搞錯了。」

拜託了，找個人給我解釋一下。

「我想先解開誤會，不過，你先閉嘴聽我說。」

她好像是那種一談到自己喜歡的話題，就聽不到別人聲音的人。

「只是普通的鄰居。」

「很抱歉沒能達到你的期待，不過現在的我還沒爛到那種程度。」

「Happy end。」

我以爲她是在勸我。所以完全不生氣，也不怎麼抗拒。只是，已經開始想回去了。

然後，看着我的眼睛，敏銳地說。

西之宮哈哈地笑了。

「耶穌在路加福音裏講了一個比喻。」

「你不是很清楚嘛。因爲有很多鄰居，所以決定稍微縮小一下範圍。很好理解。我呢，是專門針對鄰居這樣做的。」

但是——

情況不會變得更加複雜混亂。

「你是誰?」

「你不是在等着嗎?和愛哭的兔子在槲樹下。」

腦袋響個不停，超出想象，太跳脫思考了。

「你知道嗎?聖誕節其實不是耶穌的生日。」

「嗯……」

我站起來，西之宮輕輕抬起頭，再次指着聖誕樹。

在十二月的繁忙時期搬家。一般都是在新年的時候做。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說明有相應的原因。可能的理由當然有很多，不是絕對沒有。五月左右還會有轉校生來呢。搬家本身沒有問題。

我心想，這樣一來，所謂的拯救、幸福或許也是宗教勸誘的一種，但我想，說完了就心滿意足了吧，只好隨聲附和。

「你不是模仿真央來調戲我嗎?」

但是，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

「拿錯鑰匙是什麼意思?」

但是，西之宮對我的問題也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從哪到哪都是謊言，如果真相混雜在一起的話，想弄清楚其中的某一個也只能被迫放棄思考，只有荒唐可笑的事實。

西之宮笑着坐在廣場的長椅上，「嘎嘎」地催促我也坐下來。

到了這裏，我才意識到她是基督教徒。經常使用「鄰居」這個詞，或許也是出於這個原因。但遺憾的是，我在高中之前就已經不相信了。

即使是跟蹤狂也可以原諒。想象懷孕也沒有問題。即使是爲了牽制其他男人而去約會，也不會生氣。自大的小學生也好，沒有品位的女性朋友也好，全都無所謂。

她的跟蹤行爲。

「不過，握着內褲的時候，很有命中註定的感覺吧？找理由，很辛苦的。」

爲什麼是我?

「我先告訴你，我不想要回報嗎。不管你是怎麼樣的人，只有一視同仁地去拯救，纔算是愛鄰人。」

對不認識的人的跟蹤行爲，在素未謀面的對方家裏搜查，光是這樣就太反常了，而且還計劃得很周全。比小偷還要認真，我還是明白的。

——不奇怪嗎?

和半年前相比，窩囊廢的程度應該大大減少了。

聖誕樹在我背後閃閃發光。

我只讓西之宮進過一次家。

「所以說這只是偶然，我搬到你隔壁，只是偶然。」

但這傢伙的情況就不同了。

鄰人之愛?那是從何時開始珍惜的呢?不是昨天開始的吧。

「……因爲前一家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沒錯。昨天，她說得輕巧，但她確實這麼說過。

這個女人反覆做了好幾件事。搬家，硬是牽扯到鄰居，擅自發現問題擅自解決，然後又搬家。

做着同樣的事。

這只是恐怖了。沒有愛，只有恐懼。

「……原來如此。」

「你明白了嗎?」

「我會報警的。」

她的行動明顯屬於跟蹤狂行爲的糾纏，擅闖住房，名譽、身體和平穩的生活受到了嚴重損害。

在法律上也毫無疑問，這是值得管制的純度百分之百的犯罪。

這傢伙是不是覺得這樣做不會被警察叫來?

