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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

《無氣力英雄譚》 · 津田彷徨 · 10.1萬 字

一話 北行

在某個春光明媚的晴天。

溫暖的陽光和煦地照耀着大地,在克拉利斯王國北端的國境要塞四周,殘存的積雪也一點一滴地消失無蹤。

要說這裏是鄉下也太過於邊境,除了堡壘之外,根本沒有任何人造物。

在這塊偏僻的土地上,原本除了往來各地的商人以外,就只有國境警備兵,不會出現別的人類,但此刻卻出現了三名裝扮各異、顯得相當突兀的士兵。

其中一人是面容嚴峻的光頭男子,比起士兵,看起來更像是一名山賊。儘管看起來不太友善,不過他似乎是這三個人的老大,負責統合其他兩名士兵。

在他身旁的男子體格十分壯碩,讓人不禁將他錯看成剛從冬眠中甦醒過來的熊。他一臉嘻笑地站在一旁,揹着一把與體型相稱的大弓。他是看起來像山賊的男子與另一人之間的緩衝,臉上永遠掛着笑容。

而最後一人是紅髮美女,也是唯一的女性。若從遠一點的距離看她,美貌加上暴露的服裝,恐怕沒有男性能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除了美麗之外,沒有其他形容詞能夠描述她的外表了。

然而在她身旁的兩名男性,對她的美貌似乎無動於衷。除了因爲熟識已久之外,現在她的手上彷彿拿着貴重物品似地緊握伏特加酒瓶,散發出渾身的酒臭味,這纔是主因。

駐守在國境堡壘的克拉利斯警備兵們不斷瞥着這怪異的三人組,臉上流露着疑惑,但似乎沒有人想接近他們,都各自在崗位上執行着任務。

三人組就這樣孤立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倚靠在堡壘牆壁上,一口接一口喝着酒的女子,在喝光了瓶子裏的酒之後,終於忍無可忍地向光頭老大開口抱怨:

「喂,葛雷利,隊長那傢伙還沒到嗎?」

「別問我,我怎麼會知道。」

女子帶着酒臭味開口問道,名叫葛雷利的光頭男子摸了摸頭,不假思索地說道。

但紅髮女子似乎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微微吊起眼角瞪着他說道:

「啊?你不知道的話,還有誰會知道啊?真是的,隊長從以前就老是愛遲到,都是因爲你沒有好好盯着他,纔會害我們在這裏枯等啊。」

「喂喂喂,怎麼怪起我來了,娜妮雅,我又不是長官的隨從。」

「哼,你平常就像是金魚的糞便一樣緊黏在隊長身後,還真好意思說出那種話。」

葛雷利一臉不高興地反駁着紅髮女子,而被喚作娜妮雅的酒鬼女子不以爲然地嗤笑着說道。

看到他這麼消極的反應,艾莉潔的雙頰微微地顫動後,面不改色地再度開口說道:

「長官,你也太晚來了吧!」

尤依也明白國家目前並非處於運作完善的狀態,加上王室尚未正式握有最高權力,貴族院的影響力不斷擴張也是不容忽視的事實。

看到上司的反應,葛雷利露出了苦笑,帶着些許顧慮,開口向尤依說出從護衛人選確定時便深藏在心裏的疑惑。

艾莉潔勉強吐出了算是許可的話語後,尤依立刻向她賠罪。

「話說回來,長官,我沒想到上面會同意派你到離艾鐸布爾這麼遠的地方擔任駐外大使呢。」

「喂,你們兩個,從剛剛開始就悄悄地在說我的壞話吧?還不是因爲你找不到其他能出任務的魔法師,我纔會以讓我盡情享受北方的美酒作爲條件,答應跟你來這裏。真希望你能更感激我呢。話說回來,隊長,在這個北國真的有不少好酒對吧?」

「……妳心裏都已經有數了,還是想要冒險行事嗎?」

「哎,妳這麼說,我也沒有什麼可以辯解的……不過這次的人事異動不是我安排的,是我的上司決定的喔。」

「無論是對內或對外,正因爲有你在,才具有威嚇效果……你也不要再逃避現實了,該好好面對自己的人生了吧。」

「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吧。我有這麼常遲到嗎?我自己倒是沒有什麼印象就是了。」

「真是的……長官老是愛遲到,看來下次行動時,一定要盯着你一起離開王都纔行。」

「哎,因爲其他人都很忙啊。原本外務省打算派護衛跟在我身邊,不過誰曉得到底是要護衛還是要監視啊。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想找亞歷士和琉特來,但卻進行得不太順利。」

然而,身爲當事人的艾莉潔卻毫無懼色,對尤依振振有辭地說道:

而尤依從正面接收到公主直截了當的不滿,有些尷尬地轉開了視線,試圖打馬虎眼般地搔搔頭說道:

他們的上司,同時也是受命爲駐萊因鐸爾大使的尤依•伊斯塔茲,一靠近部下就遭到他們的責難,不禁難爲情地再度搔了搔頭。

尤依搔了搔頭,露出苦澀的表情對艾莉潔說道。

尤依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動搖不安的神情。

葛雷利腦海中浮現了今年剛從士官學校畢業、加入軍隊的新兵們,不禁露出了苦笑。

「是啊,再認真不過了。所以你可別讓我一直屈居爲公主,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回來喔!」

聽到比自己年幼的艾莉潔教訓着自己,尤依低着頭嘆了一口氣之後,緩緩地開口說道:

「……這我知道啦。必須承擔的責任,我多少也有點自覺啊。」

「啊,這個嘛……嗯,事實上艾莉潔殿下不是很贊同呢。」

這時,在一段距離之外看着他們兩人談話的娜妮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頓時銳利起來,高聲說道:

在確切理解了艾莉潔的用意之後,尤依不禁微微蹙眉,吐出曖昧不明的言語。

「隊長!」

纔剛見面就遭到猛烈責難的尤依,苦笑着爲自己的遲到辯解。

聽到尤依口中說出堪稱克拉利斯王國親衛隊中樞的兩個名字,葛雷利不禁用錯愕的眼神望着他。

「……你是認真的嗎?」

艾莉潔投出不容半點敷衍或逃避的視線,而正面承受着那視線的尤依除了她的名字之外,便再也吐不出半句話。

像這般無聊的對話進行了好一會兒後,耀眼的太陽也逐漸爬到了他們的頭頂上。這時,他們等待已久的黑髮男性終於騎在馬背上,一搖一晃地接近他們所在的堡壘。

「芙託不能來嗎?」

「尤依,我只向即將離開這個國家的你,先說出這個事實。我打算等你下次回到這個國家的時候,就宣告正式即位爲女王。」

從王都來到這裏的路途中上演過無數次的爭執眼看一觸即發,壯漢夾在散發着熊熊怒火的兩人中間,卻彷彿絲毫沒有察覺緊繃的氣氛般,笑着插入他們的對話:

「我的事一點都不重要。妳是認真在考慮要即位成爲女王嗎?老實說,國內還有反對的勢力,現在要即位似乎有點言之過早啊?」

「非常抱歉。」

凱因斯一如往常地露出爽朗的笑容,他回答完後,在沒有任何人的要求下,逕自擺出展露肌肉的姿勢。

「你這麼一說,我都搞不清楚我到底是來擔任長官的護衛,還是來照顧娜妮雅的了……不過情況我算是大致瞭解了。」

「這麼說是沒錯啦……」

對於克拉利斯王國建國至今首位女王的誕生大舉反對旗幟的人,無論就人數或成員來看,反對的規模之大讓尤依連說笑的餘裕都沒有。

「沒錯。在那些新人當中,我覺得雷斯或許可以勝任,不過亞歷士並不贊同……不過不管怎麼樣,只要有你跟凱因斯在,應該能治得了那傢伙吧。」

當他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之後,瞬間停止的思考再度開始運作了起來,緩緩地咀嚼着艾莉潔話中的含意。最後,他僵硬的嘴角終於勉強擠出一句話:

「哈哈,抱歉抱歉,途中有個不得不先繞一下的地方。」

壯漢完全無視方纔的對話,臉上浮現出爽朗的笑容,說起自己童年的往事,讓原本怒目相視的兩人宛若氣力盡失般鬆懈了下來。

「所以,我需要你——救國英雄,尤依•伊斯塔茲。」

「反對的勢力確實令人擔憂,不過一直讓最高權力者之位處於懸缺的狀態,對國家而言會是好事嗎?老實說,國家會非常不安定呀。再怎麼說,光是國家的決策,就沒有人能負起最終的責任。在這麼不安定的狀況下還要勉強維持現狀,只會對國家的今後發展產生不利的影響。難道你不這麼認爲嗎?」

看到這麼稀奇的畫面,艾莉潔心裏感覺到些許優越感,臉上浮現了淺淺的笑容。

葛雷利走到尤依身邊,瞥了一眼腋下夾着酒的女子,小聲地問道。這已經是她來這裏後的第三瓶了。

對於他的疑問,尤依面露難色說道:

望着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依然故我的娜妮雅,尤依懷着些許安心與大半無奈,嘆了一口氣,左右搖了一次頭後,轉頭看向另一名同行的人。

葛雷利摸了幾下他光溜溜的頭,一臉不情願地說道。

「隊長,你居然敢讓我等這麼久!」

面對艾莉潔從正面攻來的直擊,尤依臉上蒙上了層陰影。

而尤依身爲受到質疑的一方,在理解葛雷利話中的含意後,搔了搔頭,面露苦澀的表情開口說道:

黑髮男子單腳蹺在馬鞍上,以極不平穩的姿勢在馬背上打了一個哈欠。當他的視線捕捉到熟悉的三人組時,便一邊用右手搔着頭,一邊舉起左手向他們打招呼。

而無法掩飾內心動搖的尤依,沒有察覺到艾莉潔表情的變化,立即接着向她開口問道:

「哈哈,畢竟軍方高層原本就排擠我啊。當我一說想調到外地,他們可是求之不得呢。」

《無氣力英雄譚》3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插圖(1)
《無氣力英雄譚》 · 3 ·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 · 第1張插圖

「凱因斯,我一直忘了問你,你真的願意和我們同行嗎?」

聽到爽朗又充滿活力的呼聲,另外兩個人也終於注意到他們的上司。

「我問過亞歷士……但他說需要芙託幫忙訓練新兵,所以這次無法帶她一起過來了。以她的能力,確實十分適合擔任訓練的指導員。要是由亞歷士那傢伙親自指導,除了幾個特別優秀的人以外,根本無法成爲有益的練習吧。」

「呃,都到邊境了,你現在才問我的意願也太遲了吧……總之,只要隊長和大哥們要去,我就願意和你們一起去。」

艾莉潔聞言後,直視着尤依的雙眼,堅定地說道:

尤依似乎真心這樣認爲地歪着頭,看到他的動作,葛雷利放棄似地嘆着氣說道:

「哎,只是在我安頓下來之前的這一小段時間而已啦,也可以讓他們趁機休息一下呀。不過,我才一開口,艾因斯那傢伙就一邊哭着一邊向我求饒……哎,我是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啦。所以我就思考着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帶誰一起來,最後就只想得到你們和芙託而已。」

「可是叫你來王都,又讓你擔任親衛隊長的人是我喔!然而你卻一下子就辭掉了我親自任命的親衛隊長職務,現在又要離開王都到別的國家……把你從卡林挖角過來的我,至少有抱怨個一兩句的權利吧!」

三人當中最早注意到那名男子的壯漢,臉上浮起笑容,朝着那名邋遢的男子振臂疾呼。

「是啊,這點妳不用擔心。北國氣候寒冷,自古以來造酒業就十分發達。妳想嘛,喝了酒不是會讓身體暖和起來嗎?所以酒業特別盛行啊。」

看到他這樣的舉動,尤依心想這傢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不禁對於這趟旅途感到更加沉重了。不過一想到他們幾個人都是爲了自己而捨身同行,尤依便輕輕閉上眼睛,原本緊繃的表情也緩和了一些。

「尤依……我能理解你的不安。你認爲以現狀來看,我缺乏強而有力的後盾,很可能讓局勢變得更加混亂,對吧?除了萊因公爵和亞努姆宰相應該會願意站在我這邊之外,其他大公家都還是未知數,至於地方貴族搞不好還會伺機投靠他國呢。」

聽到尤依的回答之後,娜妮雅便挑明自己對於酒以外的事毫無興趣。她揚起右邊的嘴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後,便走向自己那匹在不遠處待機的馬,爽快地跨了上去。

「……你這不就是在辯解嗎!再說,這次的異動八成是你向萊因伯格提出來的吧?我可是知道這回事的。」

「唉,算了算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娜妮雅毫不掩飾自己凡事皆以酒爲優先考量的態度,尤依不禁搔搔頭,苦笑着點了一下頭。

在出發前往萊因鐸爾之前,突然被傳喚到公主專用接見室的尤依,儘管知道沒有其他人在場,還是忍不住環顧四周後如此說道。

尤依輕咬了下脣後,依然繃緊着一張臉,叮囑似地開口問道。

艾莉潔的口中吐出了毫無預警的宣言。

尤依聽到這段話的瞬間,宛如時間暫停地般呆立在原地。

眼見尤依在成爲大使後依然不改平時的惡習,葛雷利頓時感到脫力,無奈地開口抱怨:

「……妳太看得起我了吧。」

腦子裏浮現出反對艾莉潔就任女王的那些面孔,尤依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這倒是沒錯。嗯,原來是因爲這樣,所以這次任務纔會選我們三個人啊。也是啦,就算再怎麼人手不足,也不能突然把這個任務交給那些弱不禁風的新人吧。」

他開始絞盡腦汁,思索着該怎麼解釋纔好。艾莉潔像是看不下去似地大大嘆了一口氣。

「……你是認真的嗎?總覺得只要一跟長官說話,就會覺得自己變得相當可靠呢。哎,算了,現在說這個也沒用。先不管那些,我想問的是,爲什麼這次的任務會是這個人選?」

「……你的意思是要丟下我,跑到北方去嗎?」

然而,在還沒與各方人馬進行交涉前就突然宣告即位爲女王,是相當冒險的舉動,讓尤依也不得不憂心。

眼前這名少女儘管有點特立獨行,但絕對不是個笨蛋,甚至還比同齡的人更加聰慧。尤依從她的言行中再次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後,臉上浮現出更加爲難的神情。

「喔,是這樣嗎?既然如此,那我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其他的事,隊長高興怎麼做都行,我興致來的時候,也會幫你一點忙的。」

聽到尤依的道歉,艾莉潔拿起桌上早已涼掉的紅茶輕啜了一口,稍微滋潤下喉嚨後,一掃原本怨懟的視線,以做好了某種覺悟般的嚴肅神情直視着尤依的雙眼。

「你是真心的嗎?還是在謙虛?不管如何,你都必須好好地理解眼前的現狀纔行。不對,我想你應該早已經瞭解了,只是心裏感到抗拒吧?不過,尤依,也差不多到該做好覺悟的時機了吧?」

身爲目前國家實質領導人的第一公主鼓起臉頰,以責難的口吻對着眼前坐在椅子上的黑髮男子說道。

尤依攤開雙手,笑着說道。葛雷利慾言又止地搖了搖頭,修正自己的提問。

「艾莉潔殿下……我拜託妳,請不要說這種會讓旁人誤會的話。」

艾莉潔還以爲自己在卡林找到了自願屈居於鄉野之間的寶石,然而那顆寶石卻在轉瞬之間便從她的珠寶盒裏消失,甚至即將要前往她再也無法觸及的遠方。她帶着充滿怨懟的視線,瞪着那顆不知感恩的寶石。

葛雷利提起另一名不在場的卡林出身的女劍士,向尤依詢問不找她的理由。

「妳是……認真的嗎?」

「艾莉潔殿下……」

「哈哈,金魚的糞便嗎?這麼說來,我以前也養過金魚喔。哎,金魚真的很可愛呢。那時我年紀還很小,一直很希望牠們能陪我睡覺,每天都煩惱着要怎麼讓牠們離開水裏呢。」

包括先前受尤依所託,在士官學校裏設計了一場戲時打過照面的幾名學生,今年的新人確實有不少算是相當優秀的人才,不過對於經驗豐富的葛雷利來說,平心而論,要讓他們實際上場的話總覺得還是不成氣候。

「不,我不是指軍方,而是艾莉潔殿下……」

一聽到他說的話,艾莉潔立刻向他露出微笑。

「呵呵,聽到你親口說出這些話,我這次就破例相信你吧。畢竟你很少向人吐露內心話嘛。吶,尤依,我只想再問你一件事,你還記得那個約定嗎?」

「……我好歹也分得出來可以忘和不能忘的事啦。」

艾莉潔像貓咪般圓睜着雙眼,在她的注視下,尤依想起與帝國交戰後他們之間的對話,不禁有些難爲情地再度搔了搔頭。

艾莉潔似乎對他的回應感到很滿意,用力地點了下頭後,便走向尤依身邊。

接着她用力地握緊尤依的雙手,直直地凝視着他似乎想要轉開的臉龐。

「那就好。你答應我的喔,尤依。只要這個國家或我需要你,你就一定要回到這裏來。」

「長官,現在都過中午了,我們已經比預定的時間晚許多,差不多也該出發了吧,否則會無法趕在太陽下山之前抵達下一個驛站。」

冷不防從意識之外傳來葛雷利的詢問聲,將尤依的思緒從前些日子在皇宮裏發生的事件拉回現實。

他露出難以名狀的表情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後,轉過頭瞥了一眼艾鐸布爾的方向。

他再度回過來,搔了搔頭,對着眼前的三人露出了笑容。

「好,我們出發吧。」

尤依如往常般一派輕鬆地說道,三人也各自以笑容回應了他。

看着他們各具特色的笑容,尤依不禁苦笑着,隨後跨上自己的馬背,出發前往等待着他造訪的北方大地。

二話 驛站

一行人從國境堡壘出發,進入萊因鐸爾王國的領土後,途中數度在驛站落腳過夜,持續地往北方前進。

隨着一路往北前行,周圍的林木也逐漸轉變爲以針葉樹爲主的森林,狐狸及松鼠等毛皮獸類動物也愈來愈多。

觸目所及的動植物生態與艾鐸布爾及卡林截然不同,沿途不斷變換的景色與陌生的風景,爲尤依枯燥的旅途中增添了不少樂趣。

尤依以外的其他成員,對於自然景色似乎沒有太大的興致;尤其是娜妮雅,除了手中的瓶子裏還有多少酒之外,任何事物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儘管如此,旅途也逐漸進入尾聲,尤依等人來到了抵達萊因鐸爾王國的王都澤布爾之前的最後一個驛站——埃列門。

老闆從剛纔的騷動中平復了心情,遣辭用句十分謹慎地向尤依解釋。

男子遭到娜妮雅的空酒杯重擊,他的夥伴驚愕地朝着娜妮雅破口大罵。

「是啊,那些傢伙根本不是初升之日的人……對喔,小哥你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大概沒聽過初升之日吧?」

老闆終於注意到尤依的視線緊盯着眼前的啤酒,連忙歉疚地向他道歉。

娜妮雅彷彿看見煩人的蒼蠅般,朝着最後一名男子瞥了一眼。

「娜妮雅……居然在這種地方使用魔法啊?我不是跟妳說過好幾次了嗎,要考慮時間和場合啊。」

「什麼初升之日啊,聽都沒聽過。廢話少說,你是想要跟我玩玩,還是要投降?快點給我決定!」

眼見娜妮雅絲毫沒有反省之意,尤依不禁搖了搖頭,垂下了肩膀。他回到了吧檯邊的座位上後,向看到驚人的事態而目瞪口呆的老闆道歉:

「……那傢伙真是的。」

相對於傷腦筋的尤依等人,老闆望着喝酒速度不見減緩的娜妮雅,開心地笑着說道。

每當抵達有酒館的城鎮,娜妮雅的行動總是如出一轍。尤依聽到報告後,也只能無奈地垂下肩膀。

「工作啊?那還真是可惜,都大老遠跑到王都去了呀。小哥做的是什麼樣的工作呢?」

尤依對老闆的發言大感不解,複誦了一次問道。

尤依無奈地露出苦笑,決定今天晚上就在這裏過夜了。

「哎,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麼初升之日。不過,你這麼想就錯了。那些提出異議的人,早就被穆拉辛逐出中央,離開國家的中樞。而空下來的職位,全都被穆拉辛的黨羽佔據了。」

老闆豎起大拇指比了比某個方向,只見一位相當醒目的紅髮女子混在一大羣看來像是旅人的客人中,面前已經放着兩杯空酒杯。

「歡迎光臨。你們看來是剛剛那個充滿活力的姑娘的朋友吧?」

「喔……他們似乎很囂張呢。這麼聽來,應該爆發了不少衝突吧?」

「那個,你。就是你,方便打擾一下嗎?」

「大概是吧。她人呢?」

接着她向前伸出雙手,她的正面瞬間出現了一道搖曳的紅光。

「喔。可是這樣聽起來,充其量不過是中央主導權之爭吧。光是這樣,在王都之外的地方自稱是初升之日,應該也佔不到什麼便宜纔對呀……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尤依看着老闆俐落的身手不禁大感佩服,伸手接過了幾乎要滿出來的啤酒。

「咦,啊啊,不,是那幾個傢伙先找麻煩的,不是你們的錯……不過你還真是厲害呢!」

「我們嗎?我們要前往王都澤布爾。」

「哎……妳真是的……」

「長官,娜妮雅那傢伙早就已經奔向招牌上寫着附設酒館的旅舍了。」

「妳這傢伙,到底幹了什麼!」

「喔,王都啊,那已經不遠了呀,說不定你們明天下午就可以抵達了。不過前提是你們可別宿醉,睡到傍晚才起牀啊。」

「對於開店的人而言,她確實是個好客人呢。哎,光是她一個人喝得這麼開心也令人火大,也給我們一人來一杯吧。另外,也請幫我們準備好符合人數的客房。」

然而很遺憾地,他最後還是沒能讓啤酒滋潤他的喉嚨。因爲就在他的嘴巴碰觸到杯緣的那一剎那,身後一道熟悉的怒吼在店內迴響了起來。

「說得也是呢,不過反正我們也快到了嘛。還是趕快來決定今天晚上要住在哪裏吧……」

「纔不是哩,剛纔那些傢伙纔是山賊。唔,該從何說起呢……直到幾年前爲止,這個國家在亞爾密姆陛下的帶領下,是個人人稱羨、安定和平的國家。然而兩年前陛下的健康突然急速惡化,國政便落入宰相穆拉辛的掌控之中。而最早提出異議的,便是現在稱爲初升之日的成員了。」

「少得意忘形了,看妳赤手空拳還能囂張多久!」

「從這裏到澤布爾只要一天的路程了。哎,沒想到旅途比預期的還要短呢。」

一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是出乎意料的光景。一個裝滿了啤酒的酒杯,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着自己迫近。

「沒問題,就交給我吧!那麼,你們就在這裏坐下來吧。」

「只是些宮廷裏的差事罷了。在我們國家裏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就被派到這裏來了。」

「哎呀,我纔要謝謝你們的光顧呢。對了,小哥,你們接下來要往哪裏去呀?」

「沒問題,立刻送來。」

就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手中沒有被打翻的酒杯時,雙腳猛然被勾了一下,當場跌坐在地。

「謝謝。」

「唉……真是討人厭的蒼蠅哪,煩死了。嗝!」

纔剛走進店裏,站在吧檯裏的老闆看到尤依他們一身旅人的裝束,便這麼開口問道。

對於對動植物不太瞭解的葛雷利來說,單調的旅程讓他感到筋疲力盡,所以他以明顯表露出疲憊的語調反駁尤依。

「初升之日?……那些傢伙是這樣說的嗎?真是的,那些傢伙只是詐稱初升之日的流氓罷了。最近詐稱初升之日的混混愈來愈多了呢。」

尤依拋出酒杯分散男子的注意力,接着以掃腿撂倒男子,再以手刀往後頸部一擊,徹底截斷了男子的意識後,對娜妮雅叨唸了起來。

與娜妮雅對峙的男子一手拿着刀子,正準備衝上前攻擊的時候,背後卻冷不防傳來一道呼喚聲,於是不耐煩地回過頭去。

「我想也是……真是個讓人頭痛的傢伙啊。」

「那就艾爾啤酒吧。先給我們三杯。」

「是啊……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很可惜,我們是去工作的。」

尤依都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啤酒,對他們迥異的裝束深感興趣的老闆已經率先開口問話。

尤依露出傷腦筋的表情,邁步走向葛雷利所指的那家旅舍。來到店門口,他輕輕地推開入口處的木門。

「你們要喝什麼?我們店裏的招牌是艾爾啤酒。」

「有什麼關係嘛?有活力不是件壞事啊。再說,我的店也可以賺上一筆呢。」

尤依說着,環顧了一下四周後,突然察覺到有位成員已經一如往常地不見蹤影。

「啊?幹嘛——」

「不要緊。那我就不客氣了。」

突如其來爆發了一場騷動,卻又在眨眼間便結束了。老闆不禁對三兩下便收拾了局面的尤依投去讚賞的目光。

「又來了……真拿她沒辦法,我們也過去那家店看看吧。」

「什麼,明明是那幾個人先碰我的臉欸!」

聽到老闆這麼一問,尤依揮了揮右手否認。當他再度舉起酒杯想喝上一口啤酒時,老闆偏偏又接着開口向他問道:

「嗯,因爲我是軍人嘛。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剛纔自稱初升之日,是什麼有名的組織嗎?」

「哈哈,我這家店開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遇見喝酒喝得這麼豪邁的姑娘呢。」

老闆爽快地接下了尤依的委託,確認過娜妮雅四周沒有別的空位後,便請尤依他們三人坐在吧檯的位置上。

「初升之日……是山賊之類的嗎?」

葛雷利沒好氣地向尤依報告。他們在城鎮入口寄放好馬匹後,娜妮雅便立刻一聲不響地直奔最近的酒館了。

尤依聽了,露出苦笑,交代凱因斯將那幾個男子捆綁起來後,再度面向老闆說道:

「還真是辛苦你們了……哎呀,抱歉,我真是太不機靈了!」

尤依聽了,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慢條斯理地撫觸着下顎。

「喔,是嗎?那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看到那麼漂亮的姑娘因爲宿醉而嘔吐的模樣呢。話說回來,你們到王都是要去觀光嗎?」

「吵死人了啦!你們的呼吸臭死人了,講話的時候嘴巴不要張那麼大!」

「妳、妳、妳到底是什麼人啊!妳、妳沒聽見嗎!我們是初升之日的成員啊!」

老闆看着店員將第四杯啤酒端向娜妮雅,不禁呵呵地笑了起來。

「很有氣勢呢,大姐。不過,聽到我們初升之日的大名,妳還敢這麼囂張嗎?」

「這點倒是不用擔心,那傢伙的酒量可是出奇得好呢。」

眼前的紅髮女子手上沒有任何武器,讓男子深信自己佔了優勢。

看到男子的舉動,娜妮雅不爲所動,只是露出了十足厭煩的表情說道:

「啊啊,她已經在那裏開始喝起來了。」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他的頭部遭到一道猛烈的撞擊,接着便失去了意識。男人癱倒在地上之後,只見娜妮雅握着空酒杯站在原地。

對於突如其來的事態感到驚慌失措的男子,不自覺地同時舉起空着的左手與握着小刀的右手夾住了酒杯。

尤依交互看着坐在他兩側的兩人,確認他們也點頭同意後,便點了老闆推薦的啤酒。

娜妮雅宛若藝術家精雕細琢般的美腿,瞬間沒入男子的側頭。而遭到踢擊的男子當場飛了出去之後,大概是腦震盪了吧,再也沒有從地上爬起來。

老闆笑呵呵地說道,一旁的葛雷利不禁無奈地喃喃說道:

「想叫妳跟我們玩玩啊,妳聽不懂嗎,大姐~」

「不好意思,我的同伴給你添麻煩了。」

娜妮雅毫不掩飾地露出厭惡的表情,撂下這麼一句話後,便對怒氣沖天的男子祭出一記上段踢擊。

尤依聽了,聳了聳肩,輕輕地搖着頭說道:

或許是她的視線刺激了男子的自尊,只見他露出僵硬的笑容,把手伸向腰際上的刀子。

此時,映入他眼簾的是三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臉上浮現出猥褻的笑容,團團圍住漲紅着一張臉的娜妮雅。

尤依聽到熟悉的女性嗓音,只好含淚放下已經拿到嘴邊的酒杯,極不情願地回過頭去。

尤依帶着苦笑回答了老闆後,終於能順利地將酒杯舉到嘴邊了。

「爲什麼我非得要陪你們胡鬧啊?看了就煩,還不趕快給我滾蛋!」

三人當中最爲壯碩黝黑的男人露出下流的笑容,伸手抓住娜妮雅的下巴,強硬地將她的視線往上抬。

三人互看了一眼後點了點頭,便在老闆指示的吧檯邊坐了下來。

大概是剛剛做了些許運動的關係吧,娜妮雅突然打了一個嗝。

「詐稱?」

「長官,從國境到這裏確實不遠,不過從王都算起的話可就相當遙遠了呢。」

老闆聽了,笑容滿面地走向餐具櫃,取出了三個木製的酒杯,逐一注入滿滿的艾爾啤酒。

「啊?你說什麼?再說一次看看!」

這個國家的中樞遠比尤依在克拉利斯所聽聞的狀況還要惡劣,他一邊應聲附和,一邊向老闆進一步追問詳情。

「是啊,確實爆發了激烈的衝突。不過來不及逃離中央的人,遭到穆拉辛掌控的軍隊一網打盡,反對的聲浪就逐漸消弭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些躲過穆拉辛鎮壓的人,現在以初升之日的名義進行反抗活動吧。」

尤依從方纔的對話中,逐漸在腦海中勾勒出初升之日的樣貌,並再度向老闆確認。

老闆聽了,環顧一下四周後,才點頭肯定了尤依的想法。

「是啊,你說得沒錯,小哥真是觀察入微。初升之日一開始也只是進行一些穩健保守的反對活動,然而隨着宰相派的鎮壓愈來愈激烈,各地便接連爆發了武力衝突……而在他們知名度上升之後,連毫無瓜葛的盜賊或流氓都紛紛自稱初升之日了,現在簡直是一團亂哪。」

老闆流露出些許慍色,搖了搖頭說道。

看到他苦惱的模樣,尤依也能夠體會他的心情。

「不過還真是糟糕呢。對於當初組成初升之日的成員來說,那些詐稱的傢伙們只會帶給他們麻煩吧。」

「就是啊。在我看來,先姑且不論真正的初升之日,剛纔那些自稱初升之日的傢伙根本只是一羣人渣。」

「原來如此。話說回來,初升之日……他們的據點設在哪裏呢?畢竟他們現在不可能大大方方地在王都活動了吧。」

尤依似乎能理解老闆的煩惱般頻頻點頭,接着便開口進一步地探問具體的情報。

老闆對於尤依的打探毫無警戒,很乾脆地將自己聽到的傳聞告訴他。

「這個嘛,聽說他們的根據地設在城鎮北方的那座大森林裏。」

「喔,這樣啊。不過既然知道地點,爲什麼穆拉辛沒有派軍隊去逮捕他們呢?」

尤依拄着下顎,向老闆提出了任誰都會感到奇怪的疑惑。

老闆聽了,第一次噤口不語。然而他剛纔已經見識過尤依的本領,再加上一行人又是來自其他國家,實在沒有刻意隱瞞的必要,於是緩緩地再度開口說道:

「初升之日的根據地,是在人稱迷霧森林的大樹海當中。穆拉辛也曾派出好幾次討伐部隊,但卻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們的行蹤。不過,這些和我們沒有什麼關係就是了。畢竟他們和剛纔那些詐稱初升之日的流氓不同,幾乎不會對一般百姓出手。他們只會攻擊宰相的黨羽和政府的人。」

老闆苦笑着說道,尤依臉上也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喔,原來正牌的初升之日這麼有紀律呀。不過這件事最好不要廣爲流傳比較好對吧——尤其是對老闆而言。」

霍伊斯的話讓尤依詫異地歪着頭問道。

現場瀰漫着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在霍伊斯的帶領下,來到大使館內整潔的大使辦公室後,尤依放下行李,再次向霍伊斯致意。

沒有料到警備兵會是這種反應,尤依感到十分困惑,爲難地搔了搔頭。

克伊姆斯絲毫沒有放鬆對尤依等人的戒備,頭也不回地向身後的霍伊斯報告。

自稱霍伊斯的眼鏡男說完後,恭敬地向尤依低頭致意。

「非常抱歉,霍伊斯祕書官。這幾個行徑可疑的傢伙試圖闖入大使館,我們正要將他們驅逐出去。」

「喔,原來如此……」

通過王都澤布爾關卡守衛官的檢查,一踏入城牆內側的王都後,尤依不自覺地發出了讚歎。

「原來如此……在城市建造之初,就處處考量對外來侵略的防禦呀。像艾鐸布爾那樣以商業發展爲優先的城市,是不可能採取這麼複雜的都市結構的。」

「哈哈,這點你就不用擔心了。再說,以你們剛纔展現的實力看來,只會點三腳貓功夫的傢伙根本不是對手。不管怎麼說,還是祝你們旅途平安囉。」

「呃……你該不會是在問我吧?我是從今天起將在這裏任職的伊斯塔茲。」

「哎,剛纔真的幫大忙了啊。容我正式向你自我介紹,我是駐外大使尤依•伊斯塔茲,今後請多多指教。」

尤依就眼前可見的景觀推測着都市設計的構想,打從心裏對王都設計者發出了讚歎。不過他的感動轉眼即逝,接着便彷彿陷入沉思般,臉上露出了愁容。

「原來如此,這就是出名的壞處啊。或許有人對名聲求之不得……但照這個情況看來,不禁讓人擔心會有什麼樣的傳聞呢。」

「哇,這裏就是澤布爾啊……沒想到這麼壯觀呢。」

原本只是位於大陸西北方的小國家羣,爲了防禦南方的克拉利斯及東方大國基斯列汀共和國而結爲同盟,進而形成了現在這個國家。

尤依有些爲難似地搔搔頭,霍伊斯聞言後立即搖了搖頭。

而尤依見到他這副模樣,似乎有些困擾地再次搔了頭後,舉起右手在面前揮了幾下。

之後,由於萊因鐸爾地處大陸西方最北端,冬季嚴峻的氣候會完全切斷與外界的聯繫,反而形成保衛國家的最佳防壁,因此直到今日都能維持國家的完整。

犯下這麼嚴重的過失,克伊姆爾一想到自己可能遭受的懲處,就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哈哈,因爲閣下的名聲實在是太過響亮了呀。閣下的功績早已傳遍了我們這個鄰近的國家。或許正是因爲閣下的聲望威震天下,纔會發生方纔那樣的事情吧。說起來還是我們太丟人了……」

葛雷利聽到娜妮雅的反駁後露出了厭煩的表情,但凱因斯似乎沒有察覺到現場的氣氛,提出自己已經餓了的事實。

然而他晉升爲次席大使的這項人事命令,尤依就完全不知道了。

「唔,我也沒有看過大使館真正的樣貌……不過比照外務省給我的地圖,應該就是那裏了吧。」

「啊,關於這一點,事實上在閣下抵達之前,大使館接獲了一道人事命令,自閣下抵達的當天,我將從首席祕書官升任爲次席大使。因此,今後我將擔任次席大使的職務。」

老闆向尤依眯起了一隻眼睛,示意他不可宣揚,尤依便大大地點了個頭表示理解。

然而這樣的舉動,卻讓警備兵們誤以爲他要反抗,紛紛舉起槍對準了尤依。

尤依的視線落在地圖上,比對所在地與周遭的環境之後,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察覺到尤依突如其來的表情變化,葛雷利感到十分詫異,開口向自己的上司詢問道:

男人大喝一聲後,看似是他部下的其他警備兵頓時將尤依一行人團團圍住。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以這座城鎮的規模,生意能如此繁盛,背後一定有些原因纔對。」

