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春感傷並不痛苦
《請問您的胖次需要加熱嗎?》 · 石山雄規 · 2.3萬 字
最近,每天去公園的事就像菸草一樣,成爲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真央最近像是越來越黏着我了。雖然還是穿着連帽衛衣,但是看上去卻十分樸素。偶爾有在公園散步的人路過時就垂下眼簾,一直握着我的手。真央的手涼涼的,很舒服。
某日,被說了可以來一起喫晚飯就好了,於是就去了真央家。真央做了我喜歡的牛肉燉湯。很好喝。夜也深了。她看起來很寂寞的樣子。鋪蓋也鋪好了。嚥了口口水。最後還是決定回家去。回去的時候下起了小雨,於是折回去借了把傘。稍稍有些頭痛。
除了見真央以外,沒有什麼要做的事,也沒什麼想做的事。
就在前幾天,白天在外散步的時候,看到了小由依。
看上去像是還沒找到掉了的東西,而且果然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看上去很可憐,所以請她去west·coffee喝了一杯果汁。但是並不太開心的樣子。
夏天終於快過去了,回過神來已經聽不到蟬鳴聲了。
握着我的手,她一直笑着。很可愛。
之後會怎麼樣之類的事並沒怎麼去想過,只是她一直在畫着繪本,而我一直握着她的手。真不想夏天就這麼過去,若能就這樣一直繼續下去該多好。
大概,我和她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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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像往常一樣離開家門,向公園走去。
在鞦韆那,一如既往穿着連帽衛衣的真央正在給黑貓餵食。
「吶,久瀨。」
真央靠在手上拿着的斑點傘上,雙腳啪嗒啪嗒地搖晃着。
「怎麼了?」
「爲什麼久瀨要這麼照顧我呢?」
「爲什麼要這麼說……」
「那個,不會覺得,這樣很麻煩嗎?」
黒貓終於喫完了,迅速地跑開,消失在草叢裏。
我很清楚地知道,跟蹤他人是犯罪行爲。要被判處六個月以下的有期徒刑以及五十萬日元以下的罰款。存款什麼的當然是0,也沒打算去喫半年的健康的伙食。但是,她也曾說過。只要不暴露就不算犯罪。
突如其來的叫聲讓我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最近的電線杆,頭狠狠地撞了上去。額頭好痛。腦袋的情況不太好。大概腦袋也轉不太過來吧。在那的是櫻井和遙。
因爲久違地早起了的緣故感到十分睏倦。打了個哈欠,確認了下早上的郵件。
專修學校與大學不同,是二年制,所以長假似乎比較短。只是,對她來說問題並不在這裏,而是她到底能不能去學校。
對這個問題不禁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一邊看着漆黑夜幕上浮現的點點星光一邊點了根菸。
到達了最近的車站,乘上了比平時還要擁擠的車內,爲了不跟丟上了同一輛車。活用之前的反省,兩隻手都抓住了吊環。
遙浮現出一副一無所知的無垢的笑容向我問道。
是啊,只要沒暴露就不算犯罪。
「………………?」
「……啊,是嘛。」
……在跟蹤途中被熟人碰到了到底該擺出怎樣的表情比較好呢。
瞭解了,就聽你的吧。
只要沒暴露────
真央憂鬱地蕩着鞦韆。發出了沒出息的聲音。
「對了,你知道嗎。桃花學姐,好像有男朋友了。說是比她大三歲。」
將臉深深地藏在鴨舌帽下,潛伏在破舊公寓的陰影裏等待真央出現。
被第三者說了以後才注意到。難不成,我是個超級大笨蛋。
一邊吐氣一邊心不在焉地思考着的果然還是真央的事情。
兩人就這樣不發一言悠哉地消磨着時間,直到日期變更,才緩緩起身,悄悄地告別。我真是個相當沒出息的男人。
之後不知多少次堂堂正正地反覆思考反覆思考,得出了一個結論。
真央突然嘟囔了一聲。因爲很安靜,即使是那麼小聲也聽得很清楚。
「……咳,我習慣輕手輕腳地走路來着。」
雖然我很想就這麼斷言,但是我稍稍有些做不到。
去跟蹤她吧。
「……那,請牽住我的手。」
「我,可以好好地努力嗎?」
「我啊,現在稍微有點急來着。」
「…………?」
深吐一口氣,我也繼續尾隨在她身後。將視線看向了腳上的運動鞋。
射程爲15米,在遮蔽物多的地形或是人羣中會靠近一點。
不一會兒,淡橙色的窗簾被拉開了。爲了節約而沒有開燈。
「嘿,直樹。你在這兒幹啥啊。」
「……那個,也是啊。」
*
我也不能說這個問題好歹去向好好取得了學分的好學生問啊這樣的話。
「有從雙親那邊收到生活費嗎?」
但是我們當然不會就這樣乾脆地抽回手颯爽地說再見。
「哈哈,去死。」
如果有能簡單地明白是敵人的巨惡出現在眼前就好了。
但是現在的問題並不在那裏。最重要的當是她能好好地去學校,交上朋友,找到除了我的身邊以外的棲身之所。我絕不能過去胡攪蠻纏。
然後,和往常一般就這樣繼續消磨一小時,但是,今天與以往的樣子稍有不同。
從嘴裏說出來的,是這種消極的鼓勵。。
已經知道了啊。
「嗯,接下來要去買東西。直樹呢?」
「兼職也已經辭掉了。因爲不得不專心上學了。」
不要急,一步步地向前進吧,以不會努力過頭的程度好好努力吧,不行的話逃跑也可以,人生啊總會有辦法的,之類的自我開導的發言在腦海裏飄過。但是,
總之先笑一下。
卻也不是說不出話的尷尬氣氛。只是和往常一樣。
「………………」
啊,對了。
「散、散步啊。總覺得心情挺好的。」
緊張感在全身疾走。欲隱一木必將藏之於林,堂堂正正地走吧。就像沒人會對毫無變化的路邊石子感興趣一樣,也沒人會去仔細觀察一個路人甲。
八點二十分,真央打開吱呀叫着的大門,走出家來。並沒穿着平時看到的那件連帽衛衣,而是很常見的,簡單的牛仔褲和襯衫。這就是她原本的樣子吧。
「怎麼了,沒興趣嗎?」
「說起來,你那邊怎麼樣了。」
但是,事到如今再叫我罷手也不可能。至少也要目送她走到入口。
什麼啊,歸根結底,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嗎……
過了幾站,真央下到站臺上,穿過檢票口,繼續走着。
我在做什麼呢?……到底是在做什麼呢,真的。
「是指去散步嗎?不用那麼急啦。」
「是嘛。看你貓着腰躡手躡腳的奇怪的走路姿勢挺在意的。」
沒問題,沒有暴露。
「……大概。」
但是這個世界意外地平平無奇,混混們不會在這樣的早晨早起,卡車司機也會注意安全駕駛。這是好事。是特別好的事,但是,我的心中卻有少許不滿。
「那個啊……」
激起我這麼做的,老實說一定是責任感沒錯。就算找遍全世界,知道她的痛苦的,也只有我一人了吧,要我選擇無視這個情況什麼都不做,將會產生極大的罪惡感。在這比不去學校還要沉重不知幾百倍的重壓下,我不情不願地決定了要去跟蹤她。
「呀、呀。真巧啊,最近還好嗎?雖然我這邊感覺一般般。說起來今天天氣真好啊,抬頭看看真是像五月的湖泊一樣澄澈的晴天啊……什麼的雖然看不見,但果然就是那樣啊。啊,兩個人牽着手,難不成是在約會?」
「哎呀,說起來真是幸福到極點了。果然不互相尊重對方的事是不行的啊。」
突然停下腳步,從一片混沌的腦袋裏浮現出了一個答案。
話說回來,電線杆真細啊。這樣的話就算藏在後面也會暴露吧。真央也說明過,過分依賴於藏在電線杆後面是愚蠢透頂的行爲。緊貼着電線杆的行爲反而會更引人注目,把想要隱瞞的事暴露出來不就毫無意義了嗎?那麼,該怎麼辦呢?