「沒事，別人也都是這麼做的。」

「啊?」

「然後，你說什麼?你打算說你的鄰居因爲認同什麼鄰人之愛而跟蹤你?」

「這太荒唐了……」

這時才發現。確實很愚蠢。太荒唐了。

如果是單純的跟蹤狂，一定會流露出糾結的情愫和怨恨之類的情感。這其中也有緣由，動機直接關係到說服力。

但是，鄰人之愛。如果只是那樣的話，那只是單純的善良的基督教徒，但是爲了這個，反覆搬家，應該跟蹤鄰居之類的，讀了聖經的哪裏都寫不出來。

她幫助我，不是爲了讓我去，而是爲了創造我可以去的選擇。

而且還經常牽着手。從海邊回來後，每天都能暖和冰冷的手。

「怎麼了，前輩?」

「我不會直接跟問題扯上關係，只是幫你改變一下看法，這樣就算我不在了也沒關係。怎麼樣，很溫柔吧?」

「我覺得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不要再來了』，嗎?」

重要的不是這裏。問題就出在這裏。

「回去。」

「不壞，不過，這樣對你來說不是不方便嗎?」

「經常有人這麼說，但大家最後都這麼說。」

坐在鞦韆上，就會想起夏天。和真央的約定，晚上和真央在公園的無聊對話。

利用他人的遊戲。

她大概也明白光是這樣是不確定的吧。

「……那是什麼?」

「問題?」

「明明說了一個人也沒關係，結果還是和北原真央在一起，她也是這樣。」

——不僅如此，對她而言，不如說你甚至成了阻礙。

「因爲，現在的你因爲見不到她而看起來很痛苦。」

這不是善意，在她看來，這真的是玩玩。

我明白了西之宮想說什麼。

好懶。但一想到住在一面牆外的西之宮的存在，就不想待在家裏。

「爲什麼這麼說?」

她的行動沒有任何動機。

「因爲有別的事情所以我沒搬家，這和你的選擇無關。我不喜歡強制，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決定在這裏結束。」

「是』謝謝你』。」

「你不覺得這個結局很圓滿嗎?」

她理解我選擇不去的可能性。

不就是喜歡她嗎?喜歡一個人是不可以的嗎?

西之宮輕輕從長椅上站起來，撫摸着耳邊的長髮，打算離開。

久違地從內心感到憤怒。看到我露出憤怒的表情，西之宮絲毫沒有膽怯，淡然地說着臺詞，就像在朗讀國語教科書一樣，好像早就決定好了。

連售後服務都很完善。

她比誰都明白自己的荒唐。不，就是因爲這個，她才這麼表現。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瞧不起人的傢伙。被這樣的人去救就像被忽略了一樣讓人生氣。

「那有什麼不好?」

「是啊。結果就是，你們聚少離多，明明彼此喜歡，卻不能坦率地表達喜歡。嗯，就像我推測的那樣。」

但是，但是，這又是什麼呢?

在滿布雲朵的夜路上散步，來到了常去的公園。坐在鞦韆上。

如果別人那裏聽到這件事會怎麼想？這是顯而易見的。

我並不後悔。因爲希望這樣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可是，現在她已經不在了。我的手也在冬天變得冰涼。

「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到底想做什麼?」

「吶，西之宮。」

「那麼，我哪裏飢餓了?」

「……知道了以後，怎麼辦?」

「你曾經喜歡過北原真央，不，現在也喜歡。對嗎?」

「你看，你猜對了。你知道的吧，你已經不需要北原真央了。不僅如此，對她來說，你甚至成了她的累贅。」

這些都是完美的推測，甚至沒有留下任何修改的餘地。

「我想尊重你的選擇，只是想讓你選擇。」

聽到我的叫聲，西之宮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因爲強烈選擇不再見面的是我。因爲接受這一切的是她。

別說不一致了，就連有邏輯的地方都沒有。

什麼推測都沒有，信裏幾乎只有壞話，繪本雖然確實顯示了我們的關係，但沒有任何可以讓人確信是這樣的材料。

「不這麼做的話，搬家後又會重複。我必須要拯救很多鄰居，所以我決定從根本上拯救他們。」

她繼續說。

餵魚可以緩解一天的飢餓，但如果教他如何釣魚，就可以滿足一生的飲食。雖然不知道是誰說的，但這是偏執的教誨。

「……你沒有理由去判斷。」

西之宮說。

然後，她張開雙手，彷彿在等着我似的說道。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要行動呢?」

是我不要去。那也是自己的意思。

我覺得這是場面話。我覺得還有別的理由。妨礙我和真央的關係，會不會對西之宮有好處呢?

「真是方便啊，鄰人之愛。」

嚇了一跳。我感覺心臟跳了起來。

但在她看來，只要有一點點問題就可以了.在這期間解決問題就可以了，或者是討好。如果不穩妥的話，就會再次搬家。

「可是現在的你，絕對是錯的，只是消化不良、腐爛而已。」

「剩下的就是調查，通過推測彌補不足的部分，瞭解至今爲止的道路。」

「不是有個比喻嗎?對肚子餓了的人，不是給他魚，而是告訴他怎麼釣魚。」

「然後你得出了和北原真央畫的繪本的結局完全相反的結論，怎麼樣?」

我沉默着。她心滿意足地繼續說。

如果就這樣不聞不問地交給警察，除了頭疼就沒什麼別的了，出於荒唐的危機感我還是這麼做了。

沒有背景，沒有情感糾紛，也沒有說服力。

西之宮伸了個懶腰，小聲說道。

對我的問題，西之宮輕鬆愉快地回答。

「你到底想幹什麼?」

面對保持距離的我，西之宮收起了輕鬆的表情，恢復了一絲認真的表情。

西之宮完全不理會我的叫喊，坐在長椅上，蹺着腿，託着腮。

——你知道吧，你已經不需要北原真央了。

就連見過這樣的我，聽起來都像是沒有現實感的虛構故事。

走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忘記說的話，靜靜地回過頭來，用手指貼在嘴脣上，再次靠過來。然後慢慢地伸出手，微笑着。

