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歐密特篇
《無氣力英雄譚》 · 津田彷徨 · 8.6萬 字
一話 貴族院會議
克拉利斯王國。
位於大陸西方,是商業貿易十分發達的國家。除了北方的萊因鐸爾王國之外,克拉利斯與南方的克洛穆帝國及東方的基斯列汀共和國兩大強權接壤。若是疆域面積與國力恰成正比,那麼克拉利斯的弱小也就不難想像了。
克拉利斯擁有豐富的天然資源,並位處交通樞紐,因此長久以來得以保持獨立之姿;然而,除了與結爲同盟的萊因鐸爾之間尚能維持和平之外,邊境上的大小衝突可說是接連不斷。
自古以來帝國入侵的謠言未曾平息,當帝國終於大舉來襲之際,有一名英雄挺身而出,拯救克拉利斯免於亡國的危機。
他的名字頓時傳遍了全國上下,百姓無不稱頌崇拜,爲歷經戰亂而疲憊不堪的王國帶來一線希望。
然而,並不是人人都抱持着相同的想法。打在英雄身上的聚光燈愈是強烈,英雄身後的黑影就愈是深濃;若民衆是照耀英雄的光芒,貴族集團便是那醜惡的黑影。
「可惡!真是夠了!現在全天下開口閉口都是伊斯塔茲!」
如果把位在屋子中央的氣派圓桌看作時鐘,房間深處當作十二點鐘方向,現在坐在十點鐘方向的年輕貴族正破口大罵,舉起拳頭往桌子猛力一砸。
「冷靜點,菲爾閣下。我們也和你一樣痛恨那傢伙啊。」
一名右頰上有傷疤的魁梧男子坐在八點鐘方向,低聲安慰着憤怒的青年。
然而似乎適得其反,名叫菲爾的青年聽了反而瞪大眼睛,將蓄積已久的不滿一股腦兒宣泄出來。
「艾米力歐茲閣下,你教我怎麼冷靜!那傢伙可是平民啊!公主和國王一時被衝昏了頭,才讓他趁着局勢混亂,一路爬到了三位!再說他才二十幾歲!這麼荒謬的事,我可絕不能坐視不管!」
菲爾身爲梅連瓦爾侯爵家的長子,尚且位居五位,而比自己年輕的平民竟然輕鬆超越,讓他在理智及情感上都難以接受。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緣故才聚集在這裏的,不是嗎?」
坐在兩點鐘方向的是個蓄着髭鬚的男子,他以平穩的語調開口,制止了情緒失控的菲爾。
儘管菲爾還是一臉不悅,但原本湧上嘴邊的粗言暴語倒也默默地吞了回去。
「戰略省次官閣下,既然現在大英雄隸屬於戰略省,你打算怎麼處置他呢?」
前陸軍省次官在帝國入侵之際臨陣脫逃後,由艾米力歐茲接任次官之職。他開口向成功讓菲爾閉嘴的男子問道。
「哼,有我在,那傢伙休想在戰略省取得要職!就算萊因伯格那個囉嗦老頭子有意見,現在除了戰略局,其他局長都容不下他,萊因伯格自然也沒有插嘴的餘地。你們對我的作法,有什麼不滿嗎?」
「您看起來很有精神,看來身體已經恢復健康了呢。」
儘管滿腦子問號,但尤依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後,朝着門口喊道。
「哎,不管怎麼說,戰略局急需優秀的人才是不爭的事實,真的很羨慕你有個能放心全權交付重任的部下呢……不過,我今天可不是來閒聊的。尤依,我有事找你。」
被賦予公主護衛之責的琉特等人,因警備上的需要,每天必定會到王城的新親衛隊室報到。至於艾因斯及尤依等,從貶職地卡林領進入親衛隊的成員,卻無視豪華的親衛隊室,多半還是往尤依擅自霸佔的舊親衛隊室跑。
身爲領袖的布勞,像是告誡衝動的年輕人般,向菲爾說道:
「……這點我不否認,不過我和前輩不同,我不是躲來這裏打混的。你自己看看,該處理的文件都堆得這麼高了,這些原本都是你份內的工作纔對啊!」
「哈哈,饒了我吧。那種實務性工作,我的身心都負荷不了啊。」
尤依不能像平時對晚輩說話般回應老師,只好搔了搔頭,婉轉地說道:
「我明白了,我會立刻着手進行的。」
艾因斯臉頰抽動着,打從心底感到相當無奈。
「我有個疑問,要是那傢伙願意服從我們,就要把他調回中央嗎?」
「虛職……你有什麼想法嗎?」
亞瑪德望着討厭工作的學生,苦笑着說出自己的擔憂。
「就是說吧,還好當初有把這裏據爲親衛隊室。」
「喔,原來艾因斯很閒啊……既然這樣,就過來幫我的忙吧?增加一點工作量,夜間遊樂也可以減少些,簡直一舉兩得呢!」
「既然這樣,就這麼決定了。安排那傢伙去填那個虛職,並藉機測試他是不是願意聽令於我們。」
想到上頭還有個麻煩的人物,提姆斯一臉厭煩地發着牢騷。
尤依是首任、同時也是上任親衛隊隊長,卻在對帝國抗戰時趁亂把職位丟給了艾因斯。艾因斯敲了敲眼前堆疊的文件,怒視着尤依說道。
「我並不否認……我們急需擴充兵力,而且成本愈低愈好。」
「什麼自然法則啊……又在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我!你只要走出這個辦公室,去其他部門瞧瞧,就會發現每個人都很認真地在工作!」
「……倒是沒有。不過,提姆斯閣下,這麼做難免衍生新的問題:你究竟要怎麼配置那個小丑呢?」
「你指的是那個老頭子空出來的位子吧,羅賓伯爵?」
尤依聽了一頭霧水,猜不透會是什麼事。
接獲了回應之後,老舊的木門便緩緩地開啓,出現在門後的身影竟是兩人都十分熟悉的人物。
艾因斯•馮•萊因,四大大公家之一萊因家的長子,也是現任的親衛隊隊長。
「嗯,畢竟我們人才有限嘛。其實原本希望晉升三位的尤依能代理我的職務的……」
尤依及艾因斯所屬的親衛隊在先前的防衛戰中屢立功績,因而大獲賞識,不但獲准擴充軍員,還在王城內正式設立了專用的親衛隊室。
尤依嘻皮笑臉地說着,艾因斯只能無奈地撫着額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說啊,前輩,你已經不是什麼被貶職的軍人了,而是榮升三位的大人物啊!再說,我身爲親衛隊隊長,每天跟你在這裏瞎混,以後要怎麼管部下?」
「有事……找我?」
「……前輩,你饒了我吧!還想把多少工作推給我啊?工作量再繼續增加,我真的會暴斃的!」
儘管菲爾也同意羅賓伯爵的看法,但還是難以撫平心中的不快,心有不甘地說道。
尤依終於從書本中抬起頭,笑着向艾因斯探問。
亞瑪德微笑着向尤依說道。
菲爾聽了魔法省穆提克的發言,微微挑動着眉毛,露出不以爲然的笑容。
尤依聽了,笑着望向亞瑪德。亞瑪德也很有默契地接着說道:
正當他準備開口時,舊親衛隊室的門口突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哎呀,這麼說是沒錯啦……啊,對了!您看我們隊長,閒閒沒事幹跑來這裏瞎混,乾脆就讓他兼任吧!」
站在眼前宣告復職的亞瑪德,與躺在病牀上消瘦的模樣判若兩人,不但氣色好多了,體型也幾乎回覆到先前的水準。
在王立軍親衛隊室裏,一名非幹部職的男子非但不管現在是勤務時間,一手拿着咖啡,悠哉地看著書,還大剌剌地把兩隻腳蹺在桌子上。
尤依漫不經心地答道,眼神沒有離開過手上的書本。艾因斯聽了,沒好氣地大聲反駁:
「哎,要是到那裏去,每天都得和琉特前輩朝夕相處……老實說,氣氛很嚴肅,真的很累人啊。」
接着,戰略省次官提姆斯又發現了這項安排的附加效益,便向衆人補充說明:
新的親衛隊室爲了匹配公主護衛的地位,內部裝潢得精緻整潔,與這間宛如倉庫的舊親衛隊室簡直是天壤之別。
羅賓伯爵將視線投向陸軍省次官艾米力歐茲,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聽了羅賓的發言,魔法省次官史庫羅特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接着便將視線投向坐在十二點鐘方向的議會領袖。
他望了一眼在與帝國交戰後便成天無所事事,過着墮落生活的傢伙,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開口勸道:
「而且正好可以趁機弄清楚那傢伙的立場。當初拉攏部分內務省人士,提出那項計劃的就是陸軍省吧?」
艾因斯遲疑了一下,立刻搖了搖頭爲自己辯解。
「調回來?有這個必要嗎?看是要貶職還是開除,他只有這兩個選擇。」
秋天爲樹葉染上深紅色,也帶來遍地豐美的果實。
另一方面,亞瑪德見到艾因斯對自己惡作劇的反應,似乎感到相當滿意,於是便改變話題,緩和了當下的氣氛。
「沒錯,比起給他局長級的職位,不如把他從軍務中心調走來得安全。還可以宣稱是爲了整頓疲於戰爭的軍隊,指派大英雄去培育未來的英雄。」
「那儘快與萊因公爵商議此事吧!我想他應該會欣然答應的!」
「這樣啊。的確,老師不在的這段期間,戰略局幾乎沒有好好運作呢。」
平時出沒在此的人,根本沒有人會特意敲門。尤依和艾因斯不禁狐疑地對望了一眼,想不透來者會是誰。
「嗯,軍中有個符合三位的職缺,而且最適合貶職的人了,把他調過去剛剛好。」
這一陣子,就算沒人傳喚,他仍舊大白天就自動現身在親衛隊室裏,接着便一邊喝着免費供應的咖啡一邊看書直到勤務時間結束。就這樣每天重複着單調的生活。
「……前輩,你多少也做點工作嘛。」
「不過,比起單純的肉體勞動,你比較喜歡事務工作吧?」
「好、好久不見,亞瑪德老師!您復職了嗎?」
「哈哈,各位是不是擔心過頭了呢?包括戰略省提姆斯大人、陸軍省艾米力歐茲大人、魔法省史庫羅特大人、外務省雷貝大人,我們貴族院掌握了四席次官要職,各位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他每天都向尤依叨唸着「要是你很閒,就來幫幫我啊」。儘管知道只是白費脣舌,但今天他還是不放棄。
「既然這樣,你就去王城新設的親衛隊室不就好了?說來說去,你自己也很喜歡這裏吧?」
布勞環視了衆人一圈,朗聲宣言,在場的所有人都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哎,冷靜一點,菲爾,別這麼急着下結論,之後看那傢伙的反應再來商議也不遲。總之,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提姆斯。」
「哎,真是好險,幸好當初把親衛隊交給你了。和帝國交戰期間,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把親衛隊長的職位讓給你啦!」
「那又怎麼樣呢……哎,在這棟大樓工作的菁英們,每個人都爲了升遷,明明沒事卻還拚命工作。但我只是個被貶職的軍人,對升遷一點興趣也沒有,根本沒有必要主動工作啊。難道不對嗎?」
提姆斯意會過來後,立刻深深地低頭向他示意。
亞瑪德苦笑看着尤依,等他終於停止撫背後纔行了禮。
布勞露出滿意的表情,對羅賓的提案表示可行之後,在場全員便明白這件提案獲得了首肯。
「好久不見,尤依。艾因斯,你也在這裏啊。我今天開始回到工作崗位上囉。」
布勞的視線從菲爾身上轉向提姆斯次官,將任務交付給他。
「……門沒鎖,請進。」
二話 好日子沒了
「那個不願服從我們的男人,之所以得以復權,全因發生了帝國侵略這等異常事態。而這職缺充其量不過是無緣晉升次官者的補償性職位,諒他再也無法回到軍務中心來。我認爲這方案或許還不壞。」
「嗯,似乎是個好主意……布勞公爵,您意下如何?」
「說得也是。既然這樣,隨便冠個虛職不就好了?」
圓桌會議只限貴族之中歷史悠長的名門望族參與,基本上不拘泥於上下關係,然而唯一的例外,便是擔任貴族院議長之職的布勞大公。
「……尤依前輩也就罷了,怎麼連老師都這麼說啊!」
「欸欸欸,艾因斯,你在胡說些什麼?明明沒有任務在身,卻要我主動找事做,豈不是違背自然法則嗎?」
親衛隊室裏的另一名男子,是個比他年輕的美型金髮青年。
「好的,我會盡速發佈人事命令。不過礙於情理,還是要透過老頭子發佈纔行,真是麻煩哪。」
尤依見機不可失,順着老師的發言,再補上一句:
艾米力歐茲朝着幾乎坐在他正對面的戰略省次官提姆斯問道。這時,坐在六點鐘方向上,在場最年輕的青年突然朗聲大笑。
亞瑪德說着,臉上露出了促狹的微笑。
「是啊,身體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不過,休息了這麼久,現在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着我,這最讓我傷腦筋啊。」
尤依頓時露出些許困擾的表情,雙手一攤,聳了聳肩膀。
尤依得意洋洋地向艾因斯笑着說道。艾因斯無法反駁,只能無奈地垂下了肩膀。
亞瑪德說着,視線從艾因斯轉到了尤依身上。
羅賓伯爵笑着回答外務省次官。這時,坐在三點鐘方向的魔法省次官史庫羅特看着他開口問道:
坐在四點鐘方向上的外務省次官雷貝終於首次打破沉默,向羅賓伯爵問道。
而坐在五點鐘方向的魔法省穆提克三位,環視着衆人,開口確認道:
亞瑪德微微揚起了右邊嘴角,試探地問道。尤依不安地閃避着視線,忽然將目光投注在另一名男子身上,順勢把話題推了過去。
「這麼一來,便能徹底把那傢伙從軍隊實務中排除,老頭子也就從此孤立無援了……就算戰略局的那傢伙回到現場,就憑他們兩個也搞不出什麼把戲的。這簡直是一舉數得啊。」
眼見尤依又想把工作推到自己身上,艾因斯沒好氣地瞪着他。
尤依一改原本懶散的模樣,向亞瑪德回敬了禮後,望着他感慨地說道。
布勞點到爲止,向提姆斯次官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話是這麼說沒錯,羅賓伯爵,但現在老百姓都爲伊斯塔茲瘋狂不已。要是我們不小心引起反彈,說不定平民和其他貴族都會鼓譟着要讓那傢伙擁有更高的地位啊。」
尤依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開口問道,並急急忙忙坐直了身體。當他從桌子上抽回雙腳的瞬間,身子猛然失去了平衡,整個人摔下了椅子。或許是摔倒的時候撞到了背部,只見他不停地撫着背,一臉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
「呵呵,老頭子要礙事也只有現在了,很快就會讓他下臺的,到時候……」
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樣,亞瑪德點了點頭,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尤依頓時回想起老師以往的作爲,心底湧現了不祥的預感。
「是啊,我是來找你的。剛纔我爲了復職一事,去見萊因伯格閣下時,他要我轉交這個給你。」
亞瑪德說着,拿出了一個筒狀物,隨手扔給了尤依。
「……這到底是什麼啊?」
尤依接了過來,從亞瑪德的表情就得知肯定不會是好事,於是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道。
「呵呵,恭喜你啦,你終於有新的工作了。而這是萊因伯格大臣簽發的正式人事命令喔。」
這番話聽在尤依耳裏,簡直像是被宣判死刑般,他頓時全身無力,癱倒在身旁的椅子上,兩眼空洞地望着髒兮兮的天花板。
「……啊,我安逸的好日子啊,你總是像這樣突然離我而去……」
他搖了搖頭,無精打采地喃喃說道,深深地嘆了一口又一口的氣。接着,他猶豫了半晌,才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打開了封筒,抽出裏頭的人事命令。
「什麼啊^咦!」
尤依才瞄了開頭一眼,就忍不住驚呼出聲,急忙快速地瀏覽了全文。但他愈往下讀,臉上的表情也愈來愈沉重。
「……老師,萊因伯格閣下今天人在辦公室裏嗎?」
讀完了全文,尤依終於把視線從命令中移開,依舊板着臉向亞瑪德問道。
亞瑪德聽了問題,點了點頭。
「是啊,方纔我就是去辦公室見他的。據說他今天整日執勤,所以現在應該還待在辦公室裏吧。」
「可惡……那隻老狐狸!」
尤依右臉微微抽動,咒罵了一聲後,便像是要撞破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般,衝出了親衛隊室。
「哎呀呀,我就猜想他應該不會高興的。」
「嗯,前輩不管接到什麼工作都不會開心啊……不過老實說,要前輩去做那種工作,我也覺得未免太大材小用了吧。」
艾因斯向亞瑪德確認道,艾因斯指的是最近爲了緩和國防支出與人員不足的問題,以陸軍省爲中心所提出的方案。
嬌小的安娜一雙眼睛在眼鏡後閃爍着興致勃勃的眼神,艾蜜莉一邊嘆氣,一邊交代了方纔發生的經過。
「呃……也不是啦,不過說我是來打雜的,倒也是沒錯。」
另一方面,比起少女的態度,方纔她話語中的某個字眼才深深地刺傷了尤依的心。
「如果有別的選擇,我也反對。可是,已經找不到其他有能力挺身對抗他們的人。再說,他們提出的人事案,也正好可以解決尤依懸而未決的職位問題。反過來說,難道你有更好的主意嗎?」
也因此,自尤依身邊通行而過的學生們,臉上滿是雀躍,對睽違已久的學校生活充滿了期待。
意料之外的打擊,讓尤依失去向來的從容,頓時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喃喃自語了起來。
儘管少女的雙眼直直地盯着他,他還是以防萬一地看了看四周,指着自己向少女確認。
「所以啊,艾因斯,我們能爲他做的,就是創造出讓他得以安身的環境。我打算安排他兼任親衛隊的顧問,讓他可以自由調動親衛隊成員。不過我先詢問身爲隊長的你,是否同意這項安排?」
然而,少女絲毫沒有放鬆戒備,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了一番後,針對他的說法進一步提出質疑。
「大叔……嗎……」
三話 初次相遇
「啊,說得也是。哈哈,真是抱歉啊。不過別看我這樣,我以前也像你們一樣在意儀表喔,只是最近的工作平常不需要特別注重服裝。」
「您很清楚尤依前輩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對這件事會採取什麼行動……所以才這樣利用他的吧!實在是太過分了!我絕對反對!」
直到始業式要開始了,艾蜜莉才趕到大禮堂。一想起那個邋遢隨便的男子,實在教人無言以對,忍不住嘆了口氣。
「最近的工作不太注重服裝,也就是說不是什麼像樣的工作囉?也罷。不管怎麼樣,既然大叔今天起要在這裏工作,還是要請你注重一下自己的儀容,畢竟軍隊是很講究紀律的。」
「呃……妳是在問我嗎?」
亞瑪德的視線飄向虛空,喃喃地說道。接着,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搖了搖頭,再度向艾因斯開口說道:
艾因斯連看都沒有看人事命令一眼,便無奈地苦笑向亞瑪德說道。
「但士官學校可是培育軍人的地方耶,放任那麼邋遢的人在這裏工作不是很不恰當嗎?要是克拉利斯王立軍都是那種不成材的傢伙,這個國家肯定要滅亡的。」
「既然如此,就這麼決定了。得趕在那些傢伙有新的動作之前,儘速着手進行。」
「……傳聞?關於什麼啊?」
「早,艾蜜莉。妳還好嗎?怎麼一大早看起來這麼累?」
「喔,你要去事務部啊……所以你是工友或警衛之類的囉?原來如此。畢竟上班時要換穿制服,所以這身打扮也無所謂了。」
尤依聽了少女的話,不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裝。
「沒什麼,不用客氣,這是我身爲風紀委員的職責。工友大叔,今天起也請爲了學校好好努力工作喔!」
冷不防被這麼一問,艾因斯一時也沒有好主意,不禁面露難色。
「也就是說,就算只是一分一毫,他們也不肯拿出來就對了……而爲了要制衡他們,只好接受那項人事案嗎?」
「大、大叔……呃……我的確和學生相較之下年長了些,但也……」
要是特例逐漸演變成慣例,自己的位子終將不保。這樣的擔憂在克拉利斯的貴族中蔓延開來。
「你似乎還有其他疑問,不過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既然今天是第一天上班,那麼應儘早去報到纔是。我想你的上司也在等你纔對。」
聽到安娜的勸誡,艾蜜莉一臉正色地向大而化之的好友提出反駁。
眼前這位眼角微微上揚的美少女,手臂上掛着風紀委員的臂章,以警戒的語氣勸告尤依。尤依搔了搔頭,有點爲難地開口說道:
「艾蜜莉就是太認真了啦,當軍人是很適合,但是作爲風紀委員會很辛苦呢。這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守規矩,要一一糾正可是沒完沒了的喔!」
「呃,其實也不是什麼上司……不過的確不能讓人等太久,那麼可以麻煩妳告訴我事務部要怎麼走嗎?」
四話 新校長
「哎,是啊,我們好好努力吧。別說這些了,妳聽過那件傳聞了嗎?」
尤依開口向少女道謝,但少女早已別過臉去,將視線移向爲了避免遲到而全力奔跑的學生上。
「請問,站在校門口的那位先生,你到學校來有什麼事嗎?」
「你剛纔說今天開始,是吧?但我根本沒聽說過第二學期有新進職員……你真的是在這裏上班嗎?再怎麼說,你那身打扮也太邋遢了吧?」
坐在前方的少年聽到她們的交談,一邊順着金褐色的頭髮,一邊插嘴說道:
少女說得沒錯,從身在卡林軍時期以來,自己向來不太注重裝束,實在欠缺軍人或官僚應有的格調。
艾因斯理解了亞瑪德話中的含意,以帶有怒氣的口吻開口說道:
「安娜,我們明明就同年……總之,就有個其貌不揚的大叔站在校門口發呆,我看他很可疑,便上前盤問了一番,沒想到竟然是我們學校的新進職員耶。儀容不整又沒有幹勁,不管我說什麼他都好像沒有聽進去,跟他交談真是累死人啦……」
她的舉動讓長久以來都和她一起上課的安娜也有點不敢恭維,但安娜還是露出甜美的笑容說道:
艾蜜莉像是說服自己般,握緊拳頭爲自己打氣。
「連貓都懂得報恩,但那些傢伙竟然不懂這點道理,甚至連自己曾深陷危機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啊。」
「以那傢伙的能力和功績來看,那的確不是個相應的職位。不過很遺憾地,對現今已失去權力的皇室與軍隊中樞而言,實在無能爲力啊。」
因爲相對於鬱悶地佇立在校門前的尤依,自四面八方湧向士官學校的學生們臉上盡是幸福的笑容。
「唉……爲什麼我會在這裏啊……」
亞瑪德聽了,臉上浮現了複雜的表情,緩緩地開了口:
「這麼說是沒錯啦……再怎麼說,那個不成材的傢伙也是這個國家的國民,爲了守護能讓那種人安居樂業的國家,我們更要好好努力纔行!」
這個詞的破壞力遠比想像中巨大,尤依深深地嘆了口氣,左右晃了晃腦袋之後,垂着肩膀邁向方纔風紀少女所指示的方向。
儘管尤依還沒有從「大叔」的打擊中振作起來,但還是勉強打起精神,向少女問路。
「……也做得太過分了吧。要不是有前輩在,他們的所有財產可能會化爲烏有喔!真是羣不知感恩的傢伙啊!」
位於艾鐸布爾的士官學校,先前因暑假及戰爭的影響而暫時關閉,延宕了好些時日的第二學期始業式終於要在今天舉行了。
遲遲不願意前行而兀自佇立在校門口的尤依,耳邊冷不防地傳來了厲聲的詢問。
安娜看她疲憊不堪的模樣,對她口中的那號人物感到十分好奇,輕笑着問道:
雖然事實並不全然如此,但尤依也只是苦笑着搔了搔頭。
「嗯,雖然我平常都和貴族院保持距離,但我畢竟也算是貴族,這些消息多少都會傳到我的耳裏。說起來,那些人對尤依前輩未免反應過度了吧?」
「也是……抱歉,我從今天開始在這裏上班,但我不知道該到哪裏報到,纔會在校門口徘徊。我實在太久沒有回到學校來了。」
少女那彷彿盯着罪犯的眼神,讓尤依覺得自己像是真的做了什麼壞事,連忙苦笑着解釋前來的目的。
面對艾因斯的指謫,亞瑪德露出了無奈的苦笑,並把問題丟回給他。
亞瑪德直視着艾因斯,尋求他的意見。
少女看到他這副德性,立刻判斷他不是個正常人,恨不得退避三舍的心情全寫在臉上。然而身爲風紀委員,她有責任將他驅離現場,只好勉強地開口說道:
「是的,就是你。很抱歉,非相關人士不得進入校園。如果沒事的話,請你儘速離開。」
而現在,在這所傳統的士官學校,尤依正站在校門前,垂着肩膀,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好的,謝謝妳。」
艾因斯終於把所有線索全兜在一起,垂下了原本抵着下顎的右手,不悅地看着亞瑪德問道。
「事務部在這棟建築裏。進了大門就可以看見詢問處,在詢問處的左邊就是事務部了。」
艾因斯沒有閃避視線,只是微微地苦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少女似乎意會了過來,對於眼前邋遢的男子更加失去了興趣。
他環顧着四周,望着學生們走過他身旁的身影,只覺得愈來愈鬱悶。
從來沒有人這麼叫過他。
「那些人真是沒救了。話說回來,我聽到了一些風聲,說這次調職的藉口是要增強防衛力……該不會也是他們的主意吧?」
當然衆人內心隱隱約約的不安,很難輕易化爲除去尤依的具體行動。然而事發的關鍵在於先前與帝國的對戰,重挫了王室的兵力與權力。對於像貴族院那樣結黨營私的派閥而言,這可是插手軍隊人事權的大好機會。
「是啊,那是陸軍省聯合內務省部分人士的提案。因爲人手不足,所以要以有限的經費來增強防衛力。內務省暫且不提,但陸軍省根本是貴族院的傀儡嘛。最直接的原因,恐怕是現在因爲人手不足,要求各貴族自費出動私兵去巡邏邊境吧。儘管事前也預想到會引起反彈,所以已經儘可能以最低限度的兵員,避免造成過大的負擔了……」
「哎,沒有其他的職位倒是真的喔。老實說,現在王室的力量的確已經弱化到這種程度了。不過,最主要的目的就如你所言,是爲了要撤銷那個愚蠢的提案。也就是說,讓救國的英雄成爲牽制他們的力量。」
尤依大感意外,循聲尋找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名棕色中長髮的少女,朝着他投出感到可疑的視線。
看着他們活力四射的模樣,與自己情緒低落的反差,更讓尤依感到鬱悶,不禁再度嘆了口氣。
「當然了,畢竟親衛隊原本就隸屬於前輩麾下。」
「是啊,聽說帝國軍軍紀很嚴呢。不過也沒那麼嚴重吧,那個邋遢大叔只是個工友,又不是軍人,不會直接跟我們有什麼交集呀。」
「啊啊……你是從伯父那裏聽說的吧。那麼你應該也知道,那些傢伙盡其所能地阻撓尤依接任局長或軍務局等現場指揮官的要職。」
「對於尤依平民身分的反感,我也認爲有些反應過度了。不但不讓他接任局長級的職位,就連在我療傷期間,讓他暫時代理職務的提案,都被徹底否決了。」
而尤依再次受到打擊,不禁捂着胸口喃喃說道:
「啊,早啊,安娜。沒想到風紀委員從一早就忙個不停。尤其今天剛開學,不好好守規矩的學生一大堆,又遇到邋遢的工友大叔,真是累死我了。」
少女從尤依身上的服裝推斷,他不是軍務關係者,而是一般勞務工作者,因此帶點上對下的語氣向他提出了忠告。
艾蜜莉一頭霧水,疑惑的表情浮現在臉上。她微微偏頭,完全摸不着頭緒。
艾因斯設想了一下克拉利斯戰敗的後果,對貴族院的做法實在難以苟同。
儘管艾莉潔和萊因伯格試圖挺身抗衡,但對於現階段充其量不過是名公主與小貴族出身的兩人而言,無疑是螳臂當車,根本無力阻止那股勢力的運作。
「這……可是……」
「邋遢的工友大叔?快告訴姐姐發生什麼事了!」
亞瑪德閃避着艾因斯嚴厲的目光,輕輕搔着臉頰答道。
安娜很清楚艾蜜莉的性格,聽着聽着,忍不住苦笑着說道:
少女並沒有回頭,說完後便逕自走向服裝不整的學生,一一提出警告。
「喂,艾蜜莉,妳竟然不知道?那消息一大早就傳遍了整個校園了耶!」
艾因斯先前就從父親傑納德口中聽聞過遲遲未派任尤依的理由。要是尤依位高權重,等於開了平民擔任高官的先例,對貴族院而言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而這名嚴肅的少女也懶得再理他了,便伸長了左手,指着正面的建築物。
王都北方的歐密特地區,有幢巨大的建築物,那是擁有悠長曆史的克拉利斯王立士官學校的校舍。
「怎麼,雷斯,莫非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艾蜜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用帶刺的語調問道。
看到她的反應,名叫雷斯的少年更加確信艾蜜莉對傳聞一無所知。
「……妳真的沒聽說啊!今天會來個新校長喔,來代替萊因伯格閣下的。」
「咦!真的假的!你開玩笑的吧?」
艾蜜莉不禁驚呼出聲,瞪大了眼睛。
「哎……妳這樣可不行喔!不要成天只知道讀書,好歹多認識這個社會嘛……啊,沒事沒事,當我沒說,哈哈!」
艾蜜莉惡狠狠地瞪着雷斯,他急忙打哈哈,閃避着艾蜜莉的視線,轉身面向前方。
艾蜜莉收起了怒視的眼神,轉頭看了看四周。
她這才發現這些身爲未來軍人的學生們,今天一改以往沉着端正的態度,顯得格外騷動不安,不斷相互交頭接耳。
「雷斯說的好像是真的呢……不過會是誰來接任校長呢?」
艾蜜莉從四周的模樣感受到傳聞的真實性,忍不住出聲問安娜。
「據說是個相當年輕的人喔。至於是何方神聖,很抱歉,我的情報網還沒那麼神通廣大。」
安娜是這座學校裏的情報通,但仍然無法解答艾蜜莉的疑問,露出遺憾的表情回應。
「這樣啊,到底會是誰呢?如果是年輕的軍人,會不會是幾年前還在這裏任教的亞瑪德三位啊?」
亞瑪德長年在士官學校任教,也是當前戰略局新生代中最傑出的人物。
「有可能喔……除此之外,魔法省的穆提克三位好像也是四十歲左右。另外,陸軍省的司力塔夫三位也不無可能。」
「不過,士官學校校長向來是由戰略省出任吧?不太可能晉用魔法省和陸軍省。」
聽了艾蜜莉的說明,安娜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就在她們拚命揣想着各種可能性時,坐在她們前方的雷斯再度轉過頭來,充滿期待地開口說道:
平時總是一板一眼的艾蜜莉竟然也躁動了起來,讓安娜大感意外,也瞪大眼睛注視着講臺上的人物。
「抱歉,在前往研究課教室之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沒什麼,不會花上太多時間的。」
「至於研究課的指導,主要是以最高年級的學生爲對象。希望閣下能像萊因伯格閣下一樣,開設自己的研究課。」
「……真是的,還真像是他的作風啊。」
「不、不會吧……」
「謝謝。那麼,伊斯塔茲閣下,就讓我簡單地說明幾項校長的職責。首先,校長的基本職務是在上午與各省要員開會及進行交涉,也就是以這所學校的代表——」
「閣下,總而言之,這是這一週的行程表。下週起,我會依照閣下的要求,儘可能將會議的時間延後到中午前。因此,安排了面談或行程的日子,請務必準時出席。」
「……畢竟這是與外部人士進行的會議,恐怕無法擅自更動時間。不過容我姑且一問,什麼時間對閣下來說是合宜的呢?」
走在前方的羅林打開校長室的門,請尤依進入。
「講學?研究課程?該不會是要由我去上課吧?可是……我在學的時候,校長基本上只是學校的花瓶,沒聽說過要親自授課啊?」
「我明白了,那麼我的研究課有幾名學生呢?」
聽了尤依的讚歎,羅林便稍微解釋了緣由。
「那隻老狐狸竟然親自授課啊……真是受不了。」
「呃,我是剛纔承蒙介紹的尤依•伊斯塔茲。我從士官學校畢業七年,和各位的年紀相差不多,所以請別把我當作年長的『大叔』,而是親近的大哥哥,以輕鬆的態度和我相處。」
羅林說完,便從沙發上起身。然而他要帶領的男子,卻還依然坐在沙發上,視線停留在方纔交付給他的資料上。
面對尤依口無遮攔,羅林臉頰不斷抽搐,默默地無視方纔的發言,接着嚴肅地向尤依述說着萊因伯格的教誨。
羅林還以爲尤依只是在說笑,原本嚴肅的臉龐浮現了些許笑容。然而眼前的黑髮男子卻始終一臉憂心地望着他,他才驚訝地說道:
士官學校前所未聞的異樣始業式結束後,事務長羅林帶領尤依前往校長室,向他說明校長的職務。
「欸,誰說新校長一定是官僚出身呢?也很可能是前線的士官啊。要是這樣就太好了呢。」
教室裏有四張桌子,有名少女抱着頭趴在其中一張桌子上。
「萊因伯格閣下爲了讓後繼者方便使用,在繁忙的公務中,抽空親自整理了辦公室。」
「可是伊斯塔茲閣下是三位啊!三位!還是救國的大英雄!我竟然對他出言不遜……我一定會被退學的啦!」
「啊,的確都是優秀的學生呢,這年級的前三名都在我的研究課上。」
就這樣,尤依在校長室打盹半天的妄想徹底被粉碎了。他露出絕望的表情搔搔頭,不甘願地接受了羅林的要求。
羅林見識到眼前這名男子怪異的性格,竟然稱自己的職位爲學校的花瓶,不禁感到十分頭疼,只好冷靜地向他宣告殘酷的事實。
尤依察覺到羅林的目光愈來愈嚴峻,連忙收回自己輕率的發言,要他繼續說明下去。
臺下除了一名僵直身子的女學生之外,全體學生都向他報以熱烈的歡呼與掌聲。
「好了,各位同學,相信你們都對先前與邪惡帝國的交戰記憶猶新吧。當時有一名英雄挺身而出,捍衛這個國家。沒錯,那就是救國英雄尤依•伊斯塔茲!相信各位在戰後仍不斷地聽聞他的英勇事蹟。」
尤依學生時代的校長並未親自教授課程,如果羅林的發言屬實,那麼這肯定是萊因伯格開創的先例。他差點對遠在他方的軍務大臣破口大罵,但終究還是忍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
「……感激不盡。就麻煩事務長幫我調整了。」
「……糟透了!」
羅林試探地問道,尤依便毫不掩飾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期望。
位於主校舍一隅的小型研究課教室。
尤依向羅林的善意表示感謝,接過厚得離譜的行程表,一邊隨手翻着,一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尤依接了過來,一邊爲沉重的資料感到頭痛不已,一邊快速地瀏覽過去。
他們倆也是這門研究課的學生,自方纔進教室起就想盡辦法安慰艾蜜莉,但艾蜜莉只是猛搖頭,不斷地嘆着氣。
「這纔是問題所在吧……不,沒事,請繼續。」
羅林纔剛開口說明,尤依便打斷他的話,插嘴問道。
校長授課根本前所未聞,讓尤依大感意外,皺起了眉頭。
就雷斯看來,艾蜜莉根本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忍不住出言反駁她。
「閣下如果不願授課的話,前校長萊因伯格的課程將會全數開天窗,學校會很困擾的。」
而相對於學生們熱烈的反應,尤依十分難爲情地環視着禮堂,不斷地搔着頭。好不容易等學生們稍微冷靜了下來後,他緩緩地開口說道:
這時,尤依才終於抬起視線,開口向羅林提出請求。
「就是啊。妳又不知道他是誰,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用不着這麼沮喪嘛,艾蜜莉。」
「咦……他就是我早上遇見的工友!怎、怎麼會……」
五話 校長的職責
「沒事,沒什麼特別的。那麼我們就儘快進入正題吧。」
「您說什麼?」
就在這異樣的氣氛中,羅林的視線移向了講臺的側邊,那裏出現了一名略顯邋遢的黑髮男子。羅林向男子敬禮,並請他上臺,禮堂內響起了前所未有的喧譁。
看到艾蜜莉苦惱的模樣,安娜與雷斯試圖安慰她。
羅林說着,取出了沉甸甸的一疊資料,上頭以端正謹慎的字跡,詳細記載了學員資料與課程內容。
「那麼接下來,就讓我說明一下方纔提過的講學。閣下必須對士官學校各學科各年級定期授課,如果上課需要任何教材或資料,請向事務部提出申請,事務部會立刻準備。」
「咳咳,嗯,各位早,今天是新學期的開始,由於前校長萊因伯格榮升軍務大臣,今天起將由新校長來帶領各位,讓我們來歡迎新校長。」
尤依苦笑着含混帶過,一屁股坐在就近的沙發上,並示意羅林在對面的沙發上就坐。
「請說,閣下。」
「怎麼了,閣下?他們有任何問題嗎?」
「……我以前也上過亞瑪德局長的研究課,所以很清楚流程。研究課基本上是以一學年爲單位開設的,所以不可能要我從第二學期開始開設研究課吧?」
「哎,有什麼關係啊。只要比我強,誰來當新校長都無所謂。」
聽到這個脫離常識的發言,羅林不禁抽動着臉頰,果斷地拒絕了眼前這名被譽爲英雄的男子。
「閣下……這是不可能的。下午幾乎都已經排滿了講學與研究課程,就算會議時間可以變更,基本上也沒有適合的時間了。」
黑髮男子的發言顯然是針對稍早的對話,讓艾蜜莉不得不相信在校門口遇見的邋遢男子,和講臺上的救國英雄是同一人物。而從這一刻起,她便茫然失神,再也沒有聽見講臺上的男子說了些什麼。
尤依才一腳踏入校長室,便感到驚訝不已。
羅林想起這名男子過去在戰略省有「米蟲」、「透明人」的綽號,現在他終於親自體悟到了。因此,他便向尤依宣告了最後的底線,希望他至少能遵守。
「這個嘛……如果能全部改到下午,是最好不過的了。」
「真是的……要是和我相處時也對我這麼溫柔就好了。」
「關於這一點請放心,閣下只需要承接萊因伯格閣下先前的研究課就沒問題了。」
羅林的這段引言,讓禮堂頓時充滿了期待與驚愕。羅林感受到現場氣氛的變化,用力地點了點頭,視線投向了站立在身旁的黑髮男子。
然而羅林卻輕而易舉地粉碎了他的期待。
「這……呵呵,真不愧是萊因伯格閣下呀,想必是爲了交接,將辦公室整理得井然有序呢。」
「這樣啊,各學科各年級……統統都要啊……」
看尤依還愣在門口喃喃自語着,羅林一臉正經地詢問道。
「閣下指導的學生,總共有三名。這裏是萊因伯格大臣留下來的資料,我就把它交給您了。」
黑髮男子上臺後面向學生,苦笑着搔了搔頭。艾蜜莉赫然驚覺他正是方纔那名可疑人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早已經過了預定的時間,但始業式絲毫沒有開始的跡象,禮堂內也開始騷動了起來。
在場所有學生的視線全都集中在黑髮男子身上,這時羅林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大聲地向學生們介紹。
「各位,偉大的英雄將成爲這所士官學校的校長!讓我們歡迎新校長——尤依•伊斯塔茲閣下!」
「該不會那是……每天都要做的事吧?我早上通常爬不起來,一大早就要開會的話……」
「呃……我有一個問題。」
尤依眼前的空間,每個角落都整頓得井井有條,完全呈現出前任校長的性格。
艾蜜莉自從始業式完來到這間教室後,就一直維持這個姿勢,爲今天早上與黑髮男子的對話感到懊惱不已。
「……我看你根本只想試試自己的身手吧。接任萊因伯格閣下的新校長,將會大大影響我們的未來,你給我認真點。」
學生們見到教官,急忙重整軍校學生應有的姿態,不再躁動。擔任司儀的事務長羅林•史雷瓦站上講臺,在衆人面前行禮之後,禮堂也恢復原有的寂靜了。
聽完羅林的說明,尤依覺悟到自己是不可能拒絕的,不禁喪氣地低垂了肩膀,問清楚研究課的詳情。
「是啊,因爲萊因伯格閣下的研究課,是學校裏最受歡迎的課程。這些資料就麻煩您稍後再過目了,讓我先帶你前往研究課教室吧。今天始業式結束後,最高年級的課程便是各個研究課,學生們也應該都已經在教室裏了。」
「『校長身爲一名教育者,斷不可離開教育的第一線。』萊因伯格閣下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也徹底實踐這句話。其他教授無不受到他的感召,也因此士官學校的教育水準纔能有如此卓越的提升。這麼優良的做法,怎麼可以貿然中止呢?」
「會嗎?就我聽到的傳聞,他不像是會爲了這點小事就開除學生的怪人喔!」
或許方纔的騷動未能完全平歇,羅林的這番發言再度激起了以往士官學校內罕見的失序私語。
士官學校向來嚴守時間,始業式延宕可說是相當罕見,想必是有什麼突發狀況吧。學生們無不議論紛紛,禮堂逐漸失去了秩序。就在毫無根據的揣測和謠言漫天四起之際,士官學校的教官終於現身在大禮堂中。
而對此事一無所知的尤依,逕自說完了心裏最在意的事之後,便草草結束了發言。
見尤依埋首於資料中,羅林有些不解地開口問道。
羅林說出男子的名字之後,會場頓時被驚歎與歡呼聲包覆,猶如盛大的祭典般熱鬧滾滾。
六話 研究課
「……現在萊因伯格閣下的研究課,正好缺少第二學期的指導者,若是閣下不願承接,學生們將會無所適從。不過那個研究課集結了全校最優秀的學生,我相信閣下教起來應該不會太困難。」
話才說完,研究課教室的門突然緩緩地開啓,一名男子走進教室來。
一心鑽研劍術的劍術狂雷斯回過頭去,嘴裏喃喃地列舉了他想一試身手的對象。艾蜜莉心想雷斯腦子裏根本只有比武,便懶得再理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閉起眼睛靜待始業式開始。
尤依抱着一絲絲期待,指出制度上的問題。
萊因伯格貼心的舉動,卻讓尤依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雷斯和安娜抬頭一看,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然而趴在桌上唉聲嘆氣的艾蜜莉,根本沒有察覺男子的存在。
「哎,雷斯,你想想看嘛,他可是單槍匹馬直闖帝國陣地,大破四萬大軍的人喔!就常理而言,他根本就是個怪人!」
「呃……也沒這麼怪吧,不過就是個普通人啊。」
「怎麼可能啊,他一定怪到不行。哎唷,爲什麼我要對他說那種話啊……要是時間能倒轉到今天早上,我就算看到可疑男子出沒也絕對不會上前盤問的。」
「怎麼已經認定是可疑男子了啦……不過,每個人多多少少也都做過讓自己懊悔不已的事。妳想回到過去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瞭解。」
「爲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啊……我不過只是看到有邋遢的可疑男子,想要把他趕走而已嘛……誰會想到那個可疑的大叔會是伊斯塔茲閣下啊……」
「說我可疑還勉強可以接受……但我纔不是什麼大叔!」
「我說你啊,我都這麼煩惱了,你可以不要計較那種小事嗎……咦!」
艾蜜莉這時候才意識到,方纔和她對話的那個人,聲音和語調都不像是雷斯。
她深感不妙,戰戰兢兢地回過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沒想到視線前方,竟是話題中的主角。
「妳好啊,我們今天早上才見過吧。剛纔進教室時,本來想自我介紹一下的,不過看妳很苦惱的樣子,實在找不到好時機。」
被艾蜜莉認定爲可疑分子,尤依也只能苦笑。
這時,艾蜜莉終於看清眼前是何方神聖,她因過於驚訝與羞恥而面色發青,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
「呃、不是、我、那是、可是……」
看她驚慌得話不成句,尤依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便走到教室裏面的教授席上坐下。
「嗯,雖然稍早見過她了,不過基本上和各位都是第一次見面吧。總之,我們先相互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尤依•伊斯塔茲,從今天起代替萊因柏格閣下教授這門研究課,請多多指教。」
尤依微笑望着還無法從驚愕中回神的三人,自我介紹了一番。
而三名學生中最早開口說話的,是對尤依感到萬分好奇的雷斯。
尤依一邊瀏覽着羅林交給他的資料,一邊爲了緩解少女的緊張而微笑着向艾蜜莉說道。
「是啊,這是萊因伯格閣下留給我的資料,我來上課之前稍微翻了一下。你們每個人的成績都很優秀呢,安娜同學是第三名,雷斯同學是第二名,而艾蜜莉同學是首席……真不愧是萊因伯格閣下研究課的學生。」
「呵呵,是嗎?就讓我見識見識老師的劍術吧!」
尤依聽了,微笑着同意了他的觀點。
來到中庭後,雷斯與尤依正面對峙,露出了自信滿滿的笑容說道。
「呵呵,不是那樣的。爲了避免你們誤會,我先解釋一下。我剛纔也說過,我已經先確認過你們的成績了,而且實際和你們會面後,也確認你們已經充分具備成爲軍人的實力了。因此,以取得成績爲前提的授課一點意義也沒有,所以才讓你們全數合格。」
「我真的很不想跟你交手啊……哎,也罷。老實說,我最討厭肉體勞動了。我根本稱不上劍士,就姑且以軍人的身分跟你比劃一下好了。不過要走到劍術場實在太累人了,我們就在中庭練習吧。」
「對、對不起,我沒想到您會是三位閣下……真的非常抱歉!」
面對這麼突如其來的事態,原先因爲不安與羞愧而保持沉默的艾蜜莉,也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尤依嘆着氣說道,接着便伸手拿起掛在教室牆壁上的兩把木劍,並且把其中一把扔給了雷斯。
安娜心急地逼問着尤依,他不禁苦笑着搖了搖頭。
七話 中庭
然而雷斯聽了之後,依然搖了搖頭,以堅定的眼神看着他。
對這些未來的軍人而言,這也是爲日後軍旅生活奠定基礎的絕佳機會,因此士官學校的學生無不渴望能加入這門研究課。
尤依突然猛拍額頭,彷彿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似的。雷斯好奇地探出身子問道。
看見尤依的笑容,艾蜜莉才終於回過神來,一臉僵硬地連忙自我介紹。
「我叫作雷斯•馮•哈里吾爾,是陸軍科的學生。我非常喜歡劍術,去年獲得校內武術大賽優勝。爲了結識軍隊中優秀的劍士,而選修萊因柏格閣下的研究課。有傳聞說閣下擅長東方的劍術,是真的嗎?」
「喔……附加魔法啊,不太常見呢,妳的基礎是向父母親學的嗎?」
「什麼請求,雷斯?你說說看。」
「沒錯,雷斯同學。將來你們出了社會,恐怕很難擁有自己的自由時間了。所以要趁現在,有效地運用你們寶貴的時間。當然,我也會盡可能地協助你們的。」
雷斯的眼神充滿自信與期待,雙手合十提出要求,但尤依連想都不想便拒絕了。
「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只是要先跟你們說,這門課你們全部都及格了。我已經在你們的成績單上蓋章,你們也算是取得學分了。」
尤依帶着些許歉疚的表情向三人賠禮。
「請求……嗯,在你開口之前,我有件事得先向你們說明。我在學校的期間,身分就只是你們的老師。雖然這裏是軍方的教育機構,但並不是軍隊。所以在學校裏,你們不要稱呼我閣下,叫我尤依老師就可以了。其他職員我無可奈何,但至少請你們這麼稱呼我。」
「當然了!我想見識老師征討敵將的東方劍術!」
而尤依只是把長刀交給艾蜜莉保管,反覆確認手上木刀的手感後,抬頭看了看四周,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嘆了口氣。
向來身爲班級代表的艾蜜莉還未恢復冷靜,於是安娜便代替她發言:

「啊,嗯,改天有機會的話……」
尤依理所當然似地笑着反問了三位學生。
聽了艾蜜莉的疑問,尤依思考着該如何說明纔好,暫時陷入了沉默。當他釐清思緒,打算再度開口之際,雷斯已經搶先一步向艾蜜莉解釋:
「不負責任啊……我平時也常常被這麼說,所以或許真的是這樣吧。不過啊,你們稍微試想一下,將來你們成爲軍人,投身學校外的世界之後,還會有人一一向你們下達指令,告訴你們該做些什麼嗎?」
尤依以自己在學時的表現,試圖打消雷斯的念頭。
「當然。比如說,你們出社會後,恐怕會忙得連午睡的時間也沒有,要是你們想趁現在大睡特睡,我也不反對。要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做……呃,總之,不管你們要從事研究、鍛鍊自己、甚至是打工,都由你們自己決定。」
「我想閣下大概認爲成績並不重要,希望我們能依照自己的需求來決定上課內容,而不受制度的限制吧。」
「這個嘛,我想請您指導一下,也就是陪我對練劍術……可以吧?」
尤依話才說完,教室內同時響起三人的驚呼聲。
「不要。」
尤依露出陰鬱的表情,向他確認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尤依心想他們應該暫時沒有其他疑問了,便站起身來,準備結束今天的課程。
「沒關係啦,不需要在意。我之前的部下還當着我的面叫我透明人或米蟲呢。不過真是傷腦筋啊,這班上居然有兩位魔法師啊……」
「嗯,艾蜜莉同學,接下來就麻煩妳自我介紹一下了。」
因此尤依對於高年級的安娜立志成爲附加魔法師感到相當好奇。
「怎麼會呢,請別這麼說,閣下。沒想到在萊因伯格教室中,還能有機會在大英雄伊斯塔茲閣下的親自指導下學習,這是我們莫大的榮幸。」
雷斯的表情微微地透露着亟欲挑戰的慾望,並顯露出滿滿的自信。
「等、等一下,您已經先讓我們合格了,是不打算指導我們的意思嗎?」
尤依讀着她的資料,想起今天早上發生的事,忍不住露出苦笑。
「好的,尤依老師,我有一個請求!」
首先,就形式而言,一般研究課均劃分爲陸軍科、魔法科、戰略科,因應各種領域的專業進行教學;然而萊因伯格希望爲將來擔任軍隊中樞的人才培養更寬廣的視野,因此在自己的研究課中廢除了科別的限制。此外,他所教授的一般課程是不分科別的學生都可以參加,而唯獨這門研究課是以培育未來軍隊的領導者爲目標,是針對少數菁英所開設的課程。
附加魔法是由斐拉敏特公國的大魔法師亞德拉確立,是新興的魔法系統,能夠從事教學的專家可說是少之又少。此外,魔法師多半以軍事運用爲前提,由國家投入預算來培育,攻擊系的攻擊魔法師便成爲培訓的主流。
「抱歉,因爲太過突然,我還是不太懂您的意思……您究竟有什麼打算呢?」
「啊,那個啊……嗯,其實嚴格說來那並不是魔法,不過也無妨啦,只是上課前要給我點時間做準備就是了。」
尤依笑着對他們解釋。艾蜜莉聽了,看了看其他同學,有些遲疑地開口說道:
「我是魔法科的安娜•艾爾梅拉德,擅長附加魔法,之前是跟隨萊因柏格校長學習魔法附加對象的研究與實際運用。」
「這樣啊……只可惜今後要由我帶領這門課了,真是抱歉啊。」
「是嗎?你們很快就會發現英雄根本只是虛有其名而已啦……哎,總之就先這樣吧。啊,對了,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們纔行。」
儘管雷斯也知道尤依不一定會答應,但沒想到會這麼幹脆地拒絕。他驚愕地倏然起身,逼近尤依問道。
他們三人思索着尤依的話語,陷入了沉默。
雷斯交互望着尤依以及掛在教室牆壁上的長刀,露出興奮的神色。尤依只是搔了搔頭。
安娜臉上還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啊,如果你們不放心的話,可以去向事務長確認。他說從來沒有人這麼做過,還數落了我一頓呢。」
「我、我叫艾蜜莉•馮•桑菲斯,是魔法科的學生,擅長防禦魔法,請多多指教。」
這時,安娜似乎也注意到尤依手上的資料,便向他詢問:
「您的意思是,這堂課我們想做什麼都可以嗎?」
「「「什麼!」」」
就在方纔他們前往中庭的途中,尤依與雷斯對決的消息已傳遍了這座學園。此刻,他們周遭早就被來看好戲的人羣給包圍了。
「閣下!依您方纔所說的,如果可以的話,我有一個請求!」
「這樣啊……不過聽說您具備對抗帝國軍集合魔法的能力,所以我很高興能接受您的指導。」
尤依搖了搖頭,以沒有拿着木劍的右手搔了搔頭。
「請問……既然您知道艾蜜莉的成績和名字,表示您已經掌握了我們的基本資料吧?」
「雖然這麼說似乎有點逾矩……但是閣下,您不覺得自己這麼做太不負責任了嗎?」
至於萊因伯格研究課的內容,也在校內獲得相當高的評價。主要指導者是萊因伯格本人,另外會延請他的部下或友人等各領域的專家來擔任客座講師。
被艾蜜莉這麼一問,尤依有點不好意思,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不是的,我是進到這所學校之後纔有機會接觸附加魔法。我原本擅長的是攻擊魔法,是因希望拓展更多的技能而開始學附加魔法,沒想到附加魔法這麼深奧,讓我深深地着迷。閣下怎麼會對附加魔法這麼感興趣,本身也鑽研附加魔法嗎?」
尤依苦笑着含混帶過,接着轉頭望向安娜,示意她自我介紹。
「沒有啦,我不太會使用魔法,只是稍微懂些相關知識罷了。」
「我原本是希望老師能以東方的劍跟我交手的……要是最後輸了,可別推託說因爲我們用的是木劍喔!」
「什麼事呢?」
見到英雄竟然向自己致歉,安娜驚愕得直搖頭,差點兒沒把眼鏡甩了出去。
尤依一邊說着,一邊環視着他們。
儘管她已經稍微冷靜了下來,但還是難掩心中的慌亂,講話結結巴巴的。
「我嗎?嗯,是不是源自東方我不是很清楚,不過的確有別於這個國家的流派。」
「無所謂。我已經厭倦和陸軍科的人對戰了。我之所以參加萊因柏格教室,就是爲了與更多更厲害的高手交手。而現在,大敗帝國軍的英雄就站在我的面前,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放過與您切磋的大好機會!」
尤依感受到他炙熱的目光,微傾着頭問道:
「不、不要……爲、爲什麼,老師!您剛剛不是說會盡可能地協助我們嗎!」
雷斯以他的方式試着重新整理了尤依的發言。
「簡直像是在雜耍嘛……哎,反正我對比劃根本不感興趣,輸贏完全無所謂。你贏了的話,就代表你比我強而已。」
儘管近年出現了愈來愈多魔法師,但附加魔法師還是相當少數。
接收到目光,安娜伸出中指推了推眼鏡鏡框,微微露出了笑容。
「妳擅長防禦魔法呀。資料上說妳是全年級的首席,還擔任風紀委員長……喔,難怪妳那時候會來向我問話。」
「……你非和我對戰不可嗎?」
尤依苦笑着含混帶過,向安娜點了點頭。接着,他的視線轉向坐在對面的艾蜜莉。艾蜜莉似乎還未從錯愕中回神,他便輕聲地對她說道:
「東方劍術啊……和我對戰,對你的劍術也不會有什麼幫助吧。你已經在去年校內武術大會取得了優勝,從資料上看來,你的實力也凌駕於所有陸軍科的講師之上。至於我,在就學時可是連一次武術大會的優勝都沒拿過,根本連在校內都算不上頂尖啊。」
雷斯以熱切的眼神看着尤依,堅定地說道。
萊因伯格研究課又被稱爲萊因伯格教室,與其他士官學校研究課的性質不大相同。
「這樣啊。不過我很感興趣,希望能見識一下!」
這時,方纔紋風不動的雷斯,突然抬起視線,焦急地衝着尤依說道:
「謝謝您的讚美。在萊因伯格教室中,有很多機會認識軍中優秀的人士,也常會延請實際活躍在第一線的人員擔任講師,所以是最受歡迎的研究課。而因爲研究課是以成績來分發,所以我們也爲了加入這門研究課而努力取得好成績。」
雷斯說完,便一躍衝向尤依。
他一口氣加速向前,在劍尖逼近尤依的瞬間,猛然高舉木劍砍向尤依的肩膀。然而尤依早已掌握了他的行動,輕易地以手上的木劍擋下了他的攻擊。
眼見尤依輕鬆化解了自己的攻勢,雷斯的表情有些凝重,隨即抽回木劍,再次揮劍橫劈。
然而第二波攻擊,尤依也只是稍微轉動手腕便擋了下來,並立刻向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果然厲害。看來光憑這點攻擊是贏不了您的。」
「不,你的身手很敏捷呢。真不愧是號稱全校最強的劍士啊。」
尤依面露苦笑地讚美雷斯。
他從容不迫的態度,讓雷斯不自覺焦躁了起來,露出了嚴峻的目光。
「接下來您恐怕無法這麼悠哉了!」
雷斯重整態勢,衝向尤依胸前,從左下方逆勢向上揮劍。
而尤依從他細微的準備動作中察覺到他的企圖,便立刻揮劍擋下,順勢把雷斯的劍撥向自己的左後方,接着更抓住雷斯稍微失去重心的片刻一腳掃出,絆倒雷斯。
「這……!」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雷斯錯愕地驚呼出聲,還來不及反應便臉朝前撲倒在地。
眨眼之間,局勢便徹底逆轉。
圍觀的羣衆都是第一次見到雷斯落居下風,頓時騷動了起來。
自從雷斯進入士官學校以來,從來沒有人見過他屈膝、甚至倒地的模樣,因此對於這次的交手,大家都很好奇大英雄尤依能帶給雷斯什麼樣的苦戰,然而戰況的發展卻遠遠超乎他們的預期。
「好厲害……老師真的好強啊!」
感受到周圍的躁動,雷斯不甘心地站了起身,輕咬着下脣望着尤依。
「謝謝。那麼,滿足的話,我們也到此爲止吧?」
「不,還不能結束,請跟我再戰一回!」
「呃……我、不好意思……」
「在士官學校裏,劍士基本上是在對等的條件下進行公平的交手,然而軍人在戰鬥時會面對各種不同的狀況,必須隨機應變纔行。同樣是對戰,但實質意義卻是截然不同。因此我希望你除了是一名優秀的劍士,也要成爲一名優秀的軍人,在面對危機時靈活地應對,做出最適切的判斷。當然,我也會以這個爲前提來教導你們。」
「好了,到此爲止。」
「你認真點!今天是要討論和你有關的議題,才特地抽出時間來開這場會議的。」
下一個瞬間,他利用雷斯向前突刺的衝勁,將雷斯一把甩到自己的身後。
白衣男子眯起眼睛笑着,大大地伸出了雙臂。
「是嗎……好吧,真拿你沒辦法。那麼我們就再戰一回吧。」
「喔,我想起來了,原來他就是那個瓦姆•馮•米蓋爾啊!」
「嗯……嗯?」
「原來是魔法科的教授……讓你見笑了。」
雷斯似乎還是有點不滿,尤依帶着些許困擾的表情向他繼續說道:
只見一名個子不高,膚色略顯蒼白的男子,從人羣中昂首闊步地走了出來。
「當然,徵召他們,比起徵召從未受過訓練的平民百姓來得強一點。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都還不夠成熟,把他們送到隨時都可能發生戰爭的前線,萬一哪天真的開戰,根本是叫他們去送死。這麼一來,至今爲止國家培育這些人才的花費,根本就是白白浪費了啊。」
比起上一波攻擊,他的動作更加迅速敏捷。
然而儘管艾米力歐茲振振有詞,但尤依似乎無法苟同,歪着頭說道:
「你今後在戰場上遭遇的敵人,說不定會是比我更加難纏的魔法師。到那個時候,你總不能還說對方不以劍取勝是作弊吧?畢竟你可是在打仗啊。不過,毫無疑問地,你是個十分優秀的劍士。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只可惜,你還不算是個優秀的軍人。」
艾蜜莉像是不知如何啓齒似地,思索着該如何回答。
確認瓦姆的身影消失之後,尤依歪着頭向走近他的安娜問道。
「當然了,畢竟現在軍力相當喫緊,這是必然的對策……該不會校長反對吧?」
「……他的名氣很大嗎?」
「伊斯塔茲校長!伊斯塔茲校長!」
面對尤依的詢問,雷斯還不願放棄,搖了搖頭,眼神中閃爍着更銳利的光芒。
「……哼,沒想到大敗帝國的英雄閣下,原來是賣國主義者呢!」
提姆斯聽了尤依的言論後,向他投以飽含殺意的目光。
魔法省次官史庫羅特不悅地看着尤依,露出譏諷的笑容。
「他來找過我們好幾次,說希望能指導我們。不過,我們都沒有答應……」
「抱歉,請問你是……?」
「你果然完全沒聽進去啊。畢竟是平民出身嘛……」
「哎呀,很遺憾地,我只是個普通的平民,和貴族院的大人們沒什麼關聯,實在無法理解你們的高尚想法呢。」
雷斯聽完了最後的話語,依然以大字形躺在地上,將視線從尤依身上移開,望着天空。
尤依像是確認般,順着他的手勢望向她們。
短暫的寂靜。
艾米力歐茲皺起了眉頭,以訓斥的口吻向尤依陳述自己的論調。
「三年前啊……難怪我沒聽過。妳們以前就認識他了嗎?」
瓦姆指着艾蜜莉與安娜說道。
原本對峙的兩人,雙雙陷入了沉默。圍觀的人見好戲落幕,也開始轉身離去。
陸軍省次官艾米力歐茲向尤依投以兇惡的目光,以不容反對的威嚇語氣說道。