「我?」
因爲有這樣地原委,我觀察着在窗簾背後的她那穿着內衣的模樣。
「………………」
……呼。真是不小心,這樣不就會被危險的人給偷窺到了嗎。真危險。下次見面的時候不委婉地轉達給她可不行。嗯。
真央並沒注意到在電線杆後藏起來的跟蹤狂,走下樓梯,開始向外走去。
「……總會,有辦法的是嗎?」
「……去的話總會有辦法的。」
真央突然不經意地回了下頭。
剛剛的咂嘴絕對不是在發泄情緒,只是單純的無意識的自然地發出地聲音,絕對不是在嫉妒。
「那之後怎樣了,差不多懷孕了吧?」
不對,我只是不想說。不想對任何人說。明明心裏有一籮筐可以說的事。
就連自己也覺得十分驚訝,爲什麼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是,所以就是那個。」
我什麼能做的事都沒有嗎,我就不能爲她稍稍消除一點不安嗎?
「沒什麼,只不過也沒別的什麼事做罷了。對了,只是消磨時間罷了。就像對那隻貓一樣啊,並沒什麼特別的理由,但總覺得想餵它點喫的。所以啊,就安心地陪着我吧。」
「真央啊。看你這反應,是還有在見面對吧?」
我空了一段距離,慢吞吞地尾隨其後。用真央親傳的躡手躡腳的跟蹤方法。
但是,從在我老家睡着了,早上的郵件到現在也還在繼續來看,肯定沒有問題的。雖然多少還有些不安,但和之前的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櫻井爽朗地說道。
「我啊,從明天開始,那個,就要去學校了。」
「……切。」
她看了看錶,確認了一下時間,又繼續向下開始走了。
我覺得若是現在的我,無論什麼都做得到。如果有必要的話學分也可以全部獲得,兼職也可以去做。
………………哦!白色的。純白的!
就這樣走了數分鐘,說到底我到底是爲什麼會染指這種卑劣的犯罪行爲呢?答案是很明確的,是爲了看到她平安無事地到達學校。是爲了從這期間可能會遇到的各種障礙,比如說受到混混們地糾纏,或是橫衝直撞的卡車之類各式各樣的危機中將她拯救出來,所以我就這樣一邊感到心痛一邊不得已繼續監視着她。
「……如果好好去學校的話,會給我匯的。」
「嘿~」
遙像是佩服地附和道。難不成這傢伙是在注意到的基礎上繼續煽風點火。若是這樣我不就成了史上罕見的笨蛋了嗎。不,只不過是個憧憬着女僕的蠢蛋是不可能看穿我完美的跟蹤行爲的。
真央悄悄地伸出手。我默默地把手握了上去。手汗一下子湧了出來。
明明若是有問題需要商談對象的話,櫻井和遙想必是會陪着我的。
和真央之間的關係是應該由自己來解決的問題嗎?或許如此,但是,又覺得並不是這樣。
在這兩人面前,我認識到,我和真央的關係只能由我們自己來解決。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想讓我們之間的關係被破壞。
「……什麼都沒有。」
「什麼啊,真無聊。」
那樣的事,只是想想就覺得很討厭。
看了眼表,馬上就要九點了。不好,差不多要開始上課了。
四處望去,已經看不見真央的身影了。
「抱歉。真的有事。回見。」
我甩下話,從那兒離開了,背後傳來了他們二人的聲音。回過頭去瞥了眼,兩人要好地牽着手。那看起來和我與真央之間地並不一樣。雖然都是依偎在一起,但有什麼並不一樣。轉過身來,把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
想找也無從下手。如無頭蒼蠅般四處亂轉也只是在浪費時間。冷靜下來,只要查查這附近的專修學校就可以了。在距離這隻要步行三分鐘的地方有一個學校。
話說回來,都來到這兒了,大概已經沒問題了吧。在這個場所和時間的話肯定趕得上上課吧。肯定不會有問題的不會有錯 。
懷抱着這不知是期待還是願望的胡亂的臆測走過學校旁邊。
只是路過而已。應該只是那樣而已,但是。
她在玻璃門前呆呆地站着。
「…………」
她像是很煩惱的樣子。對該怎樣打開門而感到爲難。
低着頭僵在那一動不動,只有時間在不停流逝。
不一會,到九點了。她就這麼低着頭,背對着學校逃走了。
「……做不到。不論是畫繪本,還是堅持夢想,我都做不到。」
「那麼,喜歡嗎?」
*
冷靜地想想,這只是單純的虛僞的逃避罷了。
「啊,但、但是,還是稍微有點點不安,之後也想要久瀨能陪在我身邊,這個,就是說,那個……」
是睡過頭了嗎,還是說有別的什麼事呢。總覺得有點不安。
就算是去問鏡子,也只會返回同樣的問題,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果然,什麼辦法都沒有嗎。」
「可以,一直,一直,陪在我身邊,握着我的手嗎?」
「久瀨呢,討厭我嗎?」
「……吶,久瀨。」
我倆牽着手,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喜歡。」
我們倆,已是無計可施。
「不討厭。」
但是,現在的我做不到。
「……好。」
這是希望。也是願望。
「因爲,因爲……!」
我一無所有。她也是一無……
但是,若是那麼簡單就能解決的問題的話,我早就已經解決了吧。實際上,我也不明白爲什麼我會變成這樣,到底該怎樣纔好,於是就這樣過着無趣的每一天,也就是說,果然我還是什麼都不明白。
「……最後,怎麼都畫不出來了。」
「上課很順利,也交了很多朋友。從今以後,我的人生肯定會就這樣向好的方向轉變吧!」
「……愛你哦。」
「………………」
「但是。」
就像是吸了一口充滿着汽車尾氣的空氣的感覺。
在直視了她心中的矛盾以後,還要再說些寬慰人的話,實在是太不負責任了。
隱隱約約地。有什麼,不知爲何。
找不到答案。肯定,也不存在什麼答案。
「我啊,很喜歡久瀨。最喜歡了。」
「聽好了,追逐夢想的人是很耀眼的。而耀眼的人無論怎樣都會有辦法的。」
即使如此,無論是什麼都好,她需要有個什麼來作爲心靈支撐。
並不是謊言。
真央看着貓咪,用開朗的語調說道。
那麼,是批評她比較好嗎?但她已經足夠努力了不是嗎?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無精打采地低下頭去,輕聲嘟噥着。
而且,比以往還要早上十分鐘。在那之後也沒能說上話,就這麼坐立不安地過了一整天。心情煩躁的話只要抽根菸就能平復心情,但是真央並不喜歡聞香菸的味道。
「……一直、一直、一直,都會陪着我嗎?」
「不……久瀨什麼錯都沒有。」
「欸?」
「哎呀,果然學校真是個好地方啊!」
「……久瀨,我從今以後該怎麼辦纔好。兼職也辭了,學校也去不了……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鬆開纏在一起的手指,稍稍擦過她那乾燥的指尖。
「啊、啊。」
「…………對不起。我完全做不到。」
我該說些什麼好呢?