並不是卓越，而是異常。

西之宮想說的並非如此。她並不否認這一點。

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方便快捷，誰都可以，去幹涉別人的問題。

她確信。雖然計劃有些勉強，但並不困難。

我想見真央。西之宮說這是錯誤的。

「因爲聖誕節，你現在的問題基本上都集中在聖誕節上了。」

4

「那就回去吧，一起回家。」

但是，無論怎麼想，在這個毒電波全開的無名宗祖身上，是看不到深層動機的。

「多管閒事。」

冷靜想想，她所說的鄰人之愛其實是假的。

所以她不怕警察。

但真央還是寄了信，說了還會見面。

「是肚子。嗯，你的情況很單純，大概是最簡單的。」

沒有比被知道內情的陌生人指使更焦慮的事了。

這麼說着，西之宮開始談論起我和真央之間發生的、雨和煙花在背後閃爍的那天我做出的選擇。我替她着想，爲了讓她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爲了擺脫依賴，以討厭爲由拒絕了她，兩個人的距離變得很遠。

「因爲是片段，所以某種程度上是推測……但北原真央是誰我已經很清楚了。」

說了很多啊。或者是小時候的回憶，或者是繪本。

「我想說你選擇背後的推論，我想應該沒有錯。」

我能明白的是，如果不直接問的話什麼都不會理解。

「我覺得還是放棄吧，和她繼續保持關係。」

我怎麼聽都像是某個心理諮詢師或自我啓發師，或者是可疑的宗教家說的話。無法與末世論相提並論，難以相信。

因爲進展很順利。分手後，她重新站起來了，所以才通知我的。

正因爲如此，她想說的話才展現出來。

我和真央都沒有改變。本質上什麼都沒有消失。

我不瞭解她。所以纔想和她見面，坦誠地說出自己的話。

即便如此，我還是瞭解自己。因爲還在看着自己。

毫無疑問，我想見真央。沒有她的日子還在延伸。

我想吐。不斷延伸的日常和不知何時結束的關係。

持續下去就好，反正它也會持續下去。正因爲這麼想，我才撒謊的。

持續到什麼時候，結束到什麼時候。

正因爲我和西之宮想的一樣，所以不考慮她的異常行爲，她的每一句話都是沉重的。

就像末世論是一種神祕的東西一樣，永遠也不存在。

即使是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我還是無法捨棄。

沒變。把視線從理所當然的事情上移開。

焦躁地敲着牆壁。取而代之的是門鈴的連續敲擊。去死吧。

鎖上鑰匙，掛上鏈子，爲了聽不到隔壁傳來的動靜，戴上耳機睡覺。

第二天起牀的時候，頭痛了。外面傳來啪啦啪啦的撞擊聲。歌曲早就結束了。窗外下着昏暗的雨。好久沒下雨了。

雨中，門鈴響了。

5

打開門，是由依。沒撐傘，她渾身溼透了。

「……你又離家出走了?」

表情和往常一樣。至少和上次離家出走時沒有太大差別。她一如往常地站在門前，臉上帶着一副傲慢的表情。

「嗯。」

「在由依面前，我儘量避開了，我以爲她睡着了，沒想到她竟然不在。」

「暖和嗎?」

由依剛想說什麼，便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不知是不是終於意識到了寒冷，她吐出着白色氣息，肩膀顫抖着。她迅速跑到浴室，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扔到這邊，衝了個澡。

「……具體來說呢?」

結果不就是往壞的方向發展嗎?這只是個玻璃瓶，真是可惡。

「不用謝了，你給我解釋一下，中野家的情況。」

她已經不能在我面前擺出陰沉的臉色了。

讓我感到失落的是，由依一次都沒讓我看到她這樣的樣子。

「以前也離家出走過一次，有什麼事嗎?」

「……到西部咖啡店來。」

「要多久」

她點了點頭。

如果像往常那樣結束的話，我只會隨便聯繫一下，讓由依回家而已，可她卻指定好地點，奔跑過來，一下子就主動開口了。我是那麼好的人嗎?