「不安?……那是爲什麼呢?」

「行徑可疑的傢伙?我眼前只有伊斯塔茲閣下一行人而已,行徑可疑的傢伙在哪裏?」

「……沒想到連這點你也注意到了呀,小哥。」

見到克伊姆魯慌慌張張地再度低下頭,尤依向他露出和善的微笑,接着便轉身面向方纔被稱爲祕書官的男子。

「你怎麼了,長官?」

「伊斯塔茲?你說伊斯塔茲!喔,那麼伊斯塔茲有何貴幹呢?」

在歷經無數次的問路與迷路的過程之後,克拉利斯大使館終於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每次一抵達驛站,總是頭也不回地往酒館衝的娜妮雅,似乎早已將過去的記憶一掃而空,憤怒地否認了葛雷利的指控。不過來到王都之後,對新酒館的期待讓她雀躍不已,因此她也沒有將怒氣全部表露出來。

「是的。去年帝國入侵之後,我曾一度因事回到克拉利斯。當時在王城內的走廊上,曾拜見過閣下的尊容。那時候我作夢也沒有想到,竟然能像這樣與閣下在同一個地方一起工作……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是原本擔任首席祕書官職務的霍伊斯。」

看着眼前依然我行我素的這幾個人,尤依無奈地垂下了肩膀,策馬朝着方纔守衛官爲他們指示的大使館方向前進。

「難、難道說這男的……呃、不,我是說這位先生就是伊斯塔茲閣下?非、非常抱歉!」

之所以會從互助合作的同盟關係,成功發展爲現今成熟的國家,是五代前的初代萊因鐸爾國王的功勞。他除了不斷提升經濟與軍事實力,更積極運用政治婚姻,讓萊因鐸爾與克拉利斯等周邊國家建立起對等的同盟關係。

而尤依感受到老闆的警戒,只好雙手一攤,苦笑着說道:

霍伊斯露出微笑,率先邁開步伐,帶領着尤依一行人走向大使館。

尤依聽了,手撫着下顎,對他的發言感到些許疑惑,便開口向他確認道:

「沒關係、沒關係,我知道你們只是認真地執行着警備的任務。雖然忠於職守是好事,不過下次別再帶着偏見看人了……知道嗎?」

萊因鐸爾在上述的背景下,和其他國家比起來,地方豪族的勢力十分強盛。也因此,王都澤布爾儘管是中樞都市,但以全國面積來看,規模卻顯得略小。

「長官,我們都來到這裏了,再差一步就能抵達目的地了不是嗎!別在這裏浪費時間,趕快走吧。要是再磨蹭下去,娜妮雅的壞習慣又要開始了。」

「站住!你們是誰!」

「長官,就是那裏了嗎?」

萊因鐸爾王國。

聽到這麼不像話的理由,葛雷利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接着便像是要推着他前進似地催促着尤依。

然而身爲國王所在之地的城下町,都市的建設均以防禦外敵爲前提,市中心通往王宮的道路設計得十分複雜,讓人難以摸透。除此之外,聳立於周圍的巨大石牆散發出沉重的壓迫感,讓第一次見識到的一行人不禁嘖嘖稱奇。

「你猜想得沒錯。像剛纔那種人上門,的確會帶來些麻煩,但要是大家都知道其實鎮上很安全,這家店又會恢復成冷清的鄉下旅館了。現在大家爲了避免夜晚行經初日之升的地盤,都會特地在這裏留宿一晚呢。」

「是、是的!真的非常抱歉!我、我會銘記在心的!」

「你們沒有收到通知嗎?我是來就任大使的,真奇怪啊。」

也因此,尤依不禁懷疑起這道命令,或許是克拉利斯內部的人刻意策劃的。

三話 次席大使

「我可以稱你霍伊斯吧?今後還請多多指教。不過我有個疑問,你剛剛說『原本擔任首席祕書官職務』,是怎麼回事?」

尤依環顧了一下四周後,一臉詫異地指了指自己,回應充滿威嚇的質問。

「閣下,別站在這裏說話了,快請進吧。我來帶領閣下前往辦公室。」

「是啊,這裏建設得很不錯……應該說相當棒呢。」

「沒什麼,只是城市構造這麼複雜,我們要前往的目的地……也就是大使館,看來要繞上不少路呢,光想就覺得很累啊。」

「也請多多指教,伊斯塔茲閣下。聽聞閣下要前來此地後,這個國家的人以及我方大使館的職員都一直很不安。方纔真的是太失敬了。」

「請放心,我不會到處亂說的。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就安心了。明天我前往王都時,也必須經過北方森林旁邊,要是被暴徒攻擊,我可喫不消啊。」

他搔着頭,突然陷入了沉默。而霍伊斯見狀,一瞬間感到有些疑惑,不過旋即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一名在警備兵中明顯位階較高的男人,聽到尤依的回應後,臉上露出猜忌的表情瞪着他。

而霍伊斯沒想到他會這麼問,不禁面露苦笑。

就在他從正門一腳踏入大使館用地的瞬間,突然從大門的左右兩側衝出了一羣看起來像是警備兵的士兵,單手拿着槍阻擋他們的去路。

這時,有個散發着官僚氣息的中年男子聽到外頭的嘈雜聲,從大使館中走了出來,才終於改變了這個緊迫的狀況。

這時,這名喚作克伊姆魯的警備隊長咂着舌,簡潔地報告了狀況。

矗立在他們眼前的建築物或許有着展現克拉利斯國力的用意吧,就大使館而言實在是過於龐大了。

「你們幾個到底在說什麼,簡直太放肆了。現在我要把你們帶回去盤查,還不趕快放下你們身上的武器,乖乖照我們的指示做!」

不過繼續望着建築物也不是辦法,尤依搔了搔頭後便從馬上下來,朝着分隔出大使館與外界的正門口走去。

霍伊斯一說完,警備兵個個面露驚愕,背後不斷冒出冷汗。

尤其是對尤依等人散發出敵意的克伊姆魯,在愣了半晌之後,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大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而萊因鐸爾的王都澤布爾,正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城塞都市。

尤依絲毫沒有要聽令的意思,苦思着該如何證明自己的身分,大大嘆了一口氣。不過他隨即想起身上還帶着在進入王都時也曾出示過的任命文件,便伸出手打算從馬背上的行囊中取出那份文件。

「嗯,抱歉……你認得我啊?」

「葛雷利,我纔不會在還沒決定好下榻的地方之前就跑去喝酒呢!真是夠了,你們到底把我想得多糟糕啊!」

頭髮向後梳整、戴着眼鏡的男子一臉疑惑地步出大使館後,向怒視着尤依等人的資深警備兵問道。

在尤依身側的葛雷利聞言,也對以防衛爲目的打造的市容表達出驚歎的情緒。

「哎呀呀,我確實不是什麼孔武有力的人……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會被想成這種形象啊?」

尤依先前在王都時,曾在大使館的組織名冊上,確認過首席祕書官的名字爲霍伊斯。

「克伊姆魯隊長,吵吵鬧鬧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望着高聳的建築,尤依只是很單純地覺得大而無當罷了。

然而霍伊斯聽了,卻露出無法理解的神情再度開口詢問:

儘管警備兵個個面露兇色,但遭到包圍的人似乎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依然神色自若。

「就是說啊。不過長官,流言蜚語是很可怕的喔。」

「哼,玩笑話也該適可而止吧。即將到任的尤依•伊茲塔茲閣下,可是單槍匹馬把帝國殺個片甲不留的勇士,怎麼可能會是你這種看起來就很軟弱的男人。你這可疑的傢伙,居然擅自使用伊斯塔茲閣下的名號!」

他們滿不在乎的模樣,更加深了警備兵們的懷疑與憤怒,巴不得立刻衝上前將他們生吞活剝。

「哎呀,真是傷腦筋啊……」

眼見這座城市的構造有如一座巨大的迷宮,從現在所在的位置前往大使館勢必要走上不少路,尤依便一臉鬱悶地嘆起氣來。

克伊姆魯差點就扔下了手上的槍,慌張地低下頭致歉。其他的警備兵們見狀,也一齊低下頭。

尤依他們四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之後,將原本騎乘的馬匹交給警備兵,便跟在霍伊斯身後。

老闆方纔噤聲的理由輕易地被看穿了,他不禁對眼前的黑髮男子投以混雜着警戒與敬畏的眼神。

「總之,隊長,一直杵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們趕快動身吧。我肚子也餓了。」

在這些警備兵的壓迫之下,尤依卻絲毫沒有緊張的神色,僅僅浮現出難爲情的笑容。

「怎麼會,閣下可是立下了穩固的功績呀。竟然在原本的劣勢中擊退了帝國,就我而言,街頭巷尾對閣下的優異風評還太過保守了呢。」

「哎……」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或許您本人對此的感受不是那麼深刻呢。不管怎麼說,我們大使館全體職員,都衷心期盼着您的就任,非常歡迎您的到來。」

聽到霍伊斯誠摯的歡迎,尤依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是露出了曖昧的笑容。這時,他突然意識到這裏還有其他人在場,於是向霍伊斯開口說道:

「非常謝謝你。方纔沒有機會向你介紹,這幾位是親衛隊的成員,在出發前得到萊因伯格閣下的許可與我同行,前來擔任我的護衛。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請你也爲他們準備房間。」

尤依轉過身去,爲霍伊斯介紹葛雷利等三人。

霍伊斯聽見尤依話語中的單詞,不禁大感驚訝,難以置信般高聲說道:

「親衛隊!意思是您帶了隨侍在公主殿下身側的軍人前來此處嗎?」

「是啊。他們原本都是我的部下,我厚顏地提出了讓他們同行的要求。當然,除了萊因伯格大臣之外,也得到了艾莉潔殿下及親衛隊長的許可。因此,您不需要太過擔心。」

看着霍伊斯瞪大眼睛僵在原地,尤依便讓他放下心來。

「……這、這樣啊。各位的裝束確實與一般士兵大相逕庭,我還在猜想各位的身分,萬萬沒想到是親衛隊的人呀。」

「哈哈,你大概覺得他們不像士兵吧,直說也無妨喔。」

尤依對霍伊斯的反應並不感到意外,搔了搔頭苦笑着說道。

「不,護衛、大使、事務、財務……各自都有相應的能力、裝扮和裝備吧。我這個內務省出身的門外漢,實在沒有資格加以評斷。」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他們暫時也會在此叨擾,還請你多多關照了。」

霍伊斯極力保持鎮定,彌補了方纔的失言。尤依聽了,再度浮現出笑容,禮貌地向他低頭致意。

「我明白了。這麼說來,在此地就任的期間,他們也會隨着閣下一同行動吧。既然如此,我想現在正是個好時機。其實我必須向閣下介紹一個人,就趁這個機會介紹給各位吧。」

「介紹……是哪一位呢?」

聽到霍伊斯突如其來的發言,尤依不解地側着頭,想追問細節。

不過,霍伊斯卻沒有立刻答覆他。

「咦,是這幾天……要讀的嗎?這些都是嗎?」

「嗯,那我就繼續介紹了。左手邊的這個房間是資料室。」

一聽到尤依的回答,諾雅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諾雅聽了便轉過身來,臉上依然保持着笑容說道:

「當然囉,隊長,畢竟我根本沒有錢啊。」

但是尤依卻以非常爽快的態度回答了她的疑問。

「閣下,伊斯塔茲閣下在嗎?」

「是的,駐外大使擁有專屬的祕書官,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規定。如您所見,諾雅年輕又漂亮,能力也是無庸置疑的。畢竟她是以第二名的成績從克拉利斯王立大學畢業的,也在此地任職了相當長的時間,相信一定能成爲閣下的得力助手。」

看到他這副模樣,葛雷利不禁感到頭痛萬分,娜妮雅絲毫不感興趣地徹底無視他,諾雅的臉部則是微微抽搐着。

「請問……伊斯塔茲閣下,發生什麼事了嗎?」

霍伊斯笑容滿面地說完,轉過頭去點了點頭。

「真的嗎?哎,能有人懂得欣賞,我實在是太感動了!」

或許是考慮到一行人都扛着大量的行李,走在最前方的諾雅刻意放慢了腳步。在她身後的尤依驚愕地開口說道。

然而語出驚人的尤依,卻不明白諾雅爲什麼如此激動,露出摸不着頭緒的表情歪着頭說道:

看到尤依神情自若的模樣,諾雅理解到他顯然不是在開玩笑,不禁嚥了一口口水,接受眼前這人就是如此不可思議的人物這個事實。

進入資料室的尤依彷彿被花蜜吸引的蝴蝶,沉溺在紙的樂園中忘記了時間。當諾雅的聲音傳進室內時,才終於將他拉回到現實。

「居然想蓋得比基斯列汀的大使館還大啊?就國力的差距來看,只要有一半大就差不多了吧……不過,多虧當初蓋得這麼大,我們纔不用擔心住宿的問題。凱因斯,你說是吧?」

霍伊斯離開房間後,尤依看着諾雅,請她帶領他們一行人到房間去。

《無氣力英雄譚》3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插圖(2)
《無氣力英雄譚》 · 3 ·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 · 第2張插圖

「是啊,怎麼了嗎?」

「是,我立刻就去!」

正當娜妮雅手中的酒瓶空了,開始感到不耐煩的時候,霍伊斯帶着一名年輕的女性回到了辦公室。

「長官,既然這裏的房間那麼多,就不需要那個破舊的舊親衛隊室了吧。」

就尤依的立場而言,有祕書官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他原本打算將相關事務都交給葛雷利處理,因此對霍伊斯的介紹感到有些意外。

不過就目前的狀況來看,他沒有明確的理由可以拒絕,只好放棄似地搔了搔頭,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突如其來的介紹與人事安排,讓尤依感到些許困惑。

四話 資料室

不過每個人當然都對那名人物毫無頭緒,只能在辦公室裏等着,任憑時間流逝。

「喂,這跟當初得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樣啊!」

諾雅立刻露出微笑,向他們點頭。

「請稍待片刻。」

「說、說得也是,既然如此,就由我來爲各位介紹吧。方纔通過的地方,右手邊的房間是小會議室,主要用途是較少人數參加的會議或討論。」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如果有任何問題,都可以透過諾雅聯繫我。」

尤依一臉認真地說着傻話,葛雷利沒好氣地開口吐槽。

原本整理得相當整潔的資料室,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成了慘不忍睹的模樣,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座又一座由大量資料及書籍雜亂堆疊而成的山丘。

凱因斯認定諾雅的話是讚美,高興地單手扛着行李,再度擺出展現肌肉的姿勢。

聽到諾雅的說明後,尤依便彷彿被吸引了一般,走向資料室的門口,然後右手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門把。

在霍伊斯的命令下,部下慌慌張張地離開了現場。

「想使用需要事先申請嗎?」

「直屬……嗎?」

留在原地的尤依等人,全都疑惑地望着彼此。

「是的。除了從我國帶來的資料,還有這個國家的書籍等等,全部都存放在這裏。此外,非機密的外交資料,也都存放在這裏,因此實際上空間還略顯不足呢。」

尤依看着霍伊斯身後一頭淺栗色頭髮的女子,開口問道。

「打擾了。呃、這、這些山是怎麼回事!」

他話一說完,不等諾雅與葛雷利等人回應,便打開了資料室的門,身影隨即像是被吸入似地消失在門後。

「啊啊,妳是指這個嗎?哎,我現在想讀的資料跟書籍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就先姑且將這幾天要讀的東西挑選出來。」

「呃……長官,你已經不是校長了,不需要校長室了吧。」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總之,工作的事明天再說,現在先各自把行李拿到房間去吧。諾雅,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妳爲我們帶路嗎?」

「閣下,這位是您留駐此地的期間,直屬於您的祕書官諾雅。」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這次同行者的人選,確實已經向軍隊中樞和外務省打點好了……」

「啊、是、請多多指教。」

不知道過了多久。

諾雅介紹的這間資料室,大小看起來就跟剛纔經過的會議室差不多,因此尤依感到十分好奇。

基斯列汀共和國是克拉利斯的鄰國,也是大陸西部能與帝國並稱的大國。聽到諾雅口中提到這個名字,讓尤依不禁搖了搖頭。

爲了跟上她,尤依等人急忙各自抓起自己的行李追了上去。

「咦,這位是?」

霍伊斯聽了,不滿地咂舌說道:

「不過這間大使館還真是大呢,應該不愁沒有房間吧。」

「基本上是不需要的,畢竟這棟建築裏的房間多到數不完呢。」

在他的示意下,諾雅向前一步,向尤依等人低頭致意。

霍伊斯一離開尤依的辦公室,便氣急敗壞地向守候在外的部下厲聲問道。

「資料室?似乎相當大呢……」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我理應在一開始就向各位介紹纔是,沒想到卻發生了意外的騷動,還請各位見諒。」

儘管葛雷利等人的出現在預料之外,不過尤依帶着護衛隨行則是原本就有的安排。雖然與預期的人數有些差異,不過準備房間對諾雅而言倒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這間大使館的確非常大呢。聽說這是因爲初代大使艾利歐特伯爵提出要求,要蓋得比斜前方的基斯列汀共和國大使館還要大。」

留在原地的葛雷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搖着頭喃喃地說道:

尤依等人致謝後,諾雅便露出微笑,邁開腳步爲他們帶路。

看到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尤依不禁嘆了一口氣,開口改變了話題。

「沒什麼,只是我想先參觀一下資料室。你們就先回房間去休息吧,待會兒見啦。」

「好的。與伊斯塔茲閣下同行的各位,今天先暫時將各位安頓在客房,之後會爲各位準備正式的房間。這段期間若有諸多不便,還請見諒。」

「閣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嗯?啊啊……抱歉,請稍等一下。」

對於尤依突如其來的舉動,諾雅詫異地向他問道。

「你說得沒錯。唔,那麼就找個房間當作親衛隊室兼第三校長室吧。」

看到尤依驚訝的神色,不曉得霍伊斯心裏是怎麼解讀的,只見他浮現出笑容,自傲地開口說道:

面對驚惶失措的諾雅,受到質問的本人卻非常平靜,若無其事地看着眼前堆疊的山丘開口說道:

「喔,連這個國家的書籍也有啊……」

「嘖,看來要趕走那傢伙,會比預期的更加棘手呢。必須儘早跟穆拉辛大人商議纔行。喂,還不趕快去稟報當前的事態!」

聽見尤依的提案,諾雅感到鬆了一口氣,立刻向他做出回應。

「我叫作諾雅•雷謬爾。從以前就聽聞閣下卓越的功績,真沒想到有這個機會能成爲閣下專屬的祕書官。我將誠心誠意地輔佐您,還請多多指教。」

諾雅對凱因斯的發言感到不可思議,歪着頭向兩人問道。

「哎,長官的壞毛病,居然連在這裏也……」

「諾雅,既然妳要帶我們前往寢室,能否趁這個機會,也替我們介紹一下這一區的房間呢?還有大使館內部的構造。」

「嗯,那麼就拜託妳了。」

聽到諾雅的回答,身後的葛雷利不禁邊苦笑邊開口說道:

「的確比一般職員多一點,不過這傢伙爲了維持這種身材,伙食費也比一般人高了一點,應該說是高上許多。」

尤依聽了,用大拇指比了比凱因斯壯碩的身體答道:

尤依向揹着最大行李的凱因斯說道。凱因斯露出潔白的牙齒,一如往常地浮現出爽朗的笑容。

尤依說着,凱因斯便扛着行李,擺出了充分展示一身肌肉的姿勢。

「原、原來如此。您的體格確實是相當驚人呢。」

在霍伊斯帶着慍色的視線下,部下面露難色,極力說明自己已經事先做好了安排。

而諾雅似乎無法理解他們的對話,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指着下一個房間說道:

諾雅聽到尤依的回應後進入室內,看到眼前的光景不禁訝異地張大了嘴。

霍伊斯只簡短地這麼說道,沒有進一步的回答,便離開了辦公室。

獨自留在走廊上的霍伊斯,臉上露出了憤恨的表情,走回自己的房間。他的腦海裏,已經慌張地開始修正着該如何驅逐尤依•伊斯塔茲,並且站上大使館頂點的計劃了。

「咦?我聽說從克拉利斯本國派遣過來的人員,跟我這種在當地錄取的職員不同,薪水都很高呢?」

「沒、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

「是嗎?啊,對了,既然妳來了,可以請妳幫我找些東西嗎?」

「找東西……嗎?」

都已經挑選出這麼大量的書籍和資料了,尤依還想要找其他的東西,諾雅忍不住想開口問他,要不要等這些都讀完後再說。不過,她總算是在脫口而出之前強忍下來,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後,開口詢問上司尋找的東西。

「嗯。我在得知將會前來這個國家之後,對於這個國家與我國之間的關係及歷史,做了最低限度的調查。不過,國內找得到的資料,全都是以克拉利斯的角度所書寫的,因此我纔會想要從這個國家的角度去理解兩國之間的歷史與關係,卻一直無法找到適當的資料。」

「從這個國家的角度……也就是由萊因鐸爾人所撰寫的東西嗎?」

「嗯,那個也可以。應該說我正是爲了尋找那樣的資料,纔會來到這個房間裏的。」

要是葛雷利在場,一定會吐槽他說「你只是被書本吸引過來的吧」,不過諾雅似乎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直接回應了他的要求。

「我明白了。那麼我想最後頭的書架上的藏書,應該會符合您的需求。」

「就是這裏吧……唔,那這些書也追加進來好了。」

尤依站在書架前,快速地翻閱著書架上的藏書後,臉上浮現了笑容,將其中好幾本書堆到他要帶回去看的書山上。

諾雅再度望向愈堆愈高的書山,目瞪口呆地向尤依開口說道:

「不過,閣下,爲什麼您需要這麼多萊因鐸爾的書呢?克拉利斯與這個國家之間發生過的事,應該是彼此共通的經歷纔對呀?」

「哎,當然這多少也是出自於我個人的興趣,不過我認爲儘可能地理解這個國家的看法,也是我身爲大使的義務。再怎麼說,國家之間的同盟及友好關係,都是出自於精打細算後的結果,而演變成友好關係的過程,每個國家都不盡相同。因此,我認爲必須要理解這個國家對克拉利斯的看法,才能真正全面性地理解歷史與事件。即便是同一件事,從不同的視角看起來,很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呢。」

「原來如此……您說得確實沒錯。」

聽到尤依的解釋,諾雅恍然大悟地猛力點了點頭。

看到她的反應,尤依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宛如機不可失般開口說道:

「嗯。所以啊,從明天起,我要暫停公務一段時——」

「前面的人,通通不準動!」

正當尤依準備向諾雅說出最重要的事情時,在離這裏有段距離的地方響起了一道嗓音,傳入原本寧靜的資料室。

「對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掌握這個國家內部對立的樣貌。雖然我已經知道宰相派與其他人之間的小鬥爭,但就像妳方纔目睹的對戰一般,局勢似乎遠比想像中還要傾向一邊呢。」

因爲他注意到有兩支巨大的冰刃,朝着古雷葛利歐直衝而去。

「這沒什麼……其他還有什麼事嗎?」

他們現在包圍的這座倉庫,是初升之日在王都的據點之一。他們不久前才接獲了藏身在居民中的線報,吉森立刻召集所有的士兵,率領他們發動了突襲。

「妳居然會讓別人等,還真是難得呢。」

尤依直視着女子的雙眼,直接了當地問道。

由於交情已久,讓她感到不安的並非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個性。就算有可能會白費脣舌,也還是要提出建言——她暗自下定決心後,便片刻不停地朝着約定的大使館後院奔去。

尤依投降似地雙手一攤,輕聲地笑了出來。

「也就是說,穆拉辛厭惡克雷梅亞教團嗎?」

「是的。宰相掌握實權之前,在澤布爾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這是因爲亞爾密姆國王對於宗教和人民的活動都採取相對寬容的態度。然而,現在只要一接獲克雷梅亞教團活動的情報,治安部隊就會像這樣進行取締,這已經成爲稀鬆平常的事了。」

諾雅走到尤依身旁,看到身穿民族服飾的反抗者遭到士兵團團包圍及逮捕,很快地如此回答道。

大塊頭的男子一邊揮舞着手中的斧頭,撂倒眼前的萊因鐸爾士兵,一邊責罵着他的夥伴。接着,他便發出了陣陣怒吼,以鬼神般的氣勢往前衝去。

尤依微笑着道謝後,身材嬌小的女子稍微別開了視線。

「這麼一來,宗教活動就只能祕密進行了吧。就像是初升之日那樣。」

要是身爲強硬派的穆拉辛主導並統合了這個國家,對國力衰退的克拉利斯而言將會是個危機。

「是的。目前他們在克拉利斯的信徒還不是很多。當然在萊因鐸爾也不算多,問題是穆拉辛宰相實質掌控了這個國家,因此纔會這樣呢……」

托爾開密託斯位於大陸中央部,以宗教大國爲人所知。

因此,尤依聽到眼前女子的發言後,輕咬着下脣。

「唉……我很清楚對你生氣根本就沒用。反正你明天就會忘了這回事吧。」

克雷梅亞教在大陸衆多的宗教當中,算是比較知名的宗教之一。當然發源於托爾開密託斯也是一項重要的原因,不過因爲嚴禁魔法而被稱爲「魔法排斥主義」的教義,更成爲克雷梅亞教最具代表性的教義而聲名遠播。

「抱歉,沒有遵守約定的時間,是我不好。我向妳道歉,妳就別再生氣了。」

「這樣啊,原本均衡的狀態果然已經瓦解了啊。」

接着,他再度搔了搔頭,看着遭到逮捕的克雷梅亞教徒,對着窗外自言自語地說道:

「總之,我確認了只有兩個人在場。而且他們處於完全喪失自由意志的狀態。」

在王都的一角上演了一場激烈的攻防。

「全被妳看穿了啊。哈哈,我果然贏不了妳呢。」

尤依無法理解眼前的事態,露出嚴峻的表情向諾雅問道。

吉森的話才說到一半,便突然止住。

「覺悟吧,初升之日!」

尤依若無其事地從口中吐出了初升之日的名稱,諾雅一瞬間皺起了眉頭,但隨即略而不談,接續着剛纔的話題。

「可惡!看來也沒辦法了……把他們叫過來!」

此時,他看見似乎有兩羣人起了衝突。其中一方身上是這個國家士兵的裝束,而另一方身上穿的則是大陸中央居民身上常見的黃白色民族服飾。

聽到她這麼一問,尤依便向她問了他未能向大使館人員提出的疑問。

「昨天你讓我白白地等了一整天,居然還敢講這種話?」

從語調和內容聽來,似乎發生了什麼騷動,尤依詫異地環顧四周。

「哎,真的是很抱歉。我真的知道是我的錯了。不過,我倒是很好奇,妳爲什麼會遲到?」

「初升之日嗎……總之,根據克雷梅亞教團的規約,每週進行一次傳教活動是教徒的義務。這是出於要讓更多人認識克雷梅亞教的美好理念,但也因此讓他們無法暗中活動。」

「古雷葛利歐兵務長!可惡,居然連那頭怪物都加入了初升之日嗎!」

五話 第四名護衛

「是的,據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勝敗如何?」

「證明神是正確的啊……」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

而發祥於托爾開密託斯的克雷梅亞教,教義的其中之一便是排斥魔法。

娜妮雅在外與人發生衝突的可能性瞬間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尤依忐忑不安地步向房間裏唯一的一扇窗戶旁邊,將原本半開的窗戶徹底打開後望向窗外。

「很抱歉,關於那些孩子的情報就只有這些了。我也只比你早兩天抵達這裏而已。」

不過對於他的提問,女子的回答卻相當冷淡。

身材嬌小的女子像是死了心般喃喃地說道,將尤依的手從頭上揮開。

「喔,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看到她的反應,尤依露出了嚴峻的表情搔了搔頭。

這時,站在他身旁的男子以充滿怒意的聲音大喊:

深夜,原本應該一如往常地籠罩在寂靜之中的王都澤布爾。

「妳說的克雷梅亞教團,是指那個奉行魔法排斥主義的克雷梅亞教團嗎?」

諾雅似乎也難以理解信徒的想法,因此在說明的時候,音量不自覺地愈來愈小。

尤依以前曾經與穆拉辛的弟子交手過,因此立刻理解了諾雅的解釋,並瞭然於心般大大地點了兩下頭。

「發生什麼事了嗎?」

尤依的手失去着力點,於是將被她揮開的那隻手放到自己的頭上,搔了搔頭兩次。

慌忙之間衝出倉庫的初升之日成員,就如線報所稱,人數不及己方的一半。也因此,當初吉森認爲能夠迅速制伏他們的判斷也是合情合理的。

「這樣啊……」

尤依注意到她話語中包含了某個讓他在意的詞語,便帶着訝異的表情向她確認:

「明知故問,真是令人火大呢。你真正想知道的,是那些孩子是不是也在場吧?」

「笨蛋,專心看着前方!比起追究爲什麼會被發現,要先專注在如何突圍啊!」

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後,率先開口的人是一身黑色裝束的女子。

尤依對於這個國家的宰相與克雷梅亞教之間的關係一無所知,於是開口向諾雅詢問。

「喔。不過,難道他們甘願冒着被逮捕的風險,也要這麼做嗎?」

女子刻意壓低音量,轉到下一個話題。

「喔,那些人是克雷梅亞教團與治安部隊。」

尤依這麼說完,便沉默不語。

在最後方指揮着萊因鐸爾士兵的治安警備部部隊長吉森,咂着舌露出了憤恨的表情。

「你說得沒錯。宰相派與其他反對他的人之間,依然持續着相當激烈的鬥爭,不過勝敗幾乎是一目瞭然了。」

站在最前方,對着萊因鐸爾士兵揮劍的男子,焦躁地開口說道。

「超乎預期……呢。原來如此,原以爲從克拉利斯士官學校綁架魔法師未免太沒效率了,但能運用到這種程度的話,也算是相當值得了。」

眼看勝負已定,她便從戰場上移開視線,飛躍在王都建築物的屋頂之間,離開了現場。她朝着目的地直直奔去,腦海中浮現出待會兒即將會面的男子性格,不自覺地扭曲了臉。

全副武裝的萊因鐸爾士兵們,單手持着劍不斷推進。

「嘖,真是沒用的傢伙!」

「他們怎麼會發現這裏的!」

聽到充滿火藥味的話語,尤依爲難地用右手貼着額頭,苦笑着解釋:

「哎,因爲我必須帶着娜妮雅一起走纔行,妳就不要這麼計較了嘛。」

而這也跟近年來在大陸各地,使用魔法及不使用魔法的人之間的歧異愈來愈大有關。克雷梅亞教吸收了對魔法師具有歧見的人,在大陸西方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擁有愈來愈多的信徒。

「真不愧是古雷葛利歐。只不過……」

「初升之日和治安部隊在王都西部交手了,所以我就去看了一下情況。」

「也就是說,他們並非受到強制而進行宣教活動,而是在理解了被逮捕的風險後,仍自發性地從事這些活動囉?」

「不過居然能運用到這種程度,看來不太妙呢。要是他還善良地希望能不要傷害他們的話,又會更加棘手了。」

「不是的,穆拉辛宰相厭惡的並非克雷梅亞教團本身,而是無法接受魔法排斥主義的教義。畢竟他原本是魔法師呀。」

副隊長聽到吉森的命令之後,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再度向他的上級確認。

女子注視着他,嘆着氣開口說道:

她看到那些魔法師顯然受到藥物或魔法的控制,眼中失去了理性的光彩,領悟到他們的行動並非出於自我意識,而且還能行使超過自身實力的魔法。

在他們的前方,明顯人數屈居下風且身上沒有裝備的人,拚命地揮舞着手中的劍。

一抵達目的地,身旁傳來的話語讓她露出不快的表情,以尖銳的視線投向靠在大使館牆上的黑髮男子。

「說、說得也是……我立刻安排!」

「人都已經帶來這裏了,現在纔去請示許可不覺得太遲了嗎?那些直屬於穆拉辛大人的傢伙,確實不是我們能任意調用的。不過當時我們借了兩人常駐,正是爲了能在這種緊要關頭派上用場啊!」

然而,沒想到在初升之日成員當中,竟出現了曾任萊因鐸爾軍兵務長,並以勇猛著稱的古雷葛利歐,打壞了吉森的如意算盤。

在吉森的斥責下,副官彷彿要逃離現場般急忙飛奔而去。

吉森低聲說道,確認副官的身影已經從視線中消失後,便轉向前方。古雷葛利歐孤軍奮鬥的身影映入眼簾後,他再次開口說道:

「……是的。不過對他們而言,像這樣受到士兵鎮壓,似乎也是他們跨越苦難、證明他們的神是正確的所必經的道路。」

尤依從這句話中明顯感受到不悅的情緒,知道她現在十分火大,便單手輕輕地拍着她的頭。過了一會兒後,開口向她道歉。

「不,能直接目擊他們的身影就已經幫了我大忙,謝謝妳。」

這時,他注意到房間裏有扇半開的窗戶。

聽到諾雅的答覆後,尤依輕輕地咬着下脣。

「這樣真的好嗎?沒有得到穆拉辛大人的許可……」

「是的。在國家中樞幾乎全面遭到穆拉辛派掌控的情況下,穆拉辛的焦點已經轉向了地方豪族。會對地方進行壓制也是必然的,畢竟這個國家原本就是由小國集結而成的。」

「的確是如此。但是,有一點讓我感到相當奇怪,就是這個國家的王室。我聽說國王病倒了,不過政權的轉移未免也進行得太快了。王室不可能毫無抵抗地把權力拱手讓人吧?」

這個國家能與鬥爭不斷的克拉利斯保持良好的關係,現在甚至締結了同盟,都是因爲萊因鐸爾國王人品溫和之故。

他的德望甚至在其他國家也爲人所知,就算身體狀況惡化了,尤依也不認爲王室會因此而失去民心。也因此,尤依對於國家權力的迅速轉移感到十分疑惑。

「當然不是這樣的。據說在國王病倒後不久,這個國家的繼承人凱伊拉王子就突然行蹤不明。把王子的消失想成是穆拉辛暗中操控的會比較妥當吧。而剩下的王族,第一及第二公主遭到軟禁,王妃及其他與王室有關的貴族,也都以護衛的名義遭到監視,受到徹底掌控。」

「喂喂,這麼說來,這個國家已經完全處於穆拉辛的體制之下了嘛。」

尤依皺起了眉頭,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道。

然而,女子隨即搖了搖頭,否認了尤依的看法。

「也不完全是這樣。我剛剛也說過,這個國家是由小國集結而成的對吧。而穆拉辛是出身於其中一個特別弱小的北部國家,再加上他曾因爲到魔法大國斐拉敏特公國留學,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國內,因此現在似乎仍有不少不願屈居於穆拉辛之下,不肯乖乖聽命的傢伙。」

「原來如此。初升之日能存留至今,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尤依心想,以克拉利斯的現況而言,絕不樂見穆拉辛在現階段就掌握所有的權力。

因此,當他聽到穆拉辛想要統治全國可能還要花上一點時間後,稍微鬆了一口氣。

「此外,在部分地方的有力人士當中,暗中與初升之日往來的傢伙也不在少數。哎,不管是在哪個國家,權力鬥爭或相互較勁都是常有的事呢。」

「這番話聽起來還真是刺耳呢。對了,王都本身又是處於什麼狀態呢?傍晚抵達這裏的時候,我對大量的士兵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呢。」

在來到大使館沿途中所遇見的士兵,以及從資料室裏看見的鎮壓克雷梅亞教團的治安部隊,讓尤依感覺到王都的狀態並不算安穩。

一身黑色裝束的女子肯定了尤依的看法。

「是啊。你應該也看得出來,自從穆拉辛實質躍居領導地位之後,便不斷一意孤行地擴張軍備,多餘的軍力就拿來充當王都的警備或治安部隊。不過因爲是倉促之間成軍的,所以素質十分低下。」

「啊,原來是這樣啊。確實在我的印象中,士兵裏頭似乎混雜了不少不良分子呢。」

回想起自己一路上遇見的那些士兵的樣貌,儘管是別的國家的事,但尤依還是忍不住同情起王都的市民。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你也隨時處於監視之下喔,言行舉止都務必多加留意。」

「長官,待會兒真的不需要護衛嗎?」

然而等到他收到回信,已經是下個月的事了。

「真的是如此嗎?或許貴國在先前的戰事後,確實多少有些疲弱,然而擁有你這名能隻身擊退帝國的大將,要消滅我國應該是易如反掌吧?」

「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只是想要稍微跟他聊一聊罷了——也就是握有這個國家實權的穆拉辛宰相。」