被遠比自己年輕的臭小子直指缺失,艾米力歐茲頓時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向尤依破口大罵:
「詳細狀況我還不太清楚,無法立刻答應你……不過我會考慮看看的。」
「蠢貨!你忘了帝國前不久才殘虐地踐踏我國嗎!難道你要我們跟那種沾滿鮮血的傢伙握手言和嗎!」
但尤依絲毫不理會他們的怒意,只是搔着頭露出了苦笑。
「我明白了。呵呵,期盼您明天能大駕光臨。」
他的發言簡直就是在嘲弄那些策動徵召學生的有力貴族們,負責軍務的三位次官不禁勃然大怒。然而在他們發飆之前,在場最高位的萊因伯格便早一步開口發言:
「我承認自己輸了,不過那一招實在有點狡猾……」
突然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尤依慌慌張張地睜開眼睛,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有無數對眼睛正狠狠地盯着自己。
「我明白這個道理……但是……」
「什麼?你給我認真思考一下!在與帝國交戰之後,我們的王國軍無論在國境或王都的警備上都面臨人力不足的危機。要在短期間內解決問題,又得儘可能地壓低預算,徵召軍校學生是極爲合理的對策。」
她們兩人突然被指名,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也像是回覆般向他緩緩點頭。
「雷斯同學,交手之前我就說過,我不是以劍士的身分,而是以軍人的身分跟你交手的。你想想看,你將來會成爲軍人,當你上場殺敵時,跟你至今與劍士相互比劃的情況不同,不可能要求對手配合你的戰術對戰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尤依似乎從瓦姆方纔的表現感受到些許異狀,便向她們詢問道。
尤依把心中的想法全部說出來後,面露些許的尷尬搔了搔頭。
他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雷斯後,將視線移向尤依,大大地讚美了一番。
尤依微笑着向本次會議最上位者再度表明了自己的意見。
雷斯被這麼猛力一拋,身體飛了起來,接着重重地摔落在地。背部傳來的重擊,讓他瞬間無法呼吸,接着彷彿嗆到般猛咳了起來。
經艾蜜莉這麼一說,尤依想起了他曾在萊因伯格的資料中看到以粗體寫着瓦姆的名字。不僅如此,他還想起了那一頁記載的內容。尤依不禁皺起眉頭,朝着虛空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這樣嗎?」
主持這場會議的是戰略省次官提姆斯,他帶着尖銳的眼神責備尤依。
雷斯的木劍與尤依的頸部僅有毫釐之差。尤依刻意不拉開距離,並在雷斯的木劍劃過身旁時,丟開自己手中的劍,徒手抓住雷斯的手。
「嗯……謝謝你。」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就放任脆弱的國防不管,等着敵人來進攻嗎!」
尤依無奈地搔了搔頭,而坐在他對面的萊因伯格便開口爲他解圍。
「如果考量預算問題,尋求外交途徑的確是最划算的對策了。而且現在徵召學生,只是提前消耗掉我們未來的戰力罷了。這種挖自己牆角的事,還是能免則免吧。現在帝國勢必也和我們一樣爲兵源不足而煩惱,趁機和他們交好纔是上上之策啊。」
尤依拚命轉動已經陷入死寂的大腦,纔想起自己身處的狀態。原來他被找來參加軍事方針會議,但會議內容實在是太無聊了,讓他不知不覺就陷入睡眠。
「是的。除了老師以外,他是這所學校最年輕的教授。教授出身於北方的萊因鐸爾王國,三年前爲了研究魔法學而來到這裏。」
隨着尤依的發言,雷斯的表情愈來愈僵硬。不過,他心裏也很清楚尤依透過這次比試想要教導他的事。
這時,人羣中突然傳出了一陣響亮拍手聲,劃破了沉默。
「……校長,你有認真在聽嗎?」
瓦姆說着,向尤依微笑示意後,便轉身邁步而去。
「哎呀,真是抱歉,我名叫瓦姆•馮•米蓋爾。校長可能還不認識我,我是魔法科攻擊魔法的教授。」
「哎呀,真是精采的對戰!雙方的表現都相當令人敬佩啊!」
「你覺得不服氣嗎?」
「喔,這件事啊……真的要讓學生提早畢業嗎?」
「是的,沒有錯。就目前的情勢而言,在學生們畢業之前,我是不會送他們上戰場的。」
「很抱歉。呃、這個……和我有關的議題到底是什麼?」
「怎麼會呢。把雷斯同學摔出去那招,實在是太驚人了。今天能一窺英雄的實力,太令人高興了。」
「老、老師,剛剛那……根本不算是劍術吧……」
尤依望着倒在地上的雷斯,搔了搔頭說道。接着他便蹲低了身子,撿起方纔自己丟下的木劍。
一瞬間後,雷斯深吸一口氣,拋開所有的顧慮與猶豫,像狂牛般直直地往尤依衝去。
在地上倒成大字形的雷斯,因爲衝擊過大而咳個不停,一時之間還難以接受自己被摔飛的事實,感到懷惱不已。
「尤依,我瞭解你的想法了。就結論而言,身爲士官學校的校長,你反對這次的提案。」
尤依察覺到她們異樣的反應,搔了搔頭含糊地回應道:
「對了,校長,聽說您明天上午要到王宮開會,下午會和事務長一起視察各科的授業情況。既然今天見識到您精采的表現,那麼我也很厚臉皮地邀請您明天來我的課堂上瞧瞧,就算是禮尚往來吧。剛好明天是魔法科最高年級的實習課,在場的兩位同學也會來上課吧。」
尤依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唔,賣國啊……我不知道你這麼說究竟是什麼意思,不過比起某些有力人士爲了不想替國家出資,就急着推年輕人上戰場送死,我的策略來得有建設性多了吧。」
尤依看見雷斯的視線,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太情願地向雷斯點點頭。
魔法省次官史庫羅特以嘲弄的口吻說着,尤依歪着頭回應道:
「嗯,我根本看不出來讓學生提早畢業能解決什麼問題嘛。」
尤依豎起右手食指,毫不客氣地指出這個方案的盲點。
八話 徵召學生
「……伊斯塔茲,你給我搞清楚,這可是貴族院的正式提案!你應該知道反對的後果是什麼吧?」
「唔……咳咳!」
尤依察覺雷斯大幅提高了速度,一邊衡量着急速縮減的相對距離,一邊觀察着雷斯朝自己胸前突刺的動作。就在雷斯的劍尖幾乎要刺到自己胸口的瞬間,他急速向右下方屈下身子。
另一方面,尤依看着雷斯的表情變化後點了點頭,再度開口說道:
「我可沒這麼說……在這種危急的時候,不是更應該專注在外交上嗎?如果想要削減經費,強化我國與帝國及萊因鐸爾之間的關係,不是最省錢的方法嗎?」
尤依無奈地搔了搔頭,向雷斯解釋:
尤依提出的外交策略,不僅是艾米力歐茲,連戰略省次長提姆斯都忍不住揚聲咒罵。
然而尤依似乎一點也不以爲意,很乾脆地提出異議。
面對提姆斯的威嚇,尤依只是雙手一攤,搖了搖頭。
雷斯聽了尤依的回應,奮力地點了頭,左腳向前跨了一大步。他雙手舉劍向前,直指尤依的胸口,接着將劍柄拉向臉的右側。
「簡而言之,就是陸軍省提出讓士官學校的學生提早畢業、投身軍隊的方案,想聽聽你的意見。」
尤依訝異地望着身穿白衣的陌生男子問道。
看在提姆斯眼裏,尤依的行爲充滿了挑釁意味,他不禁氣得站了起來,雙手往桌上猛然一拍。
「你說什麼!」
「提姆斯次官,你先冷靜下來,這件事並不急着今天就下定論。再說,貴族院是個具有私人因素的外部機構,而你應該也很清楚,外部機構無權決定軍事策略——就算是你是貴族院的成員也是一樣。」
面對憤怒的提姆斯,萊因伯格以公正的論述直接勸誡他。
提姆斯這纔想起自己還身在官方會議,露出些許尷尬的表情,一邊試圖爲自己的失態辯駁,一邊坐回位子上。
「……哼,那是當然的了。我不是以貴族院提姆斯•馮•維洛尼姆的身分,而是以戰略省次官提姆斯的身分出席這項會議的。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校長,還有那樣的意見罷了。」
「總之,今天校長也表明了他的意見。各部門回去之後再做檢討,日後將進一步商議與決策。方纔校長提出的外交策略,我也會試算一下能爲國家省下多少預算。」
內務省派來的軍事財務管理督察凱夫拉姆首次打破了沉默,彷彿看了場好戲般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環視着衆人說道。
一方面萊因伯格也環顧着衆人,緩緩地開口說道:
「嗯,凱夫拉姆閣下說得沒錯。那麼我們今天就到這裏散會吧,各位辛苦了。」
「尤依……你似乎有話要說?」
內務省的凱夫拉姆以及與貴族院互通的三名次官相繼離去,只留下尤依與萊因伯格。
見到尤依欲言又止的神情,萊因伯格嘆了口氣問道。
「閣下,您是預想到這樣的事態,所以才任用我當校長的嗎?」
「我很想否認,不過恐怕你也不會相信吧。事實上,在今天出席的那些人阻撓下,實在是沒有其他可以授與你的職位。」
「軍隊的三名次官居然是閣下的政敵啊……您真是一點也沒變,看來脾氣還是一樣硬呢。」
萊因伯格以前也曾因爲與上級的戰略省次官夏雷姆對立,而被貶到士官學校來,和尤依目前的處境幾乎一模一樣,尤依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我可跟你不同,我纔不會說那種表明了要跟他們作對的話呢。」
「……要說我完全沒有要跟他們作對的意思,倒也是騙人的。」
尤依回想起自己方纔的發言,不禁苦笑着說道。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那我告辭啦。」
「那些傢伙根本連簡單的算術都不會嘛。哎,說起來,連要他們貢獻一點點自己的資源,都好像要割他們的肉似的……總之,既然我現在在學校裏工作,並不處在軍隊中樞裏,這些問題就交給閣下處理啦!」
「呵呵,我只是要傳個話,並不是要交代工作給你。『難得到王宮來,請務必過來找我。』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誰吧?」
然而,聽到與預期相去甚遠的回答,艾莉潔沒好氣地望着他,端正的脣間吐出深深的嘆息。
「……哎,總之,我就先告辭了。下午我還得巡視其他課堂以及瓦姆教授的實技課呢。」
面對歪着頭的尤依,艾莉潔卻以質疑他在裝傻的神情瞪着他,再次問道:
「是啊,就是前任校長在留下來的資料裏,特地註明要留心的那個瓦姆教授喔,怎麼了嗎?」
這時候,她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被艾莉潔這麼一問,尤依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爲,卻想不到自己做了什麼可能造成她困擾的事,不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啊啊……對了,的確有事要秉告您!我要借用一下護衛部隊長,所以必須先向您秉告一聲纔行。不過您居然知道我要借用他呀?」
尤依猛一擊掌,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眼見談話一直沒有交集,再追問下去也只是白費精力,艾莉潔喪氣地垂下了纖瘦的肩膀。
她大聲地咒罵着尤依,深吸了好幾口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冷靜下來。
然而,艾莉潔卻眯起眼睛望着他,挖苦般地揚起右邊的嘴角說道:
「是啊,你應該有話要告訴我吧?你再好好想一想。」
尤依終於恍然大悟,這一切都在萊因伯格的算計之中,臉上不禁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搔了搔頭。然而,他自己心裏也很清楚,即便沒有受到萊因伯格的操弄,他還是會大力反對陸軍省的提案的。
「啊,已經這麼晚了啊。非常抱歉,我必須回學校去了,畢竟不能讓學生們等太久。」
「我會遵守待在這裏的約定,但是並不想搶走晚輩的位子啊。之前我也說過,艾因斯是個足以取代我職務的人才,我想您也同意吧?」
尤依大言不慚地說道,艾莉潔覺得頭又更痛了,忍不住搖了搖頭。
尤依見了,關心地問道:
「欸,你幹什麼,嚇我一跳!」
「啊,這件事啊,對喔。不過把我從親衛隊開除的,不就是艾莉潔殿下您嗎……呃,我什麼都沒說!」
「閣下,辛苦了。」
「不是這個問題啊,尤依……你……哎,算了算了,不跟你說了,真是累死我了。」
「哎……尤依•伊斯塔茲,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麼?只是國家的象徵嗎?還是……」
「唉……還以爲在下午上課之前,我可以回到校長室悠哉地打個盹呢……」
「是啊,我也會累啊。特別是跟白目的傢伙講話更是累人。」
「艾莉潔殿下……其實您放輕鬆一點不要緊的。」
「會嗎?真要說起來,艾莉潔殿下比我還……呃,我什麼都沒說!」
「等等,尤依!你剛剛說的是瓦姆嗎?」
「唔,看來你這個校長當得很習慣嘛。」
「可惡!沒用的英雄!」
然而,他的職位當時已經授予艾因斯了,總不好事後又從大公家長子的手上把位子要回來吧。因此對於尤依在出任校長之前一直處於無職狀態,艾莉潔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責任。
尤依踏着沉重的步伐前往艾莉潔的辦公室,向侍女確認後,輕敲了房間的門,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要向殿下……秉報的事嗎?」
艾莉潔數落了尤依一頓。他有些無奈,再次表明了自己沒有要從晚輩手中奪回位子的打算。
尤依露出瞭然於心的笑容站了起身,轉身準備走向門口時,背後又傳來了萊因伯格的聲音。
「真是的,那傢伙……你等一下!」

「……我纔剛上任一天耶,怎麼可能會習慣嘛!再說,不知道是誰丟下了自己的研究課不管,我還得接手好幾個學生呢。」
尤依搔了搔頭,瞄了一眼牆上的魔石時鐘說道:
「哎呀,我懂您的心情。剛纔我在會議上睡得正香甜,居然被上級叫了起來。那些白目的傢伙真令人受不了啊!」
「哼,你擅自辭去親衛隊的職務,轉任士官學校的校長……這件事居然沒有來向我報告!你給我好好反省一下!」
「咦?」
「遵命,在下立刻前往難纏的公主殿下大人跟前報到!」
「真是的,藉口一大堆。要是你真的想要回復隊長的職位,我出面跟萊因大公說一聲,就可以立刻把位子空出來給你啊。畢竟親衛隊是直接隸屬於我的部隊嘛。可是你什麼都沒說,還擅自當了士官學校的校長。」
「再怎麼說,艾莉潔殿下是這個國家當前實質的領導人嘛。哎呀,在下午上課前,我還得去見見幾個親衛隊的人,我就先告辭了。您看起來很累,請好好休息。克拉利斯王國不能沒有艾莉潔殿下啊。告辭了……」
「喔……原來學生在你的心中比我還重要啊?」
「他們好得很。才第一次見面,就急着要跟我拔劍相向呢!」
「抱歉,尤依,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須要告訴你。」
「嗯,你說得沒錯。而且到了春天,學生們也就足年畢業了。雖然我們短缺的人力,不是靠士官學校的學生就可以補足的。」
「抱歉,聽說公主傳喚我——」
「呃,我明明敲了門了,艾莉潔殿下。而且我是問過門口的侍女後才進來的。」
「他們都搬出貴族院的名號了,你還是不留情面地否決了提案呢。只可惜……哎,應該說很幸運地,他們大概從來沒有遭遇過這種事吧。」
當初的確是以艾莉潔的名義開除尤依親衛隊隊長的職務,不過那是與帝國交戰時的策略之一,戰後已經恢復、甚至提升他的名聲了。
艾莉潔彷彿中了魔咒般瞬間石化,然而尤依卻以白目的發言輕鬆解開了咒語。
艾莉潔漲紅了臉,打斷尤依的發言。接着露出不悅的神情,用手上的文件拍打着桌子命令尤依坐下。
「尤依,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冷不防從尤依的話裏聽到某個名字,萊因伯格忍不住猛然站起來拉住他。
「又是什麼事啊?我的工作已經夠多了耶!」
居然被號稱脫軌公主的艾莉潔說自己遲鈍,尤依大感意外。不過察覺到艾莉潔銳利的視線,尤依連忙把到了嘴邊的吐槽給吞了回去。
「你在說什麼啊,尤依?我纔不會因爲你很久沒來了就鬆懈了,請你忘記我剛剛的樣子。別說這些了,尤依,你先坐下來吧。」
他會不會是故意裝作不知道呢?這個疑問在她心中揮之不去。
十話 參觀校園
尤依搔了搔頭,說明了昨天發生的事。
「我明白你爲艾因斯着想的心意。不過好不容易把你從貶職地調回來,卻又眼睜睜看你從我身邊溜走,你至少也爲我設想一下嘛。」
尤依擔心自己的工作量再度增加,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緩慢地回過頭。
就在尤依想要開口反駁時,艾莉潔以更加兇惡的眼神瞪着他,他只好乖乖閉嘴。
九話 稟告艾莉潔
艾莉潔一手扶着額頭,萬般無奈地說道。尤依點了點頭,附和着說道:
「哈哈,那些孩子們都還好吧?」
「……他們的提案還不算是被撤銷了。不過,接下來就要冬天了,北方的防線也能減低不少壓力。一旦貴族派遣的那些私兵返回領地,多少能紆緩他們的不滿,所以這個問題大概要到明年春天才會再度浮上臺面吧。」
尤依故意諷刺地說道,而萊因伯格聽了,腦海裏浮現了三名研究課學生的身影,臉上不禁露出了懷念的表情。
「哎呀呀……呵呵,還真像是他們的作風呢。」
那名侍女自艾莉潔小時候就隨侍在側,一想到她現在在外頭待機的模樣,艾莉潔忍不住抱怨了兩聲。這時,她彷彿注意到自己的失態,慌慌張張放下拄着臉的手,坐直了身體。
只見艾莉潔疲憊地拄着臉,雙眼盯著文件,認真地處理公務。
看到他一臉不悅的模樣,萊因伯格一副不懷好意地說道:
從石化中恢復的艾莉潔,頓時又漲紅了臉,捲起手中的文件,猛然砸向尤依離去的門口。
萊因伯格聽了,看着尤依的表情,搖了搖頭說道:
艾莉潔還沒來得及反應,尤依已經很快地轉過身離開了房間。
方纔被稱爲英雄的那名男子,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想法和心意嗎?
他在腦海裏確認了一遍事務長交代他的時間後,再度搔了搔頭,站起身。
「不是那件事……哎,你看起來明明就無所不能,怎麼會這麼遲鈍啊?」
「唉……真要說起來,這根本是閣下挖洞給我跳嘛。從一開始,您就打定了我一定會反對他們,纔派我擔任這個職務的吧?」
尤依撫着下顎說道。萊因伯格臉上的表情有些緩和了下來,向他微微一笑。
克拉利斯王國與北方的萊因鐸爾王國之間的道路,在冬季多半會因爲積雪而封閉,幾乎不需要提防萊因鐸爾大舉入侵。既然有多餘的兵力,尤依提議優先讓貴族出借的私兵返回原本受僱的領地上。
「這樣啊……你要小心提防他。」
「我可沒有這麼說喔。在我心中,艾莉潔殿下當然是最重要的。」
萊因伯格忍不住笑了出聲,今天第一次露出如此開懷的笑容。
沒料到尤依會突然這麼說,艾莉潔一時之間也答不上話來。
「艾莉潔殿下也累了呀?」
「你剛剛跟大人物們開會時,就已經睡得很飽了吧?好了,你趕快過去吧,再拖拖拉拉小心捱罵了。」
「這一點我倒是無法否認。我還必須向你道謝纔是。」
「……哎,親衛隊的成員都是很有能力的人,少了我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尤依腦子裏想到了某位向來任性脫軌,最近好不容易安分了點的女性身影。他不禁喟嘆起自己失去了優雅又散漫的午休時光。
「啊,事務長……你也辛苦了。」
因爲在王城突然被傳喚,尤依回到士官學校時,已經過了原先羅林交代的時間。
「閣下,儘管您匆匆趕來,勢必流了不少汗,但您的服裝也太亂了吧。今天要去巡視學生上課的情形,至少要有點校長的樣子吧。」
慌慌張張地趕回學校的尤依,手還不停地擦着汗。方纔爲了讓胸口不那麼悶熱,他把衣服拉得寬鬆一點。
「啊,很抱歉。」
聽到事務長的提醒,尤依露出了苦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
「照道理說,校長應該時時保持衣着的整潔纔對……希望您至少在學生面前能多加留意。」
「喔……我會注意的。」
聽了尤依漫不經心的回答,羅林的臉部不禁微微抽動着。然而時間緊迫,他立刻重整精神向尤依說道:
「那麼,我們走吧。就像我先前向您說過的,今天下午要帶您參觀校園。」
「事務長,畢竟這是我的母校,我大致上都還算熟悉。我剛剛開完會,已經筋疲力盡了,今天能不能讓我在校長室休息就好?」
尤依揮着手扇風,以帶着期待的眼神望着羅林。
然而羅林並不加以理會,只是浮現出無奈的表情繼續前行,並以事務性的口吻回答他:
「很抱歉,事前都已經通知了今天要視察的各部門了。尤其是學生們,知道閣下今天要巡視,一直引頸期盼着呢。我們已經有些延遲了,現在必須立即動身前往纔是。」
「哎……我的個性根本不適合積極勞動啊……」
尤依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一邊抱怨着,一邊加緊腳步,無精打采地追上早一步走出校長室的羅林。
「嗯……我還記得喔,這裏是劍術場吧,跟以前沒有什麼不同嘛。」
羅林首先帶他參觀的是校內訓練設施之一,專門用來訓練近身格鬥術的劍術場。
「是啊,建築和用途都沒有改變過呢。現在是陸軍科最高年級的實習課,我們到裏頭去吧。」
尤依還以爲參觀完建築就沒事了,臉上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然而羅林卻瞧都不瞧他一眼,邁開步伐前行,尤依也只好無奈地跟着他走了進去。
「您說什麼?」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覺得很好奇,像你這麼優秀的研究者及魔法師,爲什麼會來克拉利斯呢?」
「既然如此,校長,請進。」
微微開啓的門扉後,出現了前幾天見到的那位髮色有些泛白的壯年男子,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雷斯眼神流露出的敬意比昨天更深,讓尤依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十一話 研究室
尤依似乎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說得也是。對了,武鬥場旁邊的新大樓是做什麼用的?」
見識到方纔的訓練,尤依可以理解雷斯亟欲尋求對手的心情。不過爲了顧及落敗學生的心情,尤依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搖了搖頭拒絕了他。
「閣、閣下!您要去哪裏啊?」
研究室裏盡是最新穎且價值不菲的研究機器。
這就表示與他交手的人並非尤依,雷斯聽了露出了些許不滿的表情。
「我和他打過照面,他也親口邀請我觀摩實習課,佔用一點他的時間應該不要緊吧。」
「是啊,雷斯同學,今天我要到各個課堂視察,看到了很有意思的場面呢。」
在瓦姆的邀請下,尤依在近處的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喝了一口助手端來的咖啡,接着向坐在對側的瓦姆開口說道:
羅林試圖打消尤依的念頭,但尤依頭也不回,伸手向身後的羅林擺了擺手,便自顧自地前往瓦姆的研究所。研究所的大門看起來十分堅固,尤依輕輕地敲了敲。
現在所使用的魔法武鬥場,早在尤依入學之前便已開始使用,是校內數一數二的老朽化建築。然而,魔法武鬥場的牆壁厚度與素材強度都遠高於其他建築物,當然成本也遠遠高出許多,恐怕無法輕易改建。
「因爲你昨天也說了一模一樣的話啊。」
「喔,還真是有幹勁呢。」
「是啊。畢竟現在萊因鐸爾境內紛爭不斷,連魔法大學都幾乎停擺了。當然,單純以魔法的技術來看,克拉利斯也比萊因鐸爾略勝一籌。對我而言,能夠受邀來到克拉利斯,簡直是雪中送炭呢。」
「咦,要介紹……訓練對手給我嗎?」
「一點也不會。話說回來,也差不多到了上課的時間。爲了避免挨羅林事務長的罵,我們也差不多該前往武鬥場了。」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儘管因爲日前的戰爭,國家財政有些喫緊,但我身爲校長,必定竭盡所能地確保學校擁有足夠的經費。」
羅林的視線似乎要穿透尤依眼眸深處般直視着他說道,接着便轉身走向武鬥場。
尤依一派輕鬆地向慌慌張張追上來的羅林說道。
「哎呀……真的是太棒了!我在學的時候,別說是自己所屬的研究課了,放眼這座學校都沒有見過設備這麼完善的研究所啊!而且這裏的魔法學教科書連近幾年的新書都有,實驗用的魔道具也全部是新品呢!」
雷斯還沒開口,尤依早已猜到他的心思,便急忙先拒絕了。
「沒事,沒什麼。我只是在思考今後的指導方針罷了。」
「你好,瓦姆教授。哎呀,因爲我比上課時間還早到,聽說這裏是瓦姆教授的研究室,就想來參觀一下。我是第一次教授研究課,或許在這裏可以得到一些啓發呢。」
順着羅林的手勢望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同時與三名男同學交手,卻絲毫不落下風的雷斯。
「這樣啊。校長特地來到本研究室,實在是我的榮幸。歡迎歡迎,校長,請進。」
瓦姆聳聳肩,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啊……那是瓦姆教授的研究所。」
「……是嗎?」
瓦姆笑容滿面地邀請尤依進入研究室。
瓦姆笑着說道,尤依也拚命地點頭附和。
尤依聽了瓦姆的回答,露出了苦笑,搔了搔自己的頭。
瓦姆走在前方,一路領着尤依前進。尤依一邊注意着不要落後太多,一邊仔細觀察着研究所內的設備和物品。
尤依還以爲自己也可以趁機休息一下,沒料到羅林卻緊接着帶他前往設置在校園盡頭的魔法武鬥場,視察魔法科的實習課。
「嗯,離開始上課還有一點時間,在那之前,我想參觀一下其他教授的研究室,相信對我的研究課也會有所助益吧。」
尤依把杯中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與瓦姆一同前往實習的上課地點。
「可是、瓦姆教授或許忙着準備教材……」
「老師!尤依老師!您來看我們上課啊?」
尤依冷不防地提問,但瓦姆依然笑容滿面地回應他。
「這樣啊……哈哈,請原諒我的冒昧。」
瓦姆思考了一會兒後,謹慎地選擇措詞說道。
尤依聽了羅林的話,右手撫着下顎喃喃地說道:
「咦……老師怎麼知道我想說什麼!」
「嗯,是啊,萬一你打倒他,我就會直接指導你。哈哈,我很期待那一天的來臨呢!」
儘管雷斯察覺尤依似乎話中有話,但聽到有機會直接接受尤依的指導,還是忍不住上鉤了。
羅林露出無奈的表情,搖了搖頭。
「……我的確也聽到消息,穆拉辛宰相的勢力愈來愈茁壯了。不過我只是一名研究者,不像校長那樣是受國家任命的人,所以對政治不是很清楚,詳細的情形我也不太瞭解。」
「我認爲良好的教育與研究,最重要的是環境的整備。不僅我自己的研究是如此,我也想提供學生們良好的學習環境,讓他們獲得沒有缺憾的教育。」
「既然這樣,事務長,我要在這裏待一會兒,你要一起來嗎?」
「聽說雷斯的實力甚至勝過其他教官?」
尤依腦海中浮現了紅髮男子的身影,心裏默默地爲眼前這名少年的光明未來祈禱着。
「嗯,這幢建築物也是一點都沒變呢。」
「嗯,教授,其實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方不方便請教?」
尤依目送羅林離去後,瓦姆一邊開口說道,一邊引領他往研究所內部走去。
「這個年級的陸軍科表現特別突出,尤其是前方的這一位。」
「喔……是瓦姆教授啊!」
尤依聽了羅林的回答,臉上浮現了笑容,接着便立即轉身朝着瓦姆的研究所邁步。
「是嗎?那麼,我有件事要拜託老師!」
「可是……雖然我不應該這麼說,但我實在找不到可以一起訓練的對手……」
聽了對方的說詞,瓦姆猶豫了片刻後,便打開了門讓尤依入內。
尤依指着與武鬥場相鄰的建築問道。
「是啊,我要介紹其他人給你。萬一到時候你對他的能力感到不滿,我還是會直接指導你的……我是說萬一喔。」
儘管嘴上說着不好意思,但瓦姆聽起來相當自豪。
就在他們兩人交談之際,雷斯似乎已經厭倦了這場交戰,像是急着結束般突然轉換了攻勢。
「呵呵,是嗎,您過獎了,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棟建築在設計之初,我就提出了不少建議呢。」
雷斯抬起了視線央求着尤依,尤依只是微笑着說道:
「我先前往武鬥場。您待會兒務必要過來呀,閣下。」
「我明白了。要是我打倒老師介紹的對手,以後老師就會親自指導我,對吧?既然如此,我沒有意見。」
「哇,好棒啊,竟然有這麼多設備。那是全世界僅有十幾張的自動地圖生成紙吧?這個是會映照出過去的手鏡吧?沒想到連這些東西都有……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呢!」
「……原來如此。嗯,去找那傢伙果然是對的。」
「對了,他是閣下研究課的學生。」
羅林沒能聽清楚尤依的話,確認般地望着他問道。
他首先一口氣逼近正面的同學,打掉他手中的木劍,讓他無法繼續戰鬥。接着,他一個轉身,便順勢接連橫劈了繞到他背後的兩名同學。
「是啊。近期經費撥下來之後,預定用來改建逐漸朽壞的劍術場。而魔法武鬥場的構造和其他建築物不同,設計得十分堅固,連一般魔法也無法破壞;也因此,改建所需的預算也相當驚人,恐怕短期內很難實現。」