這並不是謊言。
稍稍等了一會兒,在十點整的時候真央來到了公園。在長椅邊上坐了下來,而後開始給黑貓餵食,並撫弄着貓咪。看上去並不像是有受到動搖的樣子反而更令人感到難受。
眼前一片通透。儘管如此,還是說出了那些淺薄的話。身上黏糊糊得,直覺得很不舒服。
「那麼就去畫吧。」
淨是些搞不明白的事。
真央靠在我肩膀上,直直地窺視着我地眼睛。
「那種事不去做怎麼知道。說不定就這麼獲取獎項,發表處女作,全部都順利地進行下去也不一定。」
穿過道口,一直送到她那老舊的公寓前。
「再見。」
她發出悲痛的喊聲,抓住了我的胳膊。亮出了指甲。好痛。顫抖着。沒有痛苦相伴的愛情事不存在的。但是,這是愛情嗎。我不明白。
「是繪本啊,有在畫吧。已經完成了嗎?」
「……或許是這樣。」
「……怎麼了,這麼擔心。」
在視線的前方產生了一層陰翳。有着冰冷的、空虛的無色的顏色。
「我,就這樣下去也可以嗎?是嗎,是嗎……」
那句話,像是拼命地說給自己聽一般。
所以,我覺得我像是格外地能理解她的感受。
「…………對不起。」
睡過頭是因爲手機並沒有響。平時總是伴着收到從真央那發來郵件時的提示音睜開雙眼,只有今天並不是這樣。本以爲時忘記解除靜音模式了,但馬上發現並不是那麼一回事。一日不差肯定會收到的郵件,只有今天沒有發送。有種討厭的預感。
比起我,她一直更清醒地看着現實。夢想什麼的,只不過是不知誰說的謊言罷了。
「可以只看着我一個人嗎?」
握住手。靠近。擁入懷中。心中,一無所有。
是啊。她應該有一個即使是雙親強烈反對以致半斷絕親子關係狀態都還在追求的夢想。一個成爲繪本作家的美妙的夢想。是自己找到歸宿。
夜間的沉默重重地壓在身上。是空氣太稀薄了嗎,這溫熱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這麼嘟囔着道別。但我想,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這種事我也是知道的。超自然和末日論,全都只是個彌天大謊。
爲了不去想過於遙遠的未來,而需要一個明亮到眩目的閃閃發光的什麼來彌補內心的空缺。
不去做的話,就不會得到回報不是嗎。把那隻當作是個夢全給忘了,不會覺得太讓人失落了嗎。
「你是認真的嗎?明明一次都沒讀過我的繪本?」
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對自己,我也有這樣的煩惱。沒有去兼職,也沒有去學校。我和她,雖有不同,但卻處在一個相似的情況。
我就沒什麼能爲她做的嗎?
總覺得,那些看不見的明天、後天、將來以及黑暗,環繞在我們的周圍。混在透明的空氣裏,一點點地侵蝕着我們。對這些,我無計可施,只能聽之任之。
「……我送送你。」
結果,我能做到的,只有說着空洞的話語,握着她的手。
如果什麼事都沒發生那是最好。反正我很空,家也很近。對了,爲了給她打氣邀請她一起出去玩吧。心情變好的話,各種各樣的事情也會向好的方向轉變吧。
歸根結底,郵件並沒發來,最後決定去她家看看。
該怎麼做纔好,該怎麼做才能遮蓋這層陰翳。
不,她這不是有嗎。與我不同,她有想要做的事。
從始至終看完了這些的我,就像是自己遇上了這情況一樣感到了窒息。
安靜的早晨。話說回來已經這個點了啊。沒有蟬鳴聲,是個大晴天。
她用強硬的口吻說着。眼眶裏盈滿了淚水。
「……不要逞強,也可以哦。」
「肯定會……」
「…………」
空空蕩蕩。
如水晶般澄澈地瞳孔,如倒映在水面上的明月一般搖晃不定。
「…………繪本。」
但是,這兩者應該是不一樣的。若是夢想,那不應該是能靠自己一點點去實現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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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的表情上可以知道,這種渺小的夢想無法成爲對她的寬慰。
不想看她擺出這副姿態的話,或許只要再說些鼓勵的話就好了。
我握住她的手,這麼說道。
無論握得多緊,無論天變得多黑,她的體溫都是那麼的溫暖。
那天晚上,我果然還是去了公園。
到了真央家,不一會兒門就隨着冰冷的聲音打開了。
但是,出來的並不是真央。
「…………報紙就不必了。我們馬上就要出去了。」
「……你是誰?」
「北原,怎麼?」
是個給人冷淡的印象,大概是高中生的少年。穿着一件看起來很悶熱的襯衫,能從他臉上看出她的面影來。應該是她弟弟沒錯了。
「…………啊,難不成是直樹嗎?」
「真央呢?」
「和媽媽她們一起出去觀光了。姐姐她,明明一個人在這邊不知幾個月了都沒來拜託過家裏。」
有股違和感。無論是像是理所當然般出現在真央家中的弟弟,還是與幾乎處於斷絕關係狀態下的家人一起出去觀光,抑或是知道關於我的事情。
考慮到她的情況,我不認爲這是一趟單純的其樂融融的家庭旅行。
更何況,有個無法置之不理的詞語醞釀出了不安的氛圍。
「全出去了,怎麼回事?」
「站在這裏說話也有點那什麼,進來吧。雖然也沒有空調,熱得不像話。」
這麼說着,少年將我帶入了屋內。一進屋就看到了已經漂亮地打包好並堆好的紙箱子。
「和家人一起出去觀光很羞恥,被姐姐拜託了在家裏等着。」
被真央拜託了?什麼啊。不對,這種事怎樣都好。
「請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
我這麼問道,他像是有點不舒服地擦着汗。
而後像是無法再忍受這高溫了,從冰箱裏拿出麥茶,往杯子裏倒了兩人份的量,一飲而盡,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啦,在夏天很熱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趕緊給我說啊。
「你覺得?」
這時,偶然路過了一隻黑兔子。
「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回去呢?」
考慮到現實,實在是做不到。對於維持關係來說,這實在是太過遙遠的距離。
於是,白兔子爲了不再感到寂寞,靈機一動。
「從北海道過來的,上週就已經開學了。因爲是偏僻的向下,要過來很是辛苦。坐公交到最近的車站要花兩小時,然後到札幌又要四個小時,之後還要轉車去機場坐飛機,又熱又累,真是喫不消。」
我們之間的關係只不過是互相舔舐傷口的關係罷了。
「寂寞啊。但是,不會對任何人說。」
在那有月亮的晚上。
封面上,畫着兩隻兔子。
是覺得自卑嗎,還是說,只是看着前方呢?
「那麼,這就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祕密呢。」
並且一直都要比我更認真地在考慮真央的事情,覺得自己完全輸給他了。
但緊接着又輕輕嘆了口氣,慵懶地扇動着襯衫。
白兔子無論如何都想要搞好關係,不知不覺地就說了謊。
「雖然是有一半理解與一半的不滿……對姐姐來說,留在這裏的理由,也就只有直樹你了。有了戀人,也能好好睡着了,這麼說的話我這邊也很難下判斷。畢竟沒有比這更好的情況了。」
「對了,誰都可以,請看看我吧。」
黒兔子其實也很寂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逞強。
學姐的事浮現在腦海。坐新幹線一小時,每個月見一次,就算是那樣的距離也不能算近。
無論身在何方都是孑然一身,無論是誰都不會看向白兔子。
實在是過於高的一堵牆。反正只是剛認識了一個月,連學校都沒好好去的我,和至今爲止生活在一起血脈相連的家人。
「正因如此。最後要選擇哪邊,由姐姐來做決定。家人能做的,也只有幫她增加可選項罷了,這一定是最好的做法了吧。即使如此,若心裏還稍稍有點想回來的想法,肯定會想選能減輕負擔的一邊吧。」
「……嘛,現在也有郵件和電話之類的。不能直接見面的遠距離戀愛什麼的也挺多的。實際上,我覺得,如果兩人都認爲這樣就好了,那是最好的。」
「你的事之類的,我完全不在意。」
以此爲契機,兩隻兔子就這樣漸漸地被互相吸引了。
弟弟點了點頭,從見面以來首次在他臉上看見了混雜着憂鬱和麻煩的表情。
「那當然是不願意啦。但是聽完她的話以後,覺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就說如果是畫畫的話,不管在哪都能畫不是嗎,於是又說在家裏畫不出之類的。雖然以前也說過差不多的話。但要問起理由,卻是什麼讓人感到窒息,什麼棲身之所之類的含混不清的東西。雖然把自身面臨的迫切的問題傳達過來了,但是卻討厭逃回家來。大概是覺得,明明是自己從家裏跑到這裏來的,現在卻要否定這一切,就像是在否定自己一般。明明就算回家去也不代表自己輸了什麼的。」
這一瞬間,突然理解不了他在說些什麼。
「到最後也沒能搞明白。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
拿了過來,翻開一頁,上面是牽着手的黑色的兔子和白色的兔子。
「就好像是命運一樣。」
在某個地方,有一隻孤零零的白兔子。
聽到的瞬間,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怎麼想這都不是可以輕鬆地去見面的距離。
「姐姐說,被自己所束縛是錯的。這是決定性的證據。」
「…………自己做的選擇,是嗎?」
「……真央,怎麼會這麼說。」
有一天,白兔子這麼說了。
黑兔子的眼神兇惡,看上去特別無聊的樣子。
但是,幸福並無法長久。
「你啊,爲什麼要來找我搭話呢?」
「是嘛……這裏,真的很熱啊。去買點冰塊怎樣?」
「欸,欸,我啊,很寂寞啊。」
要照顧她嗎?我?對真央?真正的意思是,一直在她身邊?