「是啊,不需要喔。」

「……你真的很愛隨便命令別人欸。」

前來引導的人員要求尤依跟着他走後,尤依依序望了望三名護衛與諾雅。他向他們露出笑容後,向來毫無幹勁的表情也稍微嚴肅了起來。

「他恐怕和穆拉辛有所勾結呢,不過我也還沒有掌握確切的證據就是了。接下來你想怎麼做呢?據說在你來到這裏之前,他原本會成爲這裏的最高長官呢,他一定覺得你很礙眼吧。要是置之不理的話,事情恐怕會愈來愈棘手。」

尤依搖着頭這麼說道。穆拉辛推了推眼鏡後,直接說出了心裏的疑問。

六話 宰相

而穆拉辛聽到回答後輕輕地挑眉,再度向他開口詢問:

穆拉辛的部下在門口現身,向一行人深深地鞠躬後,將視線鎖定在尤依身上,開口說道:

尤依露出苦笑,搔了搔頭之後,簡短地回答。

「當然。再說,現在克拉利斯根本沒有與貴國交戰的能力呀。」

「那些人多慮了。說起來,我只是因爲受到克拉利斯軍隊內部的排擠,纔會被丟到外務省的。因此,就算我派駐在這裏,軍隊也不會採取任何行動,請儘管放心。」

「不勝感謝。貴國艾莉潔公主與你的關心,在陛下的健康狀況穩定了之後,我會親自轉達給陛下的。」

「不,這是不可能的。再怎麼說,與貴國之間的和平,是我以及我國最大的期望。」

聽到女子詢問今後的計劃,尤依根據從她口中得到的情報,在腦海中將原定的計劃表進行了些許調整。

「這樣啊,我明白了。」

等到他坐下後,穆拉辛向等候在一旁的祕書下達了某道指令。過了一會兒,便有兩杯咖啡放置在尤依面前的矮茶几上。

「還請你別裝糊塗了。你是克拉利斯當前最重要的人物吧。然而克拉利斯卻派遣你出任這種邊境國的大使,一定是有什麼企圖纔對吧?」

聽到穆拉辛再度一語直探核心,尤依理解到自己遭到的警戒程度比想像中更高。

「檯面上?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聽完了部下的報告,穆拉辛點了一個頭後,重新面向尤依。

然而,眼前這名目光宛如猛禽的男子,彷彿要探求尤依真正的意圖般加深了眼神的力道。

尤依終於依依不捨地將視線從花瓶身上轉開,回過頭來望着葛雷利說道。

「這我知道……」

而尤依頭也不回,很乾脆地回答了身後的葛雷利。

「咦……所謂的意圖是指?」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努力地維持臉上的笑容,刻意以輕鬆的語調回答:

「喔,人事異動啊。真的是如此嗎?哎,雖然我不這麼想,不過有人認爲這是克拉利斯爲了進攻所做的佈局呢。若是你能坦率地表明來意,雙方也就不需要進行無謂的戒備了。」

尤依爲了取得與穆拉辛會面的機會,在抵達王都澤布爾的隔天,便送了一封載明就職問候與會談要求的信給宰相。

「這樣啊,真是遺憾。不過,我這段時間都會留在這個國家,非常期待還有機會能再與宰相大人會面,屆時再針對我們兩國的和平與發展詳談一番吧。」

尤依帶着微笑,向眼前充滿霸氣的中年男子問候致意。

穆拉辛聽了,一邊向尤依投射出探求真意般的視線,一邊開口說道:

穆拉辛正色地如此說道後,原本守候在旁的部下走到他的身邊,在耳邊低聲私語。

「監視我?會是誰下的令啊?」

就這樣,房間裏飄散着短暫的沉默。正當尤依在腦海中整理好會談中要說的內容時,等候室的門也被打開了。

穆拉辛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移動到尤依對面的沙發上後,露出了無所畏懼的笑容開口問道。

「是外務省的霍伊斯次席大使喔。」

「唔……英雄伊斯塔茲閣下都這麼說了,我想你必定不會辜負我們的信任吧。」

「伊斯塔茲閣下,非常抱歉,下一件公務預定的時間就快到了。雖然感到十分可惜,不過今天的會面就到此爲止吧。」

「好啦,這件事我會想辦法解決的。那你自己打算採取什麼行動?」

「可是現在也有許多萊因鐸爾的士兵守在房間外頭,明顯就是對長官有所戒備呀。」

「伊斯塔茲閣下,那個……我也不能跟你同行嗎?」

聽到尤依的委託,女子老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後,嘆了一口氣。

「啊……原來是他呀。說得也是呢。若不是有我國大使館狼狽爲奸,當初也不會將瓦姆引薦至克拉利斯,綁架學生的行動也不會進行得那麼順利吧。」

「唔,這裏的擺設都相當講究呢。萊因鐸爾的陶瓷果然十分精美。」

不過由於她身處於陰暗之中,尤依並沒有察覺到她的表情變化。

「掛心……到底是什麼事?」

向來以等待好運降臨爲行事方針的男子,竟然罕見地宣告要主動採取行動,讓女子不禁大感意外。

「是啊。我也非常希望我國和貴國之間,能建立起比以往更加穩固的同盟。此外,稍微改變一下話題,其實有一件事讓我們很掛心……」

穆拉辛聽了,臉上浮現出笑容,請他在房間深處的沙發上落坐。

「應該是吧。不過,就現階段而言,穆拉辛還沒有理由要加害我吧。」

「沒錯。另外,能不能請妳再多蒐集一些有關初升之日的情報?目前暫時還不需要聯絡對方。」

「原來如此。哎,這樣我就放心了。亞爾密姆國王是衆所周知的賢王,我也會祈禱國王陛下能早日痊癒的。」

看到她的反應,尤依露出苦笑,搔了頭兩次。

尤依腦海中浮現了霍伊斯充滿內務官僚氣息的樣貌,將先前發生的事件與現在獲得的情報串連在一起後,很肯定就是他暗中投效了萊因鐸爾。

彷彿要宣示自己沒有敵意般,尤依攤開雙手,露出了微笑。

尤依最擔心的是穆拉辛握有主導權之事,不過這部分當然不能說出口,因此他便對眼前的宰相如此說道。

萬萬沒想到諾雅會有這樣的要求,尤依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隨即搖了搖頭。

放任霍伊斯不管的方針,讓嬌小的女子露出了些許憂心的面容。

尤依觀賞着等候室中擺設的花瓶,輕輕地撫觸着瓶身。

「哈哈,謝謝妳的好意。雖然妳對這個國家的豐富知識讓我充滿了期待,不過這次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是嗎……那麼就隨你決定了。」

過了一會兒,他露出極爲認真的神情,開口說道:

信件中特別強調是以短暫的時間爲前提,答應了尤依的請求。尤依看着信,不禁搔了搔頭,露出一抹苦笑。

只見一名鏡片背後的目光有如猛禽的男子,以打量般的視線看着他。

「不,暫時還是讓他爲所欲爲吧。讓他繼續保持目前的狀態,反而更容易預測對手的舉動。只要小心不要犯下致命的錯誤,讓對手有機可趁的話,自然會有辦法解決的。」

眼見穆拉辛收起了矛尖,伸手拿起了眼前的咖啡,尤依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將話語的主導權搶了過來。

儘管非護衛的祕書官同行應該沒有問題,不過考慮到剛剛纔拒絕了葛雷利,尤依還是否決了諾雅的提議。

聽到突如其來的詢問,穆拉辛靜靜地將手中的咖啡杯放回杯碟上,直視着尤依的雙眼,催促他說下去。

就在葛雷利退下後,又有一道嗓音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傳向尤依。

「嗯,聽說你到此地任職後,我也很想和你見上一面。不過很可惜,一直抽不出時間來。總之,你用不着這麼客氣,先在那裏坐下來吧。」

「那麼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克拉利斯派你到這裏來,究竟有什麼意圖呢?」

「謝謝你這麼擔心我,不過你們在這裏等着就可以了。他在百忙之中抽空與我會面,我也不能太失禮。再說,要是真的被那麼多的士兵層層包圍,就算我帶上了你們幾個護衛也無濟於事吧。雖然這不是我的作風,不過偶爾也必須要有所覺悟纔行呢。」

原本視線在房間裏四處遊移的尤依,急忙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主人。

葛雷利勉爲其難地同意後,尤依苦笑着點了點頭。

穆拉辛投射出不許矇混的銳利眼神,再度逼問尤依。

然而尤依卻對他的眼神視若無睹,拿起面前的咖啡啜飲了一口之後,纔不疾不徐地開口說道:

「哈哈,抱歉啦。」

「陛下長年身負國家重任而過度勞累,現在正在靜養中的確是事實。不過,負責的醫師與治療魔法師都說目前健康狀況已無大礙,請不用擔心。」

「像你這樣功績卓越的人會遭到貶職,我實在是難以理解……總之,克拉利斯沒有侵略我國的企圖,我可以這麼理解吧?」

一行人抵達王宮後,便被帶往了緊鄰穆拉辛辦公室的等候室中。被吩咐在宰相有空之前必須在此等待之後,他們便在這裏消磨着空閒的時間。

在穆拉辛的催促下,尤依立刻道了謝,在看起來相當高級的皮製沙發上坐了下來。

「總之,現階段就以蒐集情報爲優先……吧。既然妳在暗中行動,我就試着在臺面上進行一些活動囉。」

當他一踏入室內,首先映入眼簾的光景,是體格精壯的衛兵佈滿了房間的四周。

聽到尤依帶着笑容說出的話語,穆拉辛終於緩和了皺起的眉間,並在這次會談中首度露出了微笑。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明白了,不過還是請你務必小心。要是有什麼狀況,我們也會隨時衝過去的。」

冷不防聽到穆拉辛毫無客套、直接了當的質問,尤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微微地歪着頭說:

這時,一道強而有力的聲音從他正面直接傳遞而來。

見到如此大張旗鼓的戒備,尤依不自覺地露出了苦笑。

「宰相大人已經準備好了,請伊斯塔茲大使閣下往這邊走。」

「你就是尤依•伊斯塔茲大使吧。遠道而來,辛苦了。我是宰相穆拉辛。」

「初次見面,我是駐外大使尤依•伊斯塔茲,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同意接見我。」

接着又過了十天的調整與準備,尤依才終於帶着三名護衛與祕書官諾雅,前往穆拉辛所在的王宮。

「哈哈,沒什麼特別的用意啊,只是普通的人事異動罷了。」

「老實說,我在國內時就聽聞了亞爾密姆國王的健康狀態欠佳,一直掛心着他的狀況……而我國第一公主艾莉潔殿下最近也痛失父親,所以對於以前曾經見過面的國王陛下感到非常擔心。」

尤依一邊回想着來到這個國家之後所見過的人,一邊向身材嬌小的女子問道。

看着尤依專注玩賞房間裏的花瓶的背影,葛雷利不禁露出些許詫異的表情向他問道。

尤依從椅子上起身後,便跟在引導人員身後前往穆拉辛的辦公室。

「是啊,我國也期盼能與貴國永保同盟關係。儘管今天會面的時間短促,但能確認彼此的想法,可說是相當具有意義的會談。」

聽了穆拉辛宛如結語般的發言後,尤依露出微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接着他準備離開辦公室,緩緩地走向門口,把手伸向入口的門把。

然而,這時他突然停下了動作。

對於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警備兵感到非常可疑,各自將慣用手放在佩掛在腰間的劍上。

正當辦公室裏竄過些許緊張的情緒時,尤依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轉過身,苦笑着向穆拉辛開口問道:

「啊,對了,非常抱歉,我忘了還有一件事想向宰相請教。」

「請教?究竟是什麼事呢?」

尤依的臉上出現了考試即將結束時,腦中突然閃過解答般的表情,穆拉辛不禁一臉訝異地看着他。

「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其實是有關於一名來自貴國的男子,直到不久前都在我國士官學校擔任教授,名字叫作瓦姆。宰相認識這個人嗎?」

「瓦姆?嗯,沒有印象呢。」

與內心的情感相反,穆拉辛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簡短地回答了尤依。

而聽到他的回答,尤依對着在臉上徹底抹去情緒的宰相露出了微笑。

「是嗎?事實上,他到我國士官學校任職之際,提出了一份履歷表。上頭記載了他來自貴國的魔法學校,主修咒術和攻擊魔法,而指導者的欄位上寫着穆拉辛這個名字,因此我想宰相有可能知道這個人呢。」

「唔……那個名叫瓦姆的人,他怎麼了嗎?」

穆拉辛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但聲音裏卻第一次透露出微弱的動搖。

尤依察覺到這個細微的反應,右邊的嘴角微微上揚。

「哎,我在調任爲大使之前,曾經在那所學校當過校長。叫做瓦姆的那名男子,在學校惹出了一點麻煩,所以我纔會記得他。不過,那種問題教師所寫的履歷表,恐怕也不足以採信吧,請原諒我提出了這麼冒昧的問題,還請不要放在心上。那麼,我就告辭了。」

尤依話一說完,向穆拉辛低頭行了一禮,接着便迅速地離開了辦公室。

留在原地的穆拉辛,輕輕地咂着舌,以混雜着焦躁的聲音向身旁的部下說道:

「嘖……這傢伙就是尤依•伊斯塔茲啊。果然是個不能大意的男人呢。進行得怎麼樣了?關於那傢伙的事有查到什麼嗎?」

當他開始遊向自己思緒的汪洋之中,馬車裏的對話也隨之終止,只剩下車輪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響傳進他們的耳朵裏。

看到她的反應,娜妮雅瞬間對諾雅失去了興趣,無所謂地再度將酒瓶放到了嘴邊。

然而,一旁的葛雷利突然以強烈的語氣打斷了他的話。

娜妮雅插入尤依與諾雅的對話,心情愉悅地再度把酒瓶放到嘴邊。

葛雷利和凱因斯趁着這個難得的機會,一邊環顧周圍的街景,一邊指着市內所見的各幢建築向諾雅請教。

馬車出發後,確認了周圍已經沒有萊因鐸爾兵,葛雷利便向尤依詢問在會談中對穆拉辛的印象。

諾雅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憤恨的表情,一邊搖着頭,一邊批評着國家政策。

「可惡,居然給老師惹來了這麼多麻煩,真是個沒用的傢伙。總之,加強對尤依•伊斯塔茲的監視,聽到了沒有?」

尤依爲了說明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地向諾雅解釋着。

她注意到諾雅從剛纔就一直不斷看向她,擅自將這個動作解讀成她也想喝酒,便將酒瓶遞給諾雅。

聽到祖國很可能遭到侵略,諾雅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啊,原來是軍事費。該怎麼說呢,似乎不令人意外呢。」

「可、可是,我國和萊因鐸爾之間可是有同盟關係的,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出兵進攻……」

「長官!」

「當初同盟關係並不是由穆拉辛締結的,在取得支配權後,隨便找個理由就可以輕易終止了呀。」

然而,當他們一看到是品行不端的士兵與棄民孩童的組合,不是好奇地站在遠處看着好戲,就是興味索然地快步離去。

聽到葛雷利的話,尤依轉頭望向正好經過馬車旁的棄民孩童。

葛雷利摸了摸光溜溜的頭,根據尤依的話對宰相發出了評語。

聽到尤依立即反問,諾雅的視線移向左方,露出更加嚴峻的表情。

「嗯。不過,穆拉辛大概不在乎這一點吧。」

「這麼說來,另一個意義便是……」

「怎麼了?」

諾雅原本在偷偷瞄着一坐上馬車便開始喝起酒的娜妮雅,聽到尤依突然向自己搭話,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要去救人!」

諾雅絞盡腦汁,試圖找出可以反駁的理由。尤依考慮到她的心情,以溫柔的口吻說道:

「諾雅……那是怎麼回事?」

一個看起來十分年幼的女孩,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擺出乞討般的動作。這引起了尤依的注意,於是他指着女孩向諾雅問道。

原本就跟緊張感無緣的酒臭女子就另當別論了,但其他人看見窗外的景色逐漸熟悉起來,馬車裏的氣氛也跟着稍微放鬆了下來。

「如果光靠這個國家本身無法創造未來,只要搶奪南方國家的豐富資源就行了。這麼一來,這個國家就能穩定發展。原本應該用於社會福利的預算,只要在佔領的南方國家中進行搜刮便綽綽有餘了呢。」

「那個小鬼,看起來不太妙啊!」

然而尤依卻進一步向她提出現實的可能性。

對於娜妮雅突如其來的舉動,諾雅感到很困惑,急忙揮着雙手,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非此意,拒絕了娜妮雅。

然而,尤依卻伸出右手製止了他的行動。

尤依對於她的解釋,一方面表示肯定,另一方面又補充了不足之處。

「說起來,最近的小鬼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呀。看來我們得好好教她,偷別人的東西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不過,也有人對於眼前這座城市的縮影感到勃然大怒。那人就是最早察覺到孩童的模樣不太對勁的葛雷利。

「目前能追查到索巴克利恩野戰之後的經歷,不過在那之前的事還未能……」

尤依循着諾雅的視線轉過頭去,看見兩名看起來品行不端的士兵在市區巡邏的身影。

尤依以平靜的口吻吐出這段話,讓諾雅不禁啞口無言。

「你們到底都在幹什麼!成立諜報部不就是爲了調查嗎!我已經給了你們充裕的預算,你們到底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尤依還無法理解葛雷利話中的含意,便命令馬車停下來。然而,當他看到孩童將手伸向其中一名士兵腰際的瞬間,終於領悟到葛雷利所擔心的事態。

葛雷利這麼說道,露出嚴峻的表情從座位上起身,準備衝出馬車。

「這樣啊。連長官都這麼說了,看來宰相大人也不是徒負虛名呢。」

尤依漫不經心地聽着他們的交談,無所事事地朝着馬車前進的方向眺望着車窗外。

諾雅露出了沉痛的表情開口,除了尤依,也向馬車內所有人說明。

聽到他的詢問,尤依露出複雜的表情,一邊搔着頭,一邊說出率直的感想。

「非常抱歉。然而,畢竟我們在克拉利斯設下的間諜網,在瓦姆遭到逮捕後就瓦解了……我們推測對方恐怕是循着這條線,找到我們的諜報網了。」

「不,穆拉辛大人從不出席任何活動。據說他這兩年甚至不曾回到自己的家,每天都是在王宮裏度過的……因此,這個國家的人民大多沒有親眼見過穆拉辛大人。事實上我也不曾見過他……」

結束了與穆拉辛的會談之後,尤依回到葛雷利他們身邊,向他們表明任務結束,接着一起搭上回程的馬車。

就在女童搶過士兵系在腰上的金幣袋,準備逃離的瞬間,身旁原本在和他交談的另一名士兵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

「呃……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現在穆拉辛大人似乎一手包辦了內政的所有事務。據說他因此而幾乎足不出戶,一整天都待在辦公室裏。」

因爲另一名士兵臉上露出淺笑,盯着女童手部的動作。

「嗯,是啊,不過我想穆拉辛應該有更深遠的考量。比方說,不只是初升之日,爲了要讓地方豪族臣服,增強中央的軍事力量也是有效的手段。也因此,他不惜僱用見錢眼開的士兵。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關係,除非出現了更大的利益,否則其實是很難撼動的。藉由刪減社會福利,成功地運用國家的錢大量擴充能爲自己效命的兵力,就是宰相大人的計劃吧。」

就在他們抵達市中心的時候,尤依在窗外的景色中突然瞥見了樣子不尋常的小孩。

「比預期得還要早結束呢。那麼,你覺得穆拉辛宰相怎麼樣?」

路上有些人聽到了哀嚎聲,注意到騷動而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足不出戶啊……爲了得到權力,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我只要有了這玩意兒,其他什麼東西都不需要了呢。」

部下以顫抖的聲音說出了理由,穆拉辛的臉部又變得更加僵硬,對着不在場的瓦姆高聲咒罵道:

「可、可是,那種事……」

差點遭搶的士兵,看到身旁士兵露出嘲笑的神情,才終於察覺到方纔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態。他漲紅了臉,發出怒吼,毫不猶豫地用左腳踩在被壓倒在地的孩童腹部。

「是的。自從宰相握有這個國家的實權後,像她那樣的人,也就是遭到家人遺棄的老人和小孩就愈來愈多了。而這也是因爲穆拉辛大人以會導致國家衰退爲由,全面修改福利政策,使得養不起自己雙親或子女的人急遽增加。」

七話 棄民

「啊啊,所以妳剛剛纔會想要和我同行嗎?真是抱歉了。不過,他從來不離開王宮啊……」

「原來如此啊。既然這樣,節省下來的經費都用到哪裏去了?」

在穆拉辛宛如利刃般的視線下,部下奮力地點了點頭,接着爲了實行指令,立刻快步地離開了現場。

尤依聽了,露出苦笑,接着把話頭轉向坐在身旁的女性。

看到她們兩個的互動,尤依露出苦笑,再度將視線轉回到諾雅身上。

「也就是說要將初升之日一網打盡嗎?」

穆拉辛下達了命令之後,瞪了部下一眼。

「哎呀,真是個亂來的小鬼啊。難道沒有人教過妳不可以偷別人的東西嗎?」

「用在那些人身上了。」

緊接着,他毫不猶豫地便把女童壓倒在地上。

聽到陌生的字眼,尤依不禁皺起了眉頭反問道。

「可是,就算真的是這樣,長期來看,這個國家將會無可避免地走向衰退呀。」

「咦……」

這時,諾雅忽然收起了方纔的笑容,微微低下了頭,開口說道:

「我是說,這麼做有它的意義。具體來說有兩個,一是爲了國內的治安……應該說是爲了確立宰相支配的體制纔對吧。」

「棄民?」

話說到這裏,諾雅已經有了答案,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這時,眼前的黑髮男子以爽快的語調,將諾雅無法說出口的國家名稱說了出來。

「他是個很不得了的人物呢。今天本來只是打算打聲招呼而已,卻深刻地體認到他是個遠比想像中還要難纏的對手。」

抓到孩童的那名士兵以挑釁的口吻說道,金幣袋差點遭搶的士兵便逐步將身體的重量移往踩着孩童腹部的那隻腳上。這時,孩童痛苦的聲音響徹了四周。

「祕書官,妳是個非常善良的人。妳在王立大學主修萊因鐸爾歷史,對這個國家的歷史與政治十分了解,能力相當好。然而,基於對於過去的理解,反而會掉入陷阱,很容易就陷入既定印象之中。國家之間的承諾並非長久不變的。畢竟那樣的承諾,原本就是建立在彼此的利益之上,因此若有更大的利益,就會——」

尤依右手輕撫着下顎,陷入了沉思。

然而,尤依的回答卻出乎她的意料。

「對了,諾雅,宰相大人似乎非常忙碌,就如妳所看到的,會談比原定計劃還要早結束,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定有其意義吧。」

就在這個時候,兩名士兵從棄民女孩的面前走過。

或許是心裏仍不願意承認尤依的論點,諾雅以稍微強硬的口吻指出了問題點。

「那是……棄民孩童。」

看到她迷惘的模樣,尤依緩緩地將穆拉辛的想法化爲言語。

聽到尤依若無其事的發言,諾雅措手不及地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咦?」

「是的……不過,把預算用在那種地方,對國家有任何助益嗎?孩童身負着國家的未來,高齡者也一路撐起了這個國家,但現在居然不惜削減原本用在他們身上的預算,一味地增加軍事費用,究竟有什麼意義……」

看到她的反應,尤依搔了搔頭,改口說道:

諾雅思索着尤依話語的意義,彷彿要確認般地提出了疑問。

「不過,諾雅,關於宰相大人,有些事光是待在辦公室裏是無法完成的。再怎麼說,這個國家跟我們不同,並非將內政和軍事交付給不同的首長處理,他一個人應該是無法瞭解現場狀況的吧。像是軍事演習的視察及國家儀典活動的出席,實際上又是怎麼安排的呢?」

「是啊,穆拉辛宰相大人在整備侵略克拉利斯的戰力呢。」

「這個小鬼……太瞧不起人了吧!」

就在部下低着頭含糊其辭的瞬間,尤依離去後的辦公室裏響起了穆拉辛的怒吼。

一回過神來,馬車已經在遠離王宮的城市裏了。

然而,對於諾雅的反應,尤依以爽快的語調回答道:

「長官,爲什麼!? 」

葛雷利對於自己被阻止一事發出了抗議。

然而尤依只是搖了搖頭,什麼話也沒說。

葛雷利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忍不住想對尤依大發脾氣。但這時候,他注意到尤依的視線注視着馬車外的某個方向。

葛雷利跟着轉過頭去,只見一名身型較爲矮小、以連衣帽遮掩着面容的男子,混入了圍觀的好事者當中。

那名小個子連衣帽男輕巧地從人羣中鑽了出來,一聲不響地來到士兵們身後,從完全的死角迅速地連揮了兩記右拳。

「「咕噗!」」

冷不防從背後遭到毆打而雙雙跌在地上的士兵,身上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們一瞬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但當他們轉身看着遭到襲擊的方向,看到連衣帽男試圖保護剛纔偷竊的孩童,便意會到是怎麼一回事,不禁勃然大怒。

「混帳!膽敢對我們出手,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啊?」

「哼,你們簡直就像是鬣狗,專以欺負弱小爲樂的可惡鬣狗。野獸就要有野獸的樣子,可別朝着人類張開你們的嘴巴啊。」

幾乎整張臉都隱藏在連衣帽下的男子,以年輕且充滿氣勢的聲音挑釁着怒火中燒的士兵們。

「你說什麼!」

聽到戴着兜帽的男子發出輕蔑的聲音,士兵們渾身散發着怒氣站了起來。他們將怒火集中在前方,往連衣帽男直衝而去。

看到兩名體格明顯壯碩許多的男人朝着連衣帽男迫近,在場的所有人都預測到連衣帽男的下場將會相當悽慘。

然而出乎衆人的預期之外,連衣帽男展現了精湛的對戰技巧。他輕巧地躲過了兩名士兵的攻擊,並在錯身而過之際,一把捉住了從右側迫近的士兵手臂,繞到他的身後,一口氣將他的手臂扭轉過來。

「咕!你、你這傢伙!」

「哎呀,另一頭野獸可別輕舉妄動喔——如果你不希望同伴的手被我折斷的話。嘿,妳站得起來嗎?趕快離開這裏吧。」

身穿連帽斗篷的男子,回頭看着好不容易勉強起身的棄民兒童,以沉穩的嗓音催促她儘速逃離現場。

那孩子頓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隨即意會到遵照男子的指示行動纔是上策,便慌慌張張地拔腿飛奔。

見到凱因斯極不情願的模樣,葛雷利立刻告訴他有一名士兵正朝着這裏來。

八話 流亡者

從霍伊斯這麼迅速的行動看來,他們在進到辦公室之前恐怕就已經被發現了,葛雷利感到情況不妙而按壓着眉頭。

葛雷利接到尤依的指示,立刻點頭表示遵命,接着開口向尤依確認。

凱因斯以他粗壯的手臂,輕鬆地攫住突然朝他揮過來的男子手臂,接着又抓着士兵的手臂就這樣轉了一圈後,把男子扔向朝着自己衝過來的另外三名士兵。

這時,一名黑髮男子眼見機不可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現場。

「唉……又搞得這麼誇張。」

士兵一手攫着孩童,露出頑劣的笑容警告着連衣帽男。

霍伊斯見到室內多了一名看起來明顯像是棄民的孩童,以及一名以連衣帽遮蔽着臉孔的可疑男子,不禁露出嚴峻的表情向尤依問道。

而眼前的這名黑髮男子,彷彿要避免懷裏的孩子看到戰鬥場面般轉過了身子後,苦笑着開口說道:

「是啊。雖然職員的人數很多,不過幸好大使館很大,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呢。」

「怎麼?你們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進行得很順利呢。」

「閣下,有件事想冒昧請教,您身後的幾位是什麼人呢?」

「閣下!恕我冒昧打擾了!」

一來到走廊上,離開尤依等人的視線後,霍伊斯便向部下投出帶着焦躁與不耐煩的詢問。

「流、流亡者?」

看到她的反應,尤依也終於放心地鬆了一口氣。接着他立刻念頭一轉,回過頭去,確認身後突然陷入騷動的狀況。

「……真的假的啊?那傢伙真是的。」

尤依說道,向凱因斯使了個眼神。

「長官,我來帶頭吧。」

「呃,你是說這兩個人嗎?說來話長,他們應該算是要前往我國的流亡者……吧。」

眼見她根本不打算隱藏魔法的戰鬥方式,尤依不禁心想着「還有更低調的做法吧」而感到頭痛不已,然後對着慌張地趕到自己身邊的凱因斯和葛雷利下達指令。

眼見部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支支吾吾地答不上來,霍伊斯不禁皺起了眉頭瞪着他。隨後,霍伊斯咆哮如雷地下達了指令。

「……嗨、嗨,霍伊斯,你好啊。」

他們慌張失措,來不及擺出備戰姿態,但葛雷利早就揮出拳頭,毫不猶豫地奮力把最前方的士兵打飛。

「大哥……我可不是爲了把人扔出去,才鍛練出這副體格的喔。」

「真是沒辦法啊。」

馬車駛近大使館時,爲了避免兩名意外的訪客被人發現,尤依便指示馬車繞到大使館後頭。待馬車停在後方的通道上後,一行人便偷偷地從職員專用的後門進入了大使館。

受到質問的尤依搔了搔頭,說出了霍伊斯意料之外的答案。

正當一行人放下心來,室內瀰漫着放鬆的氣息時,辦公室的門突然在沒被敲響的情況下打開了。

「我嗎?很可惜,我的雙手現在沒空,打鬥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是,我立刻就去。」

「哈哈,娜妮雅,這種事根本無所謂啦。現在更要緊的是,如果我們繼續待在這裏,恐怕會惹來更多麻煩。總之,我們還是先回到大使館吧,至少這個國家的司法暫時還無法將手伸入那裏。那麼,馬車上的那個孩子我們會帶回去,你也跟着我們一起走吧。」

尤依向霍伊斯這麼說道,隨後便像是話題已經結束般把他們趕出了辦公室。

「我也完全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她才跑了幾步,便撞上了一堵巨大的人牆,彷彿向後翻轉般彈了開來。

這時,聽到他們對話的紅髮女子抬起眼,以極爲不悅的聲音向他們說道:

等到多出來的兩名乘客勉強擠進來後,馬車便再度朝着大使館前進。

將那名孩童彈飛的人牆,是在巡邏中聽到騷動聲,過來察看的士兵同伴們。

尤依彷彿要趁勝追擊般,很快地接着說道:

「既然是那個尤依•伊斯塔茲帶進來的,背後一定有什麼理由纔對。立刻展開調查,也不要忘了跟穆拉辛大人報告。」

而冷不防被他抱起的孩童,一時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而感到不知所措。不過,她立刻感受到眼前的男子沒有敵意,奮力地點了兩下頭。

「你的力氣果然很驚人啊。」

「好了,還有幾個人?」

「呼。娜妮雅也真是的……妳沒事吧?」

人數多達兩位數的不良士兵不斷聚集過來,他們一邊嘲笑着兩名慘遭制伏的同伴,一邊嘻笑着討論如何解決眼前的孩童與男子。這時,其中一名士兵單手將跌在地上的孩童抓了起來,對着連衣帽男露出卑劣的笑容。

然而凱因斯卻以一副意興闌珊的表情回答他:

那是看到孩童被挾持爲人質後,便立刻衝出馬車,編織起魔法的紅髮女子。

「哎,你看,這不就是了嗎?」

「都已經搞成這樣了,要低調也來不及了吧……凱因斯、葛雷利,你們就適度地把他們打跑吧。」

「是啊,流亡者。畢竟這裏是大使館,而我是大使,對於尋求庇護的人,我不能置之不理啊。」

尤依露出柔和的笑容,向連衣帽男這麼說道。

眼見士兵們的雙手都忙着接住被凱因斯扔過來的男子,葛雷利便毫不猶豫地朝他們迫近。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這名紅髮女子身上。

「喂,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傢伙不是去會見穆拉辛大人了嗎?怎麼會變成把流亡者帶到這裏來了?何況那兩個人看起來那麼可疑。」

「長官,那你呢?」

「好了,小哥,遊戲到此爲止了。你既然知道我們的身分,還敢做出這麼有意思的舉動,膽子還真不小呢。好了,要是你希望我放過這個孩子的話,就乖乖地把手放——」

隨着聲音一同闖入辦公室的,是臉色大變的霍伊斯次席大使。

「是啊,非常認真。那麼,詳情我日後會向你說明,有什麼疑問到時候再說吧。」

葛雷利環顧着四周,尋找下一個獵物,然而他的視線中看不到任何萊因鐸爾士兵。

突然從旁冒出了一名衝着不良士兵們怒罵的人。

「可是我不太喜歡打架啊。」

「大姐似乎施放了很誇張的魔法,把他們全員撂倒了。」

「好了,你們這些臭氣薰天的流氓,我不曉得你們是何方神聖,但有種對付我的笨蛋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喂,看招!冰晶射擊!」

「凱因斯!長官許可了喔!」

正當尤依打算再度向他開口的時候,身旁冷不防冒出了極爲不滿的女性嗓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顆冰彈擊中太陽穴而中斷了話語,巨大的身體也在一瞬間應聲倒地。

「我只看見了棄民孩童和可疑的遊民……容我再次確認,流亡者在哪裏呢?」

身爲弓箭手而擅於掌握空間狀態的凱因斯說道,葛雷利不禁滿臉錯愕。

尤依維持着掛在臉上的笑容,把手搭在對於突如其來的事態驚惶失措的連衣帽男,以及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的孩童肩膀上。

最後一名士兵看到凱因斯那超乎常人的臂力而嚇破了膽,幾乎毫無防備之力。葛雷利用左手抓住他的肩膀,接着又用力揮舞右臂,彷彿要砍斷他脖子般地撂倒了他。

聽到突如其來的邀請,連衣帽男露出了驚訝與迷惘的神情。

凱因斯接受到尤依無聲的指示後,以粗壯的手臂抓住連衣帽男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將他帶上了馬車。

比葛雷利稍微晚一點衝上前的凱因斯,一邊這麼說道,一邊把兩隻手臂插入一名略爲矮小的士兵腋下,接着在士兵的背後緊緊交握住雙手後,把擒抱在懷裏的士兵奮力向後投出。

在帽子的遮蔽下,無法看見男子上半部的臉孔,不過尤依從他的嘴角看出他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這樣就三個人了。再加上這傢伙就四個人了……」

葛雷利警戒着四周,走在最前方帶領衆人前進。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職員的目光,爬上後方的樓梯,來到辦公室所在的三樓後,在深長的走廊上前進。

抱着孩童逃離了騷動現場的尤依,對於娜妮雅在市區裏毫不猶豫地施放魔法感到十分錯愕,但旋即對棄民孩童露出了微笑。

而被趕出辦公室的霍伊斯,雖然感到情況並不單純,但現階段他手上沒有任何證據,再加上尤依的位階高於自己,他也只能放棄繼續質問下去。

尤依的視線瞄着站在霍伊斯身後警戒的士兵們,試圖矇混過去似地露出微笑說道。

「喂,別學長官說話啊。你看,有一個人往你那邊去了。」

「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你真的可以一個人躲過之後的追查嗎?如果不行的話,就跟我們一起走吧。不管你隸屬於什麼組織,我們是這次事件的共犯,彼此都要小心。」

尤依回過頭後,出現在視線中的是浮現出了嗜虐般的笑容,順勢大打出手的娜妮雅。

確認打鬥結束後才戰戰兢兢地走下馬車的諾雅,走到尤依身邊低聲說道。

聽到預期之外的答案,霍伊斯一時之間也爲之語塞。

「這……我……可是……」

士兵像乒乓球般被凱因斯向後扔了出去,撞上了身後蔬果店的水果堆,再也無法動彈。

因爲大塊頭的凱因斯也在馬車裏,車廂內擠得像沙丁魚一樣。不過由於車上有不認識的新成員,因此在抵達大使館之前,都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尤依露出無奈的表情對諾雅這麼說道,接着便將視線移向連衣帽男。