「我記得是暑假剛結束的時候，因爲商量出路的矛盾，第一次離家出走。」

我按照她說的，一邊降低熱水器的溫度，一邊拿起放在浴室前的溼淋淋的衣服。

我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真央的時候也想過，專科學校所學的只是很難遷移。雖然比圖繪本強上億倍，但至少我不太清楚服裝設計師是不是誰都能從事的職業。

菜單上寫着啤酒調酒這種不正經的活兒，如果知道了，大概就不太想讓他幹了吧。

「好了，把衣服脫掉。」

作爲母親，阻止也是可以的吧。

一進咖啡館，映入眼簾的是和之前一樣的、與空間協調的哥特蘿莉的身影。

「做衣服，被反對了吧?」

書籤開始說話，我集中注意力，不讓它漏聽。

一看，是栞。

不過，我本來就儘量不去過問別人的事情。雖然很在意，但我幾乎沒見過由依的母親，前輩的時候，優的時候，櫻井和遙的時候，我都避免和她有太深的關係。

不僅如此，還認識了栞。光是這樣可能就足夠牽扯進去，即使不是這樣，如果是個好人，也肯定會插手的。

「然後，我和母親發生爭執，由依就離開了。」

而且不是一次，而是兩次。還幫她找過橘子精靈。那時的我，不管怎麼說，都覺得她可憐，也想幫她一把。

不知道爲什麼，橘子回來了。

被冬天的溫度弄得溼漉漉的。

「吵架?」

「這個嘛，我不太想看到。」

「……是嗎?」

「這是父親送我的禮物。」

很討厭。我肯定不喜歡被人探聽事情的原委，即使這和鄰人之愛之類的玩笑無關。所以我也儘量不會這麼做。

沒辦法，只好敲了敲浴室的門，遺憾地問。

「嗯。」

但自己卻主動參與其中。

「……就是吵架。」

「由依在家呢，不用擔心。」

我一直覺得這樣做比較好，現在也這麼認爲。

「什麼?」

＊

「可是，這附近沒有這樣的學校。」

「……但是，獎學金還不夠，所以就去了一家比較不錯的女僕咖啡店工作。」

「是人工精靈嗎?」

我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最近碰到的那個對別人的事情以犯罪級別介入的女人。

原來如此，所以她的聖誕老人確實死了嗎?口中的苦味、劇烈的雨點和頭痛讓我自然而然地快步向前。

「你沒問我怎麼了嗎?」

天氣這麼冷，又被雨淋了，她的嘴脣微微發涼。這次她的什麼也沒背，好像比以前更着急地離家出走。

「……那是什麼?說是收到的聖誕禮物。」

「……那又怎麼樣?」

她打開門的那一瞬間，一下子轉過臉來，大概知道是我之後，稍微冷靜並停頓了一下，鄭重地鞠了一躬。

說實話，我不太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說這種話。當然和由依有關係。現在還在我家悠閒地泡在浴缸裏。

仔細一想，原來由依和栞是姐妹。

「……因爲前途的事，我和母親起了爭執。」

但現在與上次那種優雅毫無關係。裙襬和鞋邊溼漉漉的，溼布粘在皮膚上，即使在開着暖氣的店裏，看起來也很冷。她上氣不接下氣，肩膀微微上下起伏。

連傘都沒撐，這更嚴重了。

「不是。」

爲什麼要自己做衣服，做女僕什麼的?

我問，栞好像說不出話似的，背過臉去小聲地說。

「是聖誕夜哦。所以生日禮物和聖誕禮物是一起的。」

「有點太熱了，需要降溫一下。」

——她的負擔只是一半。

「妹妹啊，你喜歡裸Y恤還是裸T恤?」

「對不起。」

「會發脹的，用浴巾繞一圈不就行了嗎?」

「衣服太溼了，得花上兩個小時。」

「……在那之前，我和母親的關係也不是很好，偶爾也會吵架。不過，由依出走是最近的事。」

「……蘿莉控?」

幸福的副作用被蒙起來了。珍惜告訴她，這是試圖使謊言成真的一個弊端。

「不，不是由依，是我和媽媽。」

「由依，去你那邊了嗎?」

這是一種令人討厭的聯繫方式。禮物和聖誕老人。

我瞥了一眼由依。這是理所當然的，她不會能注意到。

「……找回來不好嗎?」

由依拍打着溼漉漉的頭髮點了點頭。

大概在橘子找回來的時候發生的。

心想這主意不錯。正把浴巾拿出來的時候，手機咔嚓一聲響了起來。

「沒有由依能穿的衣服，能一直穿到原來的衣服幹嗎?」

「好的好的。」

「他們反對我去縣外的學校。」

畢竟不能讓她繼續穿，所以先把它扔進烘乾機裏。

「由依，我出去一下。出來的時候要把頭髮弄乾。」

什麼啊負離子。擁有的話心情會變得清爽嗎?有好事發生?

「所以建議你去普通大學，自學成才。」

即使這樣也阻止不了，恐怕是有一種確信，即使阻止，栞也會離開吧。她母親不能強烈譴責與之直接相關的行爲。

「快進去，冷吧?」

「快點，會感冒的。」

「……你知道由依的生日嗎?」

但這次不同。

因爲栞現在還穿着自己做的衣服。

「喂，那個。」

然後，在尋找連小孩都能穿的衣服時，我才發現，在我這個普通大學生的家裏，根本不存在適合小學女生穿的內褲。倒不如說有了就糟了。

我原以爲她對我多少有些信任，結果她對我也很注意。

離開家不久，我打了個電話。一下子就接通了。

「……選擇範圍太狹窄了吧?惡趣味?」

不太清楚。

我自己決定要打交道的只有真央。對她我也很瞭解。比起純粹的好感，我更想了解她。

「不。」

…………啊，原來如此。所以啊。

所以，母親纔給了禮物嗎?