要說爲何,那是因爲,減輕她的負擔是我最想做卻沒能做到的事。
「喂,喂,你是誰啊?」
家人?不就是因爲討厭他們才跑出來的嗎?
對自己說出的話並沒有自信。和家人住一起,生活的負擔肯定會變輕,與我相遇以後早起的習慣,或許也能靠時間來改變。
「那麼。」
覺得無論是誰看向自己都好的白兔子,想要讓黑兔子看向自己。
你啊,不就是因爲不想回到那裏才煩惱着嗎?
「讀了以後,肯定會把自己的事給忘了的。」
「是從哪裏過來的。高中生的暑假,是還有幾天纔會開學吧。」
「騙人。有誰會喜歡像我這樣的人啊?」
並沒花多長時間,就意識到了這是她畫的繪本。
實際上,明明黑兔子也是孑然一人,也很寂寞的。
不知從何時起,謊言變成了真心話。
「…………不知道。」
「那個啊,我喜歡你。」
我無法改變在之前,她在玻璃門面前時的苦悶。
黑兔子這麼說道。這是黑兔子第一次見到白兔子。
雖然現在並沒有,但總有一天,黑兔子會在意自己。
「我啊,只要能在你的身邊,就很幸福了。」
黑兔子討厭撒謊說喜歡自己的白兔子。
這隻白兔子特別容易感到寂,一直在哭泣着。
「如果說不能做出選擇,與其讓她靠着慣性留在這裏,就算多少有點強硬也要帶她回去。更何況,姐姐有好好地做出選擇呢。」
最後,白兔子就去黑兔子的家裏玩了。
「也許確實是這樣。實際上,看上去比以前多少好了點」
不論讓誰來看,就算是作爲罪魁禍首的我都能知道哪邊更能讓人信賴。
但是,沒有朋友的白兔子,並不清楚怎樣做纔好。
「………………」
她一定知道,即使在我的身邊,也會一直無法再繼續向前進。
這麼說着,少年拿出了一本陳舊的速寫本。
突然被擺在眼前的選擇,總覺得是很早以前就存在的問題。
黒兔子嚇了一跳。原來白兔子也和自己一樣容易感到寂寞。
「但是啊,就算是那樣也是她家人呢。」
明明因爲無法得出答案而慎重地擱置一邊了,我要選擇那個一無是處的傢伙嗎?
明明連直面自己的事都做不到?
而且他們肯定與我不同,不會只說些安慰人的空話,而是說出腳踏實地的話並去做吧。即使不能說事完美,也會努力去做的吧。
我痛徹地明白他說的話是對的。
「……所以被姐姐拜託了。把這個交給你。讀起來也很淺顯易懂。」
「……在這裏,或許要更輕鬆點也不一定。」
接下來那天,再接下來那天,持續地對黑兔子撒着謊。
實在是太過唐突的告白。
就這樣,兔子們關係融洽地牽起了手。
白兔子,又偶然地,突然遇見了黑兔子。
白兔子,寂寞着,寂寞着,說出了不爭氣的話。
「姐姐也很不安,所以想看我們一眼順便讓我們也過來玩一趟,明明暑假已經結束了來着。然後那傢伙說着自己還是去不了學校,哭了起來。講了一堆話,說要回家去。」
「你啊,不寂寞嗎?」
明明我能做到的,只有用膚淺的話安慰她與握住她的手而已?
「而且不去學校的話就更沒有在這裏的理由了,若要休養,在家裏要更加方便對吧,就算不去做兼職也不會被生活壓得抬不起頭。家裏蹲要自己一個人出去住,完全沒有意義也沒有這樣的餘裕。話說回來,這裏好熱啊。連電風扇都沒有,究竟是怎樣生活的?」
「那個啊,那個啊,因爲喜歡你。」
令人喫驚的是,她的弟弟,明顯要比我更理解真央的事情。
因爲黒兔子完全沒有違背白兔子的期待。
愛哭的兔子
「誰知道呢。或許是不敢去學校很受打擊,有想到什麼嗎?姐姐沒有說關鍵的地方,所以不太明白。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有發生什麼嗎,直樹不知道嗎?」
「……老實說,這就要看直樹的了。直樹你到底有多認真呢。若你是真心在爲姐姐着想,就把她交給你也無妨。若是在痊癒以後,姐姐又說了想回來的話,那樣也好。」
明明對之前的事完全沒做任何考慮。
但是,他像是看穿了我這樣的心情,就這麼同意了我的說法。
白兔子不覺得寂寞了。黑兔子也不再感到寂寞。
即使如此,白兔子也會不由自主地,真的是不由自主地,有了一絲期待。
……給我等一下。說是要回去?
白兔子不得不回到閃耀着的滿月上去。
但是,但是,對白兔子來說,在黑兔子的身邊要更好。
這是一個,溫柔的,如童話,似幻想,孩子氣的,特別熟悉的故事。
作爲一本繪本來說,實在是過於不像話了。這個啊,是私小說啊。[注1]
「……好好地,把實話都說出來了啊。」
隨便是誰都行,是嘛。原來如此,終於明白了。選擇我的理由。爲什麼是我的原因。
並沒有什麼理由。就算不是我,也沒任何問題。
並不是什麼一見鍾情。只是剛好我就在那裏。
不由得笑了起來。就像在聽到了無聊的玩笑時一樣的,乾澀的笑。
我是在期待什麼呢,是笨蛋嗎?
這麼想來,完全明白了她到底打算在我身上尋求什麼。
謊言成了真心話?不對吧,只是依賴着我不是嗎?
期待着嗎?那隻不過是擅自在心中捏造的理想吧。
是爲了排遣自己的寂寞。和我,是一樣的。
翻到最後得一頁。是她說的畫不出的這個故事的結局
也就是說,這是她的願望。
在最後的晚上,黑兔子說道。
「喂,喂,不寂寞嗎?」
「嗯。特別寂寞哦。」
「在我身邊,感覺幸福嗎?」
「哼……和是外人的大哥哥又沒關係。」
「啊,是嘛。」
「……姑且是吧。」
留下這些話,像逃也似的回到了家中。關上門,滾到了牀上。
「……雖然是這樣,但已經不需要了。」
但是,沒關係。明天肯定會是個好日子,肯定,肯定────
「你啊,很狡猾啊。結果,我也有了甩掉麻煩的女人的理由。」
實際上,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只不過交了個女朋友,然後又被甩了。
「可以的話希望你就不要注意到我了。」
「那麼,和我一起玩吧。」
懶得呼吸。但是停止呼吸也讓人覺得麻煩,若是靠皮膚呼吸就能補充人體所需的氧氣該多好。但是口渴實在是難以忍耐。不情不願地喝了口自來水,順便洗了把臉。眼睛上糊着一層眼屎。鏡子裏的自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壞掉了一樣。爲了吸根菸走到了陽臺上。抖了抖盒子,卻沒有出來。往裏頭看了一眼,已是空空如也。
讓人討厭的一天。明明沒有下雨,頭卻痛了起來。
「那麼,這樣就好。不想再見到她了,請這麼傳達給她。」
在我這麼說的時候,小由依狠狠地把手上拿着地泥丸子朝我的臉丟了過來。在最近距離試圖與她談話的我當然不可能避開時速將近60公里的直球的。在嘴邊破裂後,溼漉漉的泥土就在口中擴散開來。
「……橘子是真的有效果的。」
「……今天也是一個人呢。」
小由依並不看我這邊,只是一心做着光滑的泥丸子。
狹小的六疊房,旁邊沒有任何人。
「……對不起啊。」
一邊把嘴中的沙礫和唾液一起吐出來,一邊用手指撫摸着腫脹起來的痛處。
「那爲什麼?」
「請好好地傳達。久瀨直樹是最差勁的不負責任的男人.」
果然還是孤零零的一人,像是在搓着什麼泥丸子。
是小由依。
「那麼,一直,一直,在我身邊吧。」
明明我們的生活,不管是明天還是後天,直到不知在何時的終結的那天爲止都會一直繼續下去。
沒變嬌啊這傢伙,完全沒有傲嬌的感覺。倒不如說這不是冷淡得不像話嗎,你是豪豬嗎?