「哎,都已經變成這樣了,也沒辦法。打從一開始動手的時候,就已經做好覺悟了。話說回來,這位小哥你沒事吧?」

在這句話的觸發下,兩人之間開始爆發起慣常的爭執。這時,將孩童安置在馬車上的尤依看到無數倒地不起的士兵,不禁嘆了一口氣。

「是的。以他們的人數,我一個人絕對不可能應付得來,謝謝你救了我。」

「喂,給我慢着,你搞錯道謝的對象了吧。是我最早出手擊退那些蠢貨的,而且隊長根本完全沒有出手吧。」

聽到尤依的指示後,葛雷利煽動起身旁一齊邁開步伐的凱因斯。

所幸一路上都沒有人呼喊他們,他們成功地抵達了辦公室。

「……您是認真的嗎?」

「喂喂,亞齊姆、史耶卜,你們跟那位小哥在玩什麼遊戲呀?」

凱因斯聽了,將視線轉向前方,便看到有一名額頭負傷的士兵表情猙獰地朝他迫近。

「閣下,這恐怕會成爲外交問題吧。」

「抱歉,突然把你們帶到這種地方來。我的名字是尤依•伊斯塔茲,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和年齡嗎?」

尤依讓女童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坐下來之後,屈膝配合她視線的高度,以溫柔的語氣向她問道。

然而,對尤依的提問率先有所反應的人,是站在身後的連衣帽男。

他一聽到尤依的發言後,訝異地瞪大了眼睛注視着尤依。

尤依感受到他的視線,也知道他這麼驚訝的理由,臉上不禁露出苦笑,但視線仍沒有從女童身上移開。

「莉奈……我的名字叫作莉奈,今年六歲。」

自稱莉奈的女童第一次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感到不知所措,有些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喔,妳叫莉奈呀?謝謝妳告訴我妳的名字,妳可以叫我尤依喔。」

「嗯,謝謝,尤依叔叔。」

一聽到莉奈所說的話,尤依臉上原本溫柔的笑容突然微微抽搐了起來。接着,他彷彿喃喃自語般,茫然地念着她加在自己名字後面的那個討人厭的稱呼。

「叔……叔。哈哈哈,叔叔啊……」

尤依只吐出這些隻字片語,便頹然地垂下了肩膀。

而站在他身後的葛雷利,看到尤依悲傷的模樣,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然而,現場的氣氛讓他拚命地忍住笑意,向身旁的凱因斯低聲說道:

「喂,你有見過長官那麼沮喪的樣子嗎?」

「完全沒有呢。不只如此,隊長臉部一邊抽動一邊微笑的樣子,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喔。」

站在辦公室入口旁的葛雷利和凱因斯,以尤依聽不見的音量竊竊私語着。

這時,在一旁聽見他們兩人對話的娜妮雅,笑嘻嘻地走到尤依附近。

「哈哈,隊長也不可能一直年輕下去呢。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你已經完全是個大叔了呢。」

「可是……娜妮雅的年紀比我還要——」

尤依由於過於懊惱,不自覺地將不該提起的事說出口。他一察覺到眼前女子臉上表情的變化,便急忙住了嘴。

另一方面,他話裏的某個字眼引起了尤依的注意,尤依眼瞳深處綻放出些許光芒,向眼前的青年開口說道:

尤依確切地理解了他眼神中的含意,輕輕地摸了摸莉奈的頭,再度轉向諾雅說道:

一聽到尤依這麼說,凱爾猛力地點了好幾下頭,以難掩興奮的語氣開心地說道:

然而,在他發言之前,把娜妮雅交給凱因斯處置的葛雷利率先插入了兩人的對話。

聽到尤依的話,諾雅說了句「我明白了」,便立刻走出辦公室。

尤依只是這麼說道,接着便彷彿回想着往事般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不,現在以讓她在這裏接受保護爲第一優先。然後,讓她洗個澡吧。不好意思,妳就以大致的尺寸先準備一些衣服吧。之後找個適當的機會,再替她找合適的衣服吧。」

尤依說着,將視線轉向凱爾,露出了微笑。

「喔……長得很可愛嘛~」

聽到尤依話裏包含的那個字眼,凱爾不禁發出驚愕的聲音。

尤依將意識從思緒的大海中拉回現實,向連衣帽男開口問道。

「非常謝謝你……不過,我不能再這樣繼續帶給你麻煩了。」

看見凱爾臉上表情的變化,就宛如原本陰晦的天空突然出現一線曙光般,尤依有些害臊地搔了搔頭。

看到青年的反應,尤依露出了正合我意般的笑容。

聽到尤依的請求,凱爾沒有表現出絲毫猶豫,露出欣喜的表情立刻答應了。

隱藏在有些骯髒的兜帽下的,是一張十分清爽的少年臉龐,給人一種好青年的印象。

尤依對於他激動的模樣感到有些困惑,但仍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疑問。

看到眼前的青年欣喜的模樣,再聽見他的回答,尤依臉上浮現出些許複雜的笑容。不過,他立刻又換上平日的笑容,再度開口提出心裏的疑問。

《無氣力英雄譚》3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插圖(3)
《無氣力英雄譚》 · 3 ·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 · 第3張插圖

葛雷利摩娑着光溜溜的頭,向着尤依問道。

「是、是本人!我、我一直很希望可以見到你!我的名字叫……凱爾。呃,凱爾•索馬。」

「長官……你到底打算拿那孩子怎麼辦呢?」

「當然,請務必讓我把同伴介紹給你!」

凱爾微微低下了頭,道出自己反省的話語。

「是啊。要由你們來肩負起這個國家的未來,並且讓穆拉辛下臺。這算是我們當前的目標吧。說起來,爲了實現這個目標而做的事,對克拉利斯來說也有益處。身爲追求國家利益的大使,就我的職責來說,這麼做也沒有錯吧。」

凱爾宛如把尤依的一字一句都收進心底般點點頭,露出認真的表情說道。

「總之,關於她的事,我會扛起責任的。此外,別讓像她那樣的人繼續增加,是最重要的事。關於這一點,還得請他們更加努力纔行呢。」

「請問,我可以說句話嗎?」

聽到莉奈說出不像是六歲小孩會說的話,來到尤依身旁的凱因斯不禁眼眶發熱,將視線轉向他的上司。

「哎呀,抱歉哪,才第一次見面就對你說教。我在不久前還是個老師,所以忍不住就嘮叨起來了。雖然跟剛剛的話無關,但絕對不是因爲我年紀大了喔。」

「哎,抱歉,其實我直到現在才能肯定。真是不好意思,因爲我沒有確切的證據,只好稍微試探一下了。」

看着莉奈身上一眼就能看出是棄民的髒衣服,尤依轉向諾雅請求協助。

對於諾雅的提問,尤依做出了算不上回答的回應。接着他便用手抵着下顎,整理起腦海中的思緒。

傳說中隻身對抗帝國而讓自己崇拜不已的人物,竟然願意與自己並肩作戰,這個事實讓凱爾掩藏不住內心的激動,緊緊地握住了右拳。

「娜妮雅,能不能麻煩妳幫這個孩子洗個澡呢?」

而打破現場瞬間凝結的氣氛的人,是對於他們欠缺危機感的對話感到相當無奈的諾雅。

葛雷利出身自卡林的貧困家庭,至今爲止已經見過無數個在相似環境下成長的孩童,因此露出略微苦澀的表情如此說道。

尤依的發言讓凱爾不禁僵在原地。

「啊,關於這一點,你不用在意。我原本就想着差不多該跟初升之日碰個面了。從剛纔霍伊斯的反應看來,計劃大概要稍微提前了呢。」

「哎,你有這份勇氣確實是件好事。要不是你出手制止他們,葛雷利大概會衝上前對那些傢伙動手吧。我認爲你的想法本身並沒有錯。不過,你和他的立場不同。如果是葛雷利,我多少還能幫忙解決,不過你就不一樣了。」

「話說回來,凱爾,你這次的行動,對組織而言並不是個明智的判斷啊。」

「嗯,你想說的話我都明白。我的確無法幫助所有的孩子,現在的行爲或許只是僞善罷了。不過,很遺憾,我沒有堅強到能對那孩子見死不救。畢竟我現在也已經沒有家人了呢。」

尤依也能體諒他的心情,但就是因爲這份心情,他纔再度苦口婆心地對他說:

看到她的反應,尤依臉上浮現了爲難的神色,再度摸了摸莉奈的頭,催促她跟娜妮雅一起去。

「是啊。我想我應該就是你說的那個尤依•伊斯塔茲吧。」

「嗯,該怎麼辦纔好呢?我原本的計劃是暫時不採取任何行動啊。」

「也就是說,尤依先生,你願意協助我們嗎?」

看到尤依的反應,葛雷利臉上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這個嘛,總之,就先由我來保護她吧。只是我也是獨自一人哪。視情況,或許會需要尋求萊因公爵的協助吧……不管怎麼說,那都是回到克拉利斯之後的事了。」

「……不用在意那傢伙。話說回來,爲什麼初升之日的人會想要見我呢?」

「喔,原來是這樣啊。隊長你們果然都好厲害呀。」

「哎,總覺得在那裏丟下你的話,可能會有危險呢。在這座大使館的用地內,是以克拉利斯的法律爲優先的,因此王宮派來的追兵也無法立即進入這裏。」

「是的。」

男子彷彿無法剋制激動的情緒般,音量不自覺地愈來愈大。

「哎……大概除了你以外,大家多少都猜到了吧。在這座城市裏,必須遮掩臉部,又敢跟士兵起衝突的人,應該也想不到其他人吧?光是憑這兩點,可能性就相當有限了。再說,如果他不是初升之日的成員,一切就說不通了。」

「什麼!爲什麼你會知道?」

就在尤依陷入沉默,全場也籠罩着沉默之際,至今爲止不發一語的連衣帽男,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說道:

「可是,長官,像她那樣的孩子多得數不清啊。如果我們只幫助那個孩子,該怎麼說呢……」

「計劃要提前呀?那麼,長官,具體而言,你今後打算採取什麼行動呢?」

尤依一邊露出微笑,一邊說出了硬是將自己的行爲合理化的理論。葛雷利儘管有些錯愕,但也贊同了他的計劃。

「你……你真的是克拉利斯王國的尤依•伊斯塔茲嗎?就是那個英雄嗎!」

「……長官。」

尤依苦笑着說出了理由後,凱爾一臉抱歉地開口說道:

聽着他們兩個的對話,凱爾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帶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尤依。

驁看到凱爾帽子下的真面目,喜歡比自己年輕的男子的娜妮雅彷彿被吸引般地走向他的身邊。

這時,在後方聽到他們對話的凱因斯,歪着頭髮出了疑問。

「當然。要是我告訴他們鼎鼎大名的尤依•伊斯塔茲將站在我們這一邊,他們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

「……嗯?啊,可以啊,你要說什麼呢?」

「我從出生到現在爲止,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大使的職責……不過,這個國家的宰相遲早會對克拉利斯出手吧。既然這樣,我也理解協助他們是最好的方法了。」

尤依這麼說完,凱爾想要詢問他理由而準備開口。

「你說的他們,是指初升之日的其他人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能和他們見上一面。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能不能請你爲我安排?」

「對了,我想請問一下,爲什麼你在覺得我有可能是初升之日成員的情況下,還把我帶到這裏來呢?」

「諾雅,不好意思,麻煩妳準備一件黑色的衣服。另外再以白色爲主,準備幾款不同的衣服。費用由我來支付。」

少女這樣的舉動,讓尤依不禁露出了苦笑。

「不,請不要放在心上。你真的是我憧憬的目標,能像這樣和你交談,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喔,妳喜歡黑色嗎?」

感受到凱爾充滿敬意的真摯眼神,尤依有點害臊地別過視線,緩緩地搔了搔頭。

「知道了,隊長。那麼,妳要不要跟姐姐去一個好地方啊?」

莉奈抬頭看着尤依,露出些許不願的表情。

他稍微遲疑了一下,但仍一臉欣喜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並把一直覆蓋在頭上的連衣帽掀了開來。

「不是。其實我喜歡白色……不過,白色很容易弄髒。」

由於相識已久,尤依也能理解他的心情,於是搔了搔頭開口說道:

聽到凱因斯發自內心感到佩服,尤依不禁露出了苦笑。接着,他再度轉向凱爾,正色地提出忠告。

諾雅將視線移到莉奈身上後,莉奈彷彿不願離開尤依身邊似地,緊緊地抓着他的衣角。

然而,就在凱爾露出真面目的瞬間,預測到會有這種發展的葛雷利,早已一聲不響地走到她的背後,並毫不猶豫地架住了她的雙臂。他無視娜妮雅口中不斷吐出混雜着咒罵的抗議,把她遠遠地拖到房間的角落。

「……可以嗎?可是我沒有錢。」

「我們嗎?」

「我明白了。嗯,我應該帶着她一起去服飾店比較好吧?畢竟還有尺寸的問題。」

「哈哈,不敢當不敢當。」

接着,尤依將視線轉向娜妮雅。

尤依露出溫柔的笑容問道。莉奈稍微想了一下後,小小聲地回答:

「不要緊,不用擔心那種事。更重要的是,妳有沒有喜歡的圖案或顏色呢?」

「老實說,的確有些事必須及早採取行動纔行……不過,當下最要緊的事,是眼前這位小姐的服裝呢。不好意思,諾雅,能不能請妳幫她找合適的衣服呢?」

「黑色,我想要黑色的衣服。」

尤依確認般地問道,但莉奈有些顧忌地搖了搖頭。

「可是,隊長,爲什麼你會懷疑他是初升之日的成員呢?我可是一點都沒有想到呢。」

然後,莉奈終於不甘願地點點頭,讓娜妮雅拉着她的手離開房間。

「是啊,我是這麼打算的。你不介意吧?」

「……閣下。那麼接下來,您打算怎麼安排一同來到此處的兩位呢?也不能一直讓他們待在這裏,萊因鐸爾的司法機關遲早會提出引渡的要求。」

「……你說得沒錯。其實我那時候也知道自己應該更謹慎一點,不過看到那個孩子被踹的瞬間,我心想自己非得救她不可。」

這時,理解尤依話中含意的莉奈,一臉茫然地望着尤依。

「你的同伴啊……是指潛藏在王都裏的同志們嗎?」

「不是。其實我們位於澤布爾的祕密基地,不久前遭到治安部隊的襲擊,被摧毀了。」

凱爾一改方纔喜悅的表情,露出些許悔恨的表情回答尤依。

「也就是說,治安部隊襲擊時,你正好不在場嗎?」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負責在王都內部與迷霧森林大本營之間聯絡的人。所以,碰巧在我回到迷霧森林的時候,那些傢伙展開了襲擊。」

聽到這番回答,尤依對眼前的青年推測出兩種可能。

不過,根據目前爲止的對話及他的行動來看,可以消除他是背叛者的可能性。而爲了證實另外一個可能性,尤依再度向他問道: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這樣的話,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你是如何不通過正門而進出王都的呢?」

「那是、因爲……有條只有我知道的通道。」

凱爾有些猶豫地說道。尤依聽了,挑了下眉毛。

「唔,所以纔會由你負責聯繫對吧?」

「是的,你這麼說也無妨。」

凱爾以有些含糊的口吻回答,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用曖昧的笑容帶過。

一旁的葛雷利看到他這副模樣,心想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便將話鋒帶回到原本的話題。

「那麼,長官,今後你打算怎麼做呢?」

「這個嘛,有兩個可行的選項。看是要繼續留在這裏呢,還是要離開這裏。」

「哈,還真是簡單易懂呢……不過,具體而言,你有什麼打算?」

葛雷利儘管明白了尤依想說的話,但仍繼續追問更詳細的內容。

這時,尤依一邊搔着頭,一邊詳細地解釋起兩種選項。

「嗯。首先,是繼續留在這裏的選項。就算先前的騷動曝光了,但我身爲克拉利斯的大使,應該不至於會立刻被關進監獄或是遭到處分。當然,前提是我和凱爾他們組織之間的關係沒有曝光。」

濃煙很快地便瀰漫了整座大使館,劇烈燃燒的聲響傳進衆人的耳膜,他們頓時陷入了恐慌。

看到他的反應,尤依猶如宣佈正確答案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否決。」

尤依一邊說着,一邊將視線轉向放在房間裏的暖爐旁的薪柴。

霍伊斯在心裏咒罵着不經意引起火災的肇事者,毫不猶豫地衝出了房間,然後筆直地往大使館的入口奔去。

「長官……拜託你可別說要從窗戶逃出去啊。像是把所有的窗簾綁成一長串,沿着窗簾爬下去之類的。這裏還有小孩子以及有懼高症的凱因斯啊。如果你打算這麼做的話,拜託你打消念頭吧。」

「閣下!您沒事吧?」

「喂喂,讓我稍微保留一下答案嘛。像這樣故作玄虛地賣賣關子,別人纔會更感激呀。哎,算了,真是沒辦法。關於離開這裏的選項,簡單來說就是儘速從這裏脫身,去投靠初升之日。」

「隊長,要離開這座城市很簡單吧,只要由我來破壞城牆,再——」

「該、該不會,長官……」

葛雷利對大大地做了個深呼吸的尤依詢問今後的計劃。

「呼,好險好險,差一點就要被火吞沒了呢。」

「那麼,長官,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然而,彷彿要干擾尤依的思考般,娜妮雅從他身後不遠處走近,滿臉笑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尤依露出爲難的笑容向凱爾問道,然而凱爾有些遲疑地搖了搖頭。

「你帶走了對我國士兵進行竊盜的棄民,甚至藏匿初升之日的黨羽,這些都已經徹底調查清楚了。不過,如果你把棄民和初升之日的黨羽交出來,或許還能看在你是大使的份上從寬處置,怎麼樣啊?」

還沒說完計劃就遭到否決的娜妮雅,不滿地噘起嘴說道。

「不不不,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呢。而且從窗戶逃出去纔不是文明人的做法。我們要優雅地,像個紳士一般,大大方方地從正門走出去。」

在葛雷利一行人當中不見尤依的身影,霍伊斯忍不住以驚慌的語調向他們問道。

「長官,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那個計謀的?」

尤依微微歪着頭說出心裏的想法後,不僅是葛雷利,連凱因斯都不禁露出了苦笑。

聽到娜妮雅完全依靠蠻力的方法,尤依不等她說完,便乾脆地駁回。

「哈哈,我並不打算說那種離譜的話。答案很簡單,只要製造出讓這棟建築物裏的所有人員都必須強制離開的狀況就行了。這麼一來,誰都無法追究我們擅自走到外面的事了。」

彷彿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遭到了監視一般,對方不僅完全掌握事態的變化,還在第一時間就動手緝拿他們,本領相當驚人。根據這兩件事實推斷,尤依很快地在腦海內整理起導致眼前事態的各種可能性。

「……你果然不肯啊。那該怎麼辦纔好呢?」

因此,在場沒有人能設想到當大使館人去樓空後,會有人趁機在館內翻找機密文件。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哪個傢伙用火這麼粗心!」

「怎麼可能,居然失火了!可惡,爲什麼偏偏發生在這種時候!」

「有那麼邪惡嗎?我自己倒不覺得呢。」

「這、爲什麼啊?跟隊長燒燬大使館的手段相比,這主意又不會讓任何人陷入險境,比隊長的方法好多了吧。」

「最理想的狀況是就這樣直接離開澤布爾。不好意思,凱爾,能不能請你脫下帽子呢?莉奈穿着諾雅買的衣服應該不會有問題,但城門的守衛官看見你戴着帽子的模樣,恐怕會將你攔下來吧。」

葛雷利隨着尤依的視線望去,腦海中浮現出最糟糕的劇本,臉頰不禁僵硬地抽動着。

不過,首先還是得想辦法打破現狀纔行,於是尤依立刻重整思緒,搔了搔頭向眼前的男子們說道:

另一方面,以嚴峻的表情責備着霍伊斯的尤依,瞬間換上了平日放鬆的表情,將視線轉向追隨着他的一行人。

「哈哈,還真是突然呢。我可是克拉利斯的大使,你們明知道這會牽涉到外交問題,還是執意要拘捕我嗎?」

一聽到男子的話語,尤依不禁動了下眉毛。

「說得也是。要是包庇初升之日的事情曝光了,穆拉辛恐怕會採取強硬的手段吧。」

就在葛雷利說完的瞬間,最後逃出大使館的尤依宛若被火舌追趕般,踉踉蹌蹌地逃了出來。

尤依苦笑着答道,身後隨即傳來了葛雷利有些驚訝的聲音。

「那麼,長官本就打算離開這裏的選項,又是如何呢?」

但是,大使館的火災還可以勉強辯稱是克拉利斯內部的問題,破壞城牆的行爲卻明顯是對萊因鐸爾的破壞行動。就現狀來看,要與萊因鐸爾王國正面衝突還言之過早,因此尤依不能採用娜妮雅的提議。

這時,他的腦海中鮮明地浮現出一名女性的身影,他頓時露出極爲苦澀的表情。

看到他們兩人的反應,尤依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搖搖頭否定了他們的說法。

當他來到大使館的入口時,同樣想逃出大使館的職員也紛紛湧至,爭先恐後地想逃到室外。

在他拚命尋找犯人的時候,包覆着大使館的火焰也燃燒得愈來愈旺盛了。

「咦、隊長……要從窗、窗戶逃出去嗎!」

葛雷利打從一開始就確信尤依不會選擇留下來,便看着眼前的長官,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失、失火了!」

「身爲穆拉辛走狗的霍伊斯,一定會採取你所說的行動吧。所以我認爲用一般的方法是無法離開這裏的。那麼,我們就用不尋常的方法從這裏脫身吧。」

尤依無奈地搔了搔頭,轉向包圍他們的那些人,提高音量說道:

「必須強制離開這裏的狀況?……你到底打算怎麼做呢?」

「目前可行的選項有兩個。一是我們與凱爾在此分開行動,離開這座城市後再集合;另一個選擇是請凱爾帶領我們走離開城市的通道……」

「總之,我已經和她一起確認過全員都順利脫逃了。既然已經找理由把礙事者支開了,我們就趁機逃走吧。」

理所當然地,生命比工作更爲重要,想逃到館外也是人之常情。

看到尤依說着這番話的表情,葛雷利從以往的經驗中意識到長官的壞毛病又要發作了,內心不禁感到頭痛不已。接着,他說出尤依很可能會做出來的事情。

看似首領的男子聽了,輕笑着揚起右邊的嘴角。

「葛雷利,這裏是北國啊。也因此,雖然現在是春天,但很幸運地每個房間裏都還是有取暖的設備。所以呢,難得有這些資源,在夏天來臨之前不把它們用完,不覺得很浪費嗎?」

感受到從葛雷利身上傳來的壓力,尤依不禁露出苦笑,攤開了雙手。

「很抱歉,在市內拿掉帽子實在是……何況是在守衛官面前……」

「尤依•伊斯塔茲,我們要拘捕你。你是要乖乖跟我們走,還是要死在這裏,隨你選擇。」

就在火勢加劇時,葛雷利等人勉強從大使館中衝出來的身影映入了霍伊斯的眼簾。

然而,聽到葛雷利發言的黑髮男子,臉上突然浮現出打算惡作劇的小鬼般的笑容。

突然間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一聲驚呼,瞬間響徹整座大使館。

「閣下呢、閣下怎麼樣了?」

先前從尤依口中得知霍伊斯很可能和穆拉辛暗中勾結,葛雷利冷靜地分析着目前的狀況,指出逃亡的困難。

「長官,雖然我覺得你不太可能會說出這種方法,但你該不會是想叫我們變成透明人吧?」

「是啊,我們就讓這座大使館盛大地燃燒吧。接着大家就要進行避難演習囉。哎呀,因爲是真的燒起來了,所以就不算是演習了吧。」

「知、知道了,我立刻就進行確認。」

「既然他願意協助我們,這確實也是個可行的選項吧。不過,到底要怎麼從這裏脫身呢?霍伊斯那傢伙,現在肯定會對我們的行動更加提防,且配置了重重警備吧。要是我們想要逃離,那些傢伙一定會強硬地讓我們滯留在這裏。」

尤依一邊側眼瞄着凱爾,一邊說出自己的想法,但途中便突然噤聲不語。那是因爲他察覺到四周有些穿着陌生武裝的人正悄悄包圍着他們。

「長官嗎?他說要確認大使館裏面還有沒有人,就去察看其他房間了。不過,憑他的本事,應該很快就會出來了吧。」

「好了,我不知道你們是誰呢,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霍伊斯逐一質問其他職員,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這次火災發生的原因,得不到建設性的回答。

尤依一邊回想着在逃出大使館之前向他報告過的黑髮女子,一邊向一行人如此說道。接着,他看着被凱因斯揹在身後的莉奈,輕輕地摸了下她正在顫抖的頭後,便再度揹起了大肩揹袋。

「計謀?喔,你是說讓大使館燒起來啊。哎,那是因爲我明明身爲大使,卻有很多資料不能查閱呢。我在想有沒有什麼機會能翻一下那些資料,就想到了這個點子。原本還以爲不太可能有實際執行的機會,沒想到不管什麼手段都有可能會派上用場呢。」

好不容易順利逃到庭院裏的霍伊斯,看着從大使館三樓的窗戶中竄向天際的濃煙,大聲斥責着部下們。

第一次受到尤依的斥責,霍伊斯頓時全身凍結。不過,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疏失,便不加反駁地遵從尤依的命令。

其中一名部下對突如其來的事故隱藏不住內心的慌張,但仍如實稟報自己的狀況。

一行人就這樣一面交談,一面直直地在澤布爾街道上快步走了好一會兒,與大使館拉開了距離。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了很遠,大使館的煙霧看起來就像一絲細線一般。尤依終於停下了腳步,稍作休息。

聽到葛雷利的推測,有懼高症的凱因斯發出窩囊的聲音,向後退了好幾步。

尤依攤開雙手,確認般地對向前一步的男子說道。

根據凱爾曾說過的、使用特別通道進出城市這件事,尤依幾乎準確地猜中了他的隱情,便沒有再繼續強迫他。尤依當場盤起手臂,開始思索哪一種逃離王都的方法是最有效的。

館內所有人都被毫無預警的尖叫聲嚇到,慌慌張張地從各個房間與工作的地方探出頭到走廊上察看,只見陣陣煙霧從三樓的走廊沿着樓梯往下擴散。

確認過完全逃離了監視的範圍之後,葛雷利向走在最前方的尤依背影提出了疑問:

尤依的口吻聽起來就像是在盤算着某種危險的事,葛雷利心裏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於是逃避現實地說出絕不可能成真的猜測。

聽到霍伊斯的詢問,尤依點了點頭,反問他其他職員的安危。

當然在尤依看來,利用娜妮雅的魔法破壞城牆再強行突破,也是選項之一。

他就這樣領着一行人邁開步伐,直接走出大使館的門口,一路上都沒有人喚住他們。

「不清楚。我也是聽到有人大喊失火,才注意到發生了火災……」

「話說回來,火災不但會迫使職員離開保管機密文件的房間,而且還會湮滅竊取文件的證據……該怎麼說呢,長官的詭計還真是邪惡。」

「不,還沒有確認……」

被尤依這麼一問,霍伊斯才意識到自己滿腦子想的都是追究火災的責任,完全沒有顧慮到職員的生死。他低着頭,難爲情地回答道:

尤依把不知道裝着什麼東西的肩揹袋放到地面,舉起右手臂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你到底在幹什麼?你必須領導衆人才行啊!確認大使館職員全員平安無事是第一要務。我去向基斯列汀共和國的大使館警告,火災可能會波及到他們。你現在立刻去確認職員們的安危!」

霍伊斯抽動着臉頰,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便像是要從尤依的眼前逃離一般,快步奔向部下。

九話 尤依的失敗

「呼……總之,離這麼遠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聽到尤依的質問,在多達十幾名的男子之中看來像是首領的男子往前踏出了一步,並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發出了警告。

「是啊,很有可能。只不過,就算沒有曝光,對方也會比以往更加戒備,我們無法再像現在這樣自由行動了吧。也就是說,如果選擇繼續留在這裏,我們無法自由行動的可能性是相當高的。」

連正準備與穆拉辛聯絡,商討軟禁尤依計劃的霍伊斯也不例外。

「嗯,我沒事。我察看了一下,裏頭已經沒有人了。你確認過外頭的職員了嗎?」

「在討論要不要交出他們之前,你們應該透過正式的手續與我們進行協商,而不是像這樣包圍着我們吧?如果你們還有一點良知和常識的話啦。」

尤依歪着嘴角,語帶諷刺地說完後,他的背後傳來了「良知和常識……居然是從長官的口裏說出來的呢」的私語聲。

葛雷利那傢伙!——尤依不禁在心裏暗暗罵道,但臉上完全不流露出任何情緒,直直地盯着看似是領導的那名男子。

「這樣啊,我懂了,看來你們選擇站在罪犯那一邊呢。既然如此,我們就算要動用武力,也要把你們拿下。」

「哎呀呀,你沒有好好聽我說話嗎?我剛剛也說過,在討論我們是否要幫他們之前,請你們先完成正式的手續,之後再來找我……」

眼見男子宛如念出事先準備好的臺詞般,無視雙方對話間的歧異,尤依露出困擾的表情再次說道。

這時,在他身後戒備着周遭的葛雷利,以嘲弄的口吻說道:

「長官,跟他們說再多也沒用。既然已經寫好劇本了,要眼前的這名大叔來段即興表演,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呀。要是被長官的論點影響,就會大大偏離原來的劇本,說不定他們這麼做纔是明智的選擇呢。」

「哎,怎麼說呢,官職還真是麻煩啊。不管是多麼不合理或者多麼沒意義的事,只要是上頭的指示就不得不遵從。真同情你啊。你的工作八成也是如此吧?」

聽到與現場的狀況格格不入的問題,擋在尤依面前的男子第一次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而且,你們逮捕那麼年輕和幼小的孩子,到底想做什麼?我看這大概是想要藉機向克拉利斯挑起爭端的宰相大人所寫的劇本吧。不過,總覺得有點太心急了,劇本還不夠完整。所以身爲演員的我希望能稍微改寫一下劇本。」

尤依說完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而身爲首領的男子似乎被說中了要害,以蘊含着怒火的聲音向部下發出了指令。

「可惡,大放厥詞的傢伙。不需要再說什麼廢話了!這幾個傢伙通通都是罪犯!士兵們,把他們圍起來!」

男子一聲令下,圍在四周的人同時握起武器,開始縮小包圍圈。

看到眼前的事態,尤依困窘地搔了搔頭。

「一開始不要裝腔作勢,照這樣直說不就好了……不過看來說服失敗了呀,真可惜。」

「長官,難道你是真的打算說服他們啊?」

「當然啦。如果只靠說服就能脫身,不是會比較輕鬆嗎?」

幾乎可用絕美來形容的戰鬥風格,讓凱爾感到胸口愈來愈炙熱,而這也成爲了讓他採取行動的原因。

因此,被交代留守在原地的凱爾覺得自己也必須加入戰鬥,產生出強烈的焦躁感。然而,他的這份心情瞬間就被眼前出乎意料的光景給抹消殆盡了。

克蕾荷口中說出了毒性具有肌肉鬆弛作用的大陸蜥蜴的名字,搶在葛雷利說話前回答了他後,向娜妮雅詢問尤依的狀態。

「抱歉,現在不是交談的好時機。總之,要是有什麼危險的話就立刻呼喚我。那麼,她們就交給你了。」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戰鬥!」

「真是的,那傢伙……剛剛已經在大使館中四處縱火了,現在還有興致繼續玩火啊?」

接着,他準備念出關鍵的法則,將原本對準莉奈她們的冰之軌道,改成瞄準與凱爾對峙的那名士兵。

她發射出去的火焰隨着小型爆炸向前方擴散,士兵們建構起的圚形包圍網便隨之瞬間瓦解。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在飛刀上塗了琥珀膽鹼蜥蜴的體液。倒臥在那裏的男子有多善良,我是最清楚的。更重要的是,他的傷勢怎麼樣了?」

尤依只留下這段話,交代凱爾留守原地後,便一口氣向前方衝刺。

而解除他們危機的,是以驚人的氣勢從後方接近的一道黑影。

「讀取魔術法則。」

就在他們束手無策的時候,魔法師們已經在屋頂上編織了魔法,對着娜妮雅施放。

「克蕾荷,妳……」

跑近他們身邊的黑影這麼說完,還沒等凱因斯回應,便跳上了他的肩膀。接着又從肩膀上再度躍向空中,將握在雙手中的飛刀投擲出去。

「嘖,現在我沒有閒功夫陪你們玩。凱爾、諾雅,快閉起眼睛、捂住耳朵。光輝!」

「這樣啊……那麼,就趕快離開這裏吧。」

看着眼前攸關生死的戰場,諾雅和莉奈早已害怕得雙腿都無法動彈,因此尤依便請凱爾擔任她們的護衛。

凱爾一邊與眼前的男子交戰,一邊竭盡所能地扯開喉嚨大喊。

「治癒!」

葛雷利察覺到魔法師的動靜,向娜妮雅發出了警告,但她的視線卻一動也不動,繼續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尤依的傷口上。

「嗯,血管和表層的皮膚已經癒合了。不過,以我的能力,無法讓他流失的血液再生,這麼做已經是極限了。」

尤依把手伸向掛在腰際上的刀柄,一邊威嚇着進逼的士兵,一邊向背後的凱爾放聲說道。

巨大的光亮與聲響讓迫近尤依等人的士兵當場癱倒在地,捂着眼睛和耳朵在地上痛苦地掙扎。

她投擲出去的兩把飛刀彷彿受到吸引般,往魔法師們的上臂刺去。

敵兵與凱爾的劍不斷交錯,迸射出火花。

就在雙方的劍第四次交錯的瞬間,後方突然有女性的尖叫聲傳進了凱爾的耳膜裏。

凱爾環顧着四周,確認己方和敵兵之間的人數差距幾乎已經消失了之後,便握緊了掛在腰際上的劍。接着,他又再度確認了周遭沒有任何敵兵,且莉奈等人沒有危險之後,便將她們留在原地,往迷惘不安的士兵縱身躍去。

「煩死了!我現在不能放手!你們趕快想點辦法!」

娜妮雅輕輕拍着尤依脖子上表皮幾乎已經回覆正常的患部,額頭上冒着汗水,臉上浮現了完成最底線任務的笑容。

「……趕上了。凱因斯,肩膀借我一下!」

環顧四周的戰場,雙方的人數差距多達三倍以上。

由於娜妮雅在爆發的瞬間必須將兩手向前伸出,因此無法塞住耳朵。她以近乎嘶吼的音量向同伴們發出指令。

十話 逃離王都

「廢話少說!我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的。士兵們,給我打到倒下爲止!」

娜妮雅詠唱完咒文後,在手的前端生出一個光球,並在下個瞬間迸發出巨大的光亮與聲響,產生爆炸。

對於葛雷利的疑問,尤依露出了「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很乾脆地如此回答。

一瞬間,他便明白了凱爾按捺不住前線的引誘而離開莉奈她們身邊,而敵軍的魔法師正準備對毫無抵抗能力的莉奈她們下手。他全力奔向莉奈她們,並在口中詠誦起咒文。

屋頂上的魔法師看到娜妮雅的狀態,便將下一個目標鎖定在她身上。

對他們的對話感到焦躁難耐的,除了敵對的士兵之外,還有他們的夥伴。

然而,最初對她的話有所反應的人,並非葛雷利他們,而是方纔與娜妮雅交戰時右手臂被火燒傷的首領男子。

「這個魔法連我的耳朵都會遭殃,所以我很討厭這個魔法……好了,快逃吧!」

「嗯,後面就交給你了。那右手邊就交給葛雷利,左邊……沒辦法了,就由我來吧。凱爾,麻煩你照顧莉奈和諾雅。」

敵兵注意到凱爾的存在後,判斷出這是個迥異於尤依、並不足以畏懼的對手,方纔的猶疑便消失無蹤,重新握緊了劍。

凱爾忍不住驚呼出聲。他急忙拔腿準備衝向她們身邊,然而與他對陣的士兵並沒有放過他這個破綻。

「哈哈哈,隊長,跟娜妮雅說那些也沒用。話說,我也想要稍微練一下弓箭,可以先把莉奈交給凱爾嗎?」

「你們兩個話也太多了吧。打架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拖泥帶水。看招,火焰爆彈!」