「這是一個有點讓人沉默的故事……」

「……你想說的是往事嗎?」

「……我現在不太想說太多。」

然後，栞不摻雜任何感情地、淡淡地說了很久以前的事。

——平安夜當天，栞和父親兩人一起尋找禮物。

但是父親的品位很差，最終還是被高價買下了一個名爲「人工精靈」的小玻璃瓶，作爲承載幸福的護身符。

栞對此大爲震驚。和父親單方面吵架分手後，正好和現在的由依一樣大的時候，栞一個人在街上閒逛，最後迷路了。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和父親見面。一問才知道，原來是一個和栞差不多大的女孩搖搖晃晃地走到車道上，一個看起來很懦弱的男人衝了出來救了她。做得太好了。眼睛不好吧，她一定是盲人。

基於這樣的理由，原本應該承載着幸福的橙子，卻搖身一變，變爲了承載着世界上唯一的聖誕老人之死的不幸。讓她無法丟棄的原因是，那是連接着父親和由依的東西。光數起來就被扔了十七次，每次都被撿起來。

由依不知道這個故事。

只是在懂事的時候，就聽說聖誕老人死了。

栞好像也不知道母親去年把橙子給她的理由。雖然栞極力反對，但那天晚上，由依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了聖誕老人送的禮物。

就像這個世界上沒有承載幸福的玻璃瓶一樣，大概也沒有承載不幸的玻璃瓶。

但對她來說，那透明的橘色是令人討厭的顏色。

強烈到會對製造契機的自己產生負罪感。

「……我想我大概不能離開家。」

沉重的心理創傷阻礙着她展翅飛翔。

「但是，我想出去，我想只要有個機會，就能出去。」

「不，和平時不一樣，不習慣。」

夾在栞和真央中間，她覺得很爲難。

「嗯……嗯……」

鋪好客人用的被褥0;幾乎是櫻井專用1;後，由依完全不看褶皺的被褥，直接把臉埋在柔軟的牀上。

然後，重新洗了個澡，用吹風機吹乾頭髮。

「……那個。」

「哥哥，你在幹什麼?」

「……這樣啊。」

「我很喜歡。不過，最近很忙，沒怎麼一起睡。」

「真想見真央。」

「如果你問我，我就回答你。」

「那個……」

「趁這段時間好好跟母親談談，她一定會理解的。」

唯獨今天，隔壁的聲音一點兒也聽不到。

已經讓他等了兩個多小時。

因爲害怕黑暗，所以放好長明燈，閉上眼睛。

——請忘記北原真央。

「還有，戀愛、學校的事、哥哥的事等等。」

如果不趕快回去的話，由依會擔心的，所以我給她打了電話，但是打不通。說起來書籤和母親打來的電話都沒人接，我意識到大概是關機了。

「……0;真央1;姐姐，一定不會來的。」

作爲和真央的中間人，最瞭解真央現狀的是由依。

「其他的事嗎?」

這時我發現了。她並不是故意散佈惡評，只是腦子不好而已。

「……冷的話就開空調吧。」

這時，由依說了句什麼，鑽進了毛毯裏。

「蘋果（りんご）

「接龍（しりとり）？

那句話是誰說的?