參觀完陸軍科的授課後,尤依在羅林的帶領下,視察他過去所隸屬的戰略科授課。課程結束後,進入了短暫的下課時間。
「看你鬥志十足,卻無法進行訓練,的確是非常可惜。所以我要介紹一個很棒的訓練對手給你喔。」
「我也聽到些風聲,萊因鐸爾的政爭似乎相當激烈。聽說現在真正握有實權的並非王室,而是宰相穆拉辛。」
一踏進劍術場,就看到學生們發出精神抖擻的呼喊聲,賣力地練習着。
畢竟這是團體課,爲了能有效練習,雷斯刻意放水,同時和三個人交手。同時應付來自三個方向的攻擊是相當不容易的,然而雷斯與其他同學的實力差距過於懸殊,他在對戰中還從容地露出了感到些許乏味的表情。
在瓦姆微笑邀約下,尤依踏入了他的研究室。
「感謝校長,這也是我對校長的期待。我的助手爲我們泡好了咖啡,我們到那邊的沙發上坐下來吧。」
「誰啊……唔,是伊斯塔茲校長啊!特地前來我的研究室,有什麼事嗎?」
「說得也是,那我們走吧。」
「是的。很遺憾地,陸軍科已經沒有教官願意訓練他了。哎,在其他同學面前落敗,的確有損教師的威嚴。這一點倒也是可以體諒的。」
「嗯,是啊……原來如此,難怪他這麼渴望找到對手啊。」
「……我先說清楚喔,今天我無法跟你對戰。」
「儘管說,校長,我一定盡我所能地回答。」
他停下動作,大大地深呼吸了一口後,眼神轉向從方纔就一直注視着自己的兩道視線,才發現尤依站在入口處觀察着他們上課的情形。
「喔,想必您聽說我是出身於萊因鐸爾了吧。理由很簡單,因爲克拉利斯的研究較爲優異,僅此而已。」
「呵呵,您過獎了。我也是希望能打造出王都最好的教育環境,才建造了這間研究所的。來吧,這裏頭是我個人的研究室,請進。」
十二話 魔法實習
「啊……是他啊。」
「哎,突然不請自來,真的很抱歉。這間研究所看起來好棒啊,跟我學生時代見過的研究所天差地遠呢。」
尤依見了,輕輕地搖了搖頭,面露別有用意的笑容說道:
尤依隨同瓦姆進入武鬥場後,仔細地環顧着久未造訪的室內。
「連室內都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呢。」
「對喔……校長也是士官學校的畢業生呢。」
「是啊,不過已經好久沒有進到這裏來了。對了,瓦姆教授,站在學生前方的那位是什麼人啊?」
在開始上課之前,有一名年輕的男性教官,站在學生的前方確認着出缺勤。尤依忍不住開口問了身旁的瓦姆。
「喔,他呀,他叫作霍庫納爾,是這門研究課的講師之一。與校長的研究課不同,我的研究課有十名以上的學生,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因此需要仰賴助手和其他講師的協助。」
「原來如此……既然要帶領魔法實習課,表示他也是名魔法師囉?」
「是的,一點也沒錯。他原本在萊因鐸爾王國的魔法大學裏,參與其他研究課的研究,我來克拉利斯之後便把他找了過來。」
尤依聽了瓦姆的回答後點點頭,視線再度望向霍庫納爾。
「他也是萊因鐸爾出身啊。你特地把他挖角過來,想必他也是個相當優秀的魔法師吧?」
「是啊。加上他有從軍經驗,特別擅長攻擊魔法,是個非常優秀的魔法師喔。」
瓦姆臉上露出了微笑,毫不猶豫地說道。
尤依聽了這樣的回答,再度點了點頭,視線轉移到在霍庫納爾的指示下開始動身的學生們身上。
魔法科最高年級的學生們,以兩人一組交互發動攻擊魔法與防禦魔法。而這畢竟只是校內的實習課,爲了避免學生受傷,使用的魔法種類與規模都受到了嚴格限制。
尤依漫不經心地看着,然而即便是在限制下發動魔法,學生間的實力差距還是一目瞭然;尤其是他研究課上的學生艾蜜莉與安娜,實力明顯比其他學生高了一截,讓他忍不住發出了讚歎聲。
「喔……沒想到她們這麼厲害啊。雖然拜讀過萊因伯格閣下的資料了,但真的是百聞不如一見呀。」
所謂的魔法,是以自己的魔力爲觸媒,讓啓動的魔法與世界的法則相互調合,將自己創造的新法則編寫進世界既有法則的一種技術。
而艾蜜莉她們與其他學生的差異,可以從與世界同調的速度,以及將魔法式寫入世界的精緻度上,明顯感受到不同。
就尤依親眼所見,她們兩人的技術已經大大超越了學生的程度,甚至優於王立軍的現役魔法師。因此,在整堂魔法實習課上,尤依的視線很自然地一直落在她們兩位身上。
「如何?她們兩位很厲害吧?」
「浪費?」
「老師!薩伊斯老師!請等一下!」
聽見安娜的揶揄,艾蜜莉不禁臉頰微微泛紅,低着頭爲自己辯駁。
「……謝謝您的提議,我覺得很榮幸。不過很抱歉,我和安娜都不打算加入您的課堂。」
瓦姆或許早已預料到尤依會如此回答,所以並不感到意外,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
瓦姆一詠唱完萊因鐸爾式的咒文,面前就出現一道土牆,擋住了艾蜜莉與安娜釋放的閃電。
「那還真是可惜哪……不過,要是妳們改變心意,我的課堂永遠都歡迎妳們。要是妳們有任何問題,也可以隨時來找我商量喔。」
「咦……他不見了?」
「各位同學,今天伊斯塔茲校長前來視察我們的實習課,這是各位展現實力的絕佳機會,你們就輪流和我進行實戰演習吧。首先,就從伊斯塔茲研究課的艾蜜莉同學與安娜同學開始吧。如果可以的話,請妳們兩位到前面來。」
艾蜜莉大喫一驚,連忙回過頭去,赫然發現瓦姆緊緊抓着她與安娜的肩膀。
「是的,一點也沒錯。不過這件事一旦沿正式途徑,那些反體制派一定會有意見,所以現在是我以個人的身分,尋求各位教授的支持。爲了她們的未來着想,請務必在這份文件上簽名。」
瓦姆微笑着向兩人說明。
瓦姆微笑着望着癱軟的兩人說道。接着,他以險峻的神情望了遠方的尤依一眼,揚起了右邊的嘴角再度開口說道: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確實不會使用魔法,因此你的擔心是對的。針對這一點,我也正思考着對策。不過不管怎麼說,還是必須以她們的意願爲優先考量,所以我無法立刻回答你……」
「確實如此……一點也沒錯。教授果然十分爲學生着想呢。我想是我太心急了,改天再詢問教授的意願。」
「如何?兩位是否願意加入我的課堂呢?伊斯塔茲校長與萊因伯格大臣不同,並不會使用魔法。不如跟着我學習萊因鐸爾魔法,一定會對妳們有所助益的。」
然而,她卻訝異地發現原本站在她們對面的瓦姆已經消失無蹤。
霍庫納爾點了點頭,中斷了學生的訓練,要他們集中到瓦姆的面前。
瓦姆察覺到尤依的視線專注在兩名自己的研究課學生身上,便出聲問道。
「我剛剛不小心撞見老師與瓦姆老師交談,請問老師究竟談了些什麼呢?」
「基本上,就像剛纔一樣進行攻擊魔法與防禦魔法的練習即可。考量雙方的差距,妳們兩位可以聯手對我發動魔法。此外,也不需要輪流交互發動魔法,在妳們認爲恰當的時機發動就可以了。」
「咦?可是不是隻要過半數……」
「瓦姆教授,很抱歉,能不能讓我考慮一下?畢竟這會是影響學生前途的重大決定,只憑三言兩語就簽名,似乎略顯草率。」
「嗯,是啊,畢竟是自己研究課的老師嘛,就算是在私底下也不要那樣叫他比較好吧。」
瓦姆一詠唱完咒文,艾蜜莉和安娜的身體都竄過了一道電流,兩人便當場癱軟在地。
「一點也沒錯。如果她們隸屬於萊因伯格閣下的研究課,我就不會多說什麼;但現在卻是那個毫無魔法才能的傢伙,只因爲校長的身分便擔任她們的研究課教授,這樣下去只是白白浪費了她們貴重的才能啊。」
「嗯,學生的集中力似乎開始下降了,也該來重整一下了。既然昨天見識到校長的實力,今天就讓我展現一下魔法吧。相信這也能爲校長提供參考依據。」
「是啊。如您所見,她們兩個是難得的奇才;如果能專心研習魔法,能力一定能大大提升的。」
聽了艾蜜莉斬釘截鐵的拒絕,瓦姆只是聳了聳肩,露出了造作的笑容,向兩人溫柔地說:
「校長,其實我有件事想與您商量。」
魔法科實習的隔週,艾蜜莉等人提早到了研究課教室,準備上尤依的課。
「……啊,那個啊。妳看到了呀……」
下一瞬間,突然有人自背後緊緊抓住她的左肩。
見到方纔談論的學生出現在眼前,薩伊斯略顯驚訝,但隨即以溫柔的口吻向艾蜜莉問道。
「真是倒楣透了……被噁心的瓦姆抓住肩膀,最後還落得被尤依老師安慰……」
艾蜜莉感到心跳急速加劇。她緊盯着兩人交談的模樣,在腦海裏設想着最壞的結果。然而,薩伊斯撫着下顎,微笑着向瓦姆說道:
「呵呵,不用太擔心,一定不會成功的。」
「艾蜜莉•馮•桑菲斯與安娜•艾爾梅拉德呀……我也聽聞過她們在魔法上展現出非凡的才華。爲了將來的發展,師事像你這樣精通各國魔法的教授,的確會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瓦姆再度詠唱萊因鐸爾式的咒文,雙手各自發出光芒。光芒在轉眼間便膨大成巨型閃電,遠比剛纔她們所釋放的更加巨大。兩道閃電分別朝着她們兩人襲擊而去。
「不過很可惜,魔法的範圍和種類的選擇都還不夠成熟,纔會在戰鬥中錯失對手的身影。雷擊術!」
「……什麼意思?」
「啊,抱歉抱歉,雷擊的威力似乎太強了。不過我已經調整成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了,不用擔心。」
尤依一想到她們兩人昨天的表情,只好搔搔頭,謹慎地答道:
瓦姆說着便朝着與艾蜜莉相反的方向走去。等到瓦姆的身影一消失,艾蜜莉立刻衝了出去,追在薩伊斯身後。
見到艾蜜莉大受打擊的模樣,薩伊斯溫柔地微笑着,搖了搖頭。
「怎麼會……」
「讓她們……轉班啊?不過,這是爲什麼呢?」
瓦姆露出自信的笑容說道,接着便走向霍庫納爾,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就在詠唱完咒文的瞬間,兩人的正面各自出現了耀眼的閃電,並隨即互相結合成一道巨大的閃光,朝着瓦姆直線逼近。
根據安娜所站的位置,艾蜜莉便明白她已經算準了時機,於是奮力地點點頭作爲暗示,兩個人同時釋放出魔法。
聽了瓦姆的提議,尤依想起昨天安娜提到她們對於瓦姆的屢次邀約感到困擾,因此稍微提高了警覺。
「瓦姆教授似乎無論如何都想把妳與安娜同學拉到自己的研究課上,正積極地爭取教授們的連署。你們可能不知道這項規定,不過只要過半數的教授連署,就能變更學生的研究課。」
「竟然可以由校方變更學生所屬的研究課……該怎麼辦纔好?」
「咦,艾蜜莉,妳不再叫尤依老師大叔了呀?」
「喔……她們怎麼了嗎?」
「太棒了……不過,魔法式還是有些稚嫩呢。土牆術!」
「泥牆術!」
「那就太好了。」
艾蜜莉會有這樣的轉變,其實和上午某個偶發的事件有關。
尤依一邊看着眼前的魔法攻防,一邊附和着瓦姆。
「真不愧是學年首席與第三名,兩人的攻擊魔法與防禦魔法都在水準之上。」
「什麼!怎麼可能!」
「您說得沒錯,她們的意願是最重要的。不過這也不是一兩天之內就能立刻獲得解決的問題,我只是希望校長能考慮考慮我的提議。」
儘管嘴上說着「如果可以的話」,但瓦姆投向她們的眼神卻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十三話 硃色亞歷士
艾蜜莉不自覺地將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
而與艾蜜莉聯手的安娜,推測她會使用拿手的閃電魔法,於是便站到她身邊開始構築魔法,讓兩人的閃電魔法能同步並行。
她偷偷探頭一看,那個聲音的主人叫住魔法法律學教授薩伊斯,拿着某種文件滔滔不絕地向他遊說着。
「嗯,這麼說或許沒錯。」
午休時間,艾蜜莉一個人走在走廊上,忽然聽到某個熟悉的聲音,急忙躲了起來。
面對瓦姆緊迫的視線,艾蜜莉與安娜對看了一眼,露出了爲難的表情。她們求助般地望向尤依,然而尤依卻只是搔了搔頭,露出了苦笑,儼然打算靜觀其變的模樣。
艾蜜莉垂頭喪氣地說道,安娜卻察覺到話語中和往日不太一樣,忍不住露出促狹的表情。
「「閃電術!」」
薩伊斯臉上的表情相當平靜,似乎對文件的內容頗爲認同,讓艾蜜莉的背後竄過一陣涼意。
「因爲我覺得太浪費她們的才華了。」
「商量?什麼事呢?」
尤依一臉訝異地重複着瓦姆的話。
「是的。爲了提升能力,環境是很重要的。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我聽說校長僅能使用特殊能力,對一般魔法幾乎一竅不通;要是讓她們繼續待在您的研究課上,或許會白白耗損掉她們的才能呀。」
擅長防禦魔法的艾蜜莉,急忙施放了克拉利斯式的土牆魔法擋在兩人面前,成功地以巨大土牆阻擋了瓦姆施放的閃電。艾蜜莉判斷閃電攻擊已經結束,便解除了土牆。
「唔,很不錯呢。那麼接下來就該我攻擊了,雙重閃電!」
艾蜜莉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接着便帶着陰鬱的表情,與安娜一同走向前去。
薩伊斯臉上染上了一抹陰鬱,接着向艾蜜莉說道:
「是啊,真不愧是學年首席與第三名呢。即便在受到限制的狀況下,都能巧妙地施展自己的實力。」
「是關於校長研究課上的兩位同學。」
「所以你要號召連署啊?的確,只要獲得過半數的教授連署,便能由校方變更她們隸屬的研究課。」
薩伊斯溫和但堅定的言論,讓瓦姆感到有些懊惱,不過他立刻又擺出諂媚的笑容。
艾蜜莉聽了,勉強撐起尚在發麻的身體,堅定地瞪着瓦姆搖了搖頭。
「妳們研究課的講師……啊,現在應該稱他爲校長了。不過,從他還是學生時,我就認識他了;雖然看起來有些散漫,但他事實上是個相當深思熟慮的人,他已經早瓦姆教授一步行動了呢。」
「可以的話,我希望讓她們轉到我的研究課來。」
尤依這纔將視線從學生身上移開,以疑惑的表情轉頭看着瓦姆。
「我會的。」
「那麼我先告辭了。」
瓦姆小心翼翼地說道,但表情卻顯得十分認真。
「喔,是艾蜜莉同學啊。怎麼了,怎麼慌慌張張的?」
瓦姆大大地展開雙臂,以極爲嚴肅的神情說道。
艾蜜莉聽得一頭霧水,薩伊斯向她眨了眨眼,笑着說道:
瓦姆聽了,停頓了一會兒後,以嚴肅的神情開口問道:
「薩伊斯教授意下如何?只要在這份文件上簽名,那件事我會多加通融的。」
艾蜜莉見到他的笑容,露出些許嫌惡的表情,不過隨即調整心態,將思緒集中在攻擊魔法上。
「過半數的教授能左右學生的未來,這項陋規也只在幾十年前啓用過一次,早就不合時宜了。他利用校長的權限,從今天起廢止了這項規定。今天早上的校內刊物裏也刊登了一篇小小的公告喔,不過會有閒工夫讀那種東西的,也只有我這個法律學教授吧。」
「意、意思是!」
「現在瓦姆的行動根本只是白費工夫。不管他召集了多少人連署,妳們都不用擔心研究課會遭到變更了。」
薩伊斯露出溫和的笑容,安慰着艾蜜莉。
艾蜜莉聽了,撫着胸口鬆了一口氣。不過,她對於方纔教授的對話還是有些疑問。
「那太好了,老師。不過既然如此,爲什麼您方纔要瓦姆老師再讓您多考慮幾天呢?何不直接告訴他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啊,那個啊,那是爲了幫妳們老師一個忙。剛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觀察誰附和了瓦姆教授的行動,誰是伊斯塔茲校長潛在的敵人……哎呀,不應該跟學生說這些話的。不過,我是站在伊斯塔茲校長這一邊的喔。他從學生時代起,就是個令人愉快的傢伙呢!」
薩伊斯說着,向艾蜜莉點頭示意後便轉身離去。
艾蜜莉總算安心了,便在就近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暫時一動也不動。
「那個頭髮亂七八糟,衣着邋遢的大叔,竟然早一步讓瓦姆跌了一交?難道他真的是英雄……但看起來那麼散漫……」
艾蜜莉望着前方,喃喃自語着。這時,突然有道聲音在她頭上響起。
「說我散漫是無所謂,但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大叔了?畢竟我也到了會在意這種稱呼的年紀呢。」
「咿——!」
腦海裏打轉的人物冷不防從角落現身,讓艾蜜莉忍不住驚呼出聲。
「尤、尤依老師!您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裏的?」
「嗯?我現在正要趕去跟理事們開會,經過這裏時剛好看到妳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語,就跟妳打招呼……妳幹嘛這麼大驚小怪的?」
「沒、沒什麼!我只是在這裏休息一會兒罷了!老師請趕快前去開會吧!」
「我一點都不想去啊……哎,爲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開會這種玩意兒啊……好啦好啦,那研究課上見了。」
尤依儘管嘴上抱怨着,還是低垂着肩膀動身前往會議。艾蜜莉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心臟莫名地急速跳動着。不過,這時候的她,還不明白究竟是爲什麼。
「尤依老師……真的是個很不可思議的人呢。」
對尤依的爲人瞭若指掌的琉特,一想到艾因斯悲慘的下場就感到有些頭疼。再見到連亞歷士都出現在這裏,頭痛又更劇烈了。
「在跟你交手之前,我可要先說清楚,尤依老師答應過我,要是我能擊敗你,他便會親自指導我;所以要是你不夠格當我的對手,就請你乖乖回去吧。」
「你跟我們抱怨也沒有用啊。再說,尤依老師介紹的講師,應該不會差勁到哪裏去吧……」
「是啊。原本我在訓練親衛隊的新兵,沒想到他們一下子就撐不住了。就在我閒得發慌的時候,尤依來找我,要我過來跟學生練習一下。」
「不過,尤依老師那天在實習課上說要爲你介紹其他的講師喔。他也說要幫我們找魔法專家就是了……」
艾蜜莉覺得紅髮男子很奇特,似乎不是個普通人,便出聲詢問安娜的意見。
艾蜜莉對尤依有了全新的評價。安娜聽了,露出了會心的微笑。然而,另一位研究課學生卻不禁皺起了眉頭。
「看來,雷斯沒能打贏亞歷士呢,真是可惜。既然如此,就按照先前的約定,由亞歷士負責指導雷斯了……至於魔法,我替妳們兩位找來了這傢伙。爲了讓他從護衛的勤務中抽身,剛剛還跟親衛隊長交涉了好一會兒,所以上課才遲到了。」
「哎,我只是說要把他的女性關係告訴萊因大公,他就自己開口拜託我儘管帶走琉特,我當然就不客氣地把人借走啦。」
「總覺得他有點奇怪,而且他稱呼尤依老師時還直呼名字。的確,能以劍術擊敗雷斯的人少之又少……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喔,你就是尤依老師說要介紹給我的對手啊?老實說,你看起來沒有很強嘛。」
雷斯也露出了從容的笑容,隨即轉身前往劍術場。
尤依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向學生們交代完,便領着琉特和亞歷士離開劍術場。
「……那是因爲我一開始以爲他是靠體術贏我,所以才覺得很狡猾啊。可是我冷靜地回想了一下交手的過程,我想他就算用劍術也能輕而易舉地擊敗我。他明明對我手下留情了,卻還是比我強得多,所以我對他可是崇拜得不得了呢。」
「綁架?弊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老師?」
「呵呵……你這麼覺得嗎?」
亞歷士說着,向雷斯微微一笑。
「欸!紅髮的……亞歷士……難道是陸軍省的硃色亞歷士!」
「哈哈,你的身體會漸漸習慣的,不用太擔心。」
只見尤依帶着一名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銀髮男子出現在門口。
「哈哈,竟然用這種手段把琉特給借了出來啊,艾因斯肯定在哭吧。」
想起早上發生的事,艾蜜莉的雙頰微微泛紅,有些羞赧地接着說道:
雷斯剛受到沉痛慘敗的打擊,完全失去了自信,此時以懦弱的語氣問着。
「好好好,真是了不起的友誼……那麼,妳有什麼具體的想法嗎?」
琉特從以前就十分照顧晚輩,因此尤依特地向他強調了晚輩兩字,讓琉特也無從反駁。
他的笑容和先前交戰中的笑容如出一轍,讓雷斯回想起方纔的噩夢,不禁全身發顫。然而,要是不好好回應,恐怕會招來更危險的事態,於是他強耐着抽搐的雙頰,拚命地點點頭。
留在教室裏的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嗯……這麼說是沒錯啦……」
「嗯,從剛剛老師的對話聽來,校園裏發生了綁架事件和財務弊案。不知道要從哪裏着手調查纔好……」
男子微笑着說完後,便轉身走出了教室。
雷斯雖然還是學生,但向來抱持着武者的自尊,然而現在他卻兩眼泛着淚,拚命向踩在自己身上的男子道歉。
雷斯不滿地抗議着。艾蜜莉略顯驚訝,歪着頭說道:
尤依一臉傷腦筋地向琉特和亞歷士說明着。在一旁的艾蜜莉聽了,不禁驚呼出聲。
當雷斯意識到眼前男子的來歷後,不禁驚愕得神情僵硬。
「……對、對不起……我、我說了大話……我、我已經不行了……」
雷斯聽了,自信滿滿地站了起身,準備隨着他離去。
亞歷士眯起那雙狐眼說道,雷斯不禁再度全身顫抖着。
「欸,妳們覺得發生什麼事了?」
這時,話中的人物還沒現身,聲音就已經從劍術場的入口傳了進來。
「我想起來了,前陣子聽說魔法科有兩名學生在校園裏無故失蹤了。因爲沒有人提過年級或名字,所以也不清楚到底是誰,我還以爲只是普通的謠言罷了……」
「欸,雖然我們已經確定可以畢業了,但如果就這樣事不關己地袖手旁觀,以後一定會後悔的。我們不妨調查一下這起事件,說不定也可以讓尤依老師對我們刮目相看呢。」
「喂,我纔不討厭練習呢。當然也說不上是喜歡啦。我只是沒有笨到去挑戰根本贏不了的對手罷了,亞歷士。」
其他兩人意識到艾蜜莉堅定的態度,便暫時陷入了沉默。
紅髮的狐眼男子露出了微笑,掃視着坐在椅子上的三位同學,最後將視線落在雷斯的身上。
尤依露出了苦笑,搔了搔頭說道。
他眯起了原本就細長的雙眼,臉上浮現了笑容。雷斯確定眼前這名紅髮男子就是尤依要介紹給他的講師,不禁盯着他說道:
「啊,這個嘛,因爲我正在調查發生在校園裏的綁架事件和財務弊案,希望你們可以幫我一點忙。」
「唔,這樣啊……的確就如尤依所說的,你擁有相當好的資質。不過先不談技術,你的體能還差得遠了。聽好了,雷斯同學,優異的劍術講求的不僅是技巧,打造強韌的上半身以及足以支撐體乾的下半身肌肉是非常重要的。從你剛纔的動作看來,想必你只是一味地追求技術,卻疏於鍛鍊肌力吧。連最討厭練習的尤依,在學生時代都還會稍微鍛鍊自己的體能呢。」
「喔,你就是雷斯同學呀。尤依那傢伙拜託我來指導你。哎,好久沒有來這裏了,一時之間還有些不知所措呢。」
「哈哈,那是以前的事了。我現在隸屬於親衛隊,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劍士。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亞歷士•修茲。或許我沒有很強,不過今後請多多指教了,雷斯同學。」
「哈哈哈,沒問題。要是我輸給你,我就立刻把尤依叫回來。那麼,爲了讓你見證一下我不成才的實力,我們到劍術場去吧。那傢伙說他和你在中庭玩玩,結果引起了軒然大波呢。」
兩人幾乎抱持着相同的看法,便相互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離開了研究課教室。
「嗯,既然艾蜜莉決定採取行動,我一定會幫忙的呀。」
「老師也這樣對我說了。有沒有搞錯啊,要介紹講師給我?尤依老師的確有兩把刷子,但其他不知道打哪裏來的傢伙,真的有辦法教我什麼嗎?」
「真是的……你腦子壞了不成?竟然威脅親衛隊隊長,強迫隊長代理我的職務!你沒看艾因斯那傢伙哀嚎着,爲了填補我的空缺,暫時沒得休息了呢!」
被充滿正義感的艾蜜莉這麼一問,尤依似乎對自己的失言有些懊惱,尷尬地搔了搔頭。
亞歷士簡單地說明出現在這裏的經過,琉特疲憊地垂下肩膀。
「哎……你還真是個劍術狂啊。」
晚一步抵達劍術場的兩人,打開大門後卻爲眼前的景象感到驚愕不已。雷斯帶着臉上無數的瘀青趴倒在地面上,而紅髮男子則是滿臉笑容地將右腳踩在他身上。
「哎呀,我太大意了……抱歉,我要借用一下研究課教室,請你們暫時不要進到教室裏。」
雷斯向其他兩人問道。他身上的傷痕還隱隱作痛,不禁皺起了臉。
「那麼,琉特,明天起她們兩位就拜託你了,從基礎開始依序教導她們就行了。不過,要麻煩你像亞歷士一樣稍微手下留情喔。」
「話雖如此……但我們又能做什麼啊?」
「亞歷士……連你也被找來了啊?」
這個稱號指的並非那一頭紅髮,而是因爲他那神鬼莫測的身手,以及總是浸染敵人大量鮮血的身影,讓這名陸軍省最強的男子博得了硃色亞歷士的別名。
狐眼男子笑着說道,又把眼睛眯得更細了。
「雷斯,等一下。你真的沒問題嗎?他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似乎很從容呢。」
聽到他們的對話,沒想到眼前的校長竟然敢對兼任王都防衛司令官的大公家長子頤指氣使,艾蜜莉等人都感到驚愕不已。
聽到背後的聲響,艾蜜莉等人都不禁轉過頭去。
而安娜也和艾蜜莉一樣浮現了不好的預感,臉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艾蜜莉心裏掠過了一抹不安,叫住了急着衝出教室的雷斯。
「抱歉打擾你們交談,請問雷斯同學在嗎?」
「那、那算是……手下留情……」
「……哎,真是沒辦法,也算我一份吧。要是畢業前只能一直像這樣被那些大叔壓在頭上,實在讓人有點不甘心。安娜,妳呢?」
「哈哈,這不是挺好的嗎?這下子亞瑪德教室的三名學生就到齊了。偶爾來關心一下晚輩也不賴呀?」
「哎,我們也過去看看吧。不管雷斯是輸是贏……」
就在雷斯極力反駁艾蜜莉的時候,研究課的薄門響起了敲門聲。還不等回應,就有名陌生的紅髮男子逕自打開門,走進教室裏。
艾蜜莉試着安撫雷斯,但雷斯只是搖搖頭,絲毫聽不進去。
「咦?等等,你那天明明還說老師作戰的方法很狡猾啊?」
「像尤依老師那麼厲害的人,要去哪裏找啊?應該只是徒有蠻力罷了——」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雷斯率先開口說道:
紅髮男子緩緩地收回踩在雷斯身上的右腳,訓話般地向他說明了一番。
「哎呀,你已經不行了嗎?真是的,再多掙扎一會兒嘛。這樣就結束的話,我根本都還沒有鍛鍊到啊。」
「放心啦,妳也不想想我是誰。剛纔那個紅髮的傢伙,還不知道我的厲害呢。總之,只要我儘快解決掉他,就可以讓尤依老師親自指導我了。我會快去快回的。」
「我們的能力的確有限,不過像是直接向學生打聽消息等等,有許多事是身爲學生的我們才辦得到的呀。」
「他確實是個邋遢隨便的人……也確實是個怪人……但真的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呢。」
艾蜜莉聽了,以堅毅的語調說道:
琉特熟知亞歷士的訓練模式,對不停發抖的男同學感到萬分同情。但隨即話鋒一轉,開口向尤依問道。
留在原地的三名學生相互望着彼此。
站在尤依身後的銀髮男子沒好氣地說着,亞歷士不禁笑了出來。
確定了三人將會一起行動後,雷斯便向提議的艾蜜莉詢問道。
安娜提起了實習結束之際的對話,雷斯卻顯得不太高興。
雷斯興奮地握着雙拳,滔滔不絕地說着。艾蜜莉不禁有些傻眼,嘆了一口氣說道:
從男子的反應看來,他似乎不把雷斯放在眼裏,雷斯便毫不客氣地接着說道:
身爲校內情報通的安娜被這麼一問,似乎想起了什麼事。
「嗯,我就是雷斯……抱歉,請問你是……?」
艾蜜莉聽到安娜這番話,猶豫了一會兒之後,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說道:
「既然明天才要開始指導她們,今天爲什麼要找我過來?」
「是啊,要是有什麼蛛絲馬跡可循就好了……啊,我有個好主意!」
「喂,妳不要一直說他邋遢或奇怪啦。姑且不論他是個英雄,我可是很尊敬他的呢!」
尤依笑着說道。雷斯聽了大驚失色,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安娜……妳覺得剛剛那個人怎麼樣?」
安娜的表情彷彿是想到惡作劇的好點子,雷斯不禁浮現出不好的預感,戰戰兢兢地向她問道:
「……呃,妳想到什麼點子了?」
「雷斯,你的表情怎麼好像深怕我會說出什麼恐怖的主意似的。我只是想說我們去研究課教室看看罷了。」
「研究課教室……可是尤依老師剛剛還特地交代我們不要過去耶!」
安娜聽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向兩位同學解釋:
「你根本沒有好好聽人家的話嘛,尤依老師說的是『不要進到教室裏』喔!」
「那又怎麼樣?還不是一樣的意思?」
「不,差遠了。只要我們『不要進到教室裏』,『站在教室門外』也無妨吧?」
「安娜……妳該不會……」
認識安娜多年的艾蜜莉,大概已經猜到她話中的含意,臉上的表情不禁僵硬了起來。
「既然老師要我們不要進去,那我們站在教室外面聽就可以了。幸好研究課教室的門很薄,在外面也能聽得一清二楚。說起來,老師也沒命令我們不準偷聽他們談話呀?」
安娜促狹地笑着說道,接着便率先轉身走向研究課教室。
艾蜜莉與雷斯愣了一會兒後,便像是要參與惡作劇的孩子般急忙跟了上去。
十四話 調查
尤依等人將學生留在劍術場,回到了研究課教室。亞歷士和琉特一進教室就很自動地在學生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尤依泡了三杯咖啡,也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尤依望了教室門口一眼之後,便露出苦笑開口說道:
「嗯,應該沒問題了。那就讓我說明一下剛剛提到的綁架事件和財務弊案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琉特閉着眼睛,環着雙臂問道。
尤依搔了搔頭,從頭開始說起:
無視兩人的你來我往,琉特以嚴肅的表情插嘴問道。尤依搔了搔頭,向他們兩人說明。
「啊……說得也是,確實有好幾個呢。」
聽到尤依的話語,琉特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尤依獲得兩人的承諾後,掩不住欣喜地說道:
「是啊,萊因伯格校長留下的文書中,有份下令展開調查的命令。」
「好啦好啦……不過,這件事爲什麼非要找我不可?之前跟在你身邊的魔法師娜妮雅應該就足以指導她們了吧?」
尤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亞歷士只是聳了聳肩,依然不改臉上的笑容。
「咦,安娜,我又沒那麼說?我只是說妳常常露出困惑的表情罷了呀?」
尤依把視線從亞歷士身上轉向琉特,再度拜託他指導兩位女學生。

「啊,娜妮雅啊……老實說我也考慮過她,不過她的魔法有些特殊,我還是希望學生們能先打好基礎再說。而且,要是學生感染了她的性格,我可是不知道該怎麼向家長們道歉呢。」
「……好吧。只要不造成艾因斯太多困擾,我會盡可能地協助你的。」
安娜與雷斯交互看了一眼後,向來慎重的安娜立即點頭表示同意,雷斯也豎起大拇指表示贊成。
「喂,艾蜜莉!妳在胡說八道什麼啊!像琉特老師那麼棒的人,纔不可能會看上像我這樣的學生呢!」
艾蜜莉聽到他唉聲嘆氣,忍不住開口吐槽。
琉特想起尤依從卡林帶來的那位女魔法師,忍不住問道。
同爲魔法科出身的琉特聽了,臉部不禁僵硬了起來。
從他身上的痕跡便不難想見,他受到多麼嚴格的指導。
「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既然尤依老師和萊因伯格老師都試圖展開調查,代表有某種程度的可信度吧?確認是否真有其事這一點,也有調查的價值。」
「可、可惡!亞歷士師父根本是惡魔啊……」
他們討論了調查方法,並約定一週後的午休時間在研究課教室集合後,便各自離開了現場。
琉特終於睜開始終闔起的雙眼,望着尤依說道。
「呼、呼……剛剛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嗎?」
「那是當然的囉,琉特老師最棒了!」
「……沒問題。那麼接下來這一週,我們就先各自着手調查,下週針對查到的資訊加以整合,再來討論下一步。你們覺得如何?」
看到安娜這麼可愛的反應,艾蜜莉微笑着看着她,也讚美起琉特來。
「嚴格說來,這兩件事都還沒有正式展開調查。而我要身兼校長的職務,幾乎已經分身乏術,所以還得仰賴你們的協助纔行。目前我所掌握的消息就這些了,那麼今天就到這裏爲止,散會吧。」
事態發展正如上司所料,看來將會帶給她不少麻煩,名叫克蕾荷的少女不禁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呵呵,聽到你要當老師時,我簡直笑翻了。沒想到你還真是個好老師呢。」
十五話 失蹤
「哈哈,還真像是那老頭的作風呢。」
「哎,嚴格說來,連夜逃離學校的自主退學事件層出不窮,本身也是個大問題。不過,那些疑似遭到綁架的學生,實在難以判定是否爲逃亡學生,所以校方也沒有展開正式的調查。」
安娜立刻漲紅了臉,慌慌張張地揮着手說道:
剛纔聽到的對話還深深地印在腦海裏,雷斯氣急敗壞地說道。
「嗯。劍術或魔法的訓練,只要有你們在,相信他們一定會突飛猛進。但是今後身爲士官,所需要的技能不僅止於此。他們針對這次的事件,以自己的方式展開調查,進行思考與判斷,直到最後查出真相。相信他們可以從這個過程中學到不少。你們不這麼認爲嗎?」
「嗯,那就太好了,對他嚴格一點也沒關係。他擁有很高的天分,你就好好鍛鍊他吧……琉特,另外兩位同學就交給你了。」
艾蜜莉在正義感與好奇心的驅使下這麼提議,雷斯也表示贊同。
「關於這件事嘛,就是士官學校的帳務裏,每年都會出現金額相當可觀,但用途不明的錢。恐怕是以士官學校爲掩護,爲了某種目的而籌措的經費吧。但事務部絲毫不願意配合調查。畢竟一扯到人事和金錢,難免會遭到反對和阻撓,我根本難以展開調查。」
尤依搖了搖頭,以一副不用擔心的表情笑着向琉特說道。
尤依口中的逃亡學生,指的便是那些耐不住士官學校的軍事訓練而逃離學校的學生。逃亡學生每年都有數十名之譜,其中又有部分學生因爲自主退學而無顏返家,便從此藏匿身分,不斷地流轉於各種工作之間,甚至有些人還成了傭兵。
他一邊抱怨着,一邊揉着身上各個傷痕。他身上有許多遭到重擊和擦傷所留下的明顯新傷,另外還有好幾處受到多次打擊所留下新舊交雜的痕跡。
三個人之中,唯獨雷斯的模樣看起來明顯與上週不同。
拜平日的鍛鍊所賜,雷斯很快地便重整了呼吸。然而安娜和艾蜜莉卻仍氣喘吁吁,暫時還直不起腰來。稍微平定了喘息之後,艾蜜莉抬起頭望着其他兩人說道:
平時總是氣定神閒的雷斯,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想到明天又將面臨形同酷刑的訓練,忍不住趴倒在桌子上。
「他們根本是落荒而逃嘛……不過,刻意演這出戏把他們扯進來,真的好嗎?」
「嗯,不過從方纔的對話聽來,學生們是不是真的遭到綁架,目前恐怕還無法下定論吧……」
「沒那麼誇張啦,老師只是話不多而已吧?他總是很關心我們的狀況,看我們一臉困惑,就會立刻很仔細地教導我們呢。能遇到這麼棒的老師,真是太感謝尤依老師了呀。」
雷斯聽了她的話,以快要哭出聲來的語調,振振有詞地爲自己辯解。
「我又沒有逃離這所學校。哎,常常逃離課堂倒也是事實啦。不過那些綁架事件,事務部並沒有展開調查便置之不理了。前任校長萊因伯格閣下察覺到這件事之後,便下令展開調查。不幸的是,又剛好遭逢帝國軍的攻擊,調查便無疾而終了。隨後校長調離這所學校,這個問題便就此懸而未決。」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就得由內務省來進行稽查吧?需要幫忙的話,我倒是有些管道。」
「亞歷士,你說得沒錯。不過,受不了魔法科與陸軍科的嚴格訓練而連夜逃離學校的學生也不在少數。你們應該都還記得那幾個逃離士官學校的同學吧?」
尤依搔了搔頭,向他說明自己這麼做的用意。
「哈哈,我就是爲了危急時能適時提供協助,才找上你們兩個的嘛。再說,爲了以防萬一,我還另外找了人盯着他們呢。」
尤依稍微提高音量說道。坐在他右手側的琉特聽了,微微挑起了眉。
「嗯,看來似乎確有其事呢。財務弊案的事我們恐怕無從查起,不過居然有學生遭到綁架,真是可惡,我們可不能坐視不管!」
「真是可憐哪,不過誰教你當初對硃色亞歷士出言不遜呢,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麼狂妄。相較之下,我們的老師溫和得多呢。不過琉特五位總是板着臉,看起來有些可怕呢,安娜。」
尤依苦笑着說道。亞歷士回想起他學生時代的模樣,再度開口:
「是嗎……說不定你出乎意料地適合呢。或許先前指導艾因斯和費南德的經驗也派上了用場吧。哎,總之,明天起我就定期帶走雷斯同學啦。我和芙託會讓他和新兵們一起訓練的。」
看到尤依一臉苦不堪言的模樣,亞歷士不禁開懷大笑。
聽到琉特的話,尤依臉上浮現了笑容,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議。
教室裏傳來尤依宣告解散的聲音,原本在教室外偷聽的三名學生們急急忙忙逃離現場。直到逃到了中庭,他們才終於停下了腳步。
「別嘲笑我了,我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適合這份工作。不過總不能放任他們不管吧,畢竟他們可是萊因伯格閣下的學生啊。」
安娜嘟着嘴,向艾蜜莉表示抗議。
「不過,他真的是個很棒的老師呢!」
亞歷士打趣着說道,讓原來嚴肅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下來。
「沒錯,我們就針對綁架事件,分頭進行調查吧。要是消息可信,我們就要以魔法科爲中心進行調查。妳們兩個都是魔法科的學生,魔法科就交給妳們了。剩下的陸軍科和戰略科就由我來負責。」
「太感謝你了,琉特,就拜託你了。」
相對於隱藏不住情緒的雷斯,一旁的安娜則像是要安撫他般慎重地說道:
亞歷士不放心地向尤依確認。
一週後的午休時間,隸屬伊斯塔茲研究課的三個人依照約定集合在教室裏。
因此要調查他們的行蹤是難上加難,幾乎無法確切地掌握他們離開學校之後的發展。
而坐在尤依左側的亞歷士,似乎從尤依的話中聽出了異狀,立刻提出了質疑:
「原來如此……不過話說回來,尤依也常常逃課,某種程度也算是逃亡學生呢。」
尤依有氣無力地說道,兩度搔了搔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亞歷士聽了,腦海裏浮現了某位在卡林軍裏地位特殊的女性身影,也笑着開口說道:
「……不過要是他們調查得太過深入,很有可能會遭遇危險啊。這麼做真的不要緊嗎?」
「沒問題。」
艾蜜莉露出促狹的笑容,揶揄着安娜。
「首先是關於綁架事件。或許你們從字面上也多少猜測得到吧。這幾年,士官學校每年都有幾名魔法科的學生從校園內無故失蹤。」
「經妳這麼一說,安娜,妳似乎常常在琉特老師面前露出困惑的表情呢?」
「不、不理妳了啦!艾蜜莉!」
「你以前不是老嚷嚷着要跟更強的對手訓練嗎?現在總算遇到強者教你了,你卻抱怨個不停,真是有夠沒志氣的。」
「太感謝你們了。那麼,我就把兩起事件真正的調查現況,詳細地向你們說明吧。」
「竟然有這種事……魔法科的學生嗎?這消息經過證實了嗎?」
琉特回想起那幾個因爲受不了嚴格訓練,而自此從士官學校消失的同學。
「的確是很棘手。不過,既然已經證實,想必校方早已着手進行調查了吧?」
「那麼財務弊案呢?」
「欸,我的確是說過要找到比我更強的對手,但也沒想過要跟強得這麼離譜的對手交手啊!要不然妳們自己去試試看嘛,妳們就會知道這所學校的訓練根本就是小兒科!哎……明天又是師父的訓練了……」
「也就是說,你要接續萊因伯格閣下的調查工作嗎?」
看到他的模樣,安娜和艾蜜莉交互看了一眼,不禁笑了出來。
這時,一名嬌小的黑髮少女確認四下無人後,便從一旁的樹林裏現身。
尤依確認腳步聲離去後,露出滿意的笑容,再度坐回椅子上。
「是啊,今年已經有兩名學生下落不明瞭。」
雷斯分配好工作,艾蜜莉和安娜看了彼此一眼後,分別點頭表示贊同。
尤依大聲地宣告解散,還粗魯地搬動椅子發出聲響。這時候,門外傳來三人慌慌張張離去的腳步聲。
艾蜜莉和安娜一邊玩鬧着,一邊讚美着自己的老師。
她們興奮的話語聽在雷斯耳裏,使他格外感受到自己的悲慘,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陰鬱。
「搞什麼嘛,也差太多了吧!不公平啦,真的太不公平了!」
「你是自作自受。好啦,你抱怨夠了沒,我們來討論正事吧!」
眼看着雷斯又要抱怨個沒完沒了,艾蜜莉沒好氣地轉移了話題。雷斯似乎終於轉換了心情,緩緩地抬起了頭。
「說得也是,我也不想再去回想那場噩夢了……我們來討論一下事件吧。」
「那麼,雷斯,你查到了什麼?」
在艾蜜莉的詢問下,雷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本筆記本,向她們說明了起來。
「嗯,我主要是向戰略科與陸軍科的朋友及學長們探聽。總結來說,這幾年學園裏完全沒有學生遭到綁架的跡象。」
「果不其然。」
艾蜜莉聽了,臉上露出了毫不意外的表情。
「嗯,首先是戰略科,逃出學校的學生不在少數,而且大部分都是貴族子弟,最後全都只是躲回家去了。」
雷斯以沒好氣的語調說道。安娜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戰略科有不少靠着關係進去的貴族,所以自然會有那樣的情況。」
「沒錯。那些逃回家的人,基本上都是些跟不上進度的傢伙。」
「那麼陸軍科呢?」
目前得到的資訊都和艾蜜莉猜想的差不多,於是她便開口追問。
「嗯。我們陸軍科裏頭也有一些因爲跟不上進度而逃學的傢伙。除此之外,幾乎都是因爲欠債或感情問題而消失無蹤。正確說起來,幾乎都是因退學而離開學校。」
「原來如此。看來即便是離開學校,每個科的理由都不太一樣呢。」
因爲各科的學生組成不盡相同,因此逃離學校的理由也有所差異。安娜向雷斯點了點頭。
「嗯,琉特老師很細心地指導我們,真的很感謝尤依老師安排這麼棒的老師爲我們上課。對吧,安娜?」
雷斯率先開口向兩位魔法科的同學問道,艾蜜莉不禁沉下了表情。
雷斯皺起了雙眉說道。安娜似乎有些疑惑,緩緩地開口問道:
正在搬動字典的安娜聽了,也暫時停下了動作,笑着回答:
雷斯聽了安娜的報告後點了點頭,轉頭詢問艾蜜莉。
「嘿,各位同學……能不能佔用你們一點時間啊?」
「……這樣啊。既然如此,問題果然是出在魔法科。」
尤依一邊搬著書,一邊向來幫忙的三位學生道歉。
「謝謝,這樣我就安心了。對了,你們的課上得怎麼樣了?」
沒料到尤依會突然出現,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而艾蜜莉不知道爲什麼顯得特別慌張,眼神遊移不定。
「出其不意……你說的有道理。不過,要是考量這一點的話,犯人就很有可能會是校內人士呢。」
「是啊,接下來該怎麼做啊……」
門後傳來低語聲,學生們不禁將視線轉向了尤依。
艾蜜莉說着,視線轉向了安娜。
雷斯頓時停下了搬運的工作,僵立在原地不動,以顫抖的聲音回答。
安娜終於將一直不願設想的可能性說了出口,神情顯得相當嚴肅。
十六話 疑惑
「她怎麼了啊?」
「呵呵,還真像是琉特會有的反應呢。那亞歷士的課怎麼樣呢……從雷斯的模樣倒是不難想像就是了。」
「呃,艾蜜莉同學?」
她現在似乎已經恢復了平靜,俐落地重複着單調的作業。
「而這幾年逃離學校的陸軍科學生,大多成了護衛或傭兵,其中有些人因爲工作的關係或捲入感情糾紛而死去。不過,就前輩們所知,沒有人無緣無故地失蹤。」
葛雷利愈說愈小聲。尤依兩度搔了搔頭,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喂,妳們看看這個!這是士官學校預算分配的細目吧?」
「啊,果然如此。昨天安娜親手做了甜點送給老師表示感謝,琉特老師收到時臉都紅了,後來才躲在角落默默地喫起來呢。」
「抱歉吶,突然請你們幫忙。我今天沒有別的工作,想要趁機整理一下校長室,但沒想到萊因伯格閣下留下這麼多東西……哎,不過他突然轉任大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雷斯喪氣地說道,艾蜜莉也不禁低垂了頭,不知所措的三個人就此陷入了沉默。
琉特雖然常受到前輩排擠,但卻深受晚輩的信賴。尤依想起昔日往事,臉上不禁浮現了笑容。
「……真的耶!」
「結果呢?」
安娜和雷斯立刻爽快地答應了,唯獨艾蜜莉顯得有些猶豫。尤依見狀,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歪着頭向她說道:
雷斯聽了艾蜜莉的發言,睜大了眼睛向她追問。
「怎、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戰勝師父……我連想都不敢想!」
「呵呵,她似乎還沒有自覺呢。愈來愈有意思了,不過,恐怕會很辛苦呢。是不是啊,尤依老師?」
「當然!」
雷斯心急地問道,艾蜜莉的表情顯得有些陰鬱。
看到雷斯傷痕累累,尤依大概也猜測得到,不過還是開口問了他。
「啊,是葛雷利呀。請進,門沒有鎖。」
「我沒事!我很樂意幫忙!老師的辦公室一定很髒,我會幫您打掃得乾乾淨淨的。您真是讓人傷腦筋呢,尤依老師!」
尤其是安娜最爲驚恐,手上的字典頓時掉落在地,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尤依詫異地問道,葛雷利有些抱歉地摸了摸光頭說道:
「不是啦,我是要拜託你們整理資料,不是打掃辦公室啦……」
「一點也不會。這點小忙不算什麼。」
「哎,真的是這樣嗎?如果犯人是與學生正面決鬥,擊敗學生後才把他們拐走,那妳們說的就有幾分道理。不過啊,哪有人會用這麼笨的方法綁架啊?」
尤依問起了琉特和亞歷士的事,但三位學生的反應截然不同。
「是啊。而且妳們應該也知道,魔法科學生的體能大多不如陸軍科。犯人只要出其不意,讓學生無法即時發動魔法就好,應該有很多方法纔是。」
「是這樣嗎……算了,我心裏也有數,想必他很嚴格吧。我學生時期也好幾次被迫與他交手,每次的下場都很慘呢。不過,雷斯,要是哪天你能戰勝他,就可以大方宣稱你比我還強喔。」
「艾蜜莉同學是不是有別的事要忙?不要緊,兩位同學應該就——」
經過雷斯的提醒,艾蜜莉才發覺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忍不住輕咬着下脣。
安娜笑着向尤依說道。在場的兩位男士卻聽得一頭霧水,只能愣愣地歪着頭看着她。
「……很可惜,我們能掌握的線索相當有限。這類的失蹤案例在這學年發生了兩件,其中一人是貴族的三男,另一人的父母親也是魔法師。因爲案例並不多,所以我在上星期也一併調查了。」
「好的,沒有問題。請問有什麼事呢,老師?」
留下來的三人依照尤依的指示收拾起桌上的文件。雷斯不經意地瞄到文件上的內容,頓時像雕像般僵直在原地。
「也就是說,的確有可能是遭到綁架囉……」
艾蜜莉把書架上亂七八糟的書重新排好,聽到尤依的話便停下了手,微笑着向他說道:
四個人就這樣一邊閒聊一邊整理,原本雜物四散的校長室也漸漸恢復了秩序。就在整理工作即將告一段落之際,突然從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是呀,琉特老師雖然看起來有些嚴肅,但總是溫柔又仔細地教導我們呢。」
「聽起來倒是沒有可疑之處。既然這樣,問題恐怕是出在另外一種情況吧?」
「嗯,是這樣子的,我剛到這所學校沒有多久,校長室的資料實在是多得不得了……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們幫我整理?」
「長官,可以打擾一下嗎?」
接着,校長室的門便應聲而開,一向頂着光頭的葛雷利略顯慌張地走了進來。
「喂、喂,艾蜜莉!」
「是這樣的……娜妮雅那傢伙又在酒館惹了麻煩。」
艾蜜莉感激地說道,以爽朗的笑容望向安娜。
尤依和雷斯對於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十分錯愕,只有安娜似乎瞭然於心般點了點頭。
艾蜜莉與雷斯聽了,也不禁緊繃着臉。
「很遺憾,那兩個人都是在某一天就突然失蹤了,失蹤前的言行舉止也都沒有什麼異常的地方。此外,除了成績皆相當優秀之外,他們兩個幾乎沒有任何共通點。」
雷斯的臉上瞬間覆上了一層陰影,艾蜜莉與安娜則是笑容滿面。
尤依連忙訂正,但艾蜜莉似乎沒聽進去,她已經卷起袖子,鬥志昂揚地邁步走向校長室。
無視教室裏沉重的氣氛,尤依以輕快的語氣自顧自地說道。
聽了艾蜜莉的說明,雷斯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搖了搖頭。
然而,一旁的雷斯聽了卻歪起了頭,似乎難以認同她們的看法。
看到女學生這麼可愛的反應,尤依抱著書本露出了苦笑。
尤依向三人告辭後,在葛雷利的催促下離開了校長室。
「哈哈,那傢伙從以前就很照顧晚輩呀。要是他聽到妳們的讚美,一定會很開心的。他雖然看起來很冷淡,但其實是個容易害羞的人呢。」
安娜察覺到艾蜜莉的異狀,不禁露出了苦笑,急忙代替她向尤依回話。
對於安娜提出的質疑,艾蜜莉也點點頭,說出了相同的疑問。
「等等,艾蜜莉,我覺得很奇怪。既然失蹤的都是課業表現優異的同學,應該不會那麼輕易遭到綁架纔是啊?那些人可是魔法科的菁英啊?」
「嗯,詳細情形稍後會說明,不過魔法科的失蹤學生,主要分爲兩種情況。一種是和其他科一樣,因爲課業跟不上而退學。這部分由安娜負責調查。」
「沒錯,我也覺得很奇怪。當然,再怎麼說他們都還是學生,犯人很可能比他們更高強……不過,綁架了這麼多學生,卻能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實在令人感到懷疑。」
「那就好。我先走一步,剩下的就麻煩你們了。」
尤依話還沒說完,艾蜜莉突然打斷了他,提高了分貝說道:
「好的,沒問題。」
「這麼說來,我們已經束手無策了嗎……」
尤依一臉歉疚地說道。但艾蜜莉搖了搖頭,絲毫不以爲意。
雷斯提及的部分內容,讓艾蜜莉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不過,那不是他們調查的重點,因此她很快地便轉換了念頭。
「又來了呀……我又不是她的家長,真是的。不好意思啊,能不能麻煩你們把桌上的資料收到那邊的櫃子上?這個做完後,今天就到此爲止吧。臨時要你們來幫忙,真的是很抱歉。」
被尤依一問,雷斯全身不住顫抖着,有些慌張地回答道。
接收到三個人的視線,尤依搔了搔頭,向他熟識的來訪者應聲道: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這點小忙,老師用不着客氣!」
雷斯驚訝地大喊,艾蜜莉與安娜互看了一眼,便急忙來到雷斯身邊,仔細瞧着他手中的文件。
「沒錯,接下來就是問題所在了。另一種失蹤者,大都是成績名列前茅的同學。這些人在校內沒有惹上什麼麻煩,也沒有什麼金錢上的糾紛,幾乎找不到合理的解釋便莫名地消失在學校裏。此外,唯獨這些人,完全追查不到他們離校後的行蹤。」
「是的。那些人不是逃回家,就是成爲半調子的魔法師,勉強維持住生活。」
「那麼,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要以那些人爲中心展開調查嗎?」
學生們從沒見過外貌如此奇特的男子,心裏充滿驚愕與不安,忍不住僵直了身子。
「嗯……說得也是。」
「啊,不用害怕,這傢伙叫葛雷利,是我以前的部下。雖然他的外表很嚇人,不過內心可是很善良的,用不着擔心。對了,你這個時候來這裏找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亞、亞、亞歷士師父……是個很棒的老師!」
艾蜜莉喃喃說道,視線移向了桌上其他的文件,拿起來一看,也是有關士官學校預算編列的資料。
「妳說果然,是查到了什麼嗎?」
聽到艾蜜莉冷不防地把自己心儀老師的事說出口,安娜頓時像琉特一樣漲紅了臉,急急忙忙制止了她。
過了好一會兒,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一名黑髮男子從門縫後探出了頭。
「這裏有士官學校這三年的所有預算收支呢。不過,還不到審理預算案的時期,尤依老師爲什麼要……該不會是!」
安娜腦子裏突然閃過了某個念頭,倏地從文件中抬起了頭。
其他兩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想起了同一件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結。
「嗯,應該沒錯。尤依老師蒐集這些資料,是爲了要調查不當預算吧。」
「要是被發現我們偷看了這些文件,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想到偷看學校機密文件的事曝光,向來認真的艾蜜莉不禁感到惴惴不安。
見到艾蜜莉有些猶豫,安娜以堅定的語氣提出主張:
「擅自偷看機密文件的確是不太好,不過說不定這些資料是打擊校園犯罪的重要關鍵,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查明真相,我也會不顧妳的反對閱讀這些資料的!」
「安娜……妳……」
艾蜜莉知道安娜向來喜歡探聽小道消息,對校園內的大小事件都瞭若指掌。但她也明白,此刻安娜的決心並非出於好奇心,而是基於某種堅定的信念。
「我也贊成安娜的看法。既然我們的調查正處於瓶頸,說不定尤依老師他們也遇到了困難,我們應該要更積極地採取行動纔是。」
雷斯以堅定的眼神望着艾蜜莉,附和安娜的意見。
艾蜜莉感受到他們兩人的決心,暫時陷入了沉默。最後,正義感戰勝了嚴守紀律的性格,她露出了覺悟的神情,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說得對。或許這是不對的行爲,但尤依老師先前也說過,要培育我們成爲在面對各種狀況時都能做出適切判斷並隨機應變的軍人。現在,正是考驗我們判斷的時候了……我也選擇積極地採取行動!」
艾蜜莉身爲風紀委員,向來被說是欠缺變通的資優生,今日卻在兩人面前展現了前所未見的決心。看到她這麼大的轉變,身爲多年好友的安娜臉上不禁露出了一抹寂寥。不過那僅僅出現了一瞬間,她的臉上便立刻浮現了欣喜的笑容。
三人心意一致後,便開始認真地翻閱起桌上的資料。
在如汪洋大海的文件堆裏,艾蜜莉突然對某份資料起了疑心,便向其他兩人出聲問道:
「欸,你們能不能過來一下?我找到這個……」
「嗯?……啊,這豈不是各研究課的預算案嗎!」
「咦,真的嗎?讓我看一下!」
雷斯差點又岔開話題,艾蜜莉瞪了他一眼,讓他乖乖閉嘴。接着,她便率先報告自己查到的資訊。
「尤依老師確實有這麼說過。不過,光是這樣也不足以構成證據呀,充其量不過是預算比別人多罷了……」
「似乎是如此。不過就我探聽到的消息,據說他直到七年前都還有指導學生喔。不過,他所指導的學生卻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最後他名下就再也沒有學生了。」
「這麼說的確有道理……這樣的話,琉特老師和亞歷士師父也都不能問了啊……」
雷斯試圖打趣地這麼說,但艾蜜莉對他的玩笑話一點都不感興趣,沒好氣地繼續說道:
「嗯,或許吧,不過研究成果似乎很難立即運用在軍事上。就我打聽到的消息,似乎是關於世界的形成、與魔法之間的關係,基本上算是基礎研究。說起來,那種研究真的派得上用場嗎?聽起來很無趣呢。真希望研究者們能多做一些驚天動地的研究啊。」
艾蜜莉似乎有些得意地點點頭,再度開口說道:
雷斯意識到他是個和自己不同世界的人,露出了些許嫌惡的表情。
雷斯的反應也是可以想見的。
「哎,真的很抱歉。今天比較晚下課,福利社又大排長龍,沒想到買一個麪包會花這麼久的時間。妳們兩個喫過午餐了沒?」
安娜聽到他開始抱怨,立刻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試圖無視他的存在,逕自開口報告起自己的發現。
「沒錯。他以前確實有上過研究課,但突然間學生就消失了。和這一次的事件有些類似呢。」
在艾蜜莉的帶領下,三人步出了教室,前往另一棟校舍。根據他們掌握到的消息指出,在另一棟校舍的後頭,有個少有人前往的房間,那裏便是亞茲維爾的研究室。
「那麼,輪到我了。根據我透過情報網蒐集到的資訊,亞茲維爾教授是剛上了年紀的男性,老是穿着白袍,睡在研究室裏。」
「那麼,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呢?亞茲維爾教授最後現身在人前,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要繼續追查下去的話,也只能從以前便在這裏任教的老師身上着手了。不過,他幾乎沒有和其他人往來,我們究竟該找誰打聽呢……」
「這麼說是沒錯,不過你們不覺得這個預算未免太離譜了嗎?既然我們現在綁架事件的調查也陷入了瓶頸,不如先就預算問題調查看看。尤依老師不是也把這兩起事件擺在一起調查嗎?說不定綁架事件和財務弊案有某種關聯呢。」
「沒錯,幽靈教授亞茲維爾,學生們替他起了這麼一個別名。以前他曾指導過極少數的學生,而且幾乎從不現身在研究室之外,因此學生們都這麼稱呼他。」
「嗯……該不會事務部是那個亞茲維爾教授的同謀吧?你們回想一下,之前偷聽尤依老師他們的對話時,老師不是也說事務部不肯合作嗎?」
尤依纔剛到士官學校沒有多久,幾乎每一堂課都遲到,學生們對他的稱號早已從救國英雄變成遲到英雄了。
雷斯看了記載着研究課預算的文件後,不禁驚呼出聲。安娜連忙走到艾蜜莉的身旁,認真地瀏覽起資料。
然而,對於突如其來的提議,安娜與雷斯都感到躊躇不安。
「長官……這樣真的好嗎?」
安娜瞭解艾蜜莉向來討厭玩弄小把戲,因此笑容滿面地贊同了她的提議。
「嗯,我贊成。與其在綁架事件上打轉,不如先轉換調查的方向看看。」
「真不愧是風紀委員。哪天妳也管管尤依老師的紀律嘛……啊,抱歉,趕快來討論正事吧。」
面對遲到的雷斯,從午休開始就一直等在教室裏的艾蜜莉不悅地瞪着他。
「呵呵,正面迎擊啊……很像是艾蜜莉的作風呢。既然這樣,我就加入妳吧!萬一亞茲維爾教授有什麼企圖的話,三人聯手總是有辦法應付的。」