尤依的部下們擁有壓倒性的力量。

「瞭解!那麼,我要上了。火焰箭矢!」

面對憤怒地瞪着自己的男子,娜妮雅打從心裏感到厭煩地說道。然而,她的話卻只是加深眼前男子的怒火罷了。

而他的話讓凱爾大感意外,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你們休想!」

葛雷利直奔到倒地的尤依身邊後,急忙用手掌壓住他脖子上的出血點。

一回、兩回、三回。

得到尤依的許可後,娜妮雅興高采烈地將在得到許可前便早已開始編織的第二發魔法朝前方發射。接着,她便直接朝着前方飛奔而去。

眼見周圍的士兵步步逼近,娜妮雅不禁嘖了一聲,迅速地編織起一道魔法。

「你、你是怎麼……」

紅髮女子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像是要示範如何先發制人般,編織出灼熱的火焰一口氣向前方發射。

「「嗚!」」

「哼,聽起來就像是三流角色的臺詞呢。女主角要從這裏離開了,你給我乖乖讓開,不要擋路。」

方纔拉開的距離已經瞬間縮短,士兵舉劍朝着凱爾直劈而下,凱爾慌慌張張地舉起自己的劍擋住。事發至此,他終於第一次理解到自己犯了嚴重的錯誤。因此,他也顧不得丟臉或是被責罵的可能性,大叫黑髮男子的名字。

「……嗯,就隨妳高興吧。不過不能再繼續耗下去了,妳就速戰速決吧。」

目睹這一切的凱爾,內心除了感到焦急,也湧上了些許亢奮的情緒。而最讓他看得目不轉睛的,是被稱爲英雄的那名黑髮男子,他施展出了自己至今從未見過的戰鬥技巧。

「尤依先生,請幫幫我!莉奈她們要被魔法師給——!」

娜妮雅在動手之後才尋求同意,尤依無奈地以右手手掌捂着臉,准許了她的行動。

「怎麼這樣……我也可以戰鬥!」

當然,實際上在他眼前展開的,確實是人數差距相當大的戰鬥。然而,還有一道難以消弭的巨大差距,橫亙在尤依一行人與敵兵之間。沒錯,那正是被稱爲技術的明確差距。

「長官!」

「隊長,總之,面前的這些傢伙都是我的獵物,你可別出手喔,可以吧?」

「還來啊……現在根本沒有閒功夫理你們。」

他悲痛的聲音傳到幾乎將眼前的敵人一掃而空的尤依耳中,尤依立刻轉向後方。

「開什麼玩笑!就算你們想逃,我也不會讓你們這麼做的!」

「魔法師!」

而略晚一步趕到的女子,對着他大吼:

她對着尤依不斷湧出紅色鮮血的頸部,拚命地編織着她不擅長的治癒魔法。而隨着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尤依的身上,她的背後也變得毫無防備。

凱爾急忙與敵兵拉開距離,回過頭去。

下個瞬間,鮮紅的顏色飛濺在空氣中。

凱爾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諾雅爲什麼會尖叫,但隨即注意到她的視線緊盯着附近建築物的上方。他順着她的視線望去,發現那裏有道黑影正準備編織出冰之魔法。

與魔法師的距離太遠了,葛雷利對無計可施的自己感到悔恨不已,便將視線轉向了弓箭手凱因斯。

「大哥,不行啊,那傢伙躲在無法瞄準的地方。」

在一行人最後方戒備的凱因斯,瞪着步步逼近的敵兵,頭也不回地向背後的尤依問道。

在男子的號令下,殘存的士兵們一齊朝着娜妮雅他們進攻。

下一刻,他們所構築的攻擊魔法便當場煙消雲散。

尤依手裏握着一把據稱是在東方製造而成,劍身具有弧度的劍。他以在劍技中交織了踢擊、摔擲等體術的獨特戰法,彷彿舞蹈般輕巧地穿梭,在眨眼之間制伏了敵人。

她和葛雷利一樣察覺到異狀後,便露出氣勢逼人的神情直奔尤依身邊,將雙手放在他的脖子上。

「萬一你受傷了,誰能帶我們去找初升之日呢?再說,你本來就不是負責上前線的人吧?這一點你自己應該是最清楚的。」

「風之刀刃!」

克蕾荷匆忙地向葛雷利等人說道,便環顧四周,確認逃脫的路徑。

「葛雷利,閃開!」

只見諾雅緊抱着莉奈跌坐在地,臉上因恐懼而僵硬抽動着。

「不妙,娜妮雅!」

「糟糕……莉奈!」

第二名魔法師的聲音響徹四周的瞬間,他手中放出的風刃便朝着莉奈她們直衝過去。

就在他念出咒文的瞬間,躲藏在建築物屋頂上的魔法師的魔法便急遽受到外部侵蝕,一眨眼便有將近八成的法則遭到置換。

尤依放開方纔奪取過來的魔法式,甚至連自己手上的劍也扔下,全力朝着莉奈的身邊衝去。就在風之魔法將要直擊她們的瞬間,尤依縱身往莉奈與諾雅身上飛躍,用身體蓋住了她們兩人。

察覺到異狀而回過頭去的葛雷利,映入眼簾的景象是紅色的液體從一名英雄的頸部上猛烈噴出,將澤布爾的大地染成紅色的畫布。

娜妮雅以攻擊魔法一口氣撂倒數名敵兵的同時,葛雷利也有效地運用長槍的攻擊範圍,將敵兵一一送上西天。而剛纔一直揹着莉奈,個性溫厚的凱因斯,也以從他那副巨大身軀看來難以想像的精準射擊,逐一射穿敵人。

凱因斯的箭矢仍搭在弓上,再度確認敵兵的魔法師躲在無法瞄準的地方後,無奈地搖了搖頭。接着,他在無可奈何的情緒之下,把箭朝着與凱爾對峙的士兵射了出去。

首領地位的男子捂着疼痛的右手,向周圍殘存的士兵下達指令,再度圍着尤依等人。

兩人的對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面對着一觸即發的戰事。

正當凱爾爲尤依的劍技折服之時,他看見一名敵兵遲疑着是否要攻擊尤依。看到士兵手握着劍卻驚恐畏縮的模樣,凱爾確信自己也能夠打倒他。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雙眼注視着屋頂上的尤依,赫然發現在發動冰之咒文的魔法師身邊還有另一道黑影。而那道黑影的雙手朝前方伸出,毫不猶豫地施放編織完成的風之魔法。

同伴們或多或少都受到爆光魔法的波及,聽到她的指令後,各自捂着眼睛和耳朵準備逃離。

「凱因斯,你負責扛着長官。莉奈交給我。」

由於葛雷利剛纔用自己的雙手捂住莉奈的眼睛和耳朵,所以現在還沒有從耳鳴中復原。他以近乎怒吼的音量向凱因斯下達了指示後,自己揹起了莉奈,從蹲伏在地上的士兵身旁奔離現場。

葛雷利一行人以克蕾荷爲首,爲了儘可能地遠離追兵,拚了命地在宛如迷宮的街道上盲目奔逃。儘管無數次走入死路,但只要還有體力,他們便不斷地往前跑。

而這段沒有終點的逃亡之所以被中斷,是因爲有一人已經到達了極限。想當然地,那個人正是平凡的祕書官諾雅。

她平常未加訓練的雙腿在奔跑的途中變得像鉛塊般異常沉重,腳步也愈來愈遲緩,開始跟不上其他人了。

一邊確認後方狀況,一邊帶領着一行人前進的克蕾荷注意到她的異狀,輕輕嘖了一聲後停下了腳步。

她立刻環顧四周,找到一條沒有人跡的小巷子,便帶着一羣人在那裏停下來稍事休息。

「呼、呼……那麼,克蕾荷,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經歷過激烈的戰鬥之後,又揹着莉奈跑了這麼遠一段路,葛雷利也不禁肩膀劇烈起伏地喘着氣,一邊向克蕾荷問道。

然而克蕾荷的回答卻相當冷淡。

「該怎麼辦……就是離開這裏。就這樣。」

「所以我的意思是要怎麼做嘛?」

葛雷利沒有從克蕾荷的口中得到想要的回答,因爲心急而顯得焦躁不已。

凱因斯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露出像平日一樣爽朗的笑容,試圖緩和氣氛般插入對話中。

「我們當初是從南側的門進來的,對吧?沒辦法突破那裏嗎?」

「我們都引起這麼大的騷動了,你不覺得可能性不大嗎?現在他們就算出動一支軍隊加強警備,也不令人意外。」

聽到凱因斯樂觀的提問,克蕾荷以相當無奈的語氣答道。

克蕾荷說完後,每個人都閉口不語,全場瀰漫着相當沉重的氣氛。

最後,化解現場氣氛的,是凱因斯背上那名理應失去意識的人物所發出的聲音。

而冷不防受到詢問的諾雅在大大地吐了一口氣後,露出抱歉的神情擠出回答。

「克蕾荷,剛剛是妳帶頭跑的吧,妳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這樣啊……謝謝妳。」

看見凱爾面有難色,尤依不禁歪着頭向他問道。

「長官,現在要怎麼辦?總之先派個人去探查一下週遭,或是抓個附近的居民來問問?」

感受到莉奈在自己的懷裏因哭泣而不住地顫抖,尤依溫柔地在她耳邊這麼說道,並輕輕地摸着她的頭。

一行人聽了他的指示,全都站起身,而尤依和莉奈分別由凱因斯和葛雷利揹在背上。

尤依用兩手拄着地面,勉強支撐着身體,臉上露出了苦笑。

儘管克蕾荷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但語氣中卻多了些許的溫柔。

「我不曉得我們現在身在何處,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前往我所知道的那條通道……」

「哈哈,真是的。看來我一直被當作英雄,也稍微有點得意忘形了呢。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是的。如果說我們現在是在這裏的話……沒問題。最近的通道是……你們看到那棟橘色的建築物了嗎?在那後面有間很簡陋的小房子,我帶大家一起過去。」

「要不是有娜妮雅在,你很可能會失血過多而死掉喔?你好歹也反省一下。」

「那孩子從前天開始就一直照顧着你,她說很感謝你救了她。」

然而,對於他的話,克蕾荷只是搖了搖頭,將視線移向尤依的腳邊。

然而,他換個角度思考着她並沒有對現狀多加說明的原因。他理解到這就代表着從他失去意識的時候開始,情況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那麼,現在狀況如何?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在尤依的注視下,凱爾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深深低下了頭。

聽到尤依的辯解,向來最理解他行動原理的克蕾荷無奈地糾正他。

陽光從窗戶灑了進來。

克蕾荷稍微鬆了口氣後,便佯裝平靜的樣子,以冷淡的口吻詢問尤依。

尤依以不吵醒女孩的音量輕聲地向她道謝後,輕輕地摸着沉睡中的莉奈的頭髮。

「現在先別說這個了,畢竟大家都平安無事,之後再來反省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必須先想辦法逃離這裏。」

「這個嘛,也不是不能先回到克拉利斯重新準備……不對,這麼做行不通吧。霍伊斯他們很可能已經跟克拉利斯打通關係了。既然這樣的話,果然還是跟初升之日的人攜手合作纔是最理想的吧。」

尤依隨着克蕾荷的視線看去,才注意到有名女孩趴伏在自己的腳邊熟睡着。

接收到指示的凱因斯在袋子裏翻找起來,最後在一堆破銅爛鐵和資料卷下面發現了一個圓筒,他便照尤依的指示直接交給了凱爾。

「這、這是!」

她的聲音微弱到幾乎消失在空氣中,葛雷利露出沒轍的表情,臉色蒼白地轉向尤依求助。

「你終於醒來了呀。怎麼樣,感覺還好嗎?」

他梳了梳她的頭髮兩、三次後,緩緩地抬起視線,再度看向克蕾荷。

尤依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向克蕾荷道歉。

凱爾深感抱歉地如此說道後,站在他身旁的葛雷利便向警戒着周遭的女子開口問道:

接着,她便直接詢問尤依自己的任務。

「接下來,就請一個接一個地跟着我下來。因爲裏頭空間很狹窄,所以到下面之後請儘量排成一列。」

感受到克蕾荷的回答中包含着自己無意應付這種無聊對話的意思,尤依不禁搔了搔頭,勉勉強強地同意她的話。

也因此,尤依便以目前爲止的狀況作爲前提,一邊說明一邊確認般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請凱爾帶我們走他使用的通道不就好了嗎?畢竟我可暫時不想再打架了呀。」

聽到克蕾荷尖銳的指謫,尤依搔了搔頭矇混過去,把話鋒轉到凱爾身上。

這時,映入他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陌生的空間。

只見尤依•伊斯塔茲一從凱因斯的背上下來,便立刻軟弱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在凱爾的引導下離開王都時,尤依因魔法造成的傷害及貧血產生的倦怠感而睡意漸濃,就這樣在凱因斯的背上失去了意識。

大概是對尤依打算與初升之日合作的方針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吧,克蕾荷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是,我知道了……此外,我真的很抱歉。」

「……不,不需要冒這麼大的險。凱因斯,我帶着的那個肩揹袋裏頭有一個長筒,麻煩你把它拿出來交給凱爾。」

娜妮雅回想起她在那次的展示會上透過玻璃,唯一一次見到的實物。她不禁向後退了幾步,驚訝地向尤依質問道。

過了不曉得多久後,尤依確認莉奈終於稍微平靜了下來,便轉向凱爾的方向,向他提出了請求。

「長官!你、你的意識!」

這時,紅髮女子歪着頭,對一行人的反應深感不解,拿出藏在懷裏的威士忌喝了起來。

差點因失去平衡而被撲倒的尤依,以腹肌的力量勉強維持住姿勢後,就這樣抱着莉奈。

尤依現在仍奮力地和沉重的眼皮搏鬥着,不禁搔了搔頭如此說道。

「我知道了。我會帶大家走我平時使用的通道。只不過,有一個問題……」

其他人在抵達初升之日的基地後,將尤依搬運到基地內的牀上,從那時候起他就連續睡了整整兩天。

凱爾環顧着衆人這麼說道,之後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進入水井中。

自己的手現在還使不上力,於是尤依向凱因斯下達了指令。

「哈哈,莉奈……抱歉,讓妳受到驚嚇了。」

對於克蕾荷簡單明瞭的提問,尤依認爲自己還無法完全掌握現狀,便打算開口向她詢問更多的資訊。

「問題?怎麼了嗎?」

「嗯,不要緊……只是還有一點暈。」

「你真要道謝的話,就跟平常一直跟隨着你的夥伴,還有睡在那裏的孩子說吧。」

「哈哈,肯定是的。」

「哦,妳說這個啊。哎,之前我當校長的時候,有間已經棄置不用的研究室,某天我偶然進到裏頭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就暫時先收起來了啊。」

莉奈以彷彿要將他撲倒般的氣勢緊緊抱住遍體鱗傷的尤依。

「我說啊,問問諾雅不就得了?妳在這座城市任職很久了吧?四周沒有什麼眼熟的建築物或景色嗎?」

「……你肯定是在說謊吧。你一定是爲了取得這個,偷偷潛入那個已經被封鎖的那男人的研究室對吧?」

「尤依叔叔……」

青年輕率的行爲,及其招致的後果。

「我說啊,你覺得我有餘裕一邊確認位置一邊逃命嗎?我只是單純往沒有人的方向跑而已喔。」

「就在這裏面。其實在水井底下,鑿開了能通向城內幾個地方的通道。其中一條通道可以通向城外,只要利用那條通道就可以逃出這裏了。」

這時,得知尤依沒事的莉奈,從葛雷利的背上砰咚一聲跳到了地面,眼眶泛淚地朝尤依奔去。

「這樣啊,我睡了兩天,呼……難得可以睡上兩天,爲什麼現在還是覺得睡眠不足啊?總覺得虧大了呢。」

「哈哈,是這樣嗎?剛剛失血過多了,記憶已經有點模糊了呢。哎,那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吧。比起那個,凱爾,你知道我們目前的位置與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了嗎?」

然而,相對於他輕鬆的口吻,克蕾荷的回應卻相當冷淡。

魔法大國斐拉敏特公國的展示會。

還留在原地的一行人看了看彼此,互相點頭後,輪流沿着繩索爬下了水井。

尤依感到有些刺眼,反射性地緊緊閉上眼睛,但又感到自己的意識已經逐漸清醒,便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凱爾接過圓筒後,取出放在裏頭的一張紙。他頓時睜大了眼睛,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時,凱爾露出了苦笑,視線落在水井當中。

「隊、隊長。這、這不是自動地圖生成紙嗎!就連在我的國家裏現存的也不過僅僅幾張而已……你到底是在哪裏拿到這麼不得了的玩意兒的?」

「才一睜開眼睛,就有美女在眼前,感覺真棒呢。不過,身體似乎還是很沉重……」

尤依反覆進行幾次握緊拳頭、鬆開雙手的動作,發現仍然難以施力後,傷腦筋地笑了笑。

「那麼,凱爾,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帶我們到那條通向城外的通道嗎?」

「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呢?」

「……莉奈。」

娜妮雅望着現在還在拚命調整着呼吸的諾雅,以爽快的口吻問道。

「嗯,這裏是……」

尤依想起自己等人年少時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溫柔地向他露出了微笑。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們終於抵達凱爾所說的目的地,一間位於街區外圍東邊的破舊小屋。一抵達那間小屋,凱爾便直接繞到屋後,接着終於停下了腳步。

「直到進入王都裏的水井的時候,你都還清醒着吧?那之後,我們便在凱爾的帶領下前往迷霧森林。這裏就是位於森林中央的初升之日館邸。自從抵達這裏之後,你已經睡了兩天了。」

十一話 甦醒

聽到他的驚呼聲,娜妮雅好奇地探頭看着他手裏的東西,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連她的表情也不禁抽搐了起來。

他緩緩地撐起了沉重的上半身,左右張望着試圖釐清狀況。這時,他見到在房間的角落靠着牆,幾乎和牆壁融爲一體的克蕾荷。

「這裏?我只看到一口井而已啊?能通向城外的通道到底在哪裏啊?」

「就是這裏。」

凱爾一邊說一邊指着前進的目標。

娜妮雅環顧着小屋後頭,四周完全沒有疑似通道的東西,便詫異地向凱爾發出疑問。

凱爾對一行人說完後,便立刻跑向小屋,拿着一條很長的繩子回來了。然後他俐落地將其中一頭放入了水井中。

克蕾荷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如此說道,葛雷利不禁盤起手臂苦思了起來。

而尤依的話語和動作都讓克蕾荷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只是因爲血液不足吧。」

一行人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立刻將視線轉向凱因斯的方向。

「這……我只顧着在後面拚命追趕大家,所以這裏是哪裏我實在是……」

他們一邊警戒着四周,一邊跟隨着凱爾步行前進。

「你希望我怎麼做呢?」

聽到克蕾荷的提問,尤依在腦海中整理起每個人所要扮演的角色,如同拼圖一般。

此外,由於尚未確認過初升之日的能力,他便把今後行動的必要事項列整了出來,委託克蕾荷協助尋找那個不可或缺的一塊拼圖。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有多一點人手。只要幾個人就好,能不能請妳幫我找幾個可以在戰場上派得上用場的傢伙呢……對了,本領只要跟我差不多就夠了。」

「……艾因斯那孩子恐怕又要哭了呢。」

掌握了尤依對人才的要求之後,克蕾荷腦子裏浮現出態度認真又似乎有點神經質的銀髮男子,以及總是滿臉笑容、能力卻深不見底的狐眼男子。但克蕾荷接着又提醒尤依,考量到他們現在負責的任務數量,要是少了他們兩人,他們的上司不知道會有多困擾。

「如果只是要強行突破先前等級的魔法師,以現在的成員或許也辦得到。不過,這次還有其他不確定的要素,如果不是能夠讓對手完全無力化的人,就沒有意義了。我並不是要長期借用他們,只要艾因斯那傢伙拚死幹活的話,這段時間應該還是能應付得過去吧。」

尤依不以爲意地如此說道後,他話裏包含的某個字眼讓克蕾荷皺起了眉頭。

「你是認真的嗎?我先提醒你,要是再次發生先前的狀況,並不保證你能再度獲救。你也該放棄那天真的想法了。你已經不是那個時候,在昏暗的房間角落裏抱着膝蓋,等待着永遠都不會歸來的父母的那個小孩了。」

「……還真是嚴厲啊。不過很抱歉,這件事我是絕對不會妥協的喔。」

克蕾荷向他投以絕對零度般的冰冷視線,尤依也像是宣告自己絕對不會改變意見一般,眼神毫不迴避地如此說道。

從他的反應及長久以來對他的認識,克蕾荷明白尤依絕對不會改變心意,於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你這個人真是……算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照你的話去做吧。那麼我會暫時離開這裏,要是下次又出了什麼問題,你就得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克蕾荷的話語中隱含的情緒,是幾乎不曾對尤依之外的人表露出來的怒意。她一說完,便從牆邊起身,準備走向房間的出入口。

「克蕾荷。」

聲音傳進耳裏,讓她的腳步瞬間停了下來。

「怎麼了?該不會還有什麼無理的要求吧?」

「不,不是爲了那個。嗯……謝謝妳。我只是想說這個。有妳在真是太好了。」

「……!」

聽到這些話,克蕾荷的頭依然面向門口,浮現出平常絕不顯露出來的表情。當然,沒有人能窺探到她的表情,不過她在短短瞬間浮現出來的那個表情,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少女。

《無氣力英雄譚》3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插圖(4)
《無氣力英雄譚》 · 3 ·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 · 第4張插圖

「當然,請。」

參加例行方針會議的四名人員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是前宮廷魔法長蕾莉姆。她一面環視着其他人,一面說出應慎重其事的看法。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會說出那種話?難道你會使用能預知未來的魔法嗎?」

「凱伊拉殿下!」

「好了,剛剛話才說到一半。現在的問題是接下來我們要採取什麼行動。尤依先生有什麼想法嗎?」

儘管聽到了尤依•伊斯塔茲的大名,但蕾莉姆仍反對讓其他人士加入會議,發出強烈的抗議。

這是在往常的會議中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所有人不禁面面相覷。這時,警備人員的聲音從外頭傳入了會議室。

「哈哈,因爲我幾乎不會使用魔法,所以很遺憾的,我無法預知未來。我所能做到的事,就是依據狀況和證據來推測未來罷了。」

對於儘管進入了陌生的會議室,卻沒有流露出任何緊張氣息的尤依,坐在他旁邊的馬菲斯興味盎然地向他問道。

聽到尤依過於輕率的發言,蕾莉姆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宛如隨時要衝上前去抓住他一般怒視着他。

而他的發言讓全場暫時陷入沉默。

馬菲斯揮了揮右手,自嘲般地苦笑着回答畢斯比。

凱爾以他的角度說明日前在王都得到的情報,也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就在思考稍微遲滯了一下之後,蕾莉姆滿腔怒火,比起先前更加強勢地逼近尤依問道:

「你……真的是那個尤依•伊斯塔茲嗎?」

一邊撫順向後梳整的紅髮,一邊說出反對意見的人,是以前擔任近衛兵長的馬菲斯。

馬菲斯的回答聽起來遠比他的外表更加理智,尤依一邊提高對他的評價,一邊露出笑容說道:

「這個嘛,是因爲時限差不多快到了啊。」

受到兩人的指謫,凱爾儘管有點退縮,但仍拚命地開口辯解。

「嗯。既然如此,爲什麼你認爲應該及早行動呢?」

馬菲斯聽了,用手抵着下巴,以略爲裝腔作勢的語氣開口說道: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不過關於穆拉辛是否能掌控萊因鐸爾這一點,老實說我認爲是不可能的。恐怕在主權由王室繼承之後,穆拉辛的統治就會結束了。就算他想要出手干涉王室的繼承,但是以當時的穆拉辛來說,地方領主應該會一齊起義推翻他,他終究是無法站上頂點的吧。」

這時,會議室入口的門打了開來,一名臉色略微發白、看來有點邋遢的男子走進了會議室。

正當凱爾試圖反駁時,會議室的門口突然響起了一道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

「哎,我沒有見過國王陛下,所以很抱歉,我並不知道他現在的病情。」

在凱爾等人來到初升之日基地後的第三天傍晚。

會議室中最年長的前外務大臣畢斯比,聽了馬菲斯的發言後,便接着向他問道。

「這些我都能理解,不過就像先前一再說過的,王都的情報雖然對我們而言相當貴重,但這樣的行爲也該適可而止了。」

聽到他的發言後,畢斯比立刻向他提出忠告。

「你這傢伙,說什麼暗殺!」

尤依再度輕輕撫摸着莉奈的頭,對着已經空無一人的門口喃喃說道。

「可是,只有我才能使用那條通道。所以,王都的偵察與聯絡是我的職責……」

一聽到尤依的發言,向來身爲謹慎派的蕾莉姆不禁瞪大了眼睛。她一副不容許外部人士置喙的模樣,向尤依提出激辯。

然而,那也僅僅發生在轉瞬之間,她隨即又換上了平日那張像人偶般面無表情的臉。接着,她便彷彿融化在周遭環境般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從尤依的視線中消失。

「國王陛下的性命呀。」

看着他們兩人的對話,凱爾滿意地點了個頭,出聲示意讓會議繼續進行。

馬菲斯聽到畢斯比肯定的答覆,瞬間全身僵直。但他隨即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試圖壓抑內心的動搖,勉強擠出平日輕薄的笑容,準備迎接即將入內的客人。

蕾莉姆間不容髮地出言反駁,凱爾不禁猛然抬起了視線。

對於來勢洶洶的質問,尤依不禁向後靠着椅背,想與她拉開一點距離。接着他向前伸出雙手,示意她稍微冷靜一點。

尤依再度乾脆地回答。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內容,讓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不禁爲之語塞。

「不管什麼理由都一樣。我纔剛離開去遊說地方領主,一回來就出現了來路不明的傢伙……還請您要稍微有點自覺。」

尤依說着自己不久前的失敗,露出曖昧的笑容迴避蕾莉姆的逼問。

「嗯,基本上我也和你意見相同。不過,就算是要採取行動,具體而言到底又該怎麼做呢?如果你有什麼方法的話,就說出來讓我們聽聽看吧。」

「克蕾荷……我能理解妳的心情。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雖然對穆拉辛很抱歉,不過接下來我就要徹底打亂他的劇本了。雖然我喜歡輕鬆度日,但我可不喜歡打敗仗呢。」

而尤依儘管有些猶豫,卻仍提出了一項假設。

「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搞不懂。儘管陛下確實是病倒了,但你怎麼會知道陛下的病情?」

尤依簡潔地說道。而畢斯比臉上頓時出現了問號,他進一步詢問:

凱爾察覺到會議如往常一樣陷入了膠着,便很罕見地提出了積極的方案。

「先前也說過好幾次了,只要把通道的所在地告訴其他人不就可以了嗎?雖然那確實是先祖代代相傳的機密,但還是要視狀況而定。還請您自重,別再親自遠赴偵察了。」

畢斯比聽了,大大地向他點頭。

「那纔不是來路不明的傢伙!那位是——」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袖手旁觀哪。那些傢伙的勢力一天比一天強大,穆拉辛的基盤也愈來愈穩固。繼續這樣下去,狀況只會變得更加棘手。」

「冷靜點,蕾莉姆,這只是個假設啊。在現在這種狀況下,用不着這麼吹毛求疵吧。伊斯塔茲大人,可否由我來代爲回答你的問題呢?」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必須採取行動纔行。王都中士兵的人數不斷地增加,而原本保持獨立的地方領主當中,也有人開始向穆拉辛展現恭順之意。就像馬菲斯所說的,再這樣下去,情況只會愈來愈惡化。」

十二話 作戰會議

「時限?究竟是什麼的時限?」

然而,凱爾卻搖了搖頭,否決她的抗議。

「是啊,似乎正是他呢,傳說中的英雄大人。」

「不管怎麼樣,我認爲以現狀而言,要正面與穆拉辛對抗還言之過早。」

「沒錯。再說,聽說這次已經讓毫無關係的外部人士使用那條通道了。既然如此,通道就不再是祕密了吧。今後應該將偵察的任務交給其他人才對。」

「怎……」

對於尤依口中的推測一詞深感興趣的凱爾,向尤依詢問推測的根據。

他們以每十天一次的頻率,在此地召開會議。

畢斯比以對年幼的孫子說話般的語調規勸着凱爾。

凱爾巧妙地避開蕾莉姆他們的視線,他擔心尤依身體狀況還未完全復原,要他趕緊就座。

爲了決定今後的活動方針,可視爲初升之日首腦的四名男女在館內的會議室裏集合。

警衛的話裏出現了某個在大陸西方已經具有特殊意義的專有名詞。馬菲斯聽了,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麼,就讓他進來吧。我希望能聽聽他的意見。」

而面對她比預期中更加充滿攻擊性的態度,尤依不禁爲難地搔了搔頭,引用她的話來闡述自己的看法。

連平時總是氣定神閒的馬菲斯,聽到出乎意料的人名,也不自覺地發出了質問的語氣。

聽到他的疑問,尤依緩緩地搔着頭,露出苦笑。

馬菲斯說完,便對尤依露出善意的笑容。

「打擾了。日前隨凱伊拉殿下來此,名爲尤依•伊斯塔茲的人士,表示希望能進入會議室……請問應當如何應對?」

「尤依先生,請坐,那邊還有位置。」

「推測未來……嗎?既然這樣,尤依先生,能不能將你根據預測而推導到這個結論的理由告訴我們呢?」

「爲什麼必須及早行動?在準備不足的狀態下向穆拉辛宣戰,根本只是無謀的舉動。還是說,你要像當初擊退帝國時一樣,打算一個人去對付王都的士兵嗎?」

「哈哈,那可沒辦法。很遺憾地,我纔剛喫到苦頭,還被扛到這裏來,實在是無法說出那種大話。」

「要是我有計策的話,早就開始行動了啊。」

而制止這一觸即發的狀況的人,是坐在尤依身旁的馬菲斯。

「這……」

聽到凱爾的辯解,平常處不來的馬菲斯和蕾莉姆也難得意見一致。

「不,是我失禮了。既然畢斯比大叔和凱伊拉殿下都這麼說了,想必你就是本尊吧。看來情況變得愈來愈有趣了呢。」

當然,對於短期性的提案或作戰,向來都是在會議上經過充分的討論後便立即執行。然而,針對最終目的,也就是奪回王都一事,至今仍彷彿天空中的浮雲般,還沒找到任何可行的方向。

「各位好,我是來自克拉利斯的尤依•伊斯塔茲,這次非常感謝各位的關照。」

不喜歡外國人的蕾莉姆,兩眼瞪着尤依,語帶諷刺地質問他。

「最近不管到哪裏,流言都比我先到一步呢。大部分的人看到我都覺得難以置信,不過很遺憾,我確實是尤依•伊斯塔茲。讓你失望了嗎?」

「尤依……伊斯塔茲!喂,大叔,那真的是他嗎?」

「這個嘛,我沒有聽到你們先前的討論,因此也很難說……不過如果你們決定要開戰的話,應該要及早行動纔行。」

尤依在心裏感謝着扭轉了現場氣氛的馬菲斯,並催促他繼續說。

尤依搔了搔頭,這麼開口說道。早就知道他存在於此的畢斯比,只向他點了一個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可是貨真價實的本尊。我們的會議最近不斷地重複相同的意見,幾乎毫無進展。既然如此,聽聽外人的意見或許能有所助益,更何況對方是被稱爲英雄的人物。因此,請讓他進來吧。」

另一方面,蕾莉姆和馬菲斯兩人對於眼前的男子與傳說中的英雄形象差距過大,不禁感到相當驚訝,彷彿要確認般將視線轉向凱爾。

尤依離馬菲斯最近,於是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大概是好久沒有活動身體了,他輕輕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凱爾立即出言反駁畢斯比,然而這時另外兩位也宛如告誡般提出了忠告。

這時,從尤依進到室內後始終不發一語的畢斯比,以沉重的口吻說道:

「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理由。不過國王陛下是在兩年前病倒的吧……要是國王陛下在兩年前就遭到暗殺,穆拉辛是否能立刻掌控萊因鐸爾呢?」

這麼一來,這個空間裏就只剩下了尤依和莉奈。

「可是……那是因爲、那時候是不得已的。」

凱爾以門外的警備兵也聽得到的音量,大聲下達了指令。

「是的,我也是這麼認爲。也因此在兩年前,國王陛下的存在對穆拉辛而言是必要的。反觀現在呢?對於已經利用宰相的地位建立起穩固基礎的穆拉辛來說,國王陛下的存在還會是必要的嗎?」

聽到尤依再次提問,理解到他的用意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皺起了臉孔。

然後凱爾代表所有人,以陰暗的表情回答尤依:

「尤依先生……你想說的是,陛下很快就會被殺掉了吧?」

「嗯,沒錯。我認爲若想要反抗穆拉辛,就必須趁國王陛下還活着的時候行動。正因爲國王陛下還活着,所以部分地方領主還無法決定立場,也纔會有人願意協助你們呀。」

畢斯比仔細地在腦海中思索着尤依的話,最後露出苦澀的表情,沉重地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不能抱持着現狀會永遠維持下去的想法吧……你說得確實沒錯。或許我們出於對陛下的敬愛,一直不願去思考陛下失去性命的可能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也想盡量不去思考部下或學生喪命的可能性。」

聽到畢斯比的話,尤依腦海中浮現出自己身邊的人的身影,安慰起面前的老人。

就在會議室的氣氛顯得略微沉重之際,重啓話題的是坐在尤依鄰座的馬菲斯。

「……那麼,伊斯塔茲大人,看來你已經思考到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況了。既然如此,你是否也想到了什麼好計策呢?」

「畢竟我不方便隨便插手,正猶豫着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你能這麼問真是太好了。那麼,接下來我所要說的只是我身爲一個外部者的意見,還請你們姑且聽聽看。」

在馬菲斯的注視下,尤依先做了上述的聲明後,便開口提出自己的作戰策略。

「要實行我所構思的策略,將會需要做一些事前準備。第一階段,凱爾,能否請你以你的本名,向各地的地方領主發送號召起義的檄文呢?」

「……你果然察覺到了啊。」

凱爾原本就猜想,眼前的黑髮男子大概隱隱約約察覺到他的真面目了。在聽到這個指示後,他便不自覺地面露苦笑。

「當然,我也是現在才能完全肯定。因爲先前外頭的警備兵稱呼你爲凱伊拉殿下。打從一開始你使用相似的名字作爲假名時,我就覺得有點奇怪。此外,在那之後,你又三不五時做出了若非以你的地位,就不太可能會採取的行動或發言。」

「一開始說出那個假名時,我就覺得不太妙。但後來我明明還刻意小心行事的啊……不過,過去的事都不重要了。比起那個,我要寫怎樣的內容纔好呢?」

凱爾露出了彷彿被老師指出過錯而感到困窘的表情,向尤依這樣問道。

「內容怎麼寫都無所謂,只要最後能促使大家武裝起義就行了。」

「太厲害了!妳剛纔施放附加魔法的速度,讓我連改編的機會也沒有。不過!」

「嗯,無論是構築魔法的品質或是速度,都堪稱是一流的水準呢。居然有人會稱萊因鐸爾爲魔法落後國,實在是太離譜了。」

下一個瞬間,蕾莉姆的劍掠過了尤依的瀏海。

「哈哈,這要求是妳提出來的吧?不需要有所顧慮喔。」

當她的注意力回到前方時,眼前出現了驚人的景象。

「怎麼可能……不,看來我也不得不認同吧。」

「什麼……是我國的風之魔法!」

當然,尤依並不清楚她態度轉變的理由,但作爲即將共赴生死之戰的同伴,她對自己片面的憎恨能減緩,尤依也稍微鬆了一口氣。與此同時,眼看一開始的目的已經達成,也該是時候終止這場無意義的對決了,於是尤依朝着蕾莉姆直衝而去。