＊

「還是冷嗎?」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嗯……是的。」

「……可以嗎?」

我正準備抱着交給我的一套行李回去，栞對我說。

「……姐姐，你喜歡嗎?」

「……你能來嗎?」

「啊，身體冷了啊。」

「問了也不回答嗎?」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那我問問你。」

我強烈地不想讓她做那種辛苦的工作。

「她說了什麼?」

「要睡的話上出來再說，很危險啊」

「……快起來，你會泡軟的。」

「……一起睡吧?地板很冷。」

她扭扭捏捏地低下了頭，沉默了片刻。

「聖誕節要給由依辦生日會，所以，那個。」

「……哥哥喜歡栞姐姐嗎?」

一邊嗅着，一邊想着她是不是離開了這裏，但是爲了慎重起見，還是往浴室看了一下。發現由依正靠在浴缸上躺着，泡在變溫的熱水裏。

儘管如此，由依還是不情願地答應住在我家。

「作爲懲罰，今天要住在我家。」

「不來……」

拯救了素不相識的妹妹，是一個平凡的傢伙。不普通是沒用的。太過特殊的拯救，對她來說是無法成爲契機的。就像只是遞出玻璃瓶一樣，她需要輕輕地選擇道路。

「……啊，我知道了。」

「睡吧。」

然後，一起做了飯，喫了微焦的漢堡。

就這樣到了十點，儘管小睡了一覺，但由依還是很困。

這時睡意似乎完全消失了，她一如既往地傲慢自大。

能聽到的只有秒針的擺動和微弱的小雨聲。

「……嗯……」

「……那個。」

嘛，住宿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修學旅行的時候，興奮得睡不着。

「……喫飯（ごはん）

「……是女僕的事嗎?」

蓬鬆地扭動着。

之後，我去由依家取睡衣和換洗衣服，順便和她母親打了個招呼。她給人一種溫和的印象，但似乎很擔心。

「我是跟栞說的。」

「還有，那個……」

我拿出了從老家帶來的、在衣櫃裏塵土飛揚的二代前的沒有名氣的電視遊戲，玩了八連勝。我因爲在由依看她最喜歡的一部劇時打噴嚏而被髮火了。我寫自己寫了一半的報告，訴說着大學生活的不合理性，普通地度過晚上。

告訴我這件事，對她來說有多麼沉重的意義呢?

和在咖啡館向我表白的時候完全不同。

然後抬起頭。

她只是覺得和我的相遇是命中註定的，傻到極點。

因爲臨睡前很有威壓感，我只好默默睡在冰冷的被窩裏。

「嗯，我會的。」

毫無疑問是自私。厭惡感混在其中。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有我的睡衣，是偷的嗎?」

但我不想拒絕。而且——我想幫助她。

我這麼一說，由依背過臉去，小聲地說。

正因爲這樣想，纔會是我。

「是個不能說的傢伙。」

我很清楚。

「給你寫信的時候，和你約定的時候，姐姐總是很後悔。」

我的事好像經常被提起，栞也做了說明，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每次姐姐早點回來的時候，我就會玩接龍。」

聽起來既不像是玩笑，也不像是謊言。

冒着雨回家。

看來，她有她自己的情況。

「……啊，沒有幹勁啊。」

「不討厭。」

「……是西之宮君說的，我才知道的。都是我的錯，真的，對不起。」

「……今天由依，可以住我家嗎?」

「姐姐，在煩惱要不要和哥哥見面?」

「啊?」

「那麼，和真央姐姐，你喜歡哪個?」

但是沒有人回答。客廳裏也沒有。

「由依睡相不好，請小心。」

也有不能說的話吧。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彷彿要填補沉默的空隙，只有雨滴拍打的聲音。

由依抱着枕頭，面對着和我相反的窗戶。

「那，哥哥睡那邊吧。」

忽然想起。

不是栞。那是誰?是由依嗎?不，不是。是真央自己說的。

搖晃起來之後，錯誤終於浮現出來。

真央也動搖了。

絕對不是一帆風順的。

送繪本也好，寫信也好，聖誕節的時候告訴我想見我也好，都讓她煩惱不已。這樣可以嗎?

既然選擇了分手，還要繼續嗎?爲了不依賴他而離開，即使這樣也要反覆靠近他嗎?

「都冬天了，還不做夢，想忘卻忘不掉。」

……

想想看，問問看，馬上就會明白。

信已經一個月沒回了。

「所以說好了，違背了約定就結束了，這樣就可以忘記了。」

腦海裏掠過西之宮說過的「Happy end」這個詞。

和故事不同，我們還有後續。繼續着渾渾噩噩的日常生活。

世界不會突然結束。世界不會給我們什麼終結。

被拖泥帶水的關係逼到盡頭的，只有自己。

於是，她選擇了聖誕節。

她打算告一段落。不要再糾纏這種扭曲的關係了。

「所以姐姐一定不來了。」

我明白了。我自己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儘管如此，我還是儘量不去想，一直堅持到最後。

這有什麼不好?

一切都是爲了和喜歡的人一起過聖誕節。

「冷?」

「這次是什麼?」

——聖誕節，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願望，不能實現嗎?