雷斯想起老師的行徑就忍不住大大地嘆了口氣。而艾蜜莉和安娜似乎受到感染般,也接連嘆了口氣。眼見現場的氣氛沉重了起來,艾蜜莉急忙改變了話題。
「好事要即時!我們立刻出發吧!」
「這麼說來,根本是個研究狂嘛!」
「嗯,我沒聽過呢。安娜呢?」
雷斯得意洋洋地以爲自己想到了好點子,沒想到一下子就被艾蜜莉推翻,瞬間像消氣的氣球般坐回椅子上。
雷斯是陸軍科,而艾蜜莉與安娜都是魔法科,因此安娜推測那很可能是戰略科的研究課。
聽了安娜的發言,艾蜜莉便提議將預算獨佔鰲頭的可疑教授列爲首要調查對象。
艾蜜莉與生具來的正義感以及喜歡正面迎向挑戰的態度,讓她燃起了決心。
然而,聽見她的話,雷斯像是有了靈感般,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有好一會兒,研究課教室陷入了寂靜。而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安娜。
「嗯……這也太奇怪了……」
安娜聽了,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地說道。
「別名叫什麼都無所謂啦。這幾年他愈來愈少出現在衆人面前,所以現在知道他的學生可說是少之又少。當然,現在他也沒有指導任何一名學生,教授會議或預算會議等等也一概不出席。」
「我先說說我查到了什麼。首先是關於亞茲維爾教授的事。雖然他名義上是魔法科的老師,但幾乎沒有學生認識他。不過,不久前才畢業的學生倒是有不少人都聽過他的名號,說他是魔法科的幽靈教授。」
「幽靈教授?」
雷斯聽到異樣的關鍵字,訝異地皺起了眉頭。
這時,安娜突然想起日前尤依的話,提出了假設。
雷斯懷疑是不是她看錯了,艾蜜莉便指着手中的資料說道。
「既然這樣,就去看看嘛!無論如何,我們遲早要去教授的研究室探查的,不如現在就去調查看看呀?」
「呃……沒有……」
「是啊,你自己看嘛!」
「說得也是。雖然還不能肯定,但也不無可能……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從這個亞茲維爾教授調查起吧?」
十七話 亞茲維爾
「不過,他們會注意到嗎?希望不要只注意到預算啊……話說回來,有那個人在,就算被誤導了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吧。」
「十分之一!真的假的!」
艾蜜莉這麼反問,雷斯一時之間也答不出話來。過了好半晌仍想不出好點子,他不自覺地撇開了視線。
艾蜜莉右手抵着下顎,思索着七年前研究課學生消失與這次綁架事件的共通點。其他兩人也在腦海中整理起目前三人所獲得的訊息。
「雷斯,我說你啊……最近是不是連大腦都練成肌肉了?」
「……看來不是呢。就附加的資料看來,亞茲維爾教室的負責人是亞茲維爾•馮•謝諾克教授,是隸屬於魔法科的研究課……光是這個研究課的預算,竟然就佔了學校整體研究預算的十分之一!」
「你怎麼這麼晚啊,雷斯!」
「早就喫過了,只有你才這麼晚啦。話說回來,你最近似乎跟尤依老師愈來愈像了呢。」
「對了!尤依老師以前也是這裏的學生呀,既然這樣,問他不就得了?」
「咦……意思是他住在研究室裏囉?」
今年度預算最多的研究課居然是聽都沒聽過的名字,雷斯感到十分詫異。
「是啊,的確很奇怪。或許他從事的研究相當具有價值吧……」
「嗯,時間緊迫,尤依老師的事就之後再說……我們趕緊進入正題吧。」
對於安娜的假設,雷斯冷靜地提出了意見。
最後雷斯表示同意另外兩人的看法後,接下來的調查方針便就此底定。
「難道他從此閉門不出了嗎?爲什麼學校沒有開除他?或許他的確有好好進行研究,但身在士官學校竟然可以完全不教課,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呀?」
「我纔不想跟他一樣呢……尤依老師真的是太散漫了。」
「不用客氣。能像這樣在大白天讓長官請我喝上一杯,真是太值得了。」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今天就分頭探聽這位教授的消息,明天同樣午休時間在研究課教室集合,可以嗎?」
亞茲維爾教室其他年度的預算也都遙遙領先其他研究課。
「是啊。聽說他似乎有家庭了,不過幾乎都沒有回家,一直把自己關在研究室裏,默默地進行自己的研究。」
艾蜜莉問道,其他兩人也都點頭贊成,於是三人便急忙找了便條紙將重要的資訊抄寫下來。
艾蜜莉以鄙棄的眼神望着雷斯,他摸了摸頭,嘟噥着「因爲最近老是被打得很慘啊……」,露出了憤恨的表情。
尤依說着,揮去了腦海中的不安,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安娜很快地比對了其他年度的資料,提出了結論。
雷斯和安娜見了,也露出驚愕的表情。
「我也沒聽說過……會不會是戰略科的研究課啊?」
「……真的耶!這個研究課的預算竟然高於其他十幾個研究課的總和!而且這三年間,一直都是校內預算最多的研究課。」
「可是……這麼誇張的預算案怎麼可能會通過?雖然預算是依據研究內容而定,但其他教授難道不會抗議嗎?再怎麼說,審理預算的可是那個囉嗦得要命的事務長喔!這麼離譜的預算,他怎麼可能會同意啊……」
聽到艾蜜莉這麼說,正要一口咬下面包的雷斯不禁停下動作,臉部微微抽搐着。
三個人約定要調查亞茲維爾的隔天中午,由於陸軍科的課較晚下課,午休時間都過了大半,雷斯才終於現身在研究課教室。
最後將桌上的文件全收進尤依指定的書架上後,三人便鎖上校長室的門,迅速離開現場。
「當然是認真的啊。難道你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嗎?」
「這個表格依照金額多寡記載了各個研究課的研究預算,由高到低分別是亞茲維爾教室、拉姆茲教室、史雷卜教室、提克教室、諾夫爾教室……咦,亞茲維爾教室?你們有聽過這個研究課嗎?」
「喂,妳是認真的嗎?開玩笑的吧?」
安娜提及的內容與這一次的事件出現了類似的特徵,艾蜜莉猛然探出身子向她問道。
雖然安娜提起了話題,但卻遲遲想不到下一步,便愈說愈小聲,最後心虛地閉上了嘴巴。
「哦……這麼說來,應該稱他繭居教授還比較恰當。」
最後,雷斯也勉爲其難地點了點頭,艾蜜莉便率先倏然起身,催促着他們兩人動身。
看到資料上的鉅額數字,艾蜜莉驚愕得不禁提高了分貝。
然而,進一步瀏覽附加在預算表下的各研究課說明之後,他們便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然而,安娜突然抬起頭,向兩人說出了她的看法。
「……我說啊,你傻了不成?這麼一來,不就失去我們獨自展開調查的原意了嗎?再說,要是老師問我們爲什麼對亞茲維爾教授感興趣,你要怎麼回答?」
雷斯想起以頑固聞名的事務長羅林,不禁搖了搖頭。其他兩人聽了,暫時陷入了沉默。
「當然啦!我們當初不就是希望不仰賴他們的協助,靠自己解開謎團,才展開調查的嗎……對了,事到如今,我們就正面迎擊吧!我們直接到亞茲維爾教授的研究室去!」
「咦,慢着慢着……妳說他的學生消失了?」
兩人早學生們一步離開辦公室後,便直接前往酒館,也不管現在是大白天便喝起了酒。
艾蜜莉與安娜的臉上也浮現了疑問。
艾蜜莉完全無法想像生活在研究室裏的情景,忍不住向安娜再次確認。
「放心。不過倒是對你很抱歉,不但麻煩你把辦公室弄亂,還要你配合我演了一場戲。」
他們加緊腳步抵達校舍的外側後,立刻見到有間氛圍迥異於四周,感受不到絲毫氣息的幽暗房間。
「……大概就是那裏了吧?」
「應該是吧。位於校舍後頭、沒有人靠近的詭異房間……完全符合呢!」
安娜推了推眼鏡,根據自己掌握到的消息打量了眼前的房間一番後,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那……接下來呢?」
走着走着被推到最前方的雷斯,回頭看着兩位女同學,沒有什麼自信地說道。
「啊?既然我們要找教授問話,當然是要進去啦!」
眼見雷斯事到臨頭卻猶豫了起來,艾蜜莉沒好氣地說道。
「這麼說是沒錯啦,但是總覺得有些不安……」
雷斯愈說愈小聲,艾蜜莉忍不住嘆着氣說道:
「我說你啊,最近該不會得了什麼中年恐懼症吧?以前的你纔不會這麼畏畏縮縮,早就衝進去了呀?」
「……什麼中年恐懼症嘛,師父他們不過才二十多歲。再說,要是被發現我們說了中年這個詞……」
一想到要是紅髮惡魔聽到現在的發言,不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雷斯就不禁抱着頭不住地顫抖着。
看到他怪異的模樣,艾蜜莉與安娜搖了搖頭,決定不理會他。
「算了,看來雷斯是派不上用場了。那就我來吧,畢竟是我提議的。」
艾蜜莉對安娜說着,便謹慎地在研究室的門上敲了三聲,向裏頭呼喊:
「不好意思,請問亞茲維爾教授在嗎?」
艾蜜莉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回盪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後,依然沒有聽到任何回應,三人不禁面面相覷。
「欸……我們回去吧?教授今天八成不在吧,我們改天再來吧?」
三人之中最不安的雷斯,怯懦地向另外兩人問道。
「哼,這樣啊。那我就以我的人生經驗來給你們一點建議,你們必須培養正確解讀情報的能力。無論以後是要像那個笨蛋一樣成爲軍人,還是成爲像我一樣的研究者,這都是非常重要的態度。」
「可是,教授……我從來沒見過像他那樣的人!呃,最近倒是又遇到了另外兩個也很奇特的人就是了……」
亞茲維爾見到他們的反應,滿意地點了點頭,以嚴肅的神情看着他們說道:
亞茲維爾瞄了一眼預算表,悠悠地抬頭看着三個人問道。
他們試圖編出個好理由,但卻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看那男子的模樣,肯定就是傳說中的幽靈教授亞茲維爾。
亞茲維爾聽了雷斯的解釋,把預算表往桌子上隨手一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亞茲維爾會下達這樣的指示,安娜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是、是的。來這裏之前我看了好多次,上頭的內容大概都記得。」
「呃,老師,我們來的時候研究室比現在還亂耶,我們已經稍微整理過了……」
「太過分了吧!學校的預算根本都是假的!該不會……不對,尤依老師一定是因爲這樣纔會把預算表……」
只見一名蓄着長鬚、身穿白袍、稍微上了年紀的男子凜然站在研究室門口,惡狠狠地瞪着他們。
「嗯,真的進去了呢。」
「那好,既然你們幫我整理研究室,我也給你們一點獎勵。那個戴眼鏡的同學,妳記得預算表上的內容嗎?」
「呃、這……雖然不是完全相信,但這是在校長室發現的資料,應該還是有某種程度的可信度吧。」
安娜才一脫口而出,亞茲維爾便揚起了嘴角,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你們幾個在這裏幹什麼!」
雷斯突然想到了一個好藉口,沒想到亞茲維爾冷笑了一聲,立刻拆穿了他。
雷斯似乎覺得話中有異,猶豫了一會兒,便開口向亞茲維爾詢問:
就在他們開始動手整理的時候,研究室的門突然被開啓了,並隨之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聲。
亞茲維爾說着,目光始終緊盯着艾蜜莉。
然而安娜不理會他,搖了搖頭,並像是靈光一閃般露出了笑容。
不是沒有人在,就可以隨便闖進去吧——個性一板一眼的風紀委員艾蜜莉才正要開口勸阻,安娜的身影就已經再度消失在房間裏了。艾蜜莉頓時不知所措,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哼,羅林那個蠢蛋……要是肯用心點,應該有辦法做得天衣無縫纔對。這麼點程度的隱蔽工夫,連學生們都看得出馬腳來。你說是不是啊,尤依?」
「另外兩個?喔,對了,是那傢伙的同學吧?那幾個人算是這所學校的校友中相當奇特的人吧。哎,那不重要,回到正題上來吧。」
看到煥然一新的研究室,亞茲維爾心情終於好了一點,便向站在他不遠處的艾蜜莉開口說道:
面對這樣的反應,亞茲維爾點了點頭,滿意地露出微笑。
安娜有些猶豫,但在亞茲維爾的震懾下,還是乖乖地遞了過去。
亞茲維爾聽了雷斯的問題,彷彿搜尋着過往的記憶般輕輕地閉起眼睛,最後露出了些許不悅的神情點頭說道:
「那你們特地過來找我,是在懷疑我嗎?哼,我倒是要問問你們,爲什麼覺得我有嫌疑?」
他們三人點了點頭,把亞茲維爾的提醒深深記在心裏後,便向他告辭,飛快地離開了研究室。
她的腦海中浮現了各個研究課的名稱,接着又一個個刪去,最後只剩下一個最爲可能的研究課。
雷斯慌慌張張地想阻止她,但受到好奇心驅使的安娜彷彿沒聽見般,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房間裏。
安娜聽了,從口袋裏拿出了先前在校長室抄寫下來的預算表,向他說道:
「很好,那妳現在立刻把它忘掉。」
「……呃、這……」
「是……瓦姆研究課!」
「咦,真的假的!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亞茲維爾這麼一問,安娜開始思索了起來。
艾蜜莉聽了回以肯定的答覆,另外兩人也乖乖地點了點頭。
「混帳!你們擅自整理我的東西,我怎麼會找得到!你們給我乖乖聽我的指令,把東西一件一件放回去!」
「到底是什麼事?基本上,對於擅闖研究室又弄亂我東西的傢伙們,我根本不需要浪費時間聽你們說話。但看在你們有好好反省,也幫我恢復原狀的份上,我就姑且聽你們說說看吧。」
「喔,預算表啊……哼,拿過來給我看看。」
「這也太誇張了吧!這裏真的是亞茲維爾教授的研究室嗎?怎麼看都像是個堆放書籍資料的倉庫,不可能在這裏研究或生活吧?」
「你們幾個……該不會真的相信上面寫的吧?」
他們不知所措地環顧着室內,接着便很有默契地分別動手將散亂的書本和文件堆到角落去。
「看來是沒辦法了……既然有這個大好機會,她是不可能乖乖離開的。我們也只好一起進去吧?」
「我是亞茲維爾•馮•謝諾克,你們真的是有事來找我的嗎?」
不知不覺間,三人就深陷書海中動彈不得了。
「那、那是因爲……我們偶然看到了校內各研究課的預算表,而亞茲維爾教授的研究預算遠比其他研究課都來得高,所以我們纔會想來教授的研究室看看。」
「給我說!到底來這裏幹什麼!」
然而她才一開口,亞茲維爾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氣再度湧上。
他們三人交互望着彼此,終於明白尤依爲什麼會對瓦姆起疑心。
雷斯根據安娜的性格推測,她是不可能在這時候突然放棄的,便向艾蜜莉說道:
雷斯不禁神色僵硬,說出了他的推測。
冷不防被這麼一問,安娜有些緊張地看着亞茲維爾答道。
雷斯忍不住驚呼出聲,但亞茲維爾只是冷哼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房間的門又猛然打開,安娜從裏頭探出頭來。
亞茲維爾毫不給他們反駁的機會,就開始發號施令起來了。
「是、是的,我們有些事想請教老師。」
她的反應讓亞茲維爾揚起了嘴角,繼續說道:
亞茲維爾的腦海中浮現了銀髮與紅髮的兩名學生,不禁露出了苦笑,結束了過去的話題。
安娜露出無畏的笑容,斬釘截鐵地說道,接着便伸手打開了房間的門。
「算是吧。雖然他不隸屬於我的研究課,但也算是我的學生。」
亞茲維爾以銳利的視線輪番掃過他們三人,開口反問道。
十八話 研究者
眼見學生們呆立在原地不吭聲,亞茲維爾不耐煩地嘆了口氣,便逕自走過他們面前,在放在研究室最深處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不好意思,請問……教授認識尤依老師嗎?」
艾蜜莉有些慌張,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自己隸屬伊斯塔茲校長的研究課、魔法科學生遭到綁架,以及學校財務弊案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亞茲維爾打量了一番後,判斷三人只是學生,便命令他們收拾研究室。
「不,我不認爲。剛剛在整理的時候就注意到,這間研究室裏幾乎只堆滿了書籍和文件資料,沒有任何昂貴的魔法道具,實在不太可能花費了那麼多預算。」
踏進房間的瞬間,雷斯便爲眼前堆積如山的書本和文件感到驚愕不已。視野範圍內幾乎都已經塞滿了東西,甚至沒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亞茲維爾臉上已不見先前高高在上的神情,而是以真摯的眼神看着他們問道。艾蜜莉以堅定的態度代表三人回答:
「對、對不起,我們有些事想要請教老師,所以來研究室找您,卻發現研究室被人弄得亂七八糟,所以就整理起來了……」
「哼,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只不過是很久以前教過他罷了,這種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聽到亞茲維爾的命令,安娜不禁反射性地爲自己辯解。
「這是怎麼回事啊……嗚哇,也太慘不忍睹了吧!」
「……是啊。我之前也說過要積極採取行動的,現在也不能丟下她一個人。不過我實在很不願意潛入別人的房間就是了……」
「……她進去了呢。」
他們儘管面有難色,但是互看了一眼後,便下定決心,一起走進了房間。
「是不是全部,這我倒是不清楚。再說,預算遭到挪用的,恐怕也不只我的研究課而已。你們懂我的意思嗎?」
直到方纔還被當成奴隸般使喚,艾蜜莉深怕又說錯了話,於是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等到原本幾乎被紙張和書本淹沒的房間終於回覆了秩序,已經是傍晚時分。
「說謊!你們進來的時候,研究室根本就跟平時一樣好端端的。分明是你們擅自闖進來,弄倒了那裏的書堆吧?要騙人的話,好歹也說個像樣的謊!」
「……編列在老師名義下的預算,全部移用在瓦姆研究課上了!對不對?」
「不對,正好相反。要是教授不在,那就更好了!」
「沒錯,正是如此。但不可思議的是,那傢伙的研究課竟然不在名單上。更匪夷所思的是,我的研究課反而編列了龐大的預算……照這麼看來——」
亞茲維爾似乎很滿意年輕學子老實的態度,終於卸下了嚴厲的表情。
「咦!忘掉……上面的內容嗎?」
「校長室?喔,就是尤依那傢伙的辦公室啊。原來如此,我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那傢伙,又想給我惹麻煩了……」
「那傢伙腦子裏在想些什麼,我從以前就一直摸不透,所以你們的看法究竟是不是和他一樣,我也無法肯定。不過,我必須提醒你們,要是你們也想像今天一樣,闖進那個可疑男人的研究室,可得要多加小心纔行。畢竟那個人可不像我一樣寬宏大量,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你們行動之前可要想清楚啊。」
「你們兩個要在外面站到什麼時候?快點進來吧,裏頭一個人都沒有喔!」
兩人看着安娜消失的身影,一邊讚歎着她的果斷和強大的好奇心,一邊有些傷腦筋地呆立在門外。
背後突然傳來怒吼,艾蜜莉等人嚇得急忙轉過身去。
「是的,沒錯,把上面的內容全都趕出妳的腦袋,然後試着回答我的問題。辦得到吧?根據妳的判斷來回答就可以了。妳認爲在我們學校裏,這幾年來預算最多的是哪個研究課?」
艾蜜莉一邊推開腳邊的書本,一邊試圖追上同樣朝着房間中央前進的安娜。然而才踏出一步,身邊就有一座書山崩塌,再踏一步,眼前又有整疊落下的文件四散紛飛,幾乎可說是舉步維艱。
那個研究課最近纔剛建設完畢,並導入了許多最新穎的魔法設備。
「……是。」
「哼,看你們的樣子,八成是這裏的學生吧?不管怎麼樣,既然你們把這裏搞得這麼亂,就給我負責恢復原狀!」
「喂、喂!安娜!等等啊!」
「嗯,雖然你們的行爲確實有點逾矩了,不過你們看到可疑的預算,特地跑來調查,也算是值得嘉許。確認消息的真僞,是研究者應有的態度。那麼,我來問問你們,你們擅自闖進了我的研究室之後,還覺得預算表上的內容是可信的嗎?」
「……對不起。」
引起這場混亂的學生們離去後,亞茲維爾在寂靜的研究室中,朝着走廊高聲說道。
沒過片刻,研究室的大門再度打開,一名黑髮的男子從門後現身。
「哈哈,竟然被您發現了呀。好久不見了,亞茲維爾老師。」
「哼……果然是你在背後策劃的吧?」
見尤依一臉沒事地走進研究室,亞茲維爾狠狠地瞪着他說道。
「我倒是沒料到他們會這樣擅闖老師的研究室……我的學生們給您帶來麻煩了,真的很抱歉。」
「我看你一點都不感到抱歉吧。你從以前就愛搞些小花招,看來這個壞習慣可是一點都沒改啊。」
亞茲維爾望着向來令人頭痛的學生,忍不住叨唸了起來。
尤依似乎被他的話語戳到了痛處,不好意思地露出了苦笑。
「哈哈,這話真讓人難受啊。不過,我多少也有點成長啦。」
「哼,救國英雄是吧,而且還是我們學校現任的校長呢。真是的,萊因伯格那傢伙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
亞茲維爾毫不留情地數落着他,尤依也心虛地搔了搔頭。
「英雄只是大家亂叫的,校長一職也只是個虛位而已啦。」
「哎,我不管你打什麼主意,只要跟我沒關係,你怎麼做都隨你高興。我老早前就講過,光是研究工作就已經讓我分身乏術了,你跟亞瑪德不要老是拿些俗事來煩我。」
亞茲維爾嘆了口氣,嚴正地警告尤依,但尤依兩度搖了搖頭。
「只可惜,要是少了老師,這個國家的情報局根本無法運作啊。倒是我有個疑問,老師名義下的資金遭到挪用,您真的一點都不知情嗎?」
「蠢蛋!我對校內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纔不感興趣哩!我唯一感興趣的只有這個世界!我進行的所有研究都是爲了要掌握這個世界的真實樣貌,剩下派不上用場的情報是你們苦苦哀求才施捨給你們的。」
亞茲維爾對自己生活周遭所發生的事一點都不感興趣,讓尤依的臉上不禁浮現出微笑。
「哈哈,確實是如此。或許真的是當局者迷吧,不過聽到這世界上也有老師您不知道的事,我反而覺得很安心呢。」
「哼。不過,尤依,你會補償我吧?」
「呃……」
「……他們似乎走遠了。那好,就趁現在。妳負責檢查教授的辦公桌,我來找找書櫃這邊。」
「既然如此,瓦姆教授,你究竟打算對我們做什麼?」
就在瓦姆一邊炫耀,一邊介紹下,她們總算是參觀完了研究室。瓦姆交代錯身而過的講師霍庫納爾爲他們準備咖啡,接着又在他耳邊低語了好一會兒,霍庫納爾便默默地點頭轉身離去。
「是啊。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有機可趁,不過至少先想辦法進去再說。」
「用不着客氣,今天妳們是我的貴客呀。」
兩人理解他話中的含意後,氣憤地瞪着他,並連忙繃緊了神經。
「哎呀?妳會這麼驚訝,顯然妳們要找的不是這個呀……啊,我知道了,妳們是來找那些學生的吧?」
安娜說完,三人交互點了點頭,便直接邁步前往瓦姆的研究室。
「你這傢伙!」
「嗯……瓦姆不是一直希望妳們去上他的課嗎?妳們就以那個爲藉口,說想要參觀一下他的研究室嘛。」
「這些是可能流向北方的魔法技術清單。這次的事,我想恐怕是那傢伙搞的鬼。這應該對你有些幫助,就送給你吧。我想你是打算讓那些學生先去調查,然後再出其不意地以現行犯抓住他吧?」
「那、那是王室圖書館所收藏的魔術抄本!怎麼會在老師手上……」
「我請霍庫納爾爲我們準備咖啡和我珍藏的點心,接下來就到我的辦公室去,坐下來好好地聊一聊吧。」
「呵呵,這妳們用不着替我擔心。既然妳們兩位到手了,我也打算從此銷聲匿跡啦。」
「說得也是,再那麼莽撞,說不定會遇上危險……」
「是啊。再說,現在已經傍晚了,校園裏活動的學生很多,瓦姆應該也會極力避免引起注意,諒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吧。」
瓦姆說着,便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他打開了厚重的木門,請她們兩位入內。
「剛纔貿然闖進亞茲維爾老師的研究室,就已經惹了那麼大的麻煩了,現在我們要找的可是瓦姆喔,至少要先計劃一下吧。」
「不好意思,雷斯,只好請你在外面等我們一會兒了。我們只是要參觀一下研究室,問老師幾個問題而已,不會花上太多時間的。」
「嗯,這倒是沒問題,畢竟您也給了我的學生們不少建議呢。我會像七年前一樣,協助您進行研究的。這樣就能原諒我了吧?」
「克蕾荷這麼優秀,當我的部下的確是太可惜了。關於這一點,我真的很感謝她。」
安娜見狀,急忙向艾蜜莉使了個眼色;見艾蜜莉點頭回應後,便向着瓦姆說道:
艾蜜莉看都不看咖啡一眼,便向着安娜說道。
「老師從以前就一直邀請我們加入您的研究課,但我們始終沒有機會跟老師好好談談……所以我和艾蜜莉便決定過來拜訪老師。」
「那些學生……果然是老師把魔法科的學生們……」
瓦姆聽到安娜的讚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忍不住開始滔滔不絕地炫耀起自己卓越的成就。
瓦姆指着辦公室中央的客用沙發,要她們坐下來。
「來吧,讓我先簡單地帶妳們參觀一下。這可是我相當自豪的研究室喔!」
瓦姆臉上泛起陰險的笑容,接着跨步朝艾蜜莉與安娜逼近。
「有很多人都知道我們來研究室找你喔。要是你現在綁架我們,他們一定會找上門來,你逃不掉的。」
「我以前也曾經對錢傷透腦筋呢。那些事老師應該是最清楚的。」
「哇……居然有這麼多厲害的器材,跟我們的研究課簡直是天壤之別呢!」
「喔,看來這次猜對了呢。呵呵,對於妳的問題,我的回答是YES喔。老實告訴妳們吧,爲了解決我的國家現在所面臨的危機,需要一些魔法師奴隸爲我國效力,所以就藉助一下他們的長才囉……啊,忘了告訴妳們,我也打算藉助妳們的力量,就麻煩妳們啦!」
「意思是佯裝要參觀他的研究室,進去後再找機會調查嗎?」
然而瓦姆聽了她的話只是笑嘻嘻地搖了搖頭否定。
艾蜜莉及安娜聽從瓦姆的指示坐下來後,霍庫納爾也以托盤端着咖啡與點心走了進來。
萊因伯格搶走了他垂涎已久的獵物,讓瓦姆始終耿耿於懷。如今他終於要獲得最後的勝利,便得意洋洋地盯着惶惶不安的兩人。
「哎呀,我就覺得奇怪,明明妳們向來都很不願意到我的研究室來,怎麼今天會心血來潮來找我呢?讓我猜猜,妳們要找的是這個吧?」
他們來到研究室門口,深呼吸了一口氣後,便由艾蜜莉上前敲了敲門,朝裏面大喊。
雷斯不得其門而入,頓時不知所措,便向被擋在瓦姆身後的艾蜜莉求助。艾蜜莉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道:
「是呀。魔法教育與研究都必須奠基於良好的規劃與完善的器材。不是我自誇,這裏的確是校內最頂尖的研究室呢。」
艾蜜莉等人離開亞茲維爾的研究室後,便直奔主校舍。這時,安娜突然停下腳步,喊住了艾蜜莉與雷斯。
聽着瓦姆除了吹噓之外毫無內容的長篇大論,艾蜜莉與安娜不禁流露出些許厭惡的表情,但也只能含糊其辭地答腔。
艾蜜莉苦惱地以手抵着下顎。
「嗯,是啊。真的很謝謝您爲他們做了那麼多。那麼改天再來打擾了,我會過來協助您研究的。」
「喔,原來是這樣啊。歡迎歡迎,快請進吧。」
「……說得也是,下一步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瓦姆一邊走着,一邊向她們介紹研究室裏的設備,安娜不禁由衷地發出讚歎。
聽到雷斯的提議,艾蜜莉不禁回想起瓦姆積極遊說的模樣,臉上立刻浮現起厭惡的表情。然而,實在想不到更好的點子了,她只好勉爲其難地同意。
瓦姆的研究室就位於校內最深處的魔法武鬥場隔壁。
艾蜜莉忍不住激動了起來,安娜急忙以視線制止她。爲了多爭取時間,讓艾蜜莉冷靜下來,安娜便向瓦姆開口問道:
「……你明白就好。好了,要是那些學生髮生什麼意外就不好了,你差不多也該動身前往了吧?」
瓦姆見了她的模樣,又更加得意了。
瓦姆發現自己猜錯了,聳聳肩露出了苦笑。看到她們兩人驚慌失措的模樣,他似乎覺得很有趣,又滿不在乎地繼續說了下去。
「謝謝你,霍庫納爾。那妳們先喝點咖啡吧,我去拿研究課的資料過來。」
「我明明一再教導你們情報的重要性,你還真是沒長進呢。枉費我還讓克蕾荷跟在你身邊,有你這麼沒用的上司,部下還真是可憐。」
「我在,是哪位啊……啊,是你們啊。有什麼事嗎?怎麼會突然過來我的研究室?」
聽了安娜說明來意後,瓦姆露出了微笑,打開大門請他們入內。安娜和艾蜜莉一踏進研究室後,瓦姆就立刻側身擋住跟在她們後頭的雷斯。
「……你一直極力勸誘我們加入你的研究課,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安娜也向她點點頭。
「這是什麼?」
「謝謝老師,打擾了。」
瓦姆鎖上研究室的門後,便向艾蜜莉及安娜露出溫柔的笑容,帶領她們走向研究室的深處。她們對望了一眼後,便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安娜點了點頭,同意雷斯的話。