「這麼說來,還沒找到嗎?」
但是小由依像是在某種矛盾的結論中,導出了一個歪曲的解答,這個,也很有她的風格。
注1:私小說,廣義上是作者以第一人稱的手法來敘述故事的小說。但人們多數傾向於狹義的解釋:凡是作者脫離時代背景和社會生活而孤立地描寫個人身邊瑣事和心理活動的稱爲私小說。按大正年間著名作家久米正雄的說法,就是作者把自己直截了當地暴露出來的小說。
是誰都會遇到的事。而像這麼消沉的我簡直是在犯傻。
泥丸子做得特別好。光溜溜泛着光的樣子簡直讓人想向誰炫耀一番。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話雖如此,但很能理解這樣的心情。不,因爲很扭曲所以還是做不到嗎?總而言之,我已經充分地明白了小由依的傲嬌等級已經高到讓人笑不出來地地步了。
3
我啊,對那張兔子們手牽手眺望着月亮的畫,怎麼都無法認同。認同不了。我清清楚楚地明白這是一個滿是破綻的結局。
已經不再是孑然一人了。
我終於,回到了現實。無趣的,無可奈何的現實。
呼吸。
「只要去和別人說一聲。邀請他們一起玩的話。」
兩隻兔子一起看的月亮,特別的漂亮。
「那種東西,已經不需要了。」
「不是謊言啊。」
「總之 ,不需要了!」
……怎麼可能會好啊。但是。
「……所以怎麼了。」
搞什麼啊這個臭小鬼,在這麼想着的瞬間,小由依露出了憂鬱的表情。
從此以後,兔子們一直,一直牽着手。
「我說是誰啊,這不是直樹哥哥嘛。」
只有溫熱的空氣,這就是我的現實。
真央已經回去了嗎?還是說,還留在這邊呢?我不知道。
拜你所賜,我純真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
完全摸不着頭腦。與那個人工精靈是不是真的有效無關,如果小由依相信它的話,不更應該要找到嗎。因爲好的事會變少哦,比起發生壞事,發生好事肯定更好吧。
「橘子沒了,也好。」
讓人無可奈何的無力感向我襲來。
這全部,真的都是謊言?說啊。
「喲,親愛的妹妹喲。」
「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喏。」
「請不要誤會了。大哥哥終究只是橘子搜索隊的一員罷了。」
真的是個不坦率的傢伙。簡直和破抹布一樣扭曲。
「怎麼說呢,因爲有點擔心你。」
現實中並不存在什麼幸福結局。晴天過後會有傾盆大雨襲向我們。就算關係融洽,到了下週又會幹架。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有明確終點的幸福結局,也沒有會一直持續的幸福,更不可能就這樣逃向終點。
這麼嘟囔着,又開始打磨別的泥丸子了。
「………………」
難以忍受的孤獨感。強烈的倦怠感。
「…………煩死了。」
「不論是我孤零零地一個人,還是內心黑暗,抑或是過得不幸,全部都是橘子的錯。絕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的錯。所以,橘子什麼的,沒了也好。」
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嗚哇,臭蟲嗎?」
「…………纔不是,被人拒絕了之類的。」
「所以說,爲什麼?」
只要聯繫一下就能知道,卻連這也做不到。
躺回牀上翻了個身,像是爲了不再思考而闔上了眼睛。
但是,一天睡了十六小時以後,人意外地睡不着。
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想起了幸福的公式。
「……隨你喜歡吧。」
一見到人就罵會不會有點沒品啊。
「不帶着橘子就會心情低落,好事變少對吧。如果那是真的,不帶着它不是不太好嗎。還是說,你承認了那是騙人的玩意?」
「哈?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所以,橘子必須得是有效果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啊。
伸出手指來,讓泥土與說出的事實一起在空中飛舞。
空虛。空洞。透明。冰冷。陰暗。
「嗯。特別幸福哦。」
我不情願地爬了起來,爲了買香菸和食物,去附近的便利店一趟。
傻愣愣地什麼都不做是最糟的情況。不該有的想法在腦海中大搖大擺地盤旋着。
「…………這樣好嗎?」
「但是。」
「……真央是明白的吧。」
小由依不知爲何發起火來。以高亢的聲音叫喊着,咬住了嘴脣,又把泥丸子向我投來。好痛。最近的小學女生是缺鈣吧。果然在提供的伙食裏牛奶是必須的,也不會硬邦邦的很難咀嚼,也能帶來良好的睡眠。
「雖然是這樣,這又怎麼了?」
淺薄的謊言,就這麼纏繞在身邊不肯離去。
但是這種事,早已習慣了。只要睡着了就能從這些討厭的事情裏逃脫出來。
但是,在走過一直去的公園時,看見了一個眼熟的女孩。
不再感到寂寞,有小小的幸福,究竟解決了什麼問題。
或許,小由依早就已經不再相信人工精靈了。即使如此,只要承認了這點,就要自己爲所有的事負責。這是比我臉頰上的疼痛還要讓人無法忍受的現實。
「不要。絕對,不要。」
白兔子,開心地,開心地哭了起來。
或許,這纔是負離子本來的作用。
用可以輕易戳穿的謊言來掩蓋事實,這種善意的謊言,竟然可以成爲誰的救贖嗎?