因爲越是這樣，她所傾注的感情就越鮮明地傳達出來。

「……嗯。」

我和她都知道，一直等到聖誕節才感冒的空虛感。

「……六點，我在鐘塔前等你。」

「還有，副部長也定下來了。」

「什麼?」

我身上沒有毛毯也沒有任何東西。乾咳。在寒冷的冬天早晨醒來。

然後慢慢地花時間，斷斷續續地說。

但也不打算參加。

她一直盼望着。爲此，她在思考該怎麼辦。

「好啊。」

我明白了。

「我啊，有個喜歡的人。」

成爲副部長的理由，那是過於委婉而又細小的告白。

由依翻身。

「可是，我無法好好傳達。我想了很多辦法，想了很多辦法，想了想，如果不能用語言說出來，那就用行動來證明。因爲我笨手笨腳，所以只能做到這一點。」

說完，兩人離開了。剩下的是我和優。

6

「聽了副部長的話，我覺得好不容易想出了一個好主意，可是計劃已經排滿了。我說如果我當上部長，就不能去了，所以拼命想避開部長，這是耍賴。」

小聲說着，優輕輕拿起紅茶。

「公佈結果嗎?」

「……部長，你還是不喜歡嗎?」

而副部長是如此的愚蠢，甚至連部長都沒有任何意義。事到如今。

怎麼做才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這些瑣碎的事情。

她本來就是想當部長的。

只要說一聲「抱歉」，她就不用在寒冷的天氣裏特意等不來的人。

「快點，我不用抱枕就睡不着。」

聽我這麼一說，櫻井毫不在意地繼續說着。

「……我知道直樹不來。有女朋友，這是理所當然的。」

本以爲會聚集在沒有安排的優身上，可這傢伙的性格總是很壞。

「這就是你想找一個新的依靠的原因。基本上真的喜歡的話就不用煩惱了吧。栞也好優也好都拒絕，雖然知道不會來槲樹下，但還是繼續等待。或者明明知道會被拒絕卻又會傾訴感情。不這樣做，當你只是你搖頭晃腦地想去找誰的時候，就完全完蛋了」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想當副部長呢?」

沉默了一會兒，由依小聲說道。

「一票給優，三票給你。」

「因爲副部長是候選人啊。」

「……這些都無所謂吧?」

硬要說的話，就是不管我再三強調，大家都在投我的票。

「也沒什麼，多虧了你們，我才知道不用去了。」

什麼是好主意?怎麼耍賴?

「……所以想當副部長嗎?」

「………………」

「嗯，雖然說得亂七八糟，但也就是說，你知道自己被甩了，所以在爲要不要換別的女人而煩惱?完全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直樹是有安排的，嗯。」

「具體的事情你去問他本人吧，如果我們在的話，他會很難受的。」

「但是，我想她想和我在一起，所以，其實不能說出來。」

只是，她選擇的方式和我一樣。就像那個夏末的我一樣，恣意妄爲。

雖然很生氣，但西之宮說得沒錯。

「因爲喜歡所以煩惱。」

「……啊哈哈。」

不知爲何，她也不舒服地坐着。她一臉認真地沉默着。

櫻井在說什麼，想說什麼，我不太明白。

「這也是我一直煩惱到最後的原因。」

她的目光追了出去的兩個人，然後轉向我，笑了。

「……栞姐姐說，她雖然喜歡哥哥，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哥哥喜歡真央姐姐，所以我必須支持姐姐。」

不知爲何，她說起了我的事。

「不過，部長不來也沒關係，所以才拜託櫻井君的。」

「我還以爲你一副傻瓜的樣子，竟然叫我來找你商量呢。啊，真有女人味。這樣的男人將來一定會成爲跟蹤狂的。」

「說到底，你在爲什麼而煩惱?被甩的原因?你自己不能改變立場嗎?」

「有點。」

「解釋一下。」

「晚安。」

「……副部長，是你嗎?」

上完三節課，距離打工還有時間的時候，櫻井打來了電話。他們說因爲部長的事聚在一起了，讓我來西部咖啡館吧。

把由依送回家後，我去大學上了寒假前的最後一堂課。

我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然後從被子裏探出頭來，說道。

儘管如此。

「因爲這是他本人所希望的。」

雖說如此，部長會議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說完這些，櫻井站了起來，彷彿已經無話可說了。與此同時，遙也打算出去。

就算當上部長也沒必要去，和真央的約定本來就已經結束了。

我沒有回答，只能望着她離去的背影。

我也知道這樣也不錯。

雖然無法直接說出口，但她還是採取了強有力的行動。

眼看着電車遠去，我走進咖啡店，二年級的學生全都在等我。

早上起牀後，不知爲何，我看到一個少女抱着所有的毛毯，在與被褥相反的方向熟睡。

「那就過來吧，雖然很窄。」

儘管如此，我還是明白了她想說什麼。

結果，我鑽進了牀上。但是，我上牀後，由依並沒有抱我，而是背過臉去。

不管事情的始末如何，那都沒有任何意義。

應該是很精緻的做法。雖然是繞遠路。

她點了點頭。

那個意思，連櫻井都沒有直接說過吧。

但栞踏出了一步。不是爲了誰，而是爲了自己。

「哥哥。」

現在進行時的跟蹤狂女人對我說，但我不想反駁。

而且預定也已經沒有了。

即便如此，如果是他的話，一定馬上就能理解了吧。因爲那傢伙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如果是副部長的話，就能找到一起參加派對的藉口。

＊

「……是嗎?」

因爲太狹窄了，連翻身都無法翻身，只能擠在被子裏。

約會什麼的，如果不打算去，就應該拒絕。

所以，就算我當上了部長，也不會有什麼想法。

睡得很熟。

「你在說什麼?」

「這樣啊。」

西之宮抱着從家裏帶來的熊玩偶，隨意地說。

說到現在，我明白了，她追求的是誠實。與其說是不允許變心，不如說是不相信這種事。

所謂的幫助，不是讓對方改變心意，而是讓對方自己意識到。

所以，即使和自己的想法完全相反，只要達成了這個目標，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對她來說相當不滿意。