「沒錯,正如你所說的,那是我們最後的難關。我打算儘可能地削弱他們的力量……但相對的,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曾任近衛兵長的你。當國王陛下和宰相對立時,這支近衛部隊會站在哪一邊呢?」

「不,我不會採用那種不可靠的方法。接下來,我就向各位說明具體的作戰計劃吧。哎呀,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先問問大家。」

尤依以平淡的口吻,向初升之日的成員們解釋着自己作戰策略的意圖。

尤依重複了幾次握緊、鬆開雙手的動作,確認自己的體力已經恢復到能施展最低限度的力氣之後,便向眼前的女子這麼說道。

尤依咂着舌,停止前進,並用力踏穩腳步避免身體向前傾倒,最後終於在即將觸碰到蕾莉姆的劍尖時停了下來。

尤依無視先前的對話,冷不防提出了問題,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對於尤依出乎意料的舉動,蕾莉姆不禁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我明白了。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恐怕要使用凱伊拉殿下的通道吧。我們也曾考慮過在緊要關頭時,請求凱伊拉殿下讓我們從那條通道進行反攻。只不過,就算順利入侵王宮,王宮內仍有近衛兵等大量的警備兵常駐。身爲前近衛兵長的我這麼說或許有點不恰當,不過他們每一個人的實力都不是最近穆拉辛召集來的流氓可以比擬的。就算分散敵人的兩個計策都成功了,你又要怎麼應付留守在王宮內的近衛兵呢?」

「是啊,我也覺得是個不錯的點子。只不過,就算這個計謀成功地分散了敵軍,穆拉辛所掌控的王國軍數量仍是遠勝我方。很可惜,光是靠這個點子,總覺得無法成功呢。」

下個瞬間,尤依繼續向前進,輕巧地改變了彼此的位置,一邊向上扭轉着蕾莉姆的臂膀,一邊繞到她的身後。

蕾莉姆聽到聲音後,才終於將視線轉向方纔揮劍的方向。

「確實,從正面迎擊的話,無論敵兵再怎麼減少,恐怕都無濟於事。因此,第二階段就是要在城市內大肆破壞與政府有關的建築物,引起騷動。這麼一來,就能引開駐留在王都的部分士兵,讓初升之日的少量成員趁機進入王宮。」

「哎呀,被妳發現啦?我還以爲已經完全潛入妳的死角了呢。」

「什麼!」

「伊斯塔茲閣下,非常抱歉,能否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力量呢?否則我實在無法接受。」

尤依明白以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可能長時間戰鬥,於是他從對戰開始之際就使用了魔法改變,並且接着對魔法師對手展開近距離攻擊。

「你不明白嗎?就是照着你的作戰計劃來行動這件事。」

另一方面,尤依從蕾莉姆的態度中,也感受到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已經少了一些刺。

聽到尤依令人搞不清楚真正目的的發言,原本安靜聆聽他們的對話,始終不發一語的畢斯比也不禁皺起了眉頭,要求他進一步解釋。

蕾莉姆將召喚出來的風加以編成後,便直直地瞪着尤依,毫不猶豫地朝着他施放出風束。

「喔……也就是說妳希望我展示我的力量,對吧?」

隨後由其中最年長的畢斯比開口向尤依追問:

「是、是嗎?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那倒是無所謂。不如說,這個策略正需要穆拉辛察覺到我方不安穩的動靜,因此反而應該希望有告密者纔是。」

蕾莉姆計算着尤依迫近的軌道,確信自己將獲得勝利後揮出一劍,卻沒有得到預期的手感,臉部的表情頓時扭曲。然而,她沒有錯失機會,再度往前踏出一步,刺出手中的劍。

無法理解眼前事態的蕾莉姆頓時感到有些驚慌,但她立刻明白自己有危險,爲了將迫近的魔法抵消掉,便迅速地施放出手上正在構築的風之魔法。

「不過,就算送出那封書信,實際上應該很少人願意挺身而出吧?拉攏地方領主對抗穆拉辛的策略,根本只是紙上談兵罷了。再說,要是領主當中有告密者,我們的作戰計劃便完全曝光了。這麼單純的作戰方法是否真的可行呢?」

蕾莉姆回想起方纔朝自己襲擊而來的風束,威力和品質都達到了與自己相同的水準,不禁輕咬着下脣。

「是什麼問題呢?你說說看吧。」

由於尤依纔剛到這處館邸沒有多久,還不清楚哪裏有大小適中的場地,便在蕾莉姆的帶領下來到館邸的後院,在那裏與她展開正面對峙。

尤依無法理解她話中的含意,腦子裏充滿了問號,歪着頭問道。

「呃,妳是蕾莉姆小姐……對吧?」

「哈哈,很可惜,我幾乎無法使用任何魔法呢。別說是萊因鐸爾的魔法了,我連克拉利斯的魔法都不會。剛纔向妳展示的,是類似於我先前在會議上提到的魔法改變。」

「接受?妳是指什麼呢?」

那道萊因鐸爾式的魔法,該不會是與她對峙的那名討人厭的男子所操縱的吧?正當她感到疑惑,抱持着複雜的情緒匆促應對之際,尤依•伊斯塔茲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消失於她的視線當中。

繼畢斯比之後,馬菲斯也表現出大致理解了尤依提案的樣子。然後他特意指出現實的問題,催促着似乎還有剩餘部分沒有說明的尤依。

尤依從蕾莉姆的話中深刻地感受到她對自己的反感,但仍不動聲色地回答她:

眼見蕾莉姆以高速編成魔法,尤依不禁瞪大了眼睛。同時,他明白了自己已身陷危機之中。

先前尤依在說明王宮內具體作戰計劃的時候,提到了自己的重要武器,魔法改變。

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朝後方退避,躲開她短劍攻擊的尤依•伊斯塔茲。

馬菲斯自認看穿了尤依的策略,便露出自信的表情如此說道。

「伊斯塔茲!不,伊斯塔茲……閣下!」

因此,他下定了決心。

而他的動作讓蕾莉姆顯得有些焦躁,便對他明確地宣告:

「原來如此,你是企圖削弱中央的力量吧?這個方法確實不壞。」

十三話 力量

然而,坐在他身旁的黑髮男子卻乾脆地搖了搖頭。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能否請你詳細說明呢?」

「……你是在哪裏學會我國的魔法的?」

考慮到尤依的身體還沒完全復原,儘管是自己提出的要求,蕾莉姆還是感到些許猶豫。

原本存在於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很快地消失,尤依已經來到極爲接近蕾莉姆的位置。

聽了他的說明後,提出疑問的畢斯比逐漸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聽到他的那項能力時,蕾莉姆對他又感到更加懷疑了。但是,實際與他交手過,並親眼見識那項能力後,她接受了這個事實。

「唔……既然妳這麼說的話,那我們就移動到稍微寬廣一點的地方吧。要是在這裏交手的話,會對其他人造成困擾的。」

「鋼!」

聽到尤依發出的提問,馬菲斯輕輕撫着雜亂生長的鬍子,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謝謝,那麼我就承蒙好意地問了。能否請你們告訴我,國王陛下在兩年前病倒時的正確場所和日期呢?」

「嘖!」

「好的,這封信只有一個目的,也就是要讓穆拉辛的警戒向各地方擴散。穆拉辛現在還未壓制住所有的地方領主,與他對立的領主並不在少數。就算他們不打算起義,爲了牽制他們,穆拉辛勢必也得將中央的士兵派遣至地方纔對。當然,要是有哪個得意忘形的地方領主真的見機起兵,對穆拉辛持反抗的態度,對我們來說更是求之不得……不過,這點我倒是沒有抱太大期望就是了。」

就在這個瞬間,蕾莉姆一邊揮舞着自己的短劍,一邊在口中吟誦着咒文。

「我先確認一下,伊斯塔茲……你真的不要緊嗎?」

尤依這麼說完後便扭轉身軀,驚險地側身閃過迫近的劍擊,接着又直接往前踏步,一把抓住了蕾莉姆握着劍的右手手臂。

聽了她的話,尤依一邊小心地不讓她發覺,一邊輕輕嘆了一口氣。然而,像她這種人,比起在實際執行作戰計劃之前,接連不斷地遭到她的挑釁與質疑,還是早點讓她心服口服會更有效率。

尤依回想起與名叫瓦姆的男子之間的對話,不禁對着眼前迫近的風束露出苦笑。隨後他注意到蕾莉姆已經準備編織起第二發魔法,便以最微小的動作迴避了風束。

就在她將大部分的注意力從眼前的狀況移到編織魔法上時,出乎意料的事態便在瞬間朝她襲擊而來。

從剛纔的會議開始,蕾莉姆對尤依的態度就一直不是很友善,尤依認爲事情正朝着麻煩的走向發展,不禁搔了搔頭。

「的確,不愧是前宮廷魔法長……」

蕾莉姆直接了當地對尤依說道,雙眸中流露出更加嚴峻的眼神。

兩道具有相同威力的風束正面相互衝擊,發出爆裂聲響後消失無蹤。

「好險……咦,那傢伙……伊斯塔茲到哪裏去了?」

尤依說到一個段落後,馬菲斯大大地吐了一口氣,接着便像是要確認般地開口向尤依提問。

「看招吧,漩渦!」

這時,尤依彷彿能理解她的心情般,一臉抱歉地向她坦承:

會議結束後,正當尤依打算回到分配給自己的房間時,背後突然傳來了呼喚他的聲音。

蕾莉姆並不認爲能靠一擊將對手收拾掉,很快地施放了第二發風束,並間不容髮地構築起第三發魔法。

「這個嘛,很難說呢。由於近衛直屬於國王陛下,因此相較其他部隊,敬仰陛下的人也特別多。不過隨着穆拉辛不斷地擴張勢力,傾向穆拉辛的傢伙恐怕也不少吧……呵呵,該不會你是打算以凱伊拉殿下爲號召來拉攏近衛吧?雖然效果恐怕遠不如陛下,但也許還是會有人願意投靠吧。」

根據以往曾遭到銀髮魔法師數度挑釁的戰鬥經驗來看,尤依希望能一次解決,於是便要求蕾莉姆使出全力攻擊。

自己的身體和雙腿明顯比平時來得沉重。

「還沒結束呢!」

「我只願意在我能認同的人底下做事。就算你是什麼克拉利斯的英雄,我也希望能親眼見識到,你有讓我聽令於你的價值。」

一道和她方纔所操縱的魔法相同的萊因鐸爾式風之魔法,從尤依•伊斯塔茲的方向朝着她疾馳而來。

「可惡,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伊斯塔茲!」

而對蕾莉姆而言,眼前的男子就算被稱爲英雄,但他現在臉色蒼白、身體明顯並非處於萬全狀態,居然還高傲地說出彷彿是在看輕對手的發言,讓她怒火中燒。

看到她的反應,尤依心想,就算她自己沒意識到,但她恐怕是以會遭到拒絕爲前提才前來挑釁的吧。

蕾莉姆以銳利的眼神怒視着前方,向前伸出雙手。然後她轉眼間便在眼前構築出了風之魔法。

見識到蕾莉姆構築魔法的速度與精緻度,尤依重新評價眼前的這名女子,並對於她以可說是相當輕的年紀卻高居魔法長的職位一事,由衷地感到認同。

聽到尤依提出了和目前爲止的對話都毫不相干的問題,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詫異的表情,不禁面面相覷。

下一個瞬間,她突然感受到彷彿有個人從左側迫近而來。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在移動視線之前,便已經拔起腰際上的短劍朝身旁揮去。

「居然是附加魔法!」

聽到尤依對凱爾的回答,蕾莉姆向他提出了充滿諷刺的質問。

尤依回過頭後,視線的前方出現了方纔在會議上看起來有些好勝的年輕女性。

「當然。妳儘管使出全力攻擊吧。」

「分出勝負……了吧。」

尤依扭着蕾莉姆的胳臂,壓制着她。他向蕾莉姆說了這麼一句後,心想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便鬆開了手。

這時,蕾莉姆抱着發疼的右手臂,注視着方纔與她交手的尤依。

「伊斯塔茲,你真的還沒復原嗎?」

「哎,身體動作的確是還有點遲緩。要是打成長期戰,恐怕會不太妙吧。」

不過要是在那種情況下,自己應該會更積極地展開攻擊吧。尤依一邊暗自心想,一邊這麼回答她。

蕾莉姆聽了之後,咬着下脣,浮現出不甘心的表情。

「是嗎……是我輸了啊……」

「是啊。不過,妳的魔法真的很厲害。尤其是那個附加魔法。老實說,剛纔真的很驚險。比起攻擊魔法,妳應該更善於使用附加魔法吧?」

尤依回想起剛纔讓自己幾乎手足無措的附加魔法,率直地稱讚着蕾莉姆。

蕾莉姆所使用的附加魔法,是一種能在不改變劍的重量下,延伸劍的長度的魔法。

她只要運用這項附加魔法,就能讓平常佩在腰際的短刀保持輕巧俐落的特性,又能在必要的時候發揮長劍的攻擊範圍。

從她這麼特殊的魔法特性及構築魔法的速度看來,尤依判斷她是一名附加魔法師。

然而出乎預期地,蕾莉姆斬釘截鐵地否定了他的想法。

「不,我是個攻擊魔法師。剛纔那招只是在學生時期想出來的、因爲好玩而使用的魔法。再說,我能使用的附加魔法只有這麼一項。」

「那是學生時期的遊戲啊……真的嗎?不,從剛剛的交手看來,妳身爲一個攻擊魔法師肯定是一流的,但那招附加魔法卻又更加高超。妳要是能繼續鑽研附加魔法,一定會有更了不起的成就。」

「附加魔法……嗎?哼,還真傲慢。」

尤依見識到意料之外的魔法而感到興奮不已,不自覺地用了上對下的態度建議她。蕾莉姆感到有些惱怒,眼神比起剛纔又更銳利了一些。

「抱歉,我不是因爲贏了才說這些的。而是因爲妳的魔法真的相當有意思呢。」

尤依感受到她的視線中再度帶刺,自覺不妙地搔了搔頭。

「是啊。那孩子的父母都是這個國家優秀的魔法師,也是我的朋友。不過,就在我國與克拉利斯締結同盟之前,爲了爭奪國境線而爆發了小規模的衝突,兩人自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從戰場上回來了。她之所以對你採取咄咄逼人的態度,這件事大概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吧。」

「效率^嗎?」

「喜歡挑戰強者的效率主義者啊?感覺有點矛盾呢。」

「原來如此……不過,你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第一王子與國王十分相似,在王宮內深受衆人喜愛。穆拉辛腦海中浮現出他的側臉,臉上頓時浮現出憎惡的表情。

「的確。那麼,宰相大人,我現在就立刻去進行安排。」

畢斯比這麼說道,臉上已不見先前會議時的嚴肅表情。他露出柔和的笑容接着說道:

「當然了!只要我鑽研附加魔法,便一定會有更高的成就,這是你說的吧。可不要告訴我你已經忘了喔。」

畢斯比的視線看着不遠的前方,緩緩地道出了這段故事。

穆拉辛看穿吉森內心淺薄的想法,惡狠狠地瞪着他一會兒後,才終於將視線落在遞交上來的信件上。

畢斯比這麼說完,低頭敬了一個禮後,轉身自尤依的身邊離去。

另一方面,聽見他的發言,尤依微微地挑眉,開口說出了自己心裏的疑惑。

「這樣啊。不過,有一點我感到很好奇。如果她是個絕對的效率主義者,爲什麼沒有投效穆拉辛呢?哎,我想或許是因爲有你在的緣故吧……」

吉森聽到這裏,總算是理解穆拉辛的意圖,立刻表示附和。

穆拉辛揚起了右邊嘴角,笑着對他說道:

十四話 反攻作戰

「你從以前就認識她嗎?」

「呼……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吉森說出自己的看法後,回想起了王子個性的穆拉辛,也認爲吉森的推斷的確很合理。然而,一想到王子的身邊很可能還有身爲前外務大臣的那個男人在,穆拉辛認爲還是不能想得太簡單。

「也因此,她才能這麼年輕就當上宮廷魔法長嗎?」

吉森接收到穆拉辛的旨意後,便迅速地奔離房間展開行動。

「不過,如果有畢斯比的協助,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畢竟那個國王派的傢伙,也在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了呢。總之,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處理這封信……」

「一點也沒錯。看來王室的天命差不多也走到盡頭了呢。那麼,屬下立刻就去安排軍備,在此先告辭了。」

「這個嘛,像是因爲父母是攻擊魔法師之類的嗎?」

「隊長,你把在地方領主之中可能會收到書信的……特別是其中對我持反抗態度的地方領主,全都列出來。這正是個好機會,好好教訓那些不願採取合作態度的傢伙。」

「確實如此。」

隨後房間裏只剩下穆拉辛一人。他再度將視線落在辦公桌上的文件,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般埋首於公務中。

「隊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今天應該沒有安排你來報告纔對吧?」

這一點穆拉辛也很清楚,因此他同意了吉森的看法。

「……隊長,確認過真僞了嗎?」

尤依聽了,內心同時湧現出理解與疑問。

吉森彷彿稍微窺見了穆拉辛所描繪的藍圖,像是被那景象吸引一般地揚起自己的嘴角。

聽到意外的宣戰,尤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沒錯。我想不僅是在我國,在任何國家的情況都是一樣的。不管在任何時代,軍中的魔法師都以攻擊魔法師爲主流,也最容易出人頭地。而如果上了戰場,最容易立下顯著功績的也是攻擊魔法師。」

「非常抱歉,原本應該先向您預約,請您抽空聽取報告纔是,但有緊急事件……」

看到他的舉動,蕾莉姆冷靜了下來,稍微沉思了一會兒後,說出了出乎尤依意料之外的話語。

「是、是的。這封信是雷克頓領地的希爾姆斯領主送過來的。希爾姆斯大人不可能與他們共謀,因此這封信件肯定是真的。」

而被視爲這起全燒事件關鍵證人的人物,在發生動亂的不久之後便徹底失去了消息。穆拉辛每天都望眼欲穿地等待着逮捕他到案的消息。

尤依心想,從畢斯比的話聽起來,如果要在講求效率的軍隊中生存的話,應該會選擇投效穆拉辛陣營纔對。而再進一步思考後,她沒有這麼做的理由,恐怕是因爲眼前這名宛如父親般的男人的緣故吧。

聽到畢斯比的回答,尤依又更加疑惑究竟是什麼的效率。然而,一想到她的職位,答案就很明顯了。

「沒錯,效率。比方說,你知道那孩子爲什麼會成爲攻擊魔法師嗎?」

突如其來的回應讓尤依露出驚訝的神情,將視線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這時候,他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名緩緩走近的老人。

「呵呵,很可惜。她的父母擅長的都是治癒魔法,跟攻擊魔法幾乎無緣哪。正確答案正是因爲效率。」

在與其他國家間沒有戰爭的國家,應該沒有攻擊魔法師能發揮所長的地方吧。尤依這麼想着,也直接向畢斯比說出心裏的疑問。

「那孩子,從以前就很喜歡挑戰強者呢。」

「咦,等等,非得再戰一次不可嗎?」

穆拉辛對他的反應感到很滿意,大大地點了一次頭後縱聲大笑。

「呵呵,太令人期待了。到時候我會對你手下留情的。你給我記好了。」

穆拉辛瀏覽了信件的內容後,視線停留在信件上,開口向吉森確認。

尤依搖了搖頭,謙虛地答道。

這時,畢斯比大大地點了點頭。

「那麼,伊斯塔茲閣下,我就先告辭了。畢竟我還有重要的任務,要在不被穆拉辛察覺的情況下,儘可能將初升之日的成員召集到這裏來啊。」

「原來如此……也就是出人頭地的效率吧?」

蕾莉姆留下這些話之後,便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離開現場。

尤依思索着畢斯比發言的含意,心想他指的應該是自己剛纔告訴蕾莉姆,她擁有附加魔法才能的事。

「撫養她長大?」

然而,蕾莉姆以更強烈的氣勢向他說道:

由於尤依•伊斯塔茲的逮捕行動毫無進展而遭到指謫,吉森聞言之後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所以他爲了儘速轉移話題,便將手上的一封書信呈給穆拉辛。

尤依認爲要在這個世界上追求效率,就應該要跟隨強者,因此他指出了蕾莉姆想法中的矛盾之處。

這時,畢斯比向尤依點了一個頭。

而不明白尤依內心打算的蕾莉姆,露出自信的笑容,倏地重新振作了起來。

「不過,穆拉辛大人,我認爲忠厚老實的王子,不太可能成立並領導初升之日。很有可能是初升之日那些人,擅自使用王子的名義。」

「嗯,也就是和海盜對戰。這個國家的西北部,常遭到從北國來的海盜侵襲。那孩子從十幾歲開始,就投身與海盜作戰的最前線了。」

尤依心想,結束大使的任期後,應該不會再踏入萊因鐸爾了吧。想到很可能不會再次見到眼前的女子,他便在表面上答應了下一次的交戰。

「嗯,畢竟我算是撫養她長大的呀。」

「大概是爲了回報你讓那孩子知道有其他的可能性吧。」

「哼,王子那傢伙果然還活着啊。他在不知不覺間躲過了我的監視,而且也一直無法順利拘捕他,原來是初升之日那些人把他藏起來了啊……不,說不定就是這個傢伙成立初升之日的呢。」

「哎,我說的會有更高的成就,不是指會在戰鬥上變得更強的意思啊……哎,算了。我知道了,到時候我再當妳的對手吧。」

聽到充滿質疑的詢問,吉森以誠惶誠恐的姿態向穆拉辛答道:

「確實如此。當然是因爲有我的建議,她現在纔會在這裏。不過,我剛剛也說過吧,她從以前就很喜歡挑戰強者。也因此,我會解釋爲是她自己選擇與穆拉辛對戰。」

「是啊,教訓他們。現在就以演習的名義,派遣軍隊前往那些蠢蛋的領地附近。若他們親眼見識到我們的軍隊後,能理解自己的處境,就姑且放他們一馬。如果他們還是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

「其他戰場?」

「教訓他們……嗎?」

事件的餘波爲萊因鐸爾的許多人帶來不小的影響,當然也包括了實質上掌控這個國家的穆拉辛宰相。

畢斯比說着蕾莉姆的事,臉上的表情顯得相當複雜。或許是因爲自己讓友人的女兒也踏上了很可能消失在戰場上的職種,而感到相當懊悔吧。

看到他的反應,畢斯比眯起眼,再次向他表達感謝。

吉森無法理解穆拉辛的意圖,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穆拉辛討厭排程外的來訪者一事是廣爲人知的,吉森在他冷淡的眼神中,以戰戰兢兢的語氣向他報告。

「那麼,你到底有什麼事?如果是那個男人的逮捕報告,我倒是很樂意聽取。」

尤依垂下肩膀,朝着空無一人的空間喃喃自語後,赫然有道回應從意識之外傳了進來。

「呵呵呵,要是真有那種蠢蛋,正好可以對其他的領主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我反而會希望能有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笨蛋呢。」

爲了暗中調查其他領主,希爾姆斯表面上佯裝中立,實則爲穆拉辛派,因此吉森認爲他不可能會刻意僞造這種信件纔對。

「沒錯。那孩子其實很笨拙,只要專注在一件事上,就會立刻捨棄其他的事物。而判斷的基準,便是名爲效率的詛咒。」

那起不可思議的意外,被稱爲克拉利斯大使館全燒事件。

畢斯比走到尤依身旁之後,撫摸着下巴上的鬍鬚這麼回應道。

回想起剛纔的會議,尤依對於眼前這名像是她父親般的男子的發言,也只能面露苦笑。

穆拉辛說到這裏便突然止住,陷入了沉默。他在腦海中逐一確認可能收到這封書信的地方領主名單後,認爲正好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個機會。

留在原地的尤依,朝着無人的空間大大地吐了一口氣,試圖消解包覆着全身的倦怠感。接着,他便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是啊。亞爾密姆陛下對於與他國之間的紛爭,都儘可能希望以和平交涉來解決。因此,那孩子便在其他戰場上繼續作戰。」

這時,治安警備部的吉森部隊長爲了某件排程外的報告突然來訪。

「嗯,要是能趁這個機會,把初升之日那些傢伙從森林裏引出來,那可就是一石二鳥了……不過,隊長,你不覺得信件的內容實在是太沒出息了嗎?如果這封信是王子本人寫的,就代表他承認自己如果不倚仗地方領主的力量,就連區區一名家臣都對付不了。這麼沒出息的傢伙還敢以王室自居,只能說實在是太可笑了呀。」

「那孩子很聰明。也因此,她可以判斷出一定程度的未來。但也因爲這樣,她反而限制了自己對於未來的選擇。然而你卻讓她知道,在自己身上潛藏着追求效率之外的選項。」

而宛如她父親般的畢斯比,想法也和他一致。

「那只是湊巧而已啦。」

「就算是如此也無妨,只要能成爲她向前邁步的契機就好了。和你的相遇對她的人生來說,一定會是相當重要的一大步。身爲拉拔她長大的老人,我的心裏對你真的充滿了感謝。」

「……你是指附加魔法的事嗎?」

「不,非常抱歉,並非關於那件事。而是各個地方的領主,都收到了這種像是號召起義的書信。」

「就讓他們嚐嚐我們的厲害,讓他們引以爲戒。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既然這樣,伊斯塔茲,這場戰爭結束後,我會重新研究附加魔法,來確認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識人的眼光。此外,等到我的附加魔法提升到足以和你交手時,請你再跟我對戰一次。」

對於畢斯比突然拋出的提問,尤依歪着頭說道:

「是啊,那孩子很矛盾呢。而這種特質,也讓她自己喫了不少苦頭呢。比方說,儘管她比誰都更渴望與穆拉辛他們一戰,但卻因爲預見了結果而不願挑起戰爭……也因此,在方纔的會議上,對於具有風險的提案,她都盡全力反對。」

「尤依先生,這裏是現在能召集得到的所有初升之日成員。」

凱爾在決戰之前,環顧着正積極備戰的同志們,將他們介紹給尤依。

「除去非戰鬥人員,人數大概有三百出頭。」

此刻集合在迷霧森林中祕密基地之前的,幾乎是能參加這次戰鬥的全部初升之日成員了。或許是即將投入戰場的亢奮所致,館邸的庭園裏振奮的喊叫聲與笑聲不絕於耳,彷彿是祭典前夕一般喧鬧不休。

凱爾雖然認爲擁有這些夥伴是值得驕傲的事,但一想到即將面對的敵手,不禁感到一絲憂愁。

「很抱歉,我已經儘可能召集能參加戰鬥的人員了,但人數也只有這些……」

穆拉辛旗下的軍隊規模高達兩萬人,不管再怎麼設法分散他們的戰力,在對戰之前雙方的戰力差距還是相當懸殊。因此,凱爾爲人數的不足向尤依致歉。

「不,你不需要道歉。再說,在這次區域戰中最重要的是要侷限於特定戰場,並在適切的時機下,以能動員多少人力來決定勝負。一般而言,人數較多的一方當然較爲有利。然而這次的戰場是將王宮有限的空間設定爲短暫的戰場。因此基本上,可以忽視一定程度的人數差距。這麼一來,最後決定勝負的關鍵便是每一位士兵的士氣與實力。」

掀起戰端的時機與限定戰場的優勢。

在先前的會議上,尤依也曾向凱爾說明過這些決定性因素的重要性,但此刻又再度提醒他。

聽了尤依的話,凱爾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原本僵硬的表情也緩和了些。

「謝謝你。能夠聽到尤依先生這麼說,我也覺得我們似乎真的有勝算了。」

「不是似乎,而是一定會贏……不這樣想是不行的。要是將領感到畏縮,會立刻影響到其他的士兵啊。」

尤依一邊心想這還真不像是自己會說的話,一邊激勵着這位肩負國家未來的年輕領導者。

站在後方隨侍的葛雷利聽着兩人的對話,一聽到尤依這番話,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沒想到這些話居然是從長官的口裏說出來的呢。這麼說來,長官沒幹勁的性格也應該早就感染給我們大家了呀。」

「喂喂,沒有像我這麼勤奮的男人了吧?我現在可是爲了協助他國的年輕友人,即將站上戰場喔。這種行爲哪裏稱不上是勤奮了?」

尤依雙手一攤,露出不滿的表情向葛雷利抗議。

然而,葛雷利看到他的反應,只是搖了搖頭,以周圍士兵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地說道:

「那是因爲長官這次剛好被分配到這個任務啊。」

看着身穿可愛的白色洋裝、開心地東張西望的莉奈,尤依露出放鬆的神情,在諾雅的耳邊這麼說道。

「是啊,接下來。妳還無法辭掉工作吧?畢竟還有最親愛的妹妹要照顧。」

看到他表情的變化,尤依微微地苦笑,並接着向亞歷士說明現在該做的事。

「原來如此。因此您纔會想到是我直接進行聯絡的啊。」

諾雅理解尤依的用意後,流露出歉疚的神情,再也說不出話來。

一邊說着,一邊從屏風後方現身的紅髮男子,繞到尤依面前,在方纔諾雅坐過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可是,我……」

尤依聽了,露出困窘的表情,皺起臉來搔了搔頭。

而被委任給凱爾的葛雷利,針對這次作戰計劃中不可或缺的那一塊拼圖仍遲遲未到齊一事,向尤依開口說道:

「沒錯。按照我的計劃,會先讓他們在城裏引發騷動,把王宮內的士兵引到外頭來。我拜託他們在成功把兵力引開後跟你們會合。到時候就要請你跟她合作,臨機應變了。」

「遵命!」

「……您果然已經察覺到了啊?」

他帶着無奈的語氣這麼說道後,終於再度掛上一貫的笑容。

尤依說完後,將視線轉向在庭園中也相當醒目的紅髮女性。

「謝謝。那麼莉奈,我們暫時要分開一下子,妳要乖乖聽諾雅的話喔。」

尤依說着,轉過身去拍了拍葛雷利的肩膀。

「我知道。只要出現那樣的魔法師,就儘可能交給尤依先生的部下對付,對吧?」

尤依低下身子到達莉奈的視線高度,一邊摸着她的頭,一邊這樣說着。

在諾雅離開之後,辦公室陷入了短瞬的寂靜。

看到他的反應之後,尤依一臉抱歉地再度叮囑:

諾雅聽了,瞬間產生一絲遲疑。但她隨即擦掉淚水,向尤依深深地彎腰行禮後,浮現出些微平靜的表情,直接離開了房間。

「閣下……遵命,她的事就交給我吧。也祝您作戰順利。」

「閣下,我有話想跟你說。」

「尤依!」

「在您忙碌的時候突然造訪,真的非常抱歉。」

面對雙手一攤,打算含糊帶過的尤依,亞歷士收起臉上一貫的笑容,直接向他提出了忠告。

尤依被少年的氣勢震懾,不禁微微向後退縮,開口回應道:

諾雅無法理解尤依突然發問的意義,露出呆愣的表情重複問題。

一邊道歉,一邊走進尤依房間的是露出悲壯神色的諾雅。她走到尤依的桌前,向坐在椅子上的尤依深深地低下了頭。

「……哎,我知道了。那麼,就按照計劃行事吧。」

隨着他的話,諾雅始終低着頭,身體又縮得更緊了。

「友人……尤依先生是我的友人……我、我、一定會贏得這場勝利的!」

「諾雅,我忘了是在什麼時候說的,不過就如同我跟妳說過的,我是個成果主義者。因此,基本上我只對結果感興趣。既然妳爲莉奈準備了那麼合適的衣服,我想比起其他人,我更能放心地把莉奈交給妳。也因此,我選擇了妳來擔任這個任務。就只是這樣而已。」

「先不論目前爲止發生的事,若冷靜地評估現狀,妳所做的事對我的計劃幾乎沒有造成什麼影響。當然,我不會說妳不用介意之類的話。我對過程沒有興趣,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結果。因此,如果妳今後願意協助我們的話,那就足夠了。」

「是嗎?我認爲我向來都身負着遠超過本分的工作呢。」

「是啊,她是個好孩子吧。因爲克蕾荷已經消除了幕後的關係,她現在是清白的了。」

葛雷利望着不知爲何突然展開灌酒大賽,讓全場氣氛變得相當詭異的娜妮雅,不禁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向她。

考慮到尤依的能力,諾雅早就設想過自己的身分已經被識破的可能性。聽到他這麼說,不禁垂下肩膀。

「啊,門沒鎖喔,請進。」

被託付照顧莉奈之責的諾雅,臉上蒙上了些許陰影,以不安的眼神看着尤依。

「不過,你真的是太天真了。就算是爲錢所迫,那種通敵的人你竟然三兩下就相信她了。我倒覺得應該要砍下她的頭纔對呢。」

當初升之日分配給尤依的房間大門響起敲門聲的時候,天空已經開始染上了暮色。

「閣下……閣下太相信人了。」

凱爾像是要表明自己都銘記在心般,打斷尤依的發言後,猛力點了點頭。

然而,出現在尤依視線前方的,是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心思卻早已不曉得飄到哪裏的少年。

就在現場的氣氛完全陷入僵持之後,兩人當中率先讓步的人是亞歷士。

「喂喂,亞歷士,不要說那麼嚇人的話啦。」

然而,在下一刻,有道熟悉的聲音震動着尤依的耳膜。

「啊,那些傢伙啊……他們負責王都最初的擾亂行動,所以已經潛入澤布爾了。」

「諾雅,莉奈就拜託妳了。」

看到她這副模樣,尤依搔了搔頭,以溫柔的語氣向她說道:

尤依於放在房間的桌子上攤開了王宮的設計圖,正在爲這次的作戰計劃進行最後的確認時,突然聽見了意外訪客的聲音。隨後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允許她進來。

「另外,先前也提過的那件事,也就是如果敵方出現了操控克拉利斯式魔法的魔法師,他們就——」

他走到她們身邊後,露出笑容開口說道:

「咦,這樣啊?嗯,要是讓那幾位待在部隊裏,確實是有點大材小用了呢。」

凱爾的眼瞳中突然恢復了理性的光芒,臉上的神情也明亮了起來,向尤依露出了滿臉笑容。

「剛剛那孩子,就是那個間諜嗎?」

「嗯。另外還有一點。以我大使的身分,萊因鐸爾也不可能光憑一些不明確的消息,就輕易做出要將我逮捕的判斷。因此,當考慮到能夠直接監視我,且受到那些人信賴的第一手情報來源就在我身邊時,我終於得出了妳是間諜的結論。」

亞歷士發出宛如利劍般鋒銳的聲音,尤依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了。接着,尤依以平常罕見的低沉嗓音向亞歷士說道:

聽到凱爾神采奕奕的回應,尤依心想着真正的領導者是你纔對呀,一邊搔了搔頭。接着,他想起有件事必須先確認纔行,便以嚴肅的表情再度向凱爾開口說道:

「話先說在前頭,尤依,我是認真的。既然答應克蕾荷擔任你的護衛,我就會用我的方法完美地護衛着你。不過,你對自己的立場還是要有點自覺會比較好喔。」

「如果妳是想要爲已經發生過的事道歉的話,並不需要。雖然我不知道妳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我不認爲妳會繼續投效他們喔。」

尤依只說了這些話,便從正面接下眼前男子混雜着殺氣的視線。

「不過,長官,那些幫手現在還沒有到呢……」

另一方面,尤依望着葛雷利垂着肩膀離去的背影,搔了搔頭後,邁開腳步朝着相反方向移動。

「那麼,再來稍微確認一下計劃吧。離明天已經不遠了。趁你還在的時候,得把一些能處理掉的事做完纔行。」

「啊、是啊……那麼,就按照我們的計劃,由你負責指揮初升之日了。等到日落之後,就趁夜色昏暗時混入城內,直接攻向穆拉辛所在之處。」

「別擔心,我會完成只有我辦得到的事,也要請你們完成只有你們才辦得到的事。包含這件事,都跟往常一樣。」

「畢竟萊因鐸爾的人反應也太迅速了呢……老實說,我一開始認爲妳只是跟霍伊斯有所聯繫。不過,我們逃離大使館後,前來逮捕我的士兵未免也出現得太早了。如果是透過霍伊斯進行聯絡,應該還會多花上一點時間纔對。」