想着原來如此。作爲一個扭曲的臭小鬼來說已經有好好考慮過了。
「?……但是,這樣無論到什麼時候都無法變得幸福哦。」
「…………煩死了啊。」
已經沒有能用來投擲的泥丸子了。小由依默默地動着手。
我爲她的境遇感到憐憫。真是個可憐的少女。
思考着能爲她做些什麼。就像真央那會兒一樣。
「……我啊,其實很會搓泥丸子。」
「然後呢?」
「看好了。給你看看我的厲害。」
還小的時候也做了很多。不,現在的話能做得更好吧。
「大哥哥,和我一樣嗎?」
她問道。爲什麼要問這種事啊。
「……我啊,也沒和別人去搭話哦。」
我說道。
「我是自己想這樣才一個人的。」
小由依直直地窺視着我地眼睛,汗水從額頭滴落,嘟囔了一句。
「所以不寂寞嗎?」
「是啊,不寂寞。」
「…………哈。」
但是哪裏都找不到橘子。恐怕,再也找不到了吧。
只有一瞬的光輝,像水滴灑落一般枯萎凋零。鮮豔的色彩也消融在灰色的空中。在西邊天空上的月亮被雲霞遮蓋,像是化了一層淡妝,散發着虹色的光彩。
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伊藤教我的度過雨天的方法。
避開人羣,向僻靜的角落走去。看着腳下,探尋着橘子的蹤跡。
八月在今天就要結束了。
最終到達的地方,是那個公園。
並沒有什麼深刻的含義。只是總覺得應該這樣。
披着輕薄的七分袖的連帽衛衣的那個女性,目不轉睛地盯着這邊。
頭疼。並不是因爲頭撞到了電線杆,而是低氣壓的影響。
即使是兩肩相依,兩手相連,也無法打倒它。只能就這麼落荒而逃。
把我──────
什麼纔是謊言,已經不知道了。
坐在鞦韆上,視線低垂,嘆了口氣。廉價的運動鞋上並沒寫着什麼答案。
在那特別寒冷的冬日,我祈禱着。
低垂着頭向前邁出腳步。撞上了眼前的電線杆。頭好痛。好痛、好痛……
誰來。
因爲不這麼做的話,感覺像是會窒息一樣。
畏懼不合理的寂寞的必要性,像凍僵了般硬邦邦地傻站着的意義,都不存在。
如此一來,我現在做的事大概並不是在幫助他人。完完全全確確實實就只是消磨時間而已。反正也沒什麼要做的是。只不過是想要拯救可憐的誰的常有的自我主義,並沒什麼深刻的意義。
小由依說過了,」已經不需要了」。那麼,就算找到了不也毫無意義嗎?說到底,想要救她的這個想法本身或許就是錯的。肯定過不了幾天,她自己就隨便地得救了。
*
「不知道。」
不管是公園,還是小由依的上學路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不到橘子。
在橘色的火燒雲下沉的時候,滿身是汗的我們慢慢向家走去。
當然,並不是信了什麼人工精靈。總覺得,想要把橘子還給小由依。想讓她好好地正視現實。想要讓她變得幸福。
是啊,全部都是騙人的。
「我沒問題的。」
「……小由依不寂寞嗎?」
每每和穿着浴衣的男女擦肩而過時,都會回想起指尖的溫度。
我靠着慣性,就這樣呼吸着這溫熱的空氣,就這麼一直活下去。
並不是眼淚。只是雨而已。
這種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雖然已經知道了,但我也不得不找。
汗水滴落。受全球變暖的影響,最近的夏天頗有將延長戰打到九月爲止的架勢。蟬鳴聲也停止了,越發感受到這無聲無息的氣溫。明明是希望不要結束的夏天,現在卻想要它趕緊過去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是特別簡單的方法。
「……騙人。」
雨勢越來越強,遠處傳來像是要給這烏雲染上色彩的煙花的聲音。
但是與我的內心想法無關,水滴仍濡溼了我的頭髮。
輕聲的嘟囔,令人喘不過氣來。
我討厭這樣。這一切全都討厭。
沒見着橘子的一點影子。從喧囂中逃了出來,尋找着溫暖。
──累了。稍稍有一點累了。
「……不寂寞哦。完全,不寂寞。」
但是,但是啊。
後背變冷了。指尖變冷了。體溫消失了。
──要點在於,保持樂觀的內心。如此一來,不論是雨是晴,都不會有問題。
而且,我是知道的。該怎麼做纔好,我全都知道。
這就是答案。
爲了不感冒,我需要一把傘,一層能彈開神明的眼淚的薄壁。
「大姐姐,去了誰都不知道的遙遠的街道了對吧。」
儘管只有一個人,煙花和月亮也還是那麼漂亮。但那是比什麼都要讓人覺得懊悔的。
汗流了下來。滲進眼裏。我爲了找失物而在路上走着。
和那個時候一樣。
所以我笑了起來。
祈禱着世界的完結,祈禱着呼吸的終止,祈禱着可以不用再往前看,祈禱着再也看不見眼前的這黑暗,祈禱着自己能逃離這苦悶的環境。
拜託了。
「………………」
因爲,誰都沒看向我。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呢。
笑着,並想着會感冒吧。
即使像是從諸多不安中掙脫了出來一般,保持着呼吸,凝視着前方。
也全都沒用。沒有任何變化。所以我放棄了。
想要做些什麼。不論是因爲自我主義還是別的什麼都好,我都想要幫你。
是陣雨。雲朵將月亮完全遮蔽在身後,落下了冰冷的雨水。
明明是這樣,但我今天還是要一人去尋找某個毫無價值的玻璃瓶。
簡直讓人想笑,竟是什麼也沒帶。
那人翹着小指撐着傘,輕輕搖晃着富有光澤的短髮。
「──從今天下午八點開始,在河岸邊的廣場,將開展每年慣例的煙花大會。希望大家都能踊躍參加。」
但是,我的手上空空如也。
在猛烈襲來的雨絲前,有誰打着傘。
拼命尋找那個小學女生的失物,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空無一人的公園被黃色的街燈照射着,鞦韆在微風中搖晃着。
只有我一人。
染上了非常殘酷的色彩。
身邊駛過一輛宣傳車,反覆放着廣播。
在那之前或許是有預兆的。但是我什麼都沒能做到。
但是,就算是這個,在現在也是無計可施了。
從第二天起,我開始尋找橘子。該做的事也只有尋找了。
因爲很累了,洗完澡,就這樣睡了。她果然不在。
不一會兒,遙遠的夜空中升起了煙花,傳來了一聲炸響。
不論是誰都好。
這樣,不是很狡猾嗎。
自然地靠近坐在鞦韆上的我,坐在了一旁。
──喂,喂,不寂寞嗎?
我知道的,世界會終結之類的全部都是謊言。明日會無窮無盡地繼續下去,時鐘的秒針也會無休無止地轉動着。也知道即使拔下電池也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變得通透。
「真的不寂寞嗎?」
只是害怕看向未來,逃離了那雙看透了未來的眼睛。
……不,承認吧。是我自己從她身邊逃開了。只是我自己忍受不下去了。
即使是一直逃避,它也會追着你直到你停止呼吸爲止。與令人苦悶的空氣混雜在一起。
所以啊,雖然已經不會再有什麼期待了。
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就算寂寞,人們對它也無計可施。
拜託你了。
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
一邊看着變得滾燙的柏油路邊的溝渠,一邊呆呆地想着事。
已經無法再握住那冰涼的手了。
時過黃昏,天上盡是雲朵,從雲朵的縫隙間,射入了蒼白色的月光。
所以我完全不寂寞。是騙人的。耍花招也要有個限度。這也是騙人的。
並且也同樣期盼着。映入眼簾的,會是極度鮮豔的極度絢爛的景色和風景。
於是,邀請伊藤和我一起過聖誕節。即使像是能爲了她而可以活下去一般,沒有死去。
「……即使真央姐姐不在了也?」
她張開了淺桃色的嘴脣,發出了溫柔的聲音。
「要感冒了哦。」
輕輕地把像是像是融在雨幕中的一條邊界線的斑點傘移了過來。
我知道她是誰。
雖然完全不知道她爲何會在這裏。
「…………真央」
北原真央,在我身旁,露出了像天使一般的微笑。
4
不論下了多大的雨,煙花都沒停止綻放。

溫熱的空氣纏繞在周圍,我的身邊,感受到了確實的溫度。
不是妄想。是現實。
「爲什麼……」
「想見久瀨,所以就來了。」
就像是發現遍尋不見打算放棄的失物就放在眼前的時候一樣,面對這預料之外的事實,困惑着,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
話雖如此,但若是相愛的人終於迎來了感動的再會,那麼該做的事早就已經決定了。不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裏,大概誰都會抱持着同樣的感情做着同樣的行動。
「………………」
但是,無論是那戲劇性的擁抱還是接吻,在現實裏都太假了。無論是電影是電視劇又或是戲劇,無論是漫畫是動畫又或是遊戲是小說,全部都充斥着謊言。
事實上,我們倆只是默默地一起鑽入傘下。
斑點傘還是一成不變的狹小。兩人肌膚相合,一起被雨水濡溼。
「會在這種地方相遇,果然這就是命運吧。」
她微笑着輕聲說道。但是,我們碰頭的場所一直是在這個公園吧。
「爲什麼要割呢?」
不是和我一樣嗎?和我一樣,只是在逃避不是嗎?