「你不是想讓我一個人待着嗎?那樣的話」

「準確地說，就是一個人也沒關係，之後不管怎麼想都可以。」

「所以纔會喜歡吧。」

「不行，因爲我並不喜歡你。」

我做夢也沒想到，從這樣一個不理解人心的女人嘴裏會說出戀愛論。

「這就是所謂的固執。正因爲覺得不能動搖，正因爲理解自己是會動搖的人，所以纔會覺得鍥而不捨的想法有價值。不是嗎?」

「你真瞭解，是自己的事嗎?」

「不要和我在一起。我會喜歡，但不會固執。」

「……因爲沒有真正喜歡過一個人，所以纔會這麼說。」

聽到我的發言，西之宮第一次微微皺起眉頭。

然後放聲大笑。

「是嗎?中途不喜歡就是假的，有了其他喜歡的人就是假的。這不是很自然嗎?把自然的事情歪曲過去謾罵，這就是你說的真物。」

她總是一副戲劇般的樣子，臉上的一層皮都抖了出來。

「那我肯定只知道是假的東西，因爲會動搖並在中途消失。」

而且，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她的真心話和我很像。

至少在那個做出選擇的雨天——因爲我否定了永遠持續下去的東西。

我想見真央。

「嘟嘟嘟」的聲音響起，然後電話響了。響一次，響兩次，響三次。

「……啊，是嗎。我終於明白了，你想做的事。」

儘管如此。

對於這種曖昧而沒有標準的幸福，她感到了不少意義。

「……啊。」

「你看，又是騙人的。我知道，你有多想見她。」

溫暖的空氣已經蕩然無存。

不要逃避現實中現在的自己。

開什麼玩笑。不管我怎麼做，我無聊的日常生活還會繼續下去。

儘管如此，我還是明白了，西之宮認爲讓我幸福就是救贖。

無意識地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這就是她所希望的幸福結局。是堅強生活的證明。

「……那是你自己決定的事。」

我洗了淋浴。長時間被溫暖的蒸汽包圍着，想着她。

邏輯繞來繞去，亂成一團。太抽象了，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沒關係，即使錯了，動搖了，中途失去了，比起討厭這樣的自己，活得容易多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是來拯救你的。」

不管怎麼說，我的日常生活都是無聊的。

也就是說，她想說。

「所以啊!這有什麼不好呢!」

「這沒錯。但是，聖誕節之後你的生活還會繼續，和女朋友的關係也不會結束，你所說的真正的愛也許會持續下去。但是呢，那對你和她來說沒有什麼大的意義。也許會讓人一時覺得美麗而感動，但這是歪斜的所以終究不穩定，爲了穩定會犧牲更多的東西。成爲障礙的倒不如說是真正的正確，牽涉到幸福的執着。那麼爲了消除固執而讓她放棄，我覺得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反覆地重複，直到不知不覺看不見電車爲止，一直享受着。

「什麼?」

「……你回去吧，我已經很滿足了。」

「但是，我能說的是，無論再怎麼等，北原真央都不會來的。」

大概是想讓我忘記吧。

西之宮回去後，房間裏只有我一個人。

我自己也能理解這個理由。她一定真的不來了吧。

說到這裏，她並沒有強制。

我終於開始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我和誰交往，不交往，這些都不重要。她只是想讓我捨棄。把我認爲有意義的東西當作廢物，再一次面對透明的世界。

陰暗而冰冷的陰影悄悄窺視着。

電話響了好幾次。雖然響了無數次。

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戀愛情況吧。

然後，寫了一封信。

不給毫無意義的世界增添色彩，在冰冷的雨中頑強地活下去。

「你明白了嗎?我已經重複了好幾次了，但是太慢了。」

她的電話沒有接通。

這樣能救我嗎?這個結束了就是圓滿結局?

乾脆放棄了。我覺得拖拖拉拉也不錯。

「……如果你陷入了完全是笨蛋的鬼魅中，看着痛的眼睛，覺得自己聰明瞭一點，那就沒救了。即使這樣我也會救你的，不過你要自覺哦。」

「無論你想要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其實都無所謂，只是把它美化、正當化，以爲自己沒有錯。」

「只要能喜歡自己，就一定能在這個世界上活得輕鬆、幸福。」

「什麼?」

真央不來。由依也這樣說道。

我又不得不做出選擇。

「你錯了。」

我決定打電話。沒有抹去的、與她最後的聯繫。

不要去看什麼都沒有的東西。而是繼續看真實。

我已經討厭感冒了。

只是說說而已。只是主觀地批判我和她的問題點。

「我該怎麼辦?」

我取出她的一封信，重讀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