「……我真的很不想這麼做,但是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哎。」
「來吧,請坐。」
艾蜜莉無可奈何地說道,瓦姆隨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把研究室的大門關上。
「我同意。那我們就趁天色還亮,趕快過去吧。」
「呵呵,妳們打算做什麼呀?真是的,小時候沒人教過妳們,不能隨便亂動別人的東西嗎?」
「艾蜜莉,雷斯,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們立刻從沙發上起身,分頭搜查起辦公室。然而,就在她們動手開始翻找的那一瞬間,辦公室的門突然打了開來,瓦姆手撫着下巴站在門口。
艾蜜莉勉強答應後,安娜也點點頭附和。
瓦姆從霍庫納爾手中接過托盤,放在她們兩位面前,接着便與霍庫納爾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請問,瓦姆老師在嗎?」
十九話 瓦姆
尤依致謝後,便很快地離開了研究室。研究室終於再度回覆了平日的寂靜。
尤依一邊反駁着,一邊拿起那張紙認真看了起來。然而,愈往下讀,他的表情就愈爲凝重。
這時,亞茲維爾以熟練的動作打開了最下層的抽屜,從中取出了某份文件。接着就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像往常一樣埋首於研究中。
「這個夏天之前,萊因伯格就開始懷疑我了,我很擔心隨時都會穿幫。幸好拜帝國戰爭所賜,他被調離了這所學校。只可惜,很快就有人接手了他的位置,我也只好死了心,準備離開了。原本我打算多挖掘一些魔法技術和人才到我的國家去呢。」
「哎呀……很抱歉,我不喜歡讓不相干的人進到我的研究室。雖然對你很不好意思,不過還請你待在外頭。」
瓦姆從門後探出了頭,看到伊斯塔茲研究課的三名學生一起現身在門口,不禁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不過他隨即換上平日的笑容,以溫柔的聲音向他們問道。
「好主意。要是我們先跟老師約時間的話,說不定他會事先把證據都藏起來。能像這樣出其不意地拜訪,又有合情合理的藉口,是再好也不過了。」
聽到瓦姆驚人的發言,安娜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尤依搔了搔頭,答應了亞茲維爾。亞茲維爾這才終於露出了笑容,滿意地點點頭。接着,他從手邊的抽屜裏取出一張紙,丟到尤依面前的桌子上。
「欸……居然……」
瓦姆從背後拿出一本厚重的書,艾蜜莉見了不禁驚呼出聲。
瓦姆揚起了嘴角,大言不慚地向她們宣告。
「真的可以打擾嗎?」
「妳們會過來找我,就代表伊斯塔茲那傢伙也已經在調查我了吧。所以我今天就要動身離開這個國家了,而妳們就是我送給萊因鐸爾最好的禮物啦。」
亞茲維爾搖了搖頭,數落着以前的學生,同時也是自己義女的上司。
「……哎呀,都被老師看穿了呢。」
三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後是雷斯一邊撫着腫痛的右手,率先開口說道:
「當然。我從去年就注意到妳們兩位了,但很不巧地,妳們的研究課老師偏偏是最棘手的傢伙,我只好打消念頭了。沒想到,今天妳們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呢,世事真是難以預料。」
他們應聲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望着安娜。
艾蜜莉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安,惡狠狠地瞪着瓦姆,出言向他挑釁。
瓦姆氣定神閒地笑着說道,艾蜜莉與安娜驚覺不妙,驚慌得愣在原地。
「……看來沒有更好的主意了,那麼安娜也同意雷斯的提議嗎?」
「當作是簽約金囉。你向來對金錢不太在意,比起錢,更想要這個吧?」
「好的,沒問題。」
雖然雷斯基本上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但畢竟是全年級第二名的陸軍科菁英,危急的時候還是能冷靜地提出這麼有建設性的意見。艾蜜莉再次體認到這件事。
「你真的以爲能這麼輕而易舉地綁架我們嗎?現在校園裏還有很多人,要是你使用魔法,一定會引發圍觀的。」
「哈哈,妳未免太天真了。對付妳們根本花不了太多時間。在其他人趕來之前,我早就帶着妳們消失無蹤了。要是妳們肯乖乖喝下摻了安眠藥的咖啡,倒是幫了我大忙就是了。」
瓦姆向安娜投以嘲弄般的視線,朝着她前進。
就在他接近安娜之前,視線一隅忽然出現了一道閃光。
「閃電術!」
艾蜜莉奮力一喊,在右手心上蓄積着眩目的光芒。接着,她猛然朝着錯愕的瓦姆伸出手掌。
「我們早就有心理準備會走到這一步了!抱歉,我們可要先下手爲強了!」
二十話 亞歷士的弟子
雷斯獨自一人被瓦姆擋在研究室門外後,始終放心不下艾蜜莉與安娜,焦急地在門口來回踱步。
過了好一會兒,他好不容易稍微冷靜地停下了腳步,卻突然聽到建築物裏頭傳來了爆裂聲。
「發、發生什麼事了?」
不尋常的巨響,想必是艾蜜莉她們發生什麼意外了吧。雷斯猛力地扭轉着研究所的門把,但研究室的門鎖十分牢固,依舊緊緊地鎖上。
「可惡!聲音似乎是從研究室後方傳來的……」
雷斯憤恨地嘖了一聲,決定直接從外頭繞到聲響傳來的地方,立刻果斷地拔腿狂奔。
然而他才跨沒幾步,方纔還牢牢上鎖的大門突然應聲開啓。
他回頭一看,一名來自萊因鐸爾的瓦姆研究室講師從門口走了出來。
「你是雷斯同學吧?我大概猜得到你想做什麼,還是請你放棄吧。」
「剛剛的聲音是怎麼一回事?瓦姆那傢伙幹了什麼?」
「你應該稱呼他瓦姆教授纔對吧,真是沒有禮貌。教授現在有要事在身,我就代替他替你上一堂課吧。」
霍庫納爾臉上始終毫無表情,冷冷地看着雷斯。他話才說完,便立刻開始構築起魔法術式。
亞歷士臉上浮現了笑意。他話一說完,娜妮雅便開始構成冰之魔法式,陸續朝着亞歷士施放出足足三倍大的冰彈。
「嗯,她原本的確是個流浪魔法師,不過卻是尤依拚了命也想把她留在身邊,親自請來的優秀魔法師喔。」
看着亞歷士的動作,娜妮雅領悟到光是發射冰彈根本對他造成不了傷害,於是便施放出比自己身體大上數倍的巨大冰彈,襲向亞歷士。
接連躲了幾十發冰彈後,有顆冰彈削過雷斯的身子。加上一整天訓練累積下來的疲勞所致,他的步伐也開始紊亂。就在下一個瞬間,他就被直衝而來的冰彈擊飛了出去。
然而,他纔剛躲開了最初的兩發冰彈,又有新的冰彈迫近他的眼前。
面對高速襲來的旋風,雷斯也顧不得丟臉,只能慌忙縱身往旁邊撲倒。然而,預測了雷斯的動向所施放的旋風魔法根本難以躲避,雷斯被掃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雷斯與娜妮雅依照指示拉開了彼此的距離後,娜妮雅在手掌上施放出火焰,雷斯也同時朝着她急奔而去。
娜妮雅似乎很樂在其中,微笑着向逼近的雷斯施放了火焰子彈。
娜妮雅以爲自己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拿起懸在腰上的酒瓶喝了起來。她聽到亞歷士的話,嘴角不禁微微抽搐着。
娜妮雅一邊笑着說道,一邊拿起酒瓶往嘴邊倒。
「呃……嗚!好、好厲害!」
雷斯對於自己被當成小孩有些不滿,但亞歷士只是笑着對再度拿起酒瓶就口的娜妮雅點點頭說道。
然而,魔法在咒文詠唱完畢的瞬間產生些微的修正,旋風朝着雷斯的迴避方向直逼而去。
「哎呀,你幹嘛這麼嚴肅啊,看來我也不能再放水了呢。」
然而亞歷士卻無視他的警告,絲毫沒有迴避的打算,反而直直衝向冰塊。
「嗯,表現得算是很不錯了,雷斯同學。不過,你在對戰的過程中,觀察到致勝的契機了嗎?」
不過他很清楚如果有絲毫抵抗會有什麼下場,因此他不流露任何情緒地說道:
「可惡!你是講師霍庫納爾吧?該不會也是他的同謀吧!」
「喔……孩子,想不到你還真有兩把刷子呢。」
雷斯用手捂着受到重擊的腹部,苦澀地說道。
「儘管妳已經降低了魔法的威力,卻依然能這麼快速地構成魔法……恕我冒昧,請問妳究竟是什麼人?」
娜妮雅詠唱完咒文的瞬間,手上的兩顆冰彈同時朝着雷斯射去。
霍庫納爾輕蔑地看着逼近自己的雷斯,不慌不忙地從右手施放出一道巨大的冰壁,阻擋雷斯的去路。
「沒有。光是要閃避子彈就已經分身乏術了,根本沒有餘力……」
眼看着冰棘不斷地增大,雷斯的腦海裏回想起前些日子接受亞歷士訓練的光景。
雷斯露出懊惱的神情,泄氣地說道。亞歷士卻搖了搖頭。
「連冰之魔法也能這麼快速地連續發射……可惡,最近遇到的對手全都是怪物啊!」
沒想到眼前的女魔法師居然沒有任何延遲,在極短的時間內便連續施放了三發火焰子彈。看來這名渾身酒臭味的魔法師,實力確實遠遠高過自己。
他的速度極爲驚人,幸好雷斯已經早一步動身,才勉強躲過攻擊。
娜妮雅說着,便把酒瓶蓋好、系在腰上,終於空出了兩隻手。接着,她朝着雷斯伸出雙手,手上各自出現了斗大的冰彈。
「是啊。爲了讓他見識真正的魔法師,我才特地找妳過來。既然機會難得,也跟我過個兩招吧?」
「混帳!要是被那種東西刺穿身體,肯定要一命嗚呼的啊……真是的,只好用那招了!」
「咦……亞歷士,你要跟我交手嗎?」
「嘖……風之魔法!而且還是我國的魔法式!除了瓦姆,居然連你也會啊!」
聽到她近乎嘲弄般的口吻,雷斯卻無法感到生氣。因爲眼前這名魔法師,竟然毫不費力地用一般人辦不到的方式構成魔法。
面對襲擊而來的巨大冰彈,亞歷士只是冷靜地觀察着所有冰彈的軌跡,以最低限度的動作便輕鬆地逐一閃避。
「太天真了!」
娜妮雅似乎心情很好,一邊輕快地笑着說道,一邊拍了拍雷斯的頭。
「什麼!」
雷斯揚起嘴角說道。霍庫納爾似乎被激怒了,儘管依舊面無表情,但卻以帶着怒意的聲音詠唱起咒文。
這時候,第三發火焰子彈毫不留情地追擊而來,雷斯連滾帶爬地在地上翻了好幾圈,才勉強地躲過了攻擊。
雷斯聽到他熟悉的咒文,頓時感受到危機,急急忙忙地轉身迴避。
「可是啊,師父,對付一般魔法師的時候,可以利用時間延遲來攻擊魔法師,但像這樣高速構成的魔法……焰之魔法我還可以勉強硬衝,但冰之魔法可就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啊……」
要不是亞歷士就在眼前,雷斯早就一把揮開娜妮雅的手。畢竟他對自己的實力頗爲自負,不禁對娜妮雅的態度燃起了滿腔的怒火。
面對出乎意料的連續攻擊,雷斯急忙閃身倒向一旁,驚險地躲過了火焰。
然而,就在雷斯衝向前的同時,眼前竟然出現了娜妮雅連續擊發的第二發火焰子彈。
就在咒文詠唱的同時,那一瞬間,他的面前出現了巨大的冰棘。
儘管雷斯並非魔法師,但光憑構成魔法的速度,就能判斷出眼前的魔法師運用的是相當高階的魔法技術。
「亞歷士,真的要讓這孩子當我的對手嗎?」
「哼!水晶牆!」
娜妮雅臉上浮現了笑容,把空了的酒瓶隨手往後一扔。這時,她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散,以銳利的眼神盯着亞歷士。
娜妮雅爲了安全起見,將原本前端尖銳的冰彈改爲圓球狀,但依然讓雷斯痛得屈起身體。
亞歷士臉上浮現了促狹的笑容說道。
雷斯察覺到他的企圖後,一邊在腦海中回想着方纔閃電攻擊的軌跡,一邊向前奔去,似乎打算正面迎擊。眼看閃電就要打在他身上了,他突然朝右前方閃身而過。
「嗯。抱歉,突然提出這個請求。」
「呵呵,雷斯同學似乎也躍躍欲試呢。那麼,現在就設想對手是魔法師,互相拉開距離後就開始實戰訓練吧。」
「根本完全不一樣。她擁有放了水之後依然威力強大的高級魔法、能夠從容地連續施放魔法的龐大魔力量……更驚人的是間不容髮地連續構成魔法的速度!這些都遠遠超出我認知中的魔法師程度了呀!」
「來吧,冰晶射擊!」
「閃電術!」
雷斯從地上站了起來,忍不住提出了疑問。娜妮雅有些不耐煩地把問題丟給了亞歷士。
雷斯連續幾天與魔法師對戰後,漸漸能掌握魔法師施放魔法的時機。他早已預測了火焰子彈的軌道,側步輕鬆地躲過了攻擊。他並未就此放慢腳步,再度朝着娜妮雅急馳而去。
「是啊,你們國家的魔法式我大概都見識過了,這點雕蟲小技難不倒我的。冰刃!」
四天前的傍晚。
「嗯,我嗎?我只是個流浪魔法師啊。沒錯吧,亞歷士?」
「喔,動作很敏捷呢,看來亞歷士把你訓練得很好。不過……你還是太嫩了。火焰射擊!」
亞歷士的話語聲響徹了親衛隊的訓練所,有一名手持酒瓶的紅髮女子緩緩地走到他身前。
雷斯從早晨便開始接受了一整天無比嚴格的訓練,身心早已疲憊不堪。這時,亞歷士再度把他叫到跟前。
「嘿嘿,在魔鬼師父的調教下,我可是跟遠比你厲害的魔法師戰鬥過無數回了呢!」
眼看着巨大冰塊朝着師父直擊而去,雷斯不禁驚呼出聲。
「嗯,雷斯同學,辛苦了。今天只要再完成接下來的實戰訓練就可以結束了。」
雷斯聽了,望着眼前這個醉鬼的眼神倏忽一變,神情嚴肅地緊握着手中的劍。
天都還沒黑就已經全身酒氣的女子,指着雷斯問道。
霍庫納爾讚歎地說道,撤銷了原本爲了防堵雷斯側面攻擊而準備施放的閃電魔法。
雷斯驁覺霍庫納爾再度施放魔法,緊急收住腳步以免撞上,並拉開距離重整攻勢。
「嘖!這是萊因鐸爾的魔法啊!」
「喔,反應倒是很敏捷嘛……你明明不懂魔法,卻很習慣跟魔法師交手呀。」
「呵呵,看來妳打算使出全力呢。簡直是求之不得,那就開始吧。」
儘管雷斯極力隱藏,但對經驗豐富的亞歷士來說,他的疲倦相當顯而易見。不知道是否出於算計,但在娜妮雅的挑釁下,雷斯再度湧起了一股戰意,亞歷士不禁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沒什麼,既然已經收了你兩瓶酒,跟這孩子打上一場只是小事一樁。」
雷斯聽了頓時差點崩潰。
「嘿嘿,還真是有意思。老實說,我也想跟你交手看看呢。光是和那孩子打,就拿了你兩瓶白蘭地,實在有點不好意思,我就陪你打一場當作是補償吧。」
雷斯連忙拔出腰際上的劍,並機警地移動步伐,迴避魔法的攻擊。
霍庫納爾沒有作聲,僅僅揚起了嘴角,並緊接着施放出第二道閃電。
娜妮雅向雷斯聲明後,冰彈便以更驚人的射擊速率,接二連三地朝雷斯襲擊而去。雷斯拚命地閃躲,但躲過冰彈的距離與時機卻愈來愈驚險。
「這樣啊。你先前拿下校內武術大會的優勝時,不是也擊敗了魔法師嗎?今天的對戰和當時有什麼不同呢?」
施放魔法時通常必須逐一組織術式,所以無可避免地會產生時間延遲。而要施放三發火焰魔法,則需要事先構成三發魔法子彈後再逐一施放。也因此,雷斯纔會在躲開第一發子彈後,趁着魔法延遲的時間,往娜妮雅直奔而去。
「危險!」
他這一轉身,距離霍庫納爾僅數步之遙,接着便像射出的箭矢般加速朝霍庫納爾逼近。
雷斯從霍庫納爾的出身,猜測着陌生咒文的出處。
原本一直面無表情的霍庫納爾,臉上突然浮現了一抹笑容,再度詠唱起克拉利斯式的咒文。
「哈哈,的確如此。不過,以後你上了戰場,跟魔法師交手簡直是家常便飯。而且很遺憾地,即便你現在能戰勝學生程度的魔法師,卻不足以跟真正的魔法師一戰。我先向你聲明,既然你現在接受我的指導,我就要讓你成爲足以戰勝魔法師的劍士,也就是魔法師殺手。」
「旋風術!」
「不,還是有辦法的。面對普通的魔法師時,的確像你說的,可以利用時間延遲的特性展開近身攻擊。不過當對手是像她那麼強大的魔法師時,不可能找到那樣的契機。因此,和這樣的對手交戰時,必須要有足以對抗魔法的手段和技巧。嗯,不如趁今天這個機會,我示範一手讓你瞧瞧。」
「好了,我要提高速度囉!你就努力閃躲吧!」
「嗯,你這麼有精神,很不錯。那麼,妳出來吧。」
霍庫納爾詠唱着雷斯從沒聽過的咒文,接着從掌心朝着雷斯施放了一道閃電。
雷斯有了先前的經驗,不再一個勁兒地往前衝,而是朝向身側邁開腳步。他掌握了娜妮雅的攻勢,連續躲開了冰彈的射擊。
「是的,我知道了。」
「只能用那招了嗎……機會只有這麼一次!」
雷斯在腦海中重現了亞歷士那天的舉動,接着便模擬師父的動作,毫不遲疑地往比自己巨大的冰棘直衝而去。
「喔,打算決一死戰嗎?我就成全你,乖乖受死吧!」
霍庫納爾對雷斯的魯莽報以冷笑,毫不猶豫地向他施放巨大的冰棘。
冰棘朝着雷斯急速襲來。
雷斯努力揮去心中的恐懼,冷靜地計算着自己與冰棘軌道相交的時機,接着便以自己的身體模擬那天亞歷士的行動,雙手高高地舉起了劍。
就在冰棘接近自己的瞬間,雷斯模擬亞歷士的劍閃,將高舉的劍朝着冰棘垂直揮下,瞬間將巨大冰棘劈成兩半。
「怎、怎麼可能!」
區區一名學生,竟然斬斷了自己全力施放的冰之魔法。原本始終面無表情的霍庫納爾,臉上不禁浮現出驚愕的神情。
雷斯抓緊了這個瞬間的弱點,從劃開的冰棘中朝着霍庫納爾直衝。
「結束了!」
搶在霍庫納爾啓動防禦魔法之前,雷斯便用盡全身的力量,欺身到驚愕不已的霍庫納爾面前,並順勢橫向一斬。
「呼……呼……好像、成功了呢……」
雷斯以劍代杖拄着身體,拚命地喘着氣。或許是終於從第一次實戰的緊張感中解脫,全身的肌肉瞬間失去了力量,他忽然應聲癱軟在地。
「太精采了,雷斯,你變得很厲害了呢!」
雷斯紊亂的氣息逐漸平復後,突然響起了一陣鼓掌聲。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名滿臉笑意的黑髮男子。
「老師……你都看見了啊?」
「是啊,他也看見了喔。他可是最擔心你的人呢。」
尤依豎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後方。
順着尤依的手勢望去,只見不遠的地方,有名紅髮男子倚着樹,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二十一話 教材
「……我知道了!」
「「咦!」」
「呵呵呵,要是妳構築的是冰壁,便能瞬間分出勝負了呀。從妳課堂上的表現看來,就知道妳擅長的是土系魔法。不過妳真的以爲那點程度的魔法障壁,能夠抵擋得了我全力施放的連續攻擊嗎?」
瓦姆露出冷笑,朝着她們伸出了手掌,發動萊因鐸爾式咒文。只見他雙手掌心上的空氣開始扭曲變形。
艾蜜莉與安娜默契十足地聯手出擊,讓瓦姆也不禁咂舌。他以側步躲開了安娜的風魔法,接着再度在手中構築出魔法,朝向兩人攻擊。
一方顯得從容不迫,而另一方已顯得計盡力窮。這樣的對峙持續不了太久,雙方之間的差距已經在構築出來的魔法中表露無疑了。只見艾蜜莉構築的土壁開始出現了裂痕。
眼前的巨大冰壁橫亙在前,阻斷了自己前進的路線,瓦姆有些焦急地向後退步,稍微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她們施放了臨時講師最拿手的風系統魔法,正面迎擊瓦姆的風魔法。瞬間,魔法相互撞擊,發出巨大的爆裂聲響後便互相抵銷於無形。
安娜推了推眼鏡,露出了諷刺的微笑。
那是他曾經耳聞,卻從未見證過的魔法改變能力。
「哼,是嗎?既然如此,就讓我來替妳們打打分數吧。讓我見識見識妳們究竟成長了多少。雙重閃電!」
「泥牆術!」
「雙重疾風!」
「老、老師,以我這點魔法程度,就算使用攻擊魔法,也會遭到瓦姆的雷擊吞沒呀?而且從這裏發動攻擊,只會打在老師施放的魔法障壁上吧……」
她毫不保留地運用了體內殘存的魔力,構築出一道遠較先前厚實的土壁,及時阻斷了瓦姆的魔法,才免於遭受巨雷的直擊。
「……喔,冰壁啊?看來妳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已經累積不少作戰經驗了呢。」
「「暴風術!」」
「師父……啊,我還以爲我們比老師你們早一步採取行動,沒想到老師一直觀察着我們啊。哈哈……看來我們還差得遠了。」
尤依確認安娜着手構築魔法後,便在稍微獲得喘息的艾蜜莉耳邊悄聲說道:
見到她們短時間內的進步,瓦姆微微挑起了右眉,嗤之以鼻地說道:
「是的,準備好了!閃電術!」
尤依流露出比平日稍顯銳利的眼神,向安娜發號施令。
「艾蜜莉,妳能有這樣的情操真了不起。妳們在那傢伙的指導下,果然成長了不少呢。」
瓦姆詠唱完魔法咒文,雙手瞬間蓄積了較先前多達數十倍規模的光芒,綻放出前所未見的光輝。
話語未歇,艾蜜莉構築的土壁上頭頓時出現了一道三倍厚的防壁。
艾蜜莉感受到背後魔法進逼,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後,驚愕地向安娜呼喊道。
「什、什麼!」
爲了全力施放魔法,連瓦姆也難得流露出如此專注的神情,然而他的話語中仍顯得相當遊刃有餘。即便艾蜜莉的力量已經較上次交手時提升了不少,瓦姆仍然對自己的勝利有絕對的把握。
「哈哈,老師不用拚命誇獎我了。我的實力,自己最清楚了。在師父的指導下,我終於認知到自己有多麼自大。不過……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超越老師,也要超越師父!」
眼見土壁逐漸崩壞,艾蜜莉也因魔力急速耗損而呼吸紊亂,安娜不禁沉痛地向她呼喊。
「艾蜜莉,現在我要把重組後的魔法式交還給妳,妳恐怕必須耗費相當大量的魔力才能勉強維持……只要一會兒就夠了,妳能不能盡全力維持住它?」
連續使用高耗能魔法,已經使艾蜜莉感到些許疲憊。爲了不在瓦姆面前顯露疲態,她惡狠狠地瞪着瓦姆發出狂語。
那和平時見到的模樣明顯不同,她在驚愕之餘,心裏也湧起了一股敬意,便依照他的指示準備發動閃電魔法。
「妳說什麼傻話,安娜!從進到這所學校,我們不管做什麼事都在一起。琉特老師說過,能保護自己最珍惜的事物,才能稱得上是一流的魔法師。所以,我會一直守護安娜到最後一刻的!」
「安娜,妳退後五步,準備攻擊魔法!」
確認艾蜜莉勉強維持住魔法障壁後,尤依轉身向安娜出聲詢問。
「破解!」
「冰牆術!」
「呵呵,當然。妳該不會以爲憑這點進步程度,就足以對付我了吧?妳們這麼想受死,我倒也無所謂,不過贊助者可能會不大高興。我就讓妳們嚐點苦頭,變得無力抵抗好了,妳們就乖乖體認我們之間實力的差距吧。極限雷霆!」
就在安娜施放的閃電朝着艾蜜莉的土壁直馳而去的同時,尤依再度詠唱起那道特殊的咒文。眼見安娜的閃電與艾蜜莉的土壁就要相互碰撞了,他及時詠唱了咒文最後的關鍵。
眼前的異象讓艾蜜莉深切地感受到危機,便立刻着手建構她能力範圍內防禦結界最穩固的土壁魔法。
眼見事態失控,瓦姆怒不可遏,立刻追了上去。他一衝到室外,很快地便發現兩位女同學拚命逃跑的背影。
「別擔心,有我支援,妳儘管做好攻擊的準備!」
「安娜,妳準備好了嗎?」
失去尤依的協助後,艾蜜莉立刻感到好不容易恢復了一點的魔力急速從身上流失。然而,她爲了不辜負尤依的囑託,大喝一聲後,便施展全身的力量專注地維持土壁。
雷斯看着尤依瞬間消失的背影,露出滿足的笑容,呈大字形癱倒在地上。
接着,她們同時停下腳步,轉身向後,構築起同一系統的風之魔法與之抗衡。
和先前一樣,瓦姆只不過是想利用閃電牽制她們的行動,並趁隙靠近她們。然而安娜猜測到他的企圖,反過來以疾風魔法牽制他的行動。
艾蜜莉面對萊因鐸爾式的閃電魔法,刻意像上回一樣構築起巨大的土牆。就在閃電即將襲上土牆的同時,瓦姆早已迅敏地展開了行動,安娜急忙往土牆側邊縱身一躍,雙眼緊盯着瓦姆的動向。
尤依微笑着點點頭後,便立即轉身離去。
艾蜜莉堅定地說道。尤依看到自己的學生如此可靠,露出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後,旋即從重組的魔法式中遮斷了自己的魔力。
傳說中的特異能力者,正是眼前與他對峙的克拉利斯英雄尤依•伊斯塔茲。
艾蜜莉幾近訓斥般地向安娜強調自己的決心,奮力地以體內殘餘的魔法勉強維持住土壁。見到她筋疲力竭而痛苦不堪的模樣,安娜終於掩不住激動,眼瞳中泛起了淚水。
雷斯深知自己以筋疲力盡的身體勉強出手只會礙事,便拜託尤依拯救身爲戰友的兩位同學。
「唔,是集合魔法呀……」
就在她詠唱完咒文的瞬間,左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透明冰壁。
安娜疑惑地對尤依的指示提出了質疑。
見到意想不到的救兵,兩人同時驚呼出聲。
尤依見了,搔了搔頭開口說道:
「呵呵……這倒是,妳們確實是進步了呢。不過,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堅持要完好無傷地把妳們帶走了。」
「喔……都到這種地步了,你居然還沒死心啊?」
下一個瞬間,瓦姆施放魔法,風之魔法便朝着艾蜜莉與安娜急馳而去。
「喔……不知道妳們是從哪兒學來的,不過似乎是相當洗練的魔法術式呢。」
「不要再保護我了,艾蜜莉。妳只要專注於妳自己面前的魔法障壁就夠了,妳的力量還足以保護自己。」
「哼,當然了。勸你別太小看我們了!」
「喔,相同的魔法……哼,難道你認爲同一道考題,我們會交出一模一樣的答案嗎?泥牆術!」
隨着強而有力的吟詠聲,艾蜜莉忽然感受到一股龐大的魔力流入魔法障壁中。
瓦姆意外地驚呼出聲。艾蜜莉施放的閃電直擊牆壁後放出震耳的巨響,牆壁也應聲崩毀。
「讀取魔術法則!」
「哎呀,算你有眼光。指導我們的可是位真正的紳士喔,纔不像你根本是個半調子!」
就在她們深陷絕望之際,有道人影倏忽從她們的後方現身,以莫名悠哉的聲音向她們說道:

「艾蜜莉,他往妳的左邊去了!暴風術!」
他向來以爲只是謠傳而不以爲意,沒想到眼前的魔法障壁在自己全力施放的攻擊下竟然毫髮無傷,他終於有所頓悟——
這時,他的劍術師父帶着溫和的笑容,緩步走到他的身邊。
雷斯臉上浮現出第一次向尤依挑戰時的神情,交互望着眼前的老師以及佇立在不遠處的師父。
眼見艾蜜莉在手上聚集了閃電魔法,準備朝自己施放,瓦姆便迅速地編織起魔法障壁。然而就在他構築防禦結界時,艾蜜莉突然將手一轉,直接朝着辦公室的牆壁施放魔法。
倒塌的牆壁揚起了漫天的塵埃,一時之間遮蔽了瓦姆的視線。等到塵埃終於散去,他赫然發現兩位女同學正要從斷垣殘壁間逃出他的辦公室。
冰壁不但阻卻了瓦姆的進逼,也讓他的動靜無所遁形。
多虧了安娜的警告與牽制,艾蜜莉掌握了瓦姆的攻擊。她趕緊撤銷土牆,緊接着在左方重新構築起防禦結界的魔法術式。
安娜露出輕蔑的笑容,挑釁地說道。
「好的,老師!」
雷斯彷彿惡作劇被教師抓到般,感到些許懊惱,卻又有些難爲情。
「……好的。老師,那兩個傢伙就拜託您了!」
眼見在自己全力攻擊下即將破滅的魔法障壁,竟然在轉瞬間變得更加龐大堅實,瓦姆不禁焦躁了起來。
面對眼前遽變的情勢,安娜一時之間無法意會過來。
自己最強的雷魔法遭到化解,瓦姆卻依然不見動搖,從容自若地連續施放出雷霆。
「讀取魔術法則!」
「嗯……交給我吧。我可是你們的指導教官呢。」
「哈哈,有志氣。等到那一天,我再跟你戰上一回吧。你現在就先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安娜!」
尤依回過頭去,以異於平日的堅定語氣再度向安娜下達指令。
「可惡,看妳們往哪兒跑!」
安娜第一次見到尤依如此堅毅的神情。
「混、混帳!怎麼可能……伊、伊斯塔茲,你竟然……!」
「破解!」
「沒這回事喔,你比我預期的進步了許多。方纔的對戰就是最好的證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就有這麼大的成長,說不定現在已經超越我了呢。」
尤依不禁露出了苦笑,緊抱着差點倒下的艾蜜莉肩膀,詠唱起全世界獨有的咒文。
瓦姆再度伸出雙手,詠唱先前魔法實習課上也曾示範過的咒文,施放起他最拿手的閃電魔法。他的雙手上迸現光亮後,出現了兩道巨大的閃電,分別朝向艾蜜莉與安娜直馳而去。
就在那一瞬間,安娜的魔法式產生了遽變。
安娜所施放的閃電綻放出遠甚於往常的強烈光芒。規模與瓦姆相當,但密度卻明顯高上許多的光流,頓時衝破了艾蜜莉的魔法障壁。
光流向前直奔,吞沒了瓦姆的閃電後,更進一步地包覆了瓦姆的身軀。
下個瞬間,瓦姆在閃電的灼燒下,數度強烈撞擊地面後,整個身體被震飛了出去。
「……呃、唔……這、這……怎麼可……」
瓦姆還無法理解急遽轉變的事態,在地上痛苦地掙扎着,發出了陣陣的哀鳴。
這時,尤依信步踱到他的身旁。
「結束了,瓦姆,你輸了。」
「可惡!難道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嗎?」
瓦姆強忍着身上的痛楚,微微扭曲了臉,恨恨地瞪着尤依。
「不是喔,並非全部都在我的算計之中。老實說,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一直偷偷將我國的魔法式傳送回萊因鐸爾。要是我早點知道的話,就會直接擊潰你,根本不會當作課堂訓練讓學生牽扯進來。」
「課堂訓練……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尤依出乎預料的發言,讓瓦姆充滿了困惑地問道。
聽到問題,尤依露出了苦笑,望着因缺乏實戰經驗而身心具疲地癱坐在地的兩人。
「簡而言之,我利用你當作課堂實習的教材,培養學生實戰的經驗囉。」
「什麼!把我當作教材!」
瓦姆聽了備感屈辱,不禁勃然大怒。
然而尤依卻無動於衷,事不關己地繼續開口向他說道:
「沒錯,學生們可是上了寶貴的一課呢。像你這麼貪婪的人會採取什麼樣的舉動、要如何揭穿你的陰謀、如何掌握關鍵的情報,以及面對問題時如何保持冷靜、與夥伴通力合作、並且擁有足以抗衡的能力等,都能透過這次的實戰經驗加以學習。你可是活生生的最佳教材呢!」