頭疼了啊。頭疼。我該怎樣纔好。
那本繪本是什麼意思當是心知肚明的。那只是爲了乾淨利落地分手,爲了連殘留着可能性的遠距離戀愛也一起否定的最後通牒。
我的背後湧起了一股黑暗。那是無比冰冷的,飄渺的黑暗。
雨變得更大了。在她把身體靠得更近的時候,突然,衛衣的袖子滑了上去。一晃之間看見那有一條赤黒色的線。
在我看來,這樣的她,像是醉得不省人事一般。
「所以才穿着衛衣。」
「誰都沒有錯。錯的只有我一個。」
「……不知道啊。」
因爲,真央已經沒有別的前進方向了。
「對自己,感到討厭吧。」
在沉默的間隙裏,雨滴也一直敲打着地面。煙花也在烏雲中擴散開來。
啊,什麼啊。
在我看來,她像是完全沒理解自己說過什麼。
「所以。」
「………………」
「誰都不會接受真實的我的。因爲,最清楚我自己的我都討厭自己,別人會喜歡我,應該是不可能的。」
我意識到了那是一道傷口,她馬上拉下了袖子用手抓住了袖口。
聲音漸漸變小了。她像是缺乏自信地垂下了視線。
「不、不挺好嘛,割腕。你看,明明會留下傷口來着,我覺得這很需要勇氣很厲害。我絕對做不到。怕疼,也討厭出血。不痛嗎?」
「因爲啊,久瀨不是非常認真地在考慮我的事情嗎?」
「寂寞啊。但是,比起被拒絕要好。」
「……因爲喜歡你。」
「是、是嘛,那挺嚇人的……」
雖說如此,但也並不是對這種普通的相遇沒有任何感覺。
不,該說是明明知道卻視而不見,不願正視。
真央說道。
真央又自言自語般地輕聲說了一句,而後又陷入沉默。
「……並不討厭。媽媽也好,爸爸也好,姐姐也好,弟弟也好,大家都很溫柔。很在意我,也很擔心我。晚飯喫了蛋包飯。一直比我自己還認真地思考我的事。大家,都特別的溫柔。但是,只有我不行。我也不明白爲什麼會這樣。」
「………………」
老實說,割腕什麼的完全不明所以。搞不明白。理解不了。
爲什麼連這樣的事都理解不了呢。
「打算留下來嗎?爲什麼?」
「不是久瀨的話我纔不要。在沒見面的時候,滿腦子裏都是久瀨的事。喜歡你到連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地步。我注意到了我不願意就這樣和你分手。」
爲什麼,要在總算要放棄之前把手伸過來呢。
「我是來道歉的。你看,吵架了以後不是要和好嗎?」
「……我喜歡你。」
因爲她並不是向誰叫喊,而只是爲了說給自己聽。
總而言之先冷靜下來吧。
「我很喜歡哦。因爲比起在月球上漂亮的空氣,還是更喜歡在這邊。」
「爲什麼要來呢?」
「拜託了。」
或許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被她所吸引。
完全搞不明白你在想什麼。
「……聽到我的回覆了吧。既然如此。」
「欸,最討厭了。討厭到想要殺了自己。但是,說到底還是把自己看得比什麼都重。只關心自己的事。在否定自己的時候會感到安心。覺得自己可憐時會感到開心。認爲自己沒用時會有快感。毫無疑問對這樣的自己感到討厭。討厭。最討厭了。」
「……繪本,畫得很好。雖然並不喜歡那個結局。」
「是討厭着什麼纔要逃跑不是嗎。是對什麼感到這麼討厭呢?」
「痛。血也一口氣流了出來。」
這樣走下去在路的盡頭能得到的,只有自己一人感受着雪的寒冷。
現在她也是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一副對活下去感到討厭討厭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狹小的傘防不住風雨,在半身處被雨水濡溼了,很冷。
「難道說,是我的緣故嗎?」
她能看見的────只有我一個了。
真央凝視着我。
但是,我很清楚,這麼做完全沒有意義,也無法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
「爲什麼要道歉呢。並沒做什麼壞事不是嗎?」
但我又覺得她是不得不讓自己像是醉了一般。
爲了打扮原來的自己,用風帽來隱藏一無是處的自己。
「我…………」
「不寂寞嗎?」
「………………」
「所以說爲什麼?」
這是進行了充分的反省的,從一旁看去特別令人不舒服的叫喊。
輕輕闔上雙眼,月亮被藏了起來。
「……不太清楚。」
眼裏只有自己的事情,並沉醉其中,這和我完全沒有任何不同。
「所以,我什麼都會去做地。只要是你希望地什麼都會去做。爲了能被喜歡上會好好努力的。爲了不被討厭,不好的地方也會努力改正的。」
「不,久瀨理想中的女孩子是不會做這種事的。我完全不夠格。」
「是什麼讓你這麼痛苦?」
落下淚來。
「嘛、啊,總之不要想得過於深刻比較好。」
但是啊,她在有了衆多變化的環境下十分脆弱。或許正是因爲有着這樣的痛苦,她才大膽地做了這樣地舉動。若是這樣就不能說蠢話了。
慌忙想切換話題,卻突然說出了心中所想。
「沒那樣的事!」
「所以說,是爲了見久瀨。」
「但是,因爲久瀨在這裏等着我。」
「……不知道。」
她肯定,真的什麼都會去做吧。如果說了脫,就會坦率地脫至全裸。如果說了去用身體賺錢就會去和不認識的男人一起睡覺吧。如果說了去死,肯定會不落一滴淚地去上吊自殺吧。如果說了一起去死吧,一定會歡喜地牽起手擺好鞋子跳入海中吧。
我也是一樣無論如何都說不出話來。
迫使我做出選擇。
那股黑暗在我的耳邊竊竊私語。
「討厭嗎,不對,果然討厭吧。明白了。抱歉。」
「…………對不起。」
她也一定是覺得,若是來這裏就能相見吧。所以這次的重逢,或許並不是偶然也不是命運,只是重逢罷了。雖不能說是必然,但也並不是有紅線相系。
窺視着瞳孔的深處。那裏有一輪月亮。
說蠢話了。
既然無論是誰都好,不是我也可以,那麼,就算去那邊也沒關係吧。
「…………」
「…………那麼爲什麼要把那樣的繪本交給我?」
我很清楚這些並不是表面的客套話。
「有那麼討厭家人嗎?」
不知爲何她用顫抖的聲音道歉。一邊縮成一團一邊等待着我的反應。
「……果然,討厭對吧。」
「全部都是我不好。因爲我過於軟弱了,纔會做出這樣的蠢事。其實我是不想做這樣的事的。但是,但是,但是。」
「想說是我的任性吧。想要讓你喜歡我。」
「那麼,爲什麼要和我說這些呢?」
「……討厭我嗎?」
「……都已經說了分手了還來嗎?」
*
特別簡單的,就算是笨蛋也能理解的二選一。
是握住她的手,還是放開。
「來,選擇吧。」
多麼單純的問題啊。
牽起手,雙脣相交,低聲傾訴着愛意,爲了派遣寂寞而做愛。這樣不就是一個完美的幸福結局了嗎?像那簡單的故事一樣。
但是,我煩惱着。
「………………」
歸根結底──我真的喜歡她嗎?
我躊躇着,難以給出答覆。
這也就是說無法接受對吧。這不是很清楚的事情嗎?
已經無法再說那些敷衍人的爛話了。
那,怎樣呢?她已經把自己的全部都展露出來了。
你又是怎麼想的。
「……也不是,不行。」
並不討厭。這並不是謊言。
也就是說,是喜歡咯?
「是啊。喜歡。」
但是你啊,也該好好想想。
什麼是喜歡。
想拯救可憐的女孩子。這份感情也只是這的延展不是嗎?
「一直在看着我?別騙人了,你就只看着自己的事不是嗎?就是這樣吧,說啊,不是這樣嗎!喜歡?寂寞?結果還是自己的事情,只想着自己的事情。完完全全就沒想對方的事。聽好了,幸福什麼的,你的容身之處什麼的,在這裏都沒有。所以,回去吧,一個人,回去吧!」
對不起,真央。
一定是這樣吧。
我從鞦韆上站起來,從傘下鑽了出來。
她輕聲說道。
兩人互相舔舐着傷口,又有什麼會變好呢?