諾雅聽了,轉身以正面朝向尤依,儘管她身爲文官,仍向尤依舉手敬禮。

尤依催促她說明來訪的目的後,諾雅緩緩張開沉重的雙脣,但卻說不出下一句話。

尤依以平穩的語氣,進一步向她詢問。

「哈哈,我對美女最沒轍了呀。再說,雖然我沒有自大到認爲自己可以讓所有人都幸福,但至少我不願意見到和我有關的人遭受不幸。當然也包括了妳,以及妳的妹妹喔。」

看她混雜着緊張、不安與懊悔的模樣,尤依隱約理解到了她在這個時機前來此處的目的。因此,他示意她從內側鎖上房門後,請她坐在身邊的椅子。

看到她煎熬地將實情說出口,尤依臉上依然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有些話必須跟閣下說纔行……」

尤依說完這番話後,向她露出了微笑。

而看到他的表情,諾雅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一點,一滴淚珠從她的大眼睛裏沿着臉頰滑落下來。

「是啊。我也覺得這個要求有點強人所難,但如果能儘量妥善處理就再好不過了。也因此,這些傢伙的指揮權也交給你了。」

「接下來?」

諾雅才一離開,後方的屏風裏就傳來一道聲音。尤依彷彿鬆了口氣般回應着那道聲音。

「好的,就交給我吧。不過……交給我真的沒問題嗎?」

「是、是沒錯。不過今天我是準備好接受閣下的處分,纔會到這裏來的。但您卻這麼關心我……」

葛雷利露出些許擔憂的神情說完後,突然想起尤依還沒有向其他人說明,不禁露出尷尬的神色。

「不過,爲什麼妳突然想要告訴我實情呢?」

「你們怎麼一開口都是說一樣的話啊,該不會都是串通好的吧,真是的……總之,護衛的工作只有今天。明天執行那項作戰任務之後,就要請你和琉特上前線了,請務必依照計劃行事。」

然而諾雅聽了,臉上的表情又顯得更加困惑了。

「那麼……像妳這樣的美女來到我的房間,我當然是很歡迎的,不過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尤依見了,以教導般的口吻溫柔地對她說:

「我有個妹妹。她從小就很崇拜我,曾經是個臉上總是掛着笑容的孩子……直到她兩年前突然臥病在牀爲止。爲了她,不管多麼骯髒的工作我都願意做。然而,卻連莉奈……像莉奈這樣和我的妹妹年紀差不多的孩子,都因爲我而直接遭受生命危險、陷入不幸。只要一想到這點,我就……」

被尤依這麼一問,諾雅的身體不禁爲之一震。猶豫一會兒後,才以細小的聲音開始一點一點地說着。

尤依搔了搔頭,很有條理地將懷疑她的理由告訴她。

諾雅以顫抖的聲音,將自己有個生病的妹妹、爲了治療妹妹必須花費龐大的醫藥費、最終陷入了經濟困境,因而加入了萊因鐸爾的間諜網等等的事,全都告訴了尤依。此外,先前在市內的戰鬥中,莉奈與自己都成爲了敵方魔法師的目標,而身陷危險之際,她第一次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深感懊悔。她說完了這些後便沉默不語。

「……這樣啊。嗯,我大致上都瞭解了。那麼,妳接下來想怎麼做呢?」

他前往的地方,是遠在庭園一段距離之外,看着初升之日士兵的莉奈和諾雅所在之處。

「嗯?我只是個成果主義者罷了。如果妳今後讓與我相關的人陷入不幸,到時我就會毫不留情地捨棄妳,妳可要做好覺悟喔。只要能明白這一點,妳就可以離開了。」

「……知道了啦。」

尤依搔了搔頭,反駁着葛雷利。接着,他不禁爲話題扯遠了而露出苦笑,便在呼吸一口氣之後,再度轉向凱爾。

看着她動搖的眼神,尤依突然想起昨天的事,不自覺地搔了搔頭。

「真的……非常抱歉。」

這時,莉奈露出滿臉笑容,精神飽滿地點了點頭。

「嗯,尤依叔叔,你要早點回來喔!」

「嗯,我會盡量努力的。」

尤依露出溫柔的笑容說完之後,再度緩緩地摸了一下莉奈的頭。接着,他站起身,邁開腳步走向初升之日的人羣之中。

「……話說回來,成果主義者啊。還真是一點都不適合我呢。」

他露出了苦笑,自言自語般對着虛空喃喃說道。

接着,他便把思緒轉回接下來即將迎接的戰鬥上,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十五話 陷阱

爲了監視各地的領主,吉森以地方演習爲名義,派遣了大半的萊因鐸爾王國軍。大概是出於完成任務之後的滿足感吧,他在王宮內的休息室沉沉睡去。

從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後,他在這兩天以來終於能夠躺下好好休息。然而,臉色慘白地衝進房間的副隊長,將他從睡眠的深淵中蠻橫地拉了出來。

「隊、隊、隊長!大事不好了!」

副隊長拚命地張合著嘴,奮力地擠出話語。

然而現在是大半夜裏,吉森又好不容易纔能睡上一覺,對妨礙他睡眠的副隊長感到十分不滿。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是國王陛下終於駕崩了嗎?」

平常的吉森應該會用更婉轉的方式說出這樣的話,但現在大概是因爲剛從睡夢中被吵醒,他以最直接的方式丟出了混雜着期望的問句。

副隊長被這麼一問,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但一想到現在不是適當的時機,他便很快地搖了搖頭。

「現、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王都、沒錯正是王都、已經陷入火海了!」

「你、你說什麼!」

聽到出乎意料之外的報告,吉森直接穿着睡衣衝向最近的一扇窗戶。他猛力打開窗戶後,映入眼簾的是從市內各地竄起的鮮紅色火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在凱爾神采奕奕的激勵下,四周士兵的士氣又更加高昂了。

凱爾腦海裏浮現出以往居住的王宮內部構造,彷彿再度確認般逐一說明。

「是啊,那傢伙一定在裏面。」

「娜妮雅!真是的,長官一不在,就像是匹脫繮的野馬啊……不,就算長官在,恐怕也不見得能拉住她吧。」

「我明白了。不過,那傢伙也很有可能逃出王宮了吧?」

面對在室內仍不減凌厲的精準射擊,前線的近衛兵們無不感到膽戰心驚。

葛雷利頓時恍然大悟,但隨即想起另一個被遺忘的可能性,便向凱爾提出了心裏的疑惑。

接着,聽到他的呼喊的初升之日士兵們便立刻大舉進攻。

「你這個笨蛋!那就是他們的目的。王宮裏還剩下多少士兵?」

正當吉森將心裏不祥的預感說出口時,像是要掩蓋過他的自言自語一般,突然有一道驚人的爆炸聲響在近處響起。

「是、是那羣人嗎?」

「呼、呼……葛雷利,現在可沒有時間讓你閒扯了。我們破壞得這麼誇張,留在王宮裏的人立刻就會趕過來了吧。在那之前趕快去和本隊會合!」

「剛纔爲止迎戰我們的那羣人,大概是無法取得聯繫或指示,只能單獨作戰吧。但守在前方的這羣人卻怎麼看都不是那樣,看來一定不會有錯了。」

「怎、怎麼回事啊?」

身在層層近衛兵防禦網中心的吉森大聲宣告己方的優勢後,原本幾乎被壓着打的近衛兵們總算是重拾了士氣。

聽到副隊長的回答,吉森不禁瞪大眼睛,臉色發白,差點暈了過去。不過他隨即意識到現在所面臨的危機,向副隊長髮出高聲怒吼。

吉森質問的口吻讓副隊長感到有些退縮,戰戰兢兢地向他報告自己下達的指令。

以兩軍指揮官的呼喊聲爲契機,如火如荼的戰鬥也出現了短暫的僵持。初升之日與近衛兵雙方各自架起武器,以憤恨的神情相互怒視着對方。

他的臉上重新展露出笑容,將視線轉向眼前交戰中的敵人,投入了自己的戰鬥。

「只有這些嗎?只有這兩個連隊嗎?」

然而,葛雷利試着以計劃發想人的思考模式去思考後,再想起尤依在這次作戰中所負責的任務,先前他所抱持的疑問便全都消失了。

「就算他們原本是我方的軍人,現在也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豈能讓他們任意妄爲!只要召回分散在王宮內的士兵,我們馬上就會取得優勢。等到派往市區的士兵全部回來的時候,勝利一定會是我們的。聽好了,在那之前,絕對要死守這裏!」

「沒問題,交給我。來吧,粉碎殆盡吧——振動!」

「葛雷利先生,只要通過這裏,大王座廳就在眼前了。」

「這樣應該可以多爭取一點時間了。雖然內側也有通行橋,不過至少不用擔心敵人會從後方追擊了。」

馬菲斯敏銳地察覺到敵軍已經陷入混亂,便抓緊這個機會鼓舞己方的鬥志。

然後他瞬時想到一個答案,便馬上對副隊長大聲怒吼。

「這座王宮的東側是王室居住的區域,北側是謁見室和大王座廳,而西側是官僚和大臣的辦公室。如果配置沒有改變的話,穆拉辛的辦公室應該就在西側。」

眼看作戰計劃第一階段成功,凱爾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可惡,果然乘機攻進來了嗎!是那些傢伙的襲擊。聽好了,現在立刻召集所有的近衛。穆拉辛大人、穆拉辛大人有危險了!」

「不需要理會這些雜魚。目標只有一個人,只要取下穆拉辛的首級就行了。全員聽好,直接突破這裏!」

「是的……而且失火的地方,不知爲何剛好都是穆拉辛大人管轄之下的建築。」

「看看眼前的近衛兵,他們死守着大王座廳,想必穆拉辛一定在裏面。各位,就差一步了!」

凱爾浮現出微妙的表情,回答着與自己想到同樣問題的葛雷利。

儘管現在是深夜,但在他的視線前方,整座城鎮紅通通的,彷彿籠罩在夕陽的餘暉中。吉森驚愕地望着眼前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向副隊長問道。

回應了葛雷利的號召,凱因斯架起弓箭。轉眼之間,他便瞄準好目標,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矢。

依照原定的計劃在市內各處引發大火後,王宮內的士兵們紛紛慌張地衝出王宮,前往各地協助滅火。確認他們的動向後,初升之日的成員便從王宮東側的枯井中一一現身。

破壞橋樑的當事人,因爲使用了大型魔法的關係,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喘着氣。

在那些極少展露的咒文之中,這種大型咒文被稱爲振動破壞咒文,娜妮雅編織完畢後,便以右手碰觸石橋的根基。

澤布爾的王宮四周圍繞着護城河,而南門上有一座大石橋作爲王宮通往市內的主要通道。

對那樣的他來說,儘管他必須在眼前的己方士兵之間找出空隙,但面對敵方士兵這麼大的目標物,他射擊起來仍然顯得遊刃有餘。

這是娜妮雅極少展露的,既非克拉利斯式、也非萊因鐸爾式的咒文。

「從近衛的守備配置看來,我想應該會是在北側。不過尤依先生也說,爲了保險起見,另一側也必須派遣部隊過去纔行。因爲如果猜錯了,很可能會從背後遭到攻擊。因此,我打算把那一側交給蕾莉姆率領的魔法兵部隊。」

「原本駐守王都的軍隊現在有半數以上不在,因此我派遣軍隊以第一、第二連隊爲中心前往救火。」

「你說什麼?火不是從某一處開始向四周蔓延開來的嗎?」

目標的大王座廳就在眼前。

每當凱因斯射出箭,身邊的夥伴便接連倒下,看到這情況,他們逐漸陷入了狂亂狀態。

「凱因斯,我們也來幫忙吧。」

而聽到預想中幾乎是最壞的答案,吉森當場喃喃自語了起來。

而由凱爾以及葛雷利等幫手所組成的另一支隊伍,則直接前往那些爲了協助撲滅王都火勢、匆促離宮的士兵們離去的王宮南門。

看到他的笑容,葛雷利確信這個國家的王子肯定已經遭到那名男子的荼毒,不禁搖了搖頭。

這時,整座橋以她所碰之處爲起點,彷彿蠕動般上下振動了起來。下一刻,連接王宮和市區的巨大石橋便一口氣崩塌了。

一想到某個可能性,吉森心裏浮現了不祥的預感,便向副隊長詢問初步對策。

首先,可說是初升之日主體的大部分士兵,在馬菲斯的指揮下陸續入侵王宮。

「糟了,糟了。那些傢伙的目的恐怕就是要分散我們的兵力。要是這樣的話,這座王宮現在也一定——」

副隊長一臉困惑地報告着,吉森的睡意頓時消失無蹤,腦子開始運轉了起來。

「好的,交給我吧。」

葛雷利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露出無奈的表情嘆了一口氣,接着便與凱因斯追着凱爾與娜妮雅離去的背影,離開了現場。

凱爾振奮地向身旁的葛雷利宣告。

「是啊,會在這個時期來向我們開戰的笨蛋,除了他們以外不會有別人了。一定是初升之日那些雜碎,趁着大半軍隊離開王都的機會展開恐怖攻擊。嗯,等等……時間點未免也太剛好了。副隊長,你是怎麼處理這個火災的?」

「就趁現在,一口氣擊潰他們!」

「啊啊……這絕對是長官的不良影響啊。我不禁擔心起萊因鐸爾的未來了。」

「是啊。不過,事情不會像我們想得這麼簡單。眼前還有一座高山呢。」

「現在……嗎?剩下近衛部隊,以及直屬於穆拉辛大人的魔法師隊……」

他們提防着四周,確認附近沒有敵兵的蹤影后,便趁着騷亂潛入了毫無防備的王宮內庭。

聽到葛雷利的話,凱爾表示贊同。接着他便最大限度地利用眼前的狀況,向同伴們發出響亮的呼喊。

「笨蛋!既然這樣,失火的原因就很明顯了。這肯定是有人刻意縱火。會做出這種事的只有那羣人了。沒錯,這一定是初升之日干的好事!」

葛雷利對少年的話語點了點頭,將視線投向走廊盡頭後面的開闊空間。

不過或許是因爲好久沒有進行這麼大型的破壞行動而感到十分滿足吧,只見她滿臉愉悅,還未調整好呼吸便拔腿離開了現場。

看到初升之日愈發志氣昂揚,以近衛兵築起防禦網的吉森彷彿要對抗一般,吐出了充滿怒火的言語。

凱爾這麼說道,露出了微笑。

這時,葛雷利也回想起先前與穆拉辛會面時造訪王宮的情景。

聽到葛雷利的疑問,凱爾便直接向他說明日前在作戰會議上尤依推測的內容。

看到凱爾對於可說是王宮生命線的橋樑被破壞而感到高興的模樣,葛雷利彷彿在他身上看到了那名男子的不良影響,兩頰不禁微微地抽動着。

率先和初升之日本隊會合的凱爾,大聲呼喚着從後方趕來的葛雷利。

「不要緊的。不管怎麼說,要是無法打贏這場仗,就沒有今後可言了。所以就儘管放手去做吧。」

葛雷利聽了他的回答,摸着頭表示認同。

「讓他逃走也無所謂嗎……不管怎麼樣,既然長官這麼說的話,應該就不會錯。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

「不……由於火勢實在太強,因此我請求宮廷魔法師部隊的協助,請他們前往各地點協助封鎖和滅火。」

「那麼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去?」

凱因斯出身自卡林的鄉間村落,爲了生活經常在森林裏打獵,磨練出一身好本領。

「娜妮雅,可以麻煩妳嗎?」

「嗯……尤依先生也預測到了會有兩種可能性,穆拉辛在西側辦公室的可能性,以及在北側大王座廳的可能性;而如果是在穆拉辛很快察覺到事態發生的情況下,爲了能有效運用自己的魔法及手中的魔法部隊,恐怕就會選擇在大王座廳迎擊我們,因爲那裏是王宮中被設計得最寬廣的地方。」

副隊長無法理解吉森如此動搖的原因和質問的意圖,露出不安的表情回答他。

初升之日的士兵們受到他的激勵,奮力擊退了慌張地從各部門趕來的近衛兵。

他們逐步地將戰線往前推進,王宮內的戰場也開始往北側移動。然後初升之日的士兵終於以氣勢壓過敵軍,前進到通往大王座廳的狹長走廊。

「說起來,之前跟着長官一起來這裏的時候,也是被帶往西側。不過,眼前這些近衛兵似乎都守着往北的通道啊?」

「那個……這麼幹脆地毀掉一座橋真的好嗎?考慮到今後的事情,總覺得不需要做得這麼誇張吧?」

「嗯,我也提出了這個疑問。不過尤依先生說可能性非常低。此外,萬一他真的逃亡了,情勢上對我們來說就會有優勢,因此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可以忽略這個可能性。」

當然,直屬萊因鐸爾王室的近衛兵,技術與實力都非常強大,初升之日在對戰中也出現了不少傷亡。然而由於近衛兵在混亂中未能及時建立指揮系統,因此無法聚集起來的近衛兵們各自散亂地趨前迎戰,根本抵擋不住初升之日前進的氣勢。

他們就這樣逐步往王宮中樞推進。

完成第一階段作戰計劃的一行人抵達王宮內部後,眼前已經展開激烈的戰鬥了。

「葛雷利先生,這邊!」

葛雷利聽到聲音後點了一個頭,立刻奔向他身旁。

接着,他們兵分兩路。

聽了凱爾的發言,葛雷利微微露出詫異的表情。因爲如果最後演變成在王宮內展開總體戰的情況,那麼將人數居於劣勢的初升之日兵力分散開來,將會有風險。

而在目標前方,還有一道與先前的防衛完全無法比擬的、厚重堅實的近衛兵防禦網。

「不清楚。事情太過突然了,突然之間市內各地紛紛冒出了大火……」

一邊喘着氣、一邊趕到南門的凱爾,向宛如等待着這一刻般露出自信笑容的紅髮女子開口說道。

馬菲斯位居初升之日本隊的中心,向全員大聲呼喊。

這時,一名紅髮女子的火焰魔法,爲這個相互對峙、一觸即發的空間點燃了名副其實的戰火。

「我說你們,不要再磨磨蹭蹭的了,趕快給我讓開!火焰射擊!」

娜妮雅從雙手射出火焰子彈,宛如重啓戰鬥的信號,兩軍立即朝着眼前的敵人廝殺而去。

兩軍再度交戰之初,士氣大振的初升之日佔了優勢。他們最前列的陣線熱血沸騰地不斷往前推進,眼看大王座廳就在咫尺之間了。

然而王宮內的近衛兵陸陸續續從各自配置的部門湧向這裏,戰況也一點一滴地產生了變化。

「不妙,我們這裏的士兵幾乎是我方全部的戰力了,但敵人卻不同。再這樣繼續戰鬥下去的話,恐怕會筋疲力盡,遭到敵人吞噬。」

「我明白。也因此,我們只有一條路了。馬菲斯,做好覺悟吧!」

凱爾點頭同意葛雷利的話語,並立刻將視線投向負責指揮全軍的馬菲斯。

接受到王子旨意的前近衛兵長,露出了大膽無懼的笑容,下達了全力衝刺的指令。

「是啊,也只能這麼做了呢。各位,拿出你們的決心吧。只要一個人……沒錯,只要取下穆拉辛一個人的首級,就是我們勝利了。現在開始,強行突破前線的敵人!」

在馬菲斯的一聲令下,前線的士兵便以不惜一死的決心,朝着前方的近衛兵展開突擊。

看到初升之日士兵們的決心和行動,葛雷利判斷此刻就是勝負的關鍵,便朝着身旁架起弓箭的壯漢大喊:

「凱因斯!」

「我知道!」

凱因斯簡短地回應了葛雷利的指示後,便支援馬菲斯他們,將自己持有的全數箭矢毫不保留地一一射出。

當剩下最後一支箭時,他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

感受到自己的神經穿越了指尖,與箭尖連結在一起。

就在凱因斯感受到自己與弓箭合而爲一的瞬間,他射出了最後一支箭。

「這怎麼……可能……」

從凱因斯手中射出的最後一支箭,掠過了馬菲斯的右耳之後,在下一個瞬間深深地刺入了吉森的眉宇之間。

自從亞爾密姆病倒之後,穆拉辛就沒有離開過王宮。

尤依將視線移向自己的右方,向穆拉辛示意。

就在這個時候,兩位年輕的女魔法師跟在同樣屬於親衛隊的雷斯身後,陸續走進了這個房間。

「包圍?你是說我們嗎?」

「……呵呵,好久不見了,穆拉辛。」

「哎,你引發了那麼大的事件,這也是當然的吧。想必還有不少情報單位都在調查吧,像是克洛穆、斐拉敏特,還有基斯列汀共和國也很可疑。」

「身旁的那一位?那種髒兮兮的老頭子怎——國、國王陛下!」

尤依說着,在自己的身上到處翻找,最後終於苦笑着從懷裏掏出了一面手鏡。

襲來的冰箭轉眼間就將土牆破壞殆盡,再加上從其他角度射來的冰箭,讓初升之日的士兵在戰場上接連倒下。

聽到這道聲音,穆拉辛愉悅地揚起了右邊的嘴角,發出了訕笑。

接連湧入大王座廳的初升之日士兵當中,最早衝入房間的男人朝着房間裏穆拉辛理應所在之處怒吼着。

亞歷士搖着頭,無奈地說道。

尤依的話告一段落後,緩緩地回過頭去。

「哈哈,原來如此。你果然就是初升之日的主謀啊,凱伊拉王子。不過,我很感謝王子你喔。因爲你就這樣毫無防備地來到這裏,好讓我可以殺了你啊。冰柱術!」

「哎,宰相,我這麼看重你,但最後卻變成這種結果,實在是很遺憾。近衛都已經歸順我了,你也該死心了吧。」

然而,僅靠一面土牆,不可能完全擋住來自四面八方的冰箭。

房間各個角落傳出詠唱克拉利斯式的冰箭咒文的聲音之後,冰箭便朝着初升之日齊射而來,初升之日的前線立刻開始瓦解。

亞爾密姆輕輕地咳了一聲,喚起衆人的注目後,向穆拉辛露出了憐憫的視線。

「可、可惡!伊斯塔茲,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知道啦。不過啊,我就算再怎麼厲害也是有極限的……而且我對溫吞的防禦魔法很不拿手啊。泥牆術!」

亞爾密姆帶着微笑說道,而穆拉辛對眼前預期外的事態感到驚恐萬分。

讓穆拉辛多年的辛勞毀於一旦的黑髮男子說完了自己的推論後,苦笑着搖了搖頭。

突然出現了一名意料之外的同伴,凱爾不禁露出困惑的神情,開口向擋在他面前保護他的銀髮男子問道。

「那、那是能映照出過去的鏡子!」

十六話 陛下

「呼,真是傷腦筋哪。總之,現在就別去煩惱那些事了。那麼,宰相大人,我那類似魔法的小把戲的確就如你所推測的,如果無法目睹魔法發生的關鍵點,就無法加以干涉。不過,這就是我魔法性質上無可奈何的缺陷呢。這一次,我只是用了些手段。咦,放到哪裏去了呢……啊,有了。」

隨後他們毫不猶豫地踹開了大王座廳的大門。

穆拉辛無法理解尤依話中的含意,頓時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是誰派你們來的?」

穆拉辛口中詠唱出非萊因鐸爾式咒文的瞬間,先前的冰箭根本無法比擬的大量冰柱出現在他的眼前。

在亞歷士的眼神示意下,琉特露出冷笑,口中說出了把他們召集來這裏的人物名字。

然而,他立刻轉換心情,壓抑內心的不安,朝着因失去指揮官而倉皇失措的近衛兵們朗聲宣告。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覆寫咒文,要讀取構造式相當困難呢。畢竟不直接奪取性命,卻能持續抑制亞爾密姆陛下體內信號的魔法,真的相當奇特。不過,爲了維持那麼複雜的魔法,你也不能任意離開這座王宮對吧?」

然而他的話語及全身所散發出來的威嚴,在在顯示出王者的地位。

然後在近衛兵與初升之日兩軍的注視下,他當場頹倒在地。

《無氣力英雄譚》3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插圖(5)
《無氣力英雄譚》 · 3 · 第四章 萊因鐸爾篇 · 第5張插圖

然而,一聽到他的回答,穆拉辛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愕表情。

接着,彷彿以他的魔法爲信號似的,房間四周的魔法師這次一齊詠唱起克拉利斯式冰之咒文。空間裏生成了不計其數的大量冰柱,像是要將初升之日的士兵團團圍住一般。

而聽到自己被看輕似的無禮發言,穆拉辛挑起了眉毛,對露出輕笑的紅髮男子大聲斥喝:

「呵呵,我們只是來幫忙的。尤依沒跟你說過嗎?遇到魔法師對手,就要交給我們來對付。」

就在他詠唱咒文的瞬間,朝着初升之日的士兵齊射而來的無數冰柱,在男子施放的火焰風暴中消融殆盡。

「哈哈,你似乎調查得很仔細呢。你是從瓦姆的報告以及先前與學生們的戰鬥記錄中推測出來的吧?看來我那個類似魔法的小把戲,也快要藏不住了呢。」

然而,回答他的人並非神情嚴峻的銀髮男子,而是在他之後進入房間的紅髮男子。

「陛、陛下,您的身體還好嗎?」

「不妙,再這樣下去……娜妮雅!」

馬菲斯伸手輕輕地摸着右耳,確認着剛纔刺入吉森眉間的那支箭,掠過自己所造成的出血。

「……這樣啊。你就是利用那面手鏡,確認我當初使用魔法的情景,也確認了我使用的魔法式。」

琉特依序列舉出帝國、魔法公國,以及位於克拉利斯東方的巨大民主國家的名字。

「你說幹了什麼……我只是稍微解開你的咒術而已喔。」

「穆拉辛!」

「不準放棄!既然你跟那傢伙相處過的話,至少也該學一下他不輕易死心的個性。火焰風暴!」

「你說……國家?難道克拉利斯進攻了!」

狐眼男子這麼說道,露出了微笑。他拍拍凱爾的肩膀後,便站到銀髮男子的身旁。

「「冰晶刺槍!」」

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響起了一道斥喝他的聲音。

看到坐在王座上的男子身影的瞬間,凱爾以憎恨的聲音大吼男子的名字。

瞬間,初升之日的士氣達到巔峯,他們以海嘯般的氣勢襲向近衛兵,最後終於來到通往大王座廳的入口。

見穆拉辛將矛頭指向自己,尤依若無其事地簡短回應着。

聽見穆拉辛的話,亞歷士以帶着嘲笑的口吻說道。接着,他將視線轉向站在身邊的銀髮男子。

「正確答案。這是你的弟子瓦姆相當珍惜的東西喔。不過發生了一些事,現在鏡子落到了我的手裏。說起來他能帶着這個手鏡真是太好了,幫了我一個大忙呢。要是沒有這面手鏡,我就無法目睹你施加在陛下身上的魔法術式發生點以及構造式了。」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一支從側面射出的冰箭便貫穿他的喉嚨,直接消弭了他的話語。在大王座廳裏等待着他們的,是從房間的四面八方齊射而來的冰箭。

尤依聽了之後,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哈哈,我們纔不會做那麼魯莽的事呢。我們只是被遇到了點麻煩的前上司叫來而已。說起來,要打倒你這種傢伙,還需要特地出動國家嗎?」

能映照出過去的鏡子只是個消耗品,使用過後就不再具有價值了。

在這種可說是戰況一面倒的光景之中,從遠處的王座上傳來一道譏諷的聲音。

「可惡,明明好不容易攻到這裏來了……父親,對不起。」

尤依確認了她們的身影后露出微笑,再度轉向穆拉辛開口說道:

「穆拉辛受死——」

尤依說着,把已經破掉的、能映照出過去的手鏡往後頭一扔。

「少得意忘形了!你們已經被近衛兵和我們包圍了,只是多了區區兩隻蟲子又能如何?真是讓我笑掉大牙了。」

不,準確地說,由於必須時常在亞爾密姆身上注入一定魔力的緣故,穆拉辛無法離開這座王宮。

聽到亞歷士的回答,穆拉辛頓時全身僵硬。他深深地皺起眉頭,以心生動搖的語調向亞歷士問道:

「沒錯。瞧,要是多了我身旁的這一位,我想情況就不一樣了吧。咦,宰相大人該不會已經忘了這一位是誰了吧?」

隨後,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名必須由尤依撐着才能勉強站立、有點年紀的金髮男人。

穆拉辛抱持着必勝的自信所放出的冰魔法瞬間就被融解,於是對突然闖入戰鬥的奇特二人組投出充滿焦躁的質問。

然而,對於宰相合情合理的見解,尤依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們嗎?稍微想一下便知道了吧,我們來自那個無氣力上司所屬的國家喔。」

沒錯,在尤依的攙扶下站在那裏的男人,正是國王亞爾密姆•馮•萊因鐸爾本人。

面對意想不到的事態發展,穆拉辛不禁迷茫地張大了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然後他拚命抑制內心的動搖,以顫抖的聲音向眼前的老人開口說道:

娜妮雅以有限的魔力勉強構築出小規模的土牆,擋在部隊的面前。

「你說再增加一人……?」

「你、你說什麼!就連身爲我老師的那個怪人,都無法解除完成之後的那個魔法啊。再說,你的術法應該無法對已經發動的魔法加以干涉纔對……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只見一名銀髮男子突然從後方闖進房間。

儘管穆拉辛對於他裝模作樣的發言感到不耐煩,卻像是禁不住好奇般,微微地將視線往水平方向移動。

「初升之日的各位,爲了打倒我還要麻煩你們特意前來此處,真是辛苦了。在你們進到這個房間之前,是不是做了個美夢啊?」

彷彿回應着琉特的呼喚般,原本應該由近衛兵層層固守的入口處,突然出現了兩名男子。

只能使用一次,使用過後就會碎裂。穆拉辛看到那個赫赫有名的手鏡時,驚訝地瞪大了雙眼,終於恍然大悟。

尤依說着,刻意歪起了頭。

聽到他的疑問,紅髮男子輕輕地笑着,以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說道:

必須由尤依撐着才能勉強站立的男人。

「是伊斯塔茲啊……看來你果然就是策劃這一切的人吧。不過,算上那兩個人,只是多加了你一人而已,又能怎麼樣呢?」

黑髮男子肩上架着一名略顯疲態、上了年紀的男人進到房間後,露出苦笑向穆拉辛打了聲招呼。

「喂,那個庸俗的傢伙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也差不多該讓他看清現實了吧,尤依。」

看着眼前邊苦笑邊用空着的左手搔頭的男子,穆拉辛露出譏諷的笑容挑釁地說道。

「哈哈,的確。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或許沒有太大作用。不過,要是再增加一個人呢?」

看着多到數不清的冰柱,凱爾在眼前過於絕望的光景之中,放棄了抵抗,同時閉上雙眼。

「哼,在牀上躺了兩年,都快變成老頭子了,應該算不上好吧。對了,這名男子剛剛已經幫我解開了你施加在我身上的咒術。你還真是有一套呢,但是你應該早一點解決掉我的。聽說王宮內部幾乎都被你掌控了,看來你做事的確相當謹慎,不過太過謹慎的性格會招致反效果喔。」

「呵呵,真不愧是宰相大人。由於你施加的咒術已經完成了,我原本是無法事後加以干涉的。在不得已之下只能覆寫在你的咒術上了……也就是說,請我方的魔法師使用簡單的附加魔法與亞爾密姆陛下保持相同頻率,再以你所編寫的魔法式爲基礎,置換掉讓身體保持停滯的魔法。」

「這……不、無妨。敵軍的指揮官被我們打倒了!就這樣佔領大王座廳!」

「你、你是誰?」

「哎呀,抱歉抱歉,比原本預期的多花了一點時間,稍微遲到了呀。啊,好久不見了呢,宰相大人。」

「哼哼,哈哈哈。原來如此,到此爲止了是吧。」

從亞爾密姆口中得知無情的現實後,穆拉辛領悟到自己已經失敗了。然而,他卻仍然坐在王座上一動也不動,不斷地倒抽着氣大笑。

尤依看到他那副模樣,不禁微微地皺起了眉頭,直接了當地開口勸他投降。

「宰相大人,既然近衛都已經歸順亞爾密姆陛下了,現在遭到包圍的人是你。因此,能請你就此投降嗎?如果你能一併釋放我們魔法科的孩子們,那就太感謝了。」

看着那些同時遭到藥物與咒術的控制,化身爲無法言語的戰鬥機器的學生們,尤依向穆拉辛這樣要求道。

然而,穆拉辛卻搖了搖頭,從王座上站起來發出了怒吼。

「你要我投降嗎?別開玩笑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才爬到這個地位嗎!我離開不願認可我研究的斐拉敏特公國已經二十年了。這些年來,我一直服侍着愚蠢的國王,才終於嶄露頭角,爬到現在這個位子。爲了向不認可我的斐拉敏特公國、不、是向密拉霍夫家的那些笨蛋們復仇,我要建設出最優秀的魔法國家,這就是一切的開端。而你,伊斯塔茲,竟然……!既然現在我的夢想已經毀了,我就要讓所有人都跟着我的夢想一起陪葬。」

穆拉辛以充滿憎恨的眼神瞪着尤依,舉起一隻手向旗下的魔法師發出信號。

「哎……這怎麼看都是我的好意反而遭來了怨恨啊。爲什麼魔法師這種人都是些情緒化的生物啊?」

看着盛怒的宰相,尤依困窘地喃喃說道。

這時,在他身旁的兩名魔法師,向他投以兇狠的視線。

「你說這話是在嘲諷我嗎,尤依?」

「隊長,你這是在諷刺我嗎?」

兩道鋒利如刀的視線冷不防襲來,讓尤依不自覺地向後退。

「哎,就是這樣子,纔會說情緒——抱、抱歉,當我沒說。是我不好,是我說錯話了。」

感受到琉特和娜妮雅的視線變得更加凌厲,尤依領悟到自己處於劣勢,便早早舉白旗投降。

而亞歷士在一旁看着三人間毫無緊張感覺的對話,不禁輕笑着打斷了他們。

「好了好了,身爲理智又不情緒化的劍士,我認爲現在不是愉快談天的時候啊。穆拉辛似乎已經着手準備魔法了喔。」

在亞歷士的提醒下,尤依再度收起表情,將注意力專注在前方。

而在他的視線前方,穆拉辛已經開始詠唱,準備構築魔法。

穆拉辛馬上領悟到人偶終將敗戰,便在他們身上注入魔力,並組織起能將琉特等人與初升之日一併捲入其中的自爆魔法。

「嘖,沒有命中啊。不過,這一發你還躲得過嗎?你就被自己國家的魔法給燒死吧。火焰箭矢!」

不過,也因爲這是以穆拉辛的指揮爲前提來運作的戰鬥兵器,當他的指揮中斷時,他們就只是一羣缺乏判斷力的魔法師罷了。此外,儘管當初是以優秀的學生爲優先綁架對象,但最重要的條件是是否爲容易洗腦的人,所以他們身爲一名魔法師的戰鬥能力,也僅是從學生的等級上延伸出去罷了。

然而,在實際戰鬥中遭對手直接指出這個弱點,仍讓他感受到比預期中更難受的煎熬。

「連續生成啊……原來如此,拿你與瓦姆相提並論確實是太失禮了。」

「詭計……嗎?哎呀,到底是什麼呢?」

瞄準尤依的第一發火焰箭矢纔剛射出,下一秒一道同樣的火焰箭矢又出現在穆拉辛面前。

一察覺到這個舉動中隱含的規律性,穆拉辛便將視線移向後方尤依所看着的戰鬥上。只見自己所操控的那些魔法人偶,正與五名敵兵陷入了苦戰。

然而考慮到眼前的狀況,他隨即又收起了表情。

「好。那麼,安娜、艾蜜莉,妳們兩個就一起合作對付右前方的兩名魔法師。」

「哎呀呀,他過去了呢。」

「如果你肯暫時中斷你的魔法,我隨時都很樂意向你展示。」

只要利用這項咒術,平常戰鬥時他們便能在穆拉辛的指揮下,宛如他的手腳般進行連鎖的行動。也因此,他們在方纔初升之日攻進來的時候,能以完美的連鎖行動展現出壓倒性的戰鬥力。