推開這扇門,一定會有改變的。若要支持她就不得不去賺生活費了,也會去做些兼職的吧。會有各式各樣的麻煩事,也會有吵架的時候。但是一定會向好的方向轉變吧。即使吵架了,到第二天也能和好,糟糕的日子的下一天應該會有好事等着。更何況,寂寞的時候,如果有誰在身邊,就沒關係了。所以,已經,沒問題了。我們不會寂寞了。如果打開了窗戶,苦悶的空氣就會被吹得一乾二淨。是啊,再見了,無趣的日常。這無聊的現實,將來也會變得閃閃發光吧。而這不是特別讓人開心的事嗎?牽起手。兩人一起的話一定。
大顆的淚水從真央的眼裏撲簌簌地落下。
本應是對她說的話,卻像是爲了填補空空蕩蕩的內心般,在心中交織。
「──我啊,最討厭你了!」
……無論一個人有多寂寞。
「回到空氣清新的家裏去好好地休息。去附近的醫院,喫點處方藥,也悠哉地畫一下繪本,好好放鬆一下吧。」
…………但是。
就像在那海邊看見的,橘色的晚霞一般。
透明的玻璃瓶子,帶着清爽的青春的香氣,只是騙人的玩意的負離子・橘子。
不這樣的話,就會苦悶到難以出聲啊。
這也是對我自己的叫喊。毫無疑問,她是像我的鏡子一樣的存在。
做愛,也只是會讓人心情愉快,覺得稍稍不那麼寂寞了。但像那樣只能敷衍一時的快樂,是無法填補我們心中的空虛的。絕對填補不了的。
*
但是,還是要放手。就算手裏又變得空空如也。
還想起了。她的,那個,令人感到舒服的手的溫度。
遞了過來,兩人手指相觸。
「……騙人。」
「是啊,我就是個大騙子!無論是我溫柔的話還是別的什麼,全部都是騙你的!」
我更大聲地吼道。
因爲這,你曾放棄過一次。
即使會感到寂寞,只要有誰能陪在身邊,肯定會有辦法的。
因爲,是你的話,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然後,把臉埋在了一直沒回頭的我的背上。
被雨水淋溼而冷冰冰的體溫,漸漸地變暖了。
「所以,回去吧。」
「我……很寂寞……很寂寞啊。」
正因爲太像了。所以纔會被互相吸引。在她眼中映照出的自己,簡直可笑。
真是個丟人的,像垃圾一樣的傢伙。和你這樣的人分手了,她也能得到滿足。說起來,不是你會更好吧。也能去別的地方找個新的男人。這負擔對你來說太重了,就這樣拒絕不好嗎?她也一定可以獲得幸福的。
我喜歡你。
是啊。
到底也就是這種程度罷了。也沒有多喜歡嘛。
我也想過就這樣也好。因爲,現在很寂寞。
爲了讓她不再有更多的干擾。爲了她能筆直地向夢想前進。
當是時,虹色的光輝在夏季的夜空中渲染開來。夜空被各色光輝所浸染,究竟是怎樣的顏色我並不能好好分辨。只是,看到了茜色的強光。
「……搞不明白。」
後背感受到了溫暖。既不冰冷也不至於滾燙的。特別讓人安心的,她的體溫。
「這樣的話毫無疑問會向好的方向轉變吧。肯定沒錯。就算只是一點點,也是在前進。夢想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在那小小的手上放着的,是遍尋不見的失物。
也會想起她的笑顏。
一定,一定,會向好的方向────
「誰會對你這樣的,你這樣的……!」
吶,到底是怎樣。
「所以說,我完全就不喜歡你!」
無論能多清晰地看到她那不安的臉。
淋着雨,背對着她。
拜託了,就現在這個瞬間,請讓我沉醉在這氛圍中吧。
所以,像是爲了遮蓋她的聲音一般大聲喊道。
她就這樣順勢握住了我的手。
雨滴答滴答地下着。
「我只剩你了啊。寂寞得要哭了哦。所以,救救我吧。」
但是,不行。
既然不打算抱住她,就不得不好好地說出來。
……不要、不要、不要。不想要放手。好不容易纔抓住的。終於擁有的屬於我的什麼。
最後的煙花升上高空,照亮了側臉。
真的很對不起。
從嘴脣上流下血來。口中有股鐵腥味。痛得口齒不清。涎水與血液的混合液體四處飛濺。痛。痛。痛。即使如此也沒能停止咬下去。也沒能停止叫喊。
因爲,不就是這樣嗎?
發生了很多事情啊。初次見面時亂翻我的胖次。也有在居酒屋裏命運般的相遇。在咖啡店裏一起喝茶並交換了郵箱地址,每天都有發郵件,在公園裏閒聊,甚至一起去跟蹤別人了。有去她家喝美味的咖啡並被監禁了。也曾幫助我拜託色狼的冤罪。也有在同一個屋檐下度過一夜的經歷。一起去海邊玩了。放了煙花。有過許多許多的經歷。和她在一起的時間特別的開心與幸福。真的是很幸福。
「但是,討厭這樣。討厭我的久瀨,最討厭了。」
明明是那樣曖昧的感情,卻難以改變。
在說完這句話前,這一個月來的回憶浮現在腦中。
真央哭了。一邊哭一邊笑着。
若對她來說我說過的話具有巨大的重量,就不能讓她放棄。
好好地告訴她,讓她清楚地認識到我是個差勁的傢伙。
因爲,想看見你笑。一直,一直,能有那可愛的笑顏。
「我喜歡你。」
像是隻要看她一眼,就會讓自己的決心受到動搖。
只聽她的聲音,像是要哭出來一般。讓人想要緊緊抱住她。
「沒問題的!肯定沒問題的。因爲你還有夢想。還有不能捨棄的東西不是嗎?手中還握有什麼的人,肯定沒問題的。」
因爲就是這樣吧。
「……你自己回去吧。」
趕緊把我忘了,向未來前進吧。
「在那之後,我也有在尋找,然後找到了。」
「……把手伸出來。」
「所以──趕緊去死吧。」
淚水濡溼了面龐,妝也哭花了。
她讓傘啪地落在了地上。
像這樣強烈的不安,也會在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消失吧。
你現在所抱持的感情,不就只是同情嗎?
若有打着傘,這個肯定也沒問題的。
這就是我的真心話。
在她不在的時候,我確實會覺得心裏有難以填補的空白,會覺得寂寞,不安與寒冷。
然後,從口袋裏取出了什麼來。
對吧?不對嗎?
橘子。
「擅自闖到家裏亂翻胖次的女人,怎麼可能會喜歡啊!割腕什麼的完全不知道有什麼意義啊,失眠什麼的,無聊死了!來跟蹤,也把我監禁過,還不請自來地跟到我老家,別開玩笑了,給我這邊添了多少麻煩你知道嗎!怎麼可能會喜歡這樣的女人啊!我是不可能會抱你的!而且你偏偏還要說喜歡我?不想回去?再好好看看現實吧!行嗎,行吧!」
黏糊糊糾纏着我的冰冷的陰影,只要兩人相擁,總有一天也肯定會消融吧。
升到頂端的煙花,放出耀眼的黃色光芒。爆出一聲巨響。
「騙子……明明說過會一直在我身邊……」
和她在一起,特別地開心與幸福。
即使如此,我也從心底裏覺得她可愛。
所以,還請你度過幸福的每一天。
孩子氣地強詞奪理,像是爲了壓制自己不跑向她的身邊一樣不是嗎?
被握住的手緩緩地被鬆開了,不知何時已是分開。
「……別了……別了。」
我就這樣一直輕聲說着,微微揮動着手。
別了,真央。
聲音消失了。夜空也徐徐褪去了顏色。世界變得朦朧一片。
她撐着傘離開了公園。
留下的我,一人,撫摸着臉頰。水從臉頰上滑落。
這是雨。是神明的淚水。
但是,神明什麼的,不存在於任何地方。是虛假的。
只有透明的不講理的陰影盯着我。
仰望夜空,不見一絲光亮的黑暗和沉默窺視着我。
「……什麼啊,一直在看着嗎?」
沒有任何回答。
本應什麼都沒得手上,有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子。
透過玻璃看向另一側,是色彩鮮豔,卻滿是憂愁的晚霞。
就這麼無邊無際地延展着。
我雙手抱着橘子,閉上雙眼。
然後,向人工精靈祈禱着,拜託了。
並不是說相信這個。
只是,在祈禱而已。
滴下的雨露擦過樹葉,落在腳邊的水窪裏,發出鳴響。
帶着水汽的溫熱的風,運來了夜晚的不可思議的氣味。
明天一定會是個好日子。
蒸騰而上的水蒸氣化爲薄霧,淡淡的,無邊無沿的透明的白霧,月虹鋪滿了夜空。
從灰色的天空的縫隙裏,射入了模糊的月光。
明天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