「「知道了!」」

「糟、糟了,大家快離開這裏!」

亞歷士感觸良多地說道,琉特頓時表現出沉思的樣子。

「哎,也不是這樣啦。你想嘛,不能盡全力戰鬥的話,會累積不少壓力呢。」

以前曾在王宮裏接受過魔法學訓練的凱爾,也是警覺到危機的其中一人。

正當穆拉辛開始對自己的魔法遲遲未能直擊尤依而感到焦躁時,他突然察覺到理應只能持續閃躲的尤依,動作有些怪異。

「真是的,你這傢伙……」

「還真是頑強啊……嗯?」

因爲他們都察覺到穆拉辛口中吟詠的咒文,正是遭到各國嚴令禁止的自爆魔法咒文。

就在亞歷士等人即將展開戰鬥之際,穆拉辛與尤依之間早已經點燃了戰火。

「難道說……你打從一開始,就只是要爭取時間嗎!你在等着其他夥伴解決掉我的人偶後,過來跟你一起合力對付我吧!」

「原來如此……是瓦姆使用的魔法呀。不過,真不愧是師父,遠比瓦姆的魔法精練多了呢。」

沒錯,尤依在躲避魔法之際,必定會採取能觀察到部分後方戰況的迴避動作。

接着調整了一次呼吸之後,尤依看着在王座上備戰的穆拉辛,朝着他直奔而去。

然而,期待着攻擊能直接命中的穆拉辛,露出比他更爲不悅的表情。

面對穆拉辛壓倒性的魔力與毫無冗贅的魔法式,尤依的表情也失去從容,在千鈞一髮之際迴避了第二發閃電。接着,在重新拉開距離後,尤依稍微喘了一口氣。

聽到上司琉特的指令,兩人儘管對於要實際面對戰鬥感到有點緊張,卻仍明快地答應了。

尤依緊急地避開第四發閃電魔法後,臉上擠出了比往常更無力的苦笑。

「沒辦法,那我就負責對付那個使用魔法的大叔吧。」

「嘖,反正他們終究只是用完就丟的人偶罷了。既然這樣,在他們變得礙事之前,就讓他們做出最後的效命吧。自殺炸彈!」

然而,隨着第二發、第三發箭矢接連而來,尤依的表情也漸漸失去了從容。再加上貧血的影響,他的呼吸也愈來愈急促。

「得救了……不對,應該說真是糟糕的狀況啊。那麼就按照計劃,魔法科學生就拜託亞歷士和琉特了。帶來的那幾個人也都可以協助你們,儘可能不要讓他們受傷。」

隨後穆拉辛抱持的懷疑,在發射出第數十發火焰箭矢的瞬間轉變爲確信。

而一旁的亞歷士也像琉特一樣對自己的學生下達了命令。

從穆拉辛的口吻和戰術看來,尤依理解到他看穿自己的魔法改變只能作用在一種魔法上。

因此尤依嘖了一聲,以直角改變了自己前進的方向,閃過了閃電的攻擊。

於是以他的話作爲信號,一行人便面向自己的魔法師對手,朝他們一齊衝了過去。

穆拉辛注視着尤依迴避的動作,察覺到尤依在躲開火焰箭矢時,會出現視線微微轉向後方這種不必要的動作。

穆拉辛在右手上編織起巨型閃電的魔法,朝着襲擊而來的尤依一口氣施放出去。那是爲了牽制一下子縮短了彼此距離的尤依所施放的攻擊。雖然說是牽制,但閃電中也蘊含了相當驚人的威力。

看到這幅光景,穆拉辛的嗜虐心獲得了滿足,露出愉悅的笑容。

亞歷士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這麼說道。琉特大大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喃喃說道:

聽到亞歷士那帶有言外之意「你也會工作吧?」的詢問,尤依無奈地搔了搔頭,極不情願地說道:

尤依正確地推斷出穆拉辛所使用的咒術特徵。

對穆拉辛的提問,尤依只是裝傻帶過,接着便再度驚險地避開飛來的火焰箭矢。

他感受到尤依將部分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施放的魔法箭矢之外。

一般而言,劍士要一個人同時對付兩名魔法師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敵軍的魔法師似乎已經準備好了,就來當他們的對手吧。」

穆拉辛從這一事實成立了尤依的能力具有某種限制的假設。

而穆拉辛早已預測到尤依的迴避動作,立刻接着在左手構築起魔法。就在魔法完成的瞬間,朝着尤依前進的方向施放了第二發閃電。

「……該不會你想要對付那個宰相吧?」

原本打算提出抗議的雷斯,察覺到亞歷士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便急忙住了口。他隨即將視線從上司身上移開,掩飾般地重新握起了劍,轉向交給他對付的魔法師們。

然而,別說是兩人了,亞歷士自己開口提議要對付四人,對他深具信心的琉特也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尤依說着,將他攙扶的亞爾密姆交給凱爾照顧。

就在他的腦海浮現這個念頭的瞬間,他的思緒也被某種猜測給纏住。眼前這位人稱英雄的策士,竟然沒有操弄任何策略,而是平靜地一味採取迴避態勢,讓他感到相當可疑。

「你的魔法改變是很有意思的能力,但只要看穿了其中的手法,就能找到許多對策。例如只要像這樣毫不間斷地向你施展魔法攻擊,你就永遠無法接近我。」

憤怒與動搖讓穆拉辛停下連續施放的魔法,向尤依質問道。

望着尤依向前奔去的背影,留在原地的亞歷士露出些許遺憾的表情。

然而,就在下個瞬間,穆拉辛看見了決定性的舉動。

也就是他無法同時改變兩種以上的魔法的假設。

「呼……哎,被你看穿了呀?你創造了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有條不紊地合作進行集體作戰的魔法兵部隊,目的就是要讓他們成爲聽令於你的棋子吧。不過,你從剛纔就過於專注在對我展開連續的魔法攻擊,無法好好地對他們下達指令。很遺憾地,失去指揮的人偶部隊,根本不是我那些同伴的對手喔。」

「誰知道。但不管怎麼樣,肯定和那個傢伙有關。總之,閒話該結束了。現在在克拉利斯的可憐後輩應該正以泫然欲泣的表情一邊工作,一邊等着我們回去呢。」

「既然這樣,雷斯,你就負責……對付左前方的那兩個人吧。」

也因此,沒有穆拉辛提供的魔力補給與指示的話,他們幾乎可說是不具有任何能對琉特等人造成威脅的要素。

十七話 野心的終焉

隨後,尤依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喘了一口氣後搔着頭苦笑。

自從他在與帝國對戰的這個舞臺上公然使用魔法改變的那一天起,他心裏就隱約預測到某一天這個魔法的祕密將會被發現。

而與穆拉辛敵對的陣營中通曉魔法的人,在他開始詠唱魔法的同時臉色大變。

那就是尤依在士官學校使用魔法改變的時候,儘管最終他成功地干涉了兩種魔法,但他並非是同時改變了那兩種魔法。

穆拉辛接連詠唱起克拉利斯式的咒文。隨後,他的面前立刻出現了一道與他的身高等長的火焰箭矢,朝着尤依直射而出。

然而,真正讓尤依感到驚訝的事,發生在下一刻。

然而就在此時,第三發閃電已經刻不容緩地朝着喘氣的他襲擊而來。

或許是心情受到了影響,他迴避的動作稍微晚了一步。從穆拉辛手中釋放出來的自己國家式的閃電,掠過了他的右側腹部。

從某個男人透過諜報單位傳來的事前情報中,穆拉辛發現了他相當感興趣的內容。

「怎麼了,伊斯塔茲?能輕鬆解決我那不肖弟子的你,難道只有這點實力嗎?」

隨着呼吸開始紊亂,尤依閃避箭矢的動作也漸漸變得遲緩,在迴避穆拉辛射出的火焰箭矢時,身體與火焰箭矢之間幾乎已經沒有空隙了。

「呵呵,話說回來,上次我和你聯手作戰,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聞到這股味道,尤依的臉孔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你在看哪裏?每當你躲避我的魔法時,視線便會微微移動,到底有什麼詭計?」

亞歷士揚起了右邊的嘴角,向夥伴們如此宣告。

即使穆拉辛取得了複本的內容,但尤依萬萬沒想到他能這麼完美地施展克拉利斯式魔法。

「嗯,對艾因斯確實有些抱歉。那麼,對手有十二個人啊……總之,我和你一個人對付四個人,可以吧?」

「一點也沒錯。雖然我方的諜報網大部分已經遭到掃蕩,但還沒有完全消失。儘管無法蒐集到經歷可疑的你的足夠資訊,不過倒是可以和那個笨蛋弟子取得聯繫。像那樣的廢物也是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可不能小看他。而且他也對我國提供了這麼重要的情報呢。閃電術!」

他瞬間恍然大悟,腦海中迅速地得出了一項推測。

看見那個火焰箭矢的尤依,不禁爲魔法的高完成度而咂舌。

「可別把我和那個沒出息的傢伙相提並論啊。話說回來,你不使用你擅長的魔法改變嗎,伊斯塔茲?」

尤依輕咬着下脣,一邊計算着第二發箭矢射出之後的迴避方法,一邊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過了第一發火焰箭矢。

「居然連我國的魔法也能使用……明明已經收回了複本纔對呀。」

穆拉辛詠唱出咒文的瞬間,一道盡管魔法構成和雷霆十分相似、但速度卻快上許多的克拉利斯式的閃電魔法便從他的手中施放出來。

「……這大概是得自瓦姆的情報吧。我的國家還真是個間諜天堂呢。」

尤依知道瓦姆曾得到複本,因此並未從腦海中排除這種狀況發生的可能性。然而,像這樣直接面對自己國家的魔法,即便是尤依,心裏多少還是有點動搖。

在閃電的高熱下,自己的衣服傳出了燒焦味。

「咦!她們明明就是兩個人聯手對付兩個人,我卻要一個人……不、哈哈,沒、沒事,師父。」

然而,儘管自己的火焰箭矢已經接近極限地縮小了與尤依身體之間的距離,卻始終無法補上最後的空隙。

他的魔法有個值得一提的特徵,那就是爲了讓綁架來的學生們成爲忠實的棋子,他封印了他們的自由意志。

「呵呵,知道啦。那你呢?」

「超級雷霆!」

看到他的表情,穆拉辛臉上浮現了扭曲的笑容。

當他預測到穆拉辛正要詠唱的魔法將造成的傷害時,不禁臉色慘白,隨後爲了讓初升之日與近衛兵全員立即逃離現場而拚命地大聲疾呼。

轉眼之間,大王座廳裏便陷入了混亂與騷動。

看着眼前即將發生的事態,只有一名黑髮男子露出了會心一笑。

「沒錯,我其實就是在等待這一刻!讀取魔術法則!」

「什麼!」

當穆拉辛感覺到自己編織的魔法式突然急遽遭到侵蝕,轉眼間便逐步被置換爲其他構造式時,不禁全身顫抖了起來。

就在下一刻,他察覺到被完全置換過來的魔法式內容時,不禁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破解!」

尤依詠唱完最後關鍵的字眼時,穆拉辛的手中立刻施放出非他所願的魔法,朝着他麾下的魔法師們齊射而去。

於是下一刻,原本遭到穆拉辛操控的魔法師們眼中快速地綻放出理性的光芒,接着便一個個地當場頹倒在地。

「好了,應該不用再裝下去了吧?」

「呼……那傢伙真的是下了個麻煩的指令呢。」

琉特確認了先前對戰的魔法師們都在恢復神智的同時頹倒在地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尤依提出了無理的要求,要他們手下留情別真的殺了魔法師,但同時又要展現出壓倒性的戰鬥。

完美執行任務的兩人相視而笑。

「呵呵,這樣也不錯呢。我確實是手下留情了,不過好久沒有以接近實戰的感覺揮劍了,我也相當樂在其中喔。」

「你啊,真是的……」

看着眼前無可救藥的劍士,琉特聳了聳肩膀,露出一絲苦笑。接着,他把視線轉向方纔與魔法師們奮戰的幾位新人。

他的視線前方,是現在雙肩起伏地喘着氣,但仍奮力完成了艱鉅任務的兩名可靠部下。

看着她們的身影,琉特的表情微微放鬆。

然而發生了一個他沒有預料到的事態。

穆拉辛採取的這個計劃是讓尤依奪取的第一發閃電,與剛纔釋放的第二發閃電互相撞擊之後,達到兩道閃電的均衡狀態。

見到他彷彿在嘲笑自己般的舉動,穆拉辛不禁漲紅了臉,反覆叫着眼前可恨男子的名字。

頓時,他搖了搖好幾次頭,把原本輕啓的雙脣緩緩闔了起來。

他爲了做出均衡狀態而釋放的第二發閃電,轉眼間就被尤依奪取的巨大閃電給吞噬殆盡。

他走近了徹底形成穆拉辛視線死角的巖壁正面,對着巖壁另一頭的宰相道別。

「什麼方法啊……我可沒有讓他接受什麼特別激烈的訓練喔。不如說,我最近常常忍不住像父母般溺愛他,訓練恐怕有些不足,讓我最近有點煩惱呢。」

「你到底做了什麼!」

「超級雷——不,糟了。岩石障壁!」

然後他露出一抹苦笑,一如往常般搔了幾次頭後,什麼話也沒說,就這樣慢慢走向他的夥伴們。

穆拉辛推斷不管自己編織了多麼精緻的咒文,一旦釋放之後,下一個瞬間就會遭到破解。於是他便像先前作戰般,間不容髮地釋放了注入最大極限魔力的第二發閃電魔法。

「結束了。再見,穆拉辛。」

那道劍光宛如劃開奶油的小刀,在出現裂縫的整個巖壁,以及巖壁後的穆拉辛軀體上,劃出了筆直的剖面。

「想得美!超級雷霆!」

然而,身爲艾因斯前輩的男子,卻以毫不留情的口吻說道:

光與熱向四周迸散,腳邊的地毯被燒焦了,空氣也急遽變得乾燥。

遭到尤依置換、並增添了他的魔力的閃電,與他剛編織出來的時候相比,已轉變成三倍以上的光束。

面對預料之外的事態,穆拉辛取消了編織中的第三發閃電,迅速地編織起防禦魔法。就在閃電迫近並直擊的前一刻,幾乎注滿了他所有魔力的厚重巖壁便出現在他面前。

從早上開始,這已經不知道是尤依第幾次開口抱怨了,走在他身旁的葛雷利無奈地說道:

尤依故意誇張地捶了捶肩膀,無奈地大大吐了一口氣。

穆拉辛注入最大威力,全心全意編寫的閃電魔法。

十八話 褒賞

尤依見了,微微露出笑容。下一刻,閃電魔法就彷彿是被豺狼鎖定的獵物般,開始遭到尤依的侵蝕。

「我說啊,長官,那兩位只是因爲人手嚴重不足,所以纔會在百忙之中勉強抽身出來,不是嗎?要是那兩位長時間不在的話,親衛隊長的頭髮肯定會愈來愈稀薄的。」

「我說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長官也比我年輕多了,應該再多喫點苦啊。」

尤依說完,露出苦笑,緩緩地搔了搔頭。

「是啊,你終於注意到了呀。因爲在打倒你之後,還要消除他們身上的咒術,實在是太麻煩了。既然這樣,不如就利用你的魔法,一口氣坐收十二個人的效果。畢竟我實在很討厭麻煩事哪。」

「你的學生表現得很傑出呢。雖然對手是那些人偶,但是完全展現出了壓制他們的實力喔。」

如果從國王親筆文書寄達的那一天算起,長官已經抱怨幾十次了啊。葛雷利一邊想着,一邊規勸着走在身旁的上司。

葛雷利一邊摸着自己光溜溜的頭,一邊想像着艾因斯在兩人離去之際臉上的表情,遙想着他的憂勞。

聽到亞歷士無情的話語,雷斯打從心裏爲自己的頂嘴感到懊悔不已,沮喪地頹坐在地。

萊因鐸爾建國以來的首次內亂平定之後,已經過了七天。

也就是說,他會在兩道閃電相互撞擊的狀態下,釋放出第三發魔法。接着便打斷兩道閃電的均衡狀態,取得勝利。這就是穆拉辛精心策劃的如意算盤。

「師、師父……」

「唔,你教導的雷斯也是啊。儘管他不是魔法師,卻能一口氣對付兩名魔法師。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訓練他的?」

也就是校長時代時出給自己的習題。現在終於完成了,內心也產生了安心感。

聽到弟子的哀號後,亞歷士臉上浮現了微笑,然而眼神中卻毫無笑意。

沐浴在因各種感情而光彩四溢的視線中,尤依張開口,準備向衆人說出某種宣言。

而這就顯示出了國內早已充斥着對穆拉辛體制的不滿,以及對國王深厚的信賴。

「是這樣嗎……年輕的時候最好多喫點苦。以前的人是這麼說的吧。」

他彷彿刻意遵照穆拉辛的計劃般讀取了第一發閃電,一口氣置換了魔法式。

「嗯,我嗎?我就不用了,因爲我的心已經很老成了呀。」

「咦?聽起來還很有精神嘛。既然這樣,回到克拉利斯後,就增加與芙託對戰的訓練量吧。哎,這就是我的慈父心喔。」

「好了,差不多到最後一幕了吧。綁架我的學生,又剝奪他們的自由意志,身爲前任校長,我絕對饒不了你。請你做好覺悟吧。」

「你、你的意思是……你一直閃避我的攻擊,只是爲了等待我向人偶傳送指令魔法嗎!」

受到琉特的質疑,亞歷士不禁面露意外的表情。接着,爲了解開銀髮青年的誤解而開口說道:

尤依揮了揮劍,甩掉在揮斬後沾黏在刀身上的物質。接着,他把長刀收進鞘中,在原地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閉上雙眼。

看見自尤依面前急速反轉,朝着自己迫近而來的巨大光流,穆拉辛的表情爲之凍結。

最後,殘留在他胸口中的事。

迎戰的敵人除了是魔法師之外,還擁有數量上的優勢。在高強度的對戰下,精神感到十分疲憊的雷斯,在稍遠處聽到亞歷士的話後忍不住高聲抗議。

「近衛兵已經受到國王掌控,我的棋子也被你全部奪走了。的確,我也必須承認自己已經走到終點了。然而、然而、然而、然而只有你……我一定要取下你的性命。看招吧,超級雷霆!」

聽到尤依口中吟詠出咒文的瞬間,穆拉辛釋放的第一發閃電,就如他所預期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反轉而來。

接着在極微小的時間差後,穆拉辛便隨着被劈斷的巖壁應聲頹落在地。

「我只是把你對他們送出的魔法,稍微調整了一下而已。不過,我不斷刻意做出注意後方戰況的舉動,真希望你可以早一點察覺呢。都是你害我現在已經筋疲力盡了啊。」

「可惡,伊斯塔茲……尤依•伊斯塔茲!」

「長官你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琉特長官與亞歷士長官都回克拉利斯了,已經找不到其他人可以代替長官你了啊。」

「別、別開玩笑了。饒了我吧,師父。」

他任憑自己暫時沉浸在這份感覺中,之後便首次轉向衆人所在的後方。然後他緩緩地睜開閉起的雙眼。

「什麼,怎麼可能!」

在這樣急速展露出光輝的萊因鐸爾某個地方,克拉利斯的外交大使尤依正拿着一封文書,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尤依注意到,儘管他們的眼瞳中各自帶着相異的色彩,但在場所有具有意識的人全都將視線聚集在他身上。

隨後,有個人沒有錯失這段因放下心而產生的短暫時間。

一時之間陷入極度混亂的王都澤布爾,也在亞爾密姆國王的病情痊癒、宣告內亂結束之後,急速地回覆到原本的秩序。

然而,完全看穿他計劃的黑髮男子,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你不覺得他們真的很不夠朋友嗎?把所有善後工作都丟給我處理,自己就立刻跑回克拉利斯了。」

而今天已經是文書上所記載的日期了,尤依一臉憂鬱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通往國王指定謁見室的悠長走廊上。

這次旅途的目標、邂逅、騷動,以及終結。

這一個多月來發生的事,以像是走馬燈般飛快的速度一一橫越他的腦海。

而下令他加重訓練的男子,對意志消沉的雷斯失去興趣之後,便將視線轉向大王座廳的深處。在他的視線前方,兩名男子的神情已與先前完全逆轉,正準備迎向最後的決戰。

自己防住了尤依•伊斯塔茲的絕招。

然而,他突然在注視自己的視線當中,發現了這個國家的王子也正期待着他開口。

穆拉辛自嘲地笑了起來,並做好覺悟,編織起注入了目前爲止最大量魔力的閃電魔法。接着,他的雙眼確切地掌握尤依衝向自己的身影,毫不猶豫地朝他釋放了魔法。

那是萊因鐸爾國王亞爾密姆向克拉利斯大使提出面談邀請的親筆文書。

而穆拉辛從尤依口中聽到驚人的事實,不自覺地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根本只是在狡辯嘛……」

「我從以前就很不擅長這種事啊,什麼貴族啦、王族的,有沒有人可以代替我去啊?」

尤依話才說完,便一口氣拔出了系在左腰上的長刀。

「破解!」

這時,歡欣鼓舞的熱烈聲響從後方傳進了他的耳朵裏,但他刻意把聲音擋在耳外。就這樣,他單純地回想着自己離開克拉利斯的日子。

他的眼前是出現了無數深刻裂痕,儘管隨時都有可能崩塌,卻仍勉強保護着自己的巖壁。

等到洪流的泛濫結束之後,穆拉辛睜開了眼睛。

下一刻,巨大化的閃電直接撞上穆拉辛創造出來的巖壁。

看見這景象的他深信——

以時間來計算的話,這是微乎其微、僅僅一瞬間的安心。然而,他的思緒中確實產生了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尤依停止了搔頭的動作,把手放到系在左腰上的刀柄。接着,他微微壓低了姿勢,做好往前衝的準備。

而在尤依張開的眼瞳中,映照出因爲各自立場不同而面露迥異表情的衆人。

而聽到葛雷利發言的尤依,鼓脹了下臉頰之後,再次吐出怨言。

這時,站在他身旁的紅髮男子開口向他說道:

「讀取魔術法則。」

可稱爲光之洪流的閃電向周圍擴散開來的巨大光量,一瞬間奪去在場所有人的視野。

聽到上司不改本性的發言,葛雷利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隨後,兩人邊走邊聊着沒有任何助益的話題,終於來到指定的謁見室門口了。

在他們眼前的房間,因爲是在王宮內供國王使用的房間,所以明顯散發着與周遭不同的氣氛。

「喔,好久不見了啊。」

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道善意的問候,尤依循着聲音看向聲音的主人。

只見馬菲斯帶領着兩名守衛房間的近衛兵。

「馬菲斯,那身裝扮是……你重回近衛隊了呢。」

看見馬菲斯身上已經不是先前身爲初升之日時略顯隨意的穿着,而是從上到下都符合規定的近衛制服,尤依便向他露出了微笑。

「是啊。離開王宮兩年,原本想着今後在城市裏生活也不錯……不過,我受到陛下的委任,結果就重回老本行了。」

馬菲斯雖然暗示着自己回到了率領近衛的地位,但卻攤開雙手露出苦笑。

見他依然不改在初升之日時的坦率態度,尤依不自覺地跟着露出了苦笑。

「老本行是指重回近衛兵長吧。那麼,我應該跟你說聲恭喜嗎?」

「哈哈,很難說呢。」

被尤依這麼一問,馬菲斯輕輕地笑了起來。接着,他想起自己該完成的職責,便將視線移向部下。

部下感受到他的視線,向他點了一個頭表明自己已經準備就緒了。

確認了他們的反應之後,馬菲斯便以輕鬆的口吻向尤依他們說道:

「哎,我的事不重要啦。比起這些,陛下已經在裏頭等着了,你們就趕快進去吧。」

馬菲斯說着,移動原本擋在門前的身子,並示意部下打開房門。

謁見室的門開啓後,尤依一腳踏入了室內。

隨即映入他眼簾的,是保持站姿迎接他們到來的凱爾,以及坐在沙發上的亞爾密姆。

尤依明確地拒絕了亞爾密姆。

然而,尤依注意到他話裏的某個字眼,露出了訝異的表情,不自覺地歪起頭問道:

凱爾略帶諷刺地這麼說道,亞爾密姆也苦笑着大大點了頭。接着,他在短暫的沉默後,彷彿想到什麼似地將視線轉向尤依。

「請、請不要這麼做,亞爾密姆陛下、以及凱……凱爾。現在外面還有近衛士兵守着呢。」

亞爾密姆露出滿意的笑容說道,尤依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看到他沒有自信的神情,尤依像是溫柔地在他背後推一把般,緩緩地向他點頭。

而回答這個疑問的人並不是尤依他們,而是坐在他身旁的凱爾。

然而對於他的詢問,國王的回答卻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之外。

看到他的決心,亞爾密姆笑容滿面地露出了以自己兒子爲傲的表情,向尤依笑着說道:

對於亞爾密姆令人意外的發言,尤依露出有些難爲情的表情這麼回答。

「或許的確是如此,不過以我現在的待遇,一個人生活也無虞,而且我的朋友和部下都在克拉利斯。最重要的是,那也是我的雙親長眠之地。」

「不要緊的。你不再只是克拉利斯的英雄,同時也是萊因鐸爾的英雄。國王向拯救我國的英雄表示感謝之意,會有什麼問題呢?再說,你也不是我的下臣呀。」

「這麼說是沒錯啦……不過,我可不是什麼英雄喔。我這次來是爲了找回我的學生,只是一名帶領學生的老師罷了。」

「唔……這樣啊。既然這樣的話,現在還是暫時放棄將你延攬過來的事吧。原本我是希望能在下個月宣佈新國王的時候,你能以左右手之姿在新國王身邊工作呢。」

「這實在是……不過只要亞爾密姆陛下召見的話,不需要這麼做,我當然也會出席的。」

聽到尤依打算拒絕的話語,亞爾密姆露出豪爽的笑容,再次詢問尤依的願望。

亞爾密姆向尤依這麼說道,隨後居然向他深深低下頭致意。而他的兒子凱爾也急忙跟着父親向尤依低下了頭。

「嗯?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經過短暫的猶豫後,他搔了搔頭,對這個提議做出回應。

「你真正的目的,恐怕是防範克拉利斯北邊的威脅吧?準確地說,是憂心於強硬派的穆拉辛所領導的萊因鐸爾軍,很可能對國力衰退的克拉利斯展開侵略,所以必須防患於未然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算你再怎麼爭取要前來把遭到綁架的學生帶回去,克拉利斯的高層也不可能把像你這樣的人送到國外吧?」

「那麼,我就來完成最後的工作吧。嗯,就如我一開始所說的,這次請你過來,是爲了要向你道謝。也因此,我希望能給你些褒賞。」

「……我知道了。儘管我才疏學淺,但我會盡全力守護這個國家的。」

「凱伊拉啊,你還很年輕,不過也因此還有很大的可能性。而且你要信任那些在困境中一直支持着你的人,重新振作這個國家。沒錯,要讓萊因鐸爾成爲眼前這名男子樂意前來效力的國家。」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也因此尤依先生纔會來到我們國家。雖然這麼說非常失禮,不過我反而很感謝他們呢。」

聽尤依提到損失的東西,亞爾密姆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他在解救自己時所使用、並因而破損的那面鏡子。

「這個嘛,如果能供應三餐外加午睡的話……我知道了啦,葛雷利,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好的。其實在這次協助初升之日活動的時候,因爲不可抗力而損失了某樣東西……因此,如果方便的話,我希望它能回覆到可以使用的狀態。」

亞爾密姆精確地掌握了尤依話中的含意,接着表明這次傳喚尤依的另一個目的。

凱爾對意外的事態感到有些迷惘,將視線轉向了尤依。

「抱歉了。不過貴國纔剛剛因爲重用斐拉敏特出身的魔法師,而發生了這次的騷動。所以在這種時期,對克拉利斯出身者敞開雙臂,恐怕不太好吧。一不小心,很可能會引發更大的混亂呢。」

尤依一瞬間露出了佩服的神情,隨即轉變成苦笑。

「可是……」

亞爾密姆聽了這個說明以後,露出愕然的表情,搖着頭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當然的吧。我有兩年疏於國政了,身體狀況也稱不上健康。那麼,我會選擇把國政交給率領初升之日重振國家的兒子,也不是什麼令人驚訝的事情吧。」

「帶領學生的老師呀……我記得那就是你到這個國家就任的真正理由吧?據說你對穆拉辛說這只是件普通的人事異動呢。」

「這樣啊。我想你並不是在說謊,不過在我看來,你應該還有其他的目的纔對吧?」

「哈哈,請別對我說敬語啊。姑且不論正式的場合,平時像往常一樣直接叫我凱爾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就是說啊。我國的大人物們對我可不是這樣呢……」

葛雷利理解了尤依眼神的含意,雙手在兩旁一攤,朝他聳了聳肩。

「尤依先生,好久不見。」

尤依複述這個字眼,亞爾密姆露出微笑,向他大大地點了個頭。

尤依原本打算找個藉口拒絕,卻有某樣東西突然在腦海中閃過,於是改變了方針。

看到和破爛的連衣帽服裝一點都不合的凱爾,此刻穿着一身正式的服裝,尤依再度感受到他確確實實就是這個國家的王子。

凱爾微微露出不安的表情,凝視着自己的父親亞爾密姆。

看見亞爾密姆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尤依並未在臉上表露出內心的動搖,直接回問道。而亞爾密姆微微一笑,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哈哈,那還真是抱歉了。我並不打算騙你。我只是想要爲這次的事向你道謝。伊斯塔茲閣下,這次的事件,我亞爾密姆由衷地感謝你。」

一方面是因爲重掌國政的亞爾密姆,竟然能準確地察知自己這次遠行的次要目標,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他察覺到亞爾密姆對自己抱持着某種誤解。

「是什麼呢?不用客氣,儘管說出來。」

聽到他的回答,站在他身後隨侍的葛雷利忍不住想開口吐槽。然而尤依立刻以視線警告他,他便只好乖乖閉上嘴。

「好久不見,凱爾……不,久違了,凱伊拉殿下。」

尤依再度將視線轉向亞爾密姆後,一臉歉疚地向他表明了拒絕之意。

而聽到亞爾密姆再次提議,尤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亞爾密姆若無其事的發言,讓在場的所有人同時發出了驚呼聲。

尤依慌慌張張地向前伸出雙手,請求他們不要向自己低頭。

「連這些事都已經傳進陛下的耳朵裏了嗎?哎,我先前擔任了克拉利斯士官學校的校長,爲了找回遭到綁架的魔法科學生纔來到此地,這些的確都是事實。」

凱爾聽了,內心的失望在臉上表露無遺。

因此,尤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便搔了搔頭望向坐在身旁的葛雷利。

「啊,非常抱歉,那是騙你的。我向很多人問了你的事,每個人都說你有極力避開麻煩事的習慣,所以我想只要聲稱是與大使的職責有關的事,你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會現身的。」

尤依從方纔的談話中,感受到亞爾密姆已經順利地重新掌握各方上呈的情報,這個國家的統御也再度以國王爲中心,便措詞謹慎地回答道:

看到尤依這麼慌張的模樣,亞爾密姆臉上露出了苦笑,再度向他表達謝意。

眼見尤依態度突然變得拘謹,凱爾便搖了搖頭,這麼對他說道。

亞爾密姆對於尤依的反應感到興味盎然,邊期待他會提出什麼要求,邊催促他繼續說明。

「損失的東西呀。你是爲了我而使用它的,我感到很過意不去。不過,那個映照過去的鏡子,以我國的技術而言……」

「我也只是聽過傳聞而已,尤依先生在克拉利斯似乎沒有受到重視。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不過……畢竟尤依先生並非貴族。」

尤依突然察覺到現在瀰漫在這個空間裏的和睦氣氛,與他當初預設的會談氣氛有相當大的差距,便率直地向亞爾密姆問道。

尤依以帶着兩種含意的話語簡潔地答道,也對亞爾密姆報以微笑。

凱爾露出帶着歉意的表情,有些顧忌地向亞爾密姆這麼說明。

看到衆人的反應,亞爾密姆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沒想到王族會有這樣的反應,尤依瞬間僵在原地。

亞爾密姆笑着說道,接着便示意尤依他們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

「是嗎,說得真好。呵呵,這麼一來,我就可以安享天年了。如何啊,伊斯塔茲,你應該很羨慕吧?」

「正式的場合……不過,這次我是以克拉利斯外交大使的身分來接受召見的吧……?」

看到尤依的反應,凱爾暫時陷入沉默,接着便下定了決心。

「唉……真是愚蠢呢。」

「不,我並非貴國的子民,不能接受您這份好意……」

見到出乎意料的反應,亞爾密姆露出訝異的表情,向尤依提出疑問。

「是啊,褒賞。不管你的目的是要解救遭到綁架的學生,或是爲了要保護克拉利斯,就結果而言,你對這個國家仍有相當大的貢獻。如果你有什麼願望,我都會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儘可能地滿足你。那麼,你有沒有什麼願望呢?」

而亞爾密姆聽了他的發言之後,撫着下巴,勉爲其難地開口說道:

「這裏對長官的評價很高呢。」

「不,要是我直接收取貴國的贈禮,會被認爲是接受他國的賄賂……啊,請等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就承蒙好意,提出一個請求。」

對於亞爾密姆出乎意料的提議,尤依不禁陷入了沉默。

「是的,我好羨慕呢。」

「陛下……」

看到他們兩人的舉動,亞爾密姆似乎覺得很有趣地笑了,接着便再度開口:

「爲什麼?如果凱爾和你部下的反應是真的,你恐怕沒有得到應有的評價吧?」

儘管有些窘迫,但凱爾仍以堅定的語氣向亞爾密姆說道。

尤依難爲情地搔了搔頭,這麼說道。這時,他察覺到亞爾密姆直視着他雙眼的視線,似乎微微變得強勢起來。

尤依露出歉疚的神情,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他惶恐地向後退了兩步,背後撞上入口處緊閉的門扉。

尤依感受到鄰座傳來嚴峻的視線,急忙將視線別往窗戶的方向。

「褒賞……嗎?」

「尤依先生……你果然不願意嗎?」

聽到葛雷利的話,尤依露出困窘的表情,混雜着嘆息喃喃說道。

「「咦!」」

「真是的……總覺得只要一不留意,長官就會隨便跳槽,這會讓我很困擾的。」

而葛雷利儘管能夠理解尤依想要開玩笑的心情,但仍以責備的語氣對着他的上司說道:

「對了,伊斯塔茲閣下,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乾脆在我國任職呢?我們會依照你的期望,提供符合你能力的待遇。」

「就說是開玩笑了,不要當真呀。亞爾密姆陛下,非常感謝您的提議,但請恕我婉拒。」

接着,聽聞他在克拉利斯所遭受到的待遇的亞爾密姆,不禁浮現出意外的表情。

尤依一邊在心裏佩服着纔剛重回王位的亞爾密姆,竟然清楚地掌握了他與穆拉辛對談的內容,一邊在亞爾密姆的示意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看到他的反應,亞爾密姆露出了溫柔的微笑,向自己的兒子告誡般地說道。

「不要緊、不要緊。不如說,正因爲你是他國的人民,我才更應該向你表達謝意。我可不希望萊因鐸爾因爲不給國家的恩人褒賞,而被外人稱爲是忘恩負義的國家呢。」

一直期待着尤依現身的凱爾,向顯露出些許驚訝神色的尤依露出笑容。

「……這話怎麼說?」

聽到亞爾密姆意外的提議,尤依一瞬間露出了措手不及的表情。不過,他隨即重整心情,搔了搔頭開口說道:

亞爾密姆以歉疚的口吻說道,但尤依搖了搖頭,打斷他的話。

「不,那種東西無所謂。其實我想要的不是那個,而是另外一個更大的東西。」

「另外一種東西?唔,如果是那個鏡子以外的其他東西,應該就可以辦到吧。嗯,我知道了。我答應你,不管你要求的東西是什麼我都會讓人修復。那麼,到底要修復什麼東西呢?」

一聽到不是要修復映照過去的鏡子,亞爾密姆再度展露出笑容,詢問尤依的要求。

於是,尤依搔搔頭露出苦笑,停頓了一會兒後,說出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答案。

「哎,就是那個……我們的大使館呀……如果能幫忙修復一下的話……我會非常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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