「可、可惡……你這傢伙!該死的尤依•伊斯塔茲——!」
聽了尤依的補充,艾因斯不禁嘆了一口氣。
「我說啊,天氣冷根本不是什麼藉口嘛。這也是常識吧。哎……我完全可以體會新事務長的辛勞啊。」
自士官學校發生那起大騷動,已經過了四個月了。
「是啊。至於瓦姆本身的動機,當然一部分是出於愛國心,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爲了在更好的環境下從事研究和實驗罷了。哎,這種狂熱的科學家最可怕了。」
尤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隨風飄來的樹葉滑過了他的臉頰。
「哎,前輩,最近琉特前輩對士官學校的教學一頭熱,害我的工作急遽增加了。一開始他還有些顧慮,但最近都丟下一句『交給你啦』就跑掉了。哎……原本還以爲在噩夢般的八十八期當中,他是唯一正經一點的人哩。」
瓦姆身爲一流的魔法師與頂尖的研究者,心底深知尤依的話確實有道理。儘管他情感上亟欲否定,但研究者的理性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全面性的挫敗。
「可是……魔法技術是一回事,不過既然他們有錢,應該可以招募到不少願意投效的魔法師吧?」
「……嗯,前輩的話的確有道理。」
聽了艾因斯的抱怨,尤依卻只是捧着肚子大笑。
艾因斯聽了,不禁垂下肩膀,沒好氣地說道:
「啊,今天的確有研究課,不過我全權交給琉特和亞歷士了。琉特雖然一開始很抗拒,但現在還會自己跑來跟我確認研究課的時間喔。要是沒有課,他還會一臉落寞地離開呢……他跟我以前認識的琉特似乎不太一樣了。」
尤依見狀,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最後,他認爲還是應該把事實告訴他們,便再度開口說道:
尤依說着,屈身到瓦姆身旁,以手刀往他頭部後方一砍,讓他陷入了昏迷。確認瓦姆昏了過去後,尤依才緩緩起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在我任職校長的時候,也看過預算案好幾次了,怎麼沒有發現過亞茲維爾前輩的預算特別高呢?」
「根本就不對好嗎!最近你只要一沒課,就老是窩在這裏……我說啊,前輩,這裏可不是爲了讓你休息才設置的耶……」
畢竟以國家的立場援助發生在他國的犯罪活動,往往會引發兩國之間的交戰,因此艾因斯還以爲這起事件只是瓦姆個人或以瓦姆爲中心的小型組織所爲。
尤依原本想要隨口敷衍一下艾因斯,卻因爲萊因伯格意外到訪,只好乖乖地開口說道:
「是啊。他算是士官學校最資深的教授了吧。也因此,以前雖然曾經有事務部的菜鳥察覺到預算案有些不對勁,但礙於牽涉到羅林和亞茲維爾教授,沒有人敢提出質疑。」
見到兩人這麼驚慌失措,萊因伯格笑着走了進來,隨意地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哎呀,自稱是魔法師的人,的確有錢就可以找到一大堆,但真正能夠成爲軍事戰力的魔法師可就沒有那麼好找了。除非是南方的魔法大國斐拉敏特公國,否則光是有錢也很難招募到那麼多優秀的魔法師啊。」
尤依近乎嘲諷的言論,讓瓦姆忘了身上的疼痛,憤恨地從心底深處發出了深切的詛咒。
尤依顧及萊因伯格的心情,用詞格外謹慎。
沒想到萊因伯格會這麼問,尤依露出了詫異的神情,沒有多想便回答道:
艾因斯和萊因伯格突然把矛頭指向自己,尤依困窘地搔了搔頭。
「是啊。我想你們也知道,萊因鐸爾王國長期處於內戰之中;而現在佔有優勢的宰相派急着擴張軍備,便企圖透過瓦姆奪取克拉利斯的魔法技術與魔法師。」
琉特對於工作向來嚴峻固執,然而現在卻會爲了學生而心情起伏不定,讓尤依見識了他新的一面。
「一點兒也沒錯,而且你居然還可以掰出一大堆歪理合理化自己的行爲,根本比瓦姆還糟糕。」
「但今年可就不一樣了。現在軍隊裏出現了第四勢力,而且正是那個年輕人擔任隊長的新單位呢。」
因爲先前那起財務弊案,身爲主犯的前事務長羅林遭到撤換,內務省任命了普力歐•沃康德成爲新事務長。
「不是啦,事務長舞弊遭到開除、魔法科最年輕的教授其實是間諜等等,這點消息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啊。不過我不是當事者,對於事件的來龍去脈完全摸不着頭緒,所以纔想聽聽你現身說法嘛。」
看穿他內心的糾葛,尤依罕見地以些許慍怒的語氣向他說道:
而事實上正如萊因伯格所言,其他教授雖然對亞茲維爾領取龐大經費有些不滿和懷疑,但他們多多少少都曾受惠於亞茲維爾,因此沒有人敢貿然提出質疑。
「咦……居然是由王國出資的啊!」
然而艾因斯並不滿意這樣的回答,他拚命地搖着頭,進一步追問。
普力歐不像一般的內務官僚,作風明快不拘小節,與校長尤依相當契合,極力將弊案對士官學校的影響降至最低。
「原來如此……的確,要掩人耳目的話,亞茲維爾前輩是最好的藉口了。他從以前就一直專注於研究,對其他的事絲毫不感興趣。再說,現在這所學校裏的教授幾乎或多或少都欠過他人情,所以也沒有人會多說些什麼吧。」
「什麼,竟然這麼多!那現在那些學生們呢?」
尤依和艾因斯抬頭一看,不約而同驚呼出聲:
尤依無法解開艾因斯的疑惑,不過還是將亞歷士掌握到的資訊向他們兩人報告。
「這樣啊。照理說,早在我任職的時候,就應該揭發瓦姆的陰謀纔是……我實在是慚愧啊。」
「「萊因伯格大臣!」」
萊因伯格突如其來的發言,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凝結。
艾因斯一週前第一眼看到那塊板子的瞬間,感到一陣無力,自此每天都叨唸着要尤依到學校去。
艾因斯點了點頭,同意尤依的說法。
尤依刻意拿王城裏新設的親衛隊室當例子,反駁身爲親衛隊長的艾因斯。
尤依向萊因伯格點了點頭,又進一步補充說道。
「艾因斯說得沒錯,我也想知道事件的始末。正好艾因斯開口問了,你就趁這個機會一起告訴我們吧。」
「欸,說起來,親衛隊室不是也有個本部在王城裏嗎?既然這樣,學校外頭設個第二校長室也沒什麼不對呀?」
沒想到這起事件竟然是由萊因鐸爾王國提供金援,艾因斯不禁驚呼出聲。
「嗯?你是說普力歐嗎?我很喜歡那傢伙耶。他纔不像前任事務長羅林,是個很好說話的傢伙喔。而且他又很能幹,真的是沒有可挑剔的地方呢。」
「……哎,親衛隊的事就暫時算了。不過,前輩,你也該告訴我這次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你們看過今年士官學校畢業生的分發志願表了嗎?」
二十二話 教職已矣
艾因斯聽了尤依的說明,對於萊因鐸爾的舉動感到十分疑惑。
「喔,那是因爲亞茲維爾教授是閣下士官學校的前輩,羅林擔心閣下看了預算案後會直接去找亞茲維爾教授,因此事先準備了不同版本的預算案吧。他恐怕也針對與亞茲維爾教授少有牽扯的年輕教授,準備了另一個版本呢。」
尤依傷腦筋似地說道,但艾因斯和萊因伯格卻同時眯起眼睛看着他。
這時,突然一陣風吹了過來。
「怎麼回事?很簡單啊,就是有個間諜被抓到了,報告完畢。」
聽了尤依的解釋,萊因伯格這才發現自己始終被矇在鼓裏,不禁仰天喟嘆。
儘管聽說有學生遭到綁架,但萬萬沒有想到人數竟然這麼多,艾因斯在震驚之餘,着急地向尤依追問。
「欸,你們今天是特地來數落我的嗎?真是的……回到剛剛的話題啦。相對於綁架事件,士官學校財務弊案則相當單純,僅僅是羅林爲瓦姆的研究室編列高額的經費,再從中收取回扣罷了。不過一名新進教師拿到那麼多的預算勢必會引起懷疑,所以纔會冒用亞茲維爾研究課的名義。」
「不,閣下,您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當初上呈給您的報告書,全部都已經遭到事務長的審查和篡改……在那種狀況下,您還是察覺到校內的異狀,並下令展開調查;多虧了您,我們這次才能成功地逮捕瓦姆。」
「……原來如此。原本還以爲只是單純的綁架事件和財務弊案,沒想到背後竟然還隱藏着萊因鐸爾的陰謀啊。」
「哎,好吧。該從何說起呢……嗯,整件事的起因是瓦姆向羅林……正確說來,應該是萊因鐸爾王國經由瓦姆之手,向羅林輸送鉅額的賄賂。」
「哎呀,別這麼古板嘛。現在天氣這麼冷,要每天去士官學校根本是要我的命啊。」
「前輩根本只看好不好說話來評斷一個人吧?……哎,這些都無所謂啦,倒是前輩爲什麼今天也無所事事?不可能連續這麼多天都不用上課吧?」
「也因此,要出資聘僱魔法師爲傭兵,對北方的萊因鐸爾來說是行不通的。此外,萊因鐸爾的魔法技術尚未發達,國內的魔法師養成機構又因爲內亂而被迫停擺,所以纔會從離他們最近的克拉利斯下手。」
「啊,別這麼拘束。你們暗地裏都叫我『老狐狸』對吧?那也無妨。倒是你的報告書未免寫得太敷衍了,我根本看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今天特地過來聽你親口說明。」
「哈哈,會以爲琉特是什麼好東西,顯然你沒有識人的眼光嘛。」
一想到昨天尤依也在這裏瞎混了一整天,艾因斯不禁向他投以懷疑的眼神。
門口那張老舊的看板上,原本以歪七扭八的字寫着「親衛隊室」,現在旁邊又多了一行小小的「第二校長室」。
艾因斯在學生時期跟着尤依見過亞茲維爾幾次。他回想起那位怪異的教授,不禁感到十分詫異。
「這是怎麼回事!前輩不是纔剛剛上任嗎,怎麼會突然之間又被解職了?」
「……前輩,你也常常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呢。」
艾因斯疲憊地垂下肩膀,低垂着頭。在短暫的沉默後,他似乎重新轉換了心情,抬頭向尤依說出了擱在心裏的疑惑。
「怎麼,艾因斯,你的口氣聽起來簡直像在勸逃學的兒童去上學?你沒看到門口的標示嗎,這裏可是親衛隊室兼『第二校長室』喔,校長待在校長室裏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王都艾鐸布爾籠罩在靄靄白雪之中,士官學校校長在軍務廳舍的舊親衛隊室裏,一邊打着顫一邊喝着熱咖啡暖和身體。
「你綁架學生當作奴隸,我是絕不可能這麼輕易饒過你的!不過你是萊因鐸爾潛入我國的重要人證,我今天姑且就饒你一命,暫時給我安分一點吧!」
「前輩……你偶爾也該去學校看看吧?」
在當事人反應過來之前,艾因斯已經早一步向萊因伯格質問道:
隨着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一名意外的訪客打開了舊親衛隊室的大門。
尤依似乎嫌麻煩似地只簡短說了這麼一句,便興致索然地一口喝掉杯裏剩下的咖啡。
尤依回想起自己今天的行程,絲毫不以爲意地說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我也有些話要告訴你。尤依……恐怕你擔任士官學校校長一職,就到今年度結束爲止了。」
「啊,對了,有件很重要的事忘了說。我想你應該也察覺到了,要是我直接干涉你的魔法,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結束方纔那場戰鬥。不過我認爲身爲一名教師,最重要的是從身後推動學生前進,因此我纔會以從旁協助的立場加入戰局。很可惜我們的教育方針相去甚遠呢,瓦姆老師似乎偏好以完善的設備,針對每一個步驟進行詳細的說明吧。」
這時,萊因伯格緩緩地搖了搖頭,再度嘆了一口氣,臉色僵硬地向尤依說道:
「嗯,一點也沒錯。更方便的是,亞茲維爾教授從來不出席任何會議,因此就成了瓦姆他們用來假造預算的最佳掩護了。」
「還有一件事,是關於綁架事件……在這三年間,遭到綁架的學生多達十二人。」
然而,尤依苦笑着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想法。
「沒有……志願表不過就是個形式嘛,陸軍科到陸軍省,魔法科到魔法省,戰略科到戰略省,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隨手抓起了落葉,只見紅色的樹葉與遠方的夕陽餘暉相映成趣。
他一回過頭去,便見到一名銀髮男子心急如焚地趕到學生身旁,他不禁露出了會心的一笑。
與帝國間的抗戰結束後,尤依被分發的宿舍到軍務廳舍的距離,比到學校還短,因此他便找各種理由往舊親衛隊室跑。
「這個嘛,因爲瓦姆到現在還不肯吐實,所以詳細的情形還不是很清楚。目前唯一能肯定的是,儘管瓦姆唯恐自己研究課上的學生接二連三地消失會引起懷疑,刻意分散了下手的對象,不過遭到綁架的學生不僅僅是成績表現優異,似乎還具有某種共通的特質。」
「前輩,照理來說,校長室應該要在學校裏吧?這不是常識嗎?」
萊因伯格聽了,臉上蒙上一層陰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萊因伯格一聽到是自己學生時期的前輩,不禁眯起了眼睛苦笑着說道。
「該不會……」
於是瓦姆便不再反駁,就此低頭噤口不語。
「亞茲維爾?該不會是指那名幽靈教授吧?」
不過琉特最近的轉變,對於身爲親衛隊長的艾因斯來說根本是另一個麻煩。
萊因伯格意有所指地說道,尤依這時才明白過來,難以置信地抽動着臉頰。
「沒錯,就是這樣。今年度的畢業生中,有四成都以親衛隊爲第一志願。也就是說,親衛隊成爲最受學生歡迎的單位。」
「四成……真的假的……」
自己率領的部隊竟然有這麼多的志願者,艾因斯臉上的表情混雜了驚愕與困惑。
「一點也沒錯。原本這就是由戰爭英雄尤依•伊斯塔茲成立、萊因大公長子擔任隊長的部隊,英雄伊斯塔茲解決了瓦姆事件之後,在學生間的聲望更是扶搖直上。『僅有』四成的志願者,其他各省都鬆了一口氣呢。」
聽了萊因伯格的說明,尤依理解到事態有多麼嚴重與棘手,忍不住抱着頭伏倒在桌面上。
然而艾因斯卻無法理解尤依的苦惱,進一步向萊因伯格追問解除校長職務的理由。
「嗯,閣下,我有個疑問……這件事跟前輩解任有什麼關聯嗎?」
「艾因斯,你試想一下,就算今年度限制了加入親衛隊的人數,萬一將來這個情況沒有改善,會是什麼後果?」
艾因斯聽了,思考了一會兒後,便立刻明白向來忌憚尤依的那羣人爲什麼會感到不安了。
「我懂了,這麼一來……」
「是啊。要是每年都有大量畢業生湧向親衛隊,親衛隊將會成爲龐大的勢力;各省廳高層與貴族院可不樂見這樣的事態發生,所以纔會急着將尤依趕出士官學校。」
不僅是顧忌尤依的軍隊高層及貴族院,其他部隊也對親衛隊的壯大感到憂心。
除了眼紅之外,深怕自己的勢力受到威脅的恐慌也油然而生。
「都被貶到這裏來了,居然還會再遭到貶職啊……還以爲終於找到可以安穩度日的職位了呢。」
尤依終於從桌子上抬起了頭,搔了搔頭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除此之外,你反對徵召學生也是關鍵。不過是我爲了阻止他們而任命你當校長的,所以這件事我也有責任。」
「我的確不同意讓學生接受徵召,不過我之所以會被軍隊高層和貴族院討厭,根本都是閣下害的嘛。」
尤依沒好氣地說道。萊因伯格聽了,向他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今天會特地過來,一方面也是爲了補償你喔。在人事異動底定之前,我想聽聽看你有什麼要求。」
「這麼說是沒錯啦……可是……」
隸屬伊斯塔茲教室的三名學生在畢業典禮結束後,也即將離開士官學校。
安娜聽到尤依這麼說,狐疑地這麼問。
沒想到尤依會這麼回答,三人同時驚呼出聲。
「當然啦!要是尤依老師看到妳這副模樣,怎麼會放心送妳離開?聽好了,艾蜜莉,妳現在要帶着笑容去見老師!我們也會陪妳一起去的!」
隨着開朗的話語聲,一名戴着眼鏡的少女拉着另一名棕發少女的手進到了辦公室。
「有什麼好等的。真是的,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今天奇怪的不只是尤依老師,妳自己也是啊!妳不要再忸忸怩怩的了,尤依老師看了一定會笑出來的!」
「幫忙?」
雷斯有點遲疑,但安娜立刻不由分說地笑着回答:
安娜見了這情形,刻意提高音調開朗地說道:
落後的雷斯一進到辦公室,安娜便瞪了他一眼。
進到校長室之後始終不發一語的艾蜜莉,第一次開口說話。
「原來如此。因爲我阻擋了預算削減案,消息就從內務省走漏出去了呀。哎……是的,雷斯說得沒錯,我擔任士官學校校長一職,惹得很多人不開心呢,所以事情就變成這樣啦。」
「你不是陸軍科的嗎?自己跟不上我們還好意思說!」
艾蜜莉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尤依有些猶豫地開口說道:
「……尤其是最後這半年,彷彿一眨眼間就結束了。不過,幾乎所有事都是因爲那傢伙來到這所學校才發生的。」
安娜激動地數落着艾蜜莉,艾蜜莉終於微微地抬起了頭,不安地問道:
瓦姆事件所引發的騷動逐漸從記憶中隨風消散,士官學校的學生迎向一年一度的典禮——也就是畢業典禮。
「你在說什麼啊,雷斯,尤依老師可是我們的指導教官喔!我們去找老師,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呀!」
「這個嘛……我希望分發到一個可以不用工作,每天喝咖啡看書的地方。」
安娜不安地問道。尤依只是露出了苦笑,含糊其詞地說道:
艾蜜莉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拚命絞盡腦汁思索着。
「……你們怎麼會知道那件事?不過那件事應該已經遭到軍方高層否決了啦。」
「不過,要跟那傢伙道別,還真有點捨不得呢。」
「當然了!這半年來老師這麼照顧我們,我們在離開前至少也該去向老師道個謝呀。」
然而,情況和他預想的不同,艾蜜莉只是沉默不語。
雷斯冷不防提到了重點,尤依頓時感到十分錯愕,但隨即重整心情,搔了搔頭向他們說道:
然而,連艾蜜莉也猶豫地說道:
艾蜜莉戰戰兢兢地向尤依問道。尤依莫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後,肯定了他們的疑惑。
「你們來校長室找我,有什麼事嗎?我想應該不是特地過來幫我忙的吧?」
「艾因斯,打從你升了官,似乎就對我很疏遠呢?」
「「「什麼!」」」
尤依一心貪圖享樂,但萊因伯格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的要求。
安娜深有所感地說道。在不乏怪人的教授羣中,尤依就任校長才不過短短半年,就被稱爲學校裏最怪的老師。
「誰聽了都會感到驚訝吧!老師纔來不到半年,居然這麼快又要調職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外、外務省?這麼說來,校長的職務……」
「咦……離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見到三名學生都疑惑地望着他,尤依纔想起還沒有跟他們說明事由,於是搔了搔頭開口說道:
「嗯,我在,請進。」
「請問,尤依老師在嗎?」
艾蜜莉支支吾吾地垂下了頭。
這時,安娜乾脆一把抓起她的右手,半拉半拖地走向校長室。
「呃、欸!安娜,先等一下啦!」
三月,離別的季節。
聽到意外的答案,萊因伯格不禁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該不會是指徵召學生的事吧?」
「真不愧是艾蜜莉,還真是敏銳。雖不中,亦不遠矣。不過還是有其他因素啦。」
「外務省?」
「你是指尤依老師吧?他真的是個很不可思議的老師呢。」
「這麼說是沒錯啦……」
根本只有妳會那樣整天留意着尤依老師的一舉一動吧——安娜忍不住在心裏吐槽着艾蜜莉,最後露出了苦笑說道:
「……好吧,既然無論如何都得工作,那就讓我到外務省吧?」
艾蜜莉想起了今年畢業生選填志願產生鉅變的傳聞,戰戰兢兢地向尤依問道。
「啊,對喔……我還沒有跟你們說吧,我這個月底就要離開士官學校了。」
「咦……只有妳們兩個啊?雷斯他沒有一起過來嗎?」
「要是你是四位,或許還可以擔任大城市的軍務長,不過畢竟你是三位……能夠勉強說得上是閒差的,大概只有你現職的士官學校校長了吧。不過,你真的以爲我會讓你隨便找個閒差嗎?」
「妳應該只是因爲捨不得再也見不到尤依老師,所以格外神經質吧?」
「對了,不妨在我們離開學校前,去找一下尤依老師吧?」
雷斯驚訝地問道,尤依也只能雙手一攤。
「明明就規定不能在走廊上奔跑啊。妳們丟下我,自顧自地跑過來……呃,當我沒說。」
一聽到尤依想要賴在親衛隊室,艾因斯立刻極力反對。
「打擾了。」
「呃……安娜,真的要去找老師啊?」
「就要離開學校了。回想起來,我們也經歷了不少事呢……」
「是啊,要道別了呢……不過,尤依老師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畢業典禮結束後,尤依回到校長室處理手邊進行中的事務。這時,突然有道熟悉的聲音從走廊上傳來。
你沒看到艾蜜莉這麼沮喪嗎?稍微機靈點嘛——安娜瞪着不懂得察言觀色的雷斯,拚命暗示他。
「沒錯,就是這樣!尤依老師今天居然沒有在典禮上睡着,致詞也很深切得體。要是說有誰假冒了尤依老師,我一點都不會懷疑。」
聽到雷斯說着道別兩字,艾蜜莉突然想起畢業典禮上尤依的模樣有點異常。
「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啦……我只是想去萊因鐸爾當駐外大使……」
看到他們三個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尤依面露苦笑地說道:
「奇怪?尤依老師向來都很奇怪呀。」
「我來了,老師。她們兩個拋下我就先過來了。」
「不過,至少他沒有在進行到一半時,就因爲無聊而溜走了。畢竟他可是我們的尤依老師喔。」
從尤依的神情看來,他去外務省並非爲了偷懶,顯然是另有意圖。萊因伯格忍不住想知道他有什麼盤算。
「是啊。外務省的人事是由內政部與軍部共同分派的吧?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分發到外務省。」
「尤依……先不論艾因斯是不是要疏遠你,你要進親衛隊是不可能的。貴族院那些傢伙恐怕會認爲你想成爲軍閥吧。」
「嗯,讓我先問清楚……你在打什麼主意?」
聽到他的回答,艾因斯和萊因伯格終於理解他的意圖,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了嚴峻的表情。
「好是好……但沒有事先約好就貿然去找老師,這樣好嗎?」
雷斯揶揄着艾蜜莉,還以爲她會立刻氣急敗壞地大聲駁斥。
「不是啦,跟平常的奇怪不太一樣……我也說不上來,他似乎比平常還要拘謹,還是應該說比較嚴肅呢?」
「那個……該不會跟我們今年選填志願的情形有關吧?」
「……前輩,你說的根本就是這裏嘛!這可不行!前輩來這裏的話,其他人也會跟着不做事的!」
「哈哈,那是大人的祕密喔。」
「要帶走的東西?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嗯,這牽涉到軍事機密,還不能對外公開……不過,先跟你們說應該沒關係吧。從四月起,我就要調到外務省去了。」
「真……真的嗎……」
「雷斯的父親是內務省的財務官員呀。這麼說來……」
尤依聽了,喪氣地垂下了肩膀。過了一會兒,他搔了搔頭,露出了覺悟般的神情,平靜地說道:
「沒有其他閒差了嗎?只要是閒差都好。」
雷斯帶着感傷的口吻說道,從畢業典禮會場緩緩地走向校舍。
「啊,校長的職務啊……那當然是被解職了。」
二十三話 畢業
「呃,不用這麼驚訝吧?」
「是啊,我從上週起就開始整理要帶走的東西,卻一直沒什麼進展呢。」
「我似乎懂妳的意思。簡而言之,尤依老師今天就像個普通的教師,對吧?」
看到他的反應,尤依搔了搔頭,向艾因斯說道:
察覺到安娜的眼神愈來愈嚴峻,雷斯只好連忙住口。
安娜彷彿替她幫腔似地開口說道:
「老師……對不起。老師私下爲了保護我們做了這麼多事,我們卻一直抱怨老師既愛遲到又愛曠課……」
艾蜜莉陰鬱地向尤依開口道歉後,他露出了困窘的表情,緩緩開口說道:
「哈哈,你們用不着感到歉疚。而且我的確是常常遲到或請假呢。」
尤依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行爲,不禁露出了苦笑。看到學生們內疚不已的模樣,他又接着說道:
「我的確是遭到了解職,不過這次的調職也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所以你們根本用不着這麼愧疚啦。」
「老師的意願……這是真的嗎?」
安娜實在無法理解尤依怎麼會想要離開這所學校,不禁疑惑地問道。
「是啊。雖然繼續當校長也沒有什麼不好,不過還是有些事必須儘早去處理;而剛好討厭我的那些人也巴不得趕快把我趕出士官學校,這次的調職也算是皆大歡喜吧。不過這都是一些政治上的考量,你們也不用太在意。」
「老師……」
尤依露出了苦笑,試圖含糊帶過。艾蜜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只能默默地望着他。
被那直率的目光看着,尤依頓時感到有點害臊,連忙移開了視線,露出了尷尬的微笑。
「呵呵,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聽到你們叫我老師了吧……不過啊,你們幾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你們可是我引以爲豪的學生喔!」
「引以爲豪?真的嗎?」
聽到尤依的話,雷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尤依見到他的反應,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再一次肯定了他的話。
「嗯,是啊,你們三個都成長了不少呢。半年前剛見到你們時,你們就已經是很優秀的學生了,而現在的你們都足以成爲優秀的克拉利斯軍人了喔。」
「纔不呢,我們還差得遠了。我每天都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多麼……」
「雷斯,你還沒有察覺到自己有多麼大的改變嗎?半年前的你,能毫無顧忌地在我面前發下豪語。你有那樣的自信也不是壞事,不過現在的你,已經能夠徹底掌握自己的優點,並進一步加以磨練。希望你從今以後也繼續跟着那傢伙學習,總有一天一定能超越他的。」
尤依笑着說道。雷斯突然意會到他話中的含意,驚訝地說:
「咦……老師的意思是說,我分發的地方將會是——!」
安娜腦子裏浮現出那名沉默寡言、卻熱心指導過她們多次的男子。尤依點了點頭說道:
「琉特老師希望我們……」
尤依見了,搔了搔鼻頭,等她們稍微冷靜了下來後,進一步向她們說明:
尤依以老師的立場溫柔地說道。艾蜜莉抱着如果不說出自己的心意,將來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覺悟,儘管雙頰滾燙,仍鼓起勇氣開口:
「……我該怎麼回應纔好啊,真是的。」
尤依說着,腦海裏浮現出那名銀髮男子強硬地要求將艾蜜莉和安娜分發到自己的部門後,絲毫不等親衛隊長回覆便揚長而去的模樣。
「呵呵,要道謝的話,就去向亞歷士道謝吧。在我推薦你之前,他就已經去向親衛隊隊長極力爭取你加入呢。」
安娜與艾蜜莉高興地互相擁抱。
艾蜜莉也像是肯定自己般點了點頭。接着,她走近尤依,在他耳邊悄聲地說道:
「嗯……什麼事?」
他在空無一人的空間喃喃自語,搔了搔頭,望着即將告別的老舊校長室天花板。
接着,她便一轉身,拉着等在身後的安娜與雷斯快步離去,把尤依獨自一人留在校長室裏。
「尤依老師,我……我希望能跟在老師身邊工作。自從那天老師救了我們,我就下定了決心。」
「嗯,艾蜜莉!我們以後也會在一起呢,太好了!」
這段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尤依驚訝地望着艾蜜莉。
尤依回想起當時亞歷士熱切的表情以及親衛隊長背後大量的冷汗,不禁面露苦笑。接着,他便轉向艾蜜莉與安娜,對她們說道:
艾蜜莉以避免被安娜與雷斯聽見的音量低聲說道。
向來氣定神閒的黑髮男子,此刻卻顯得驚慌失措。艾蜜莉也不禁害羞得紅了臉,輕輕地回以微笑。
十分景仰琉特老師的安娜,不禁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老師,有件事我想告訴您。」
「沒錯。很抱歉,要讓妳們在那個嚴肅的傢伙底下工作。是那傢伙這麼要求的。」
「沒錯,正是你所希望的單位。恭喜你,今年春季起你就是親衛隊劍士部隊的一員了。」
「真、真的嗎!謝謝老師!謝謝老師!」
面對意想不到的事態,尤依感到很傷腦筋。直到好不容易冷靜了下來,環視四周後,才終於察覺到自己早就錯失良機。
「咦,我們也是嗎?安娜!」
「哈哈,我很感謝妳的心意,不過我將調到其他部門,恐怕暫時無法和妳一起工作了。很期待將來有一天能有像妳這麼優秀的人在我手下工作呢。」
「還有安娜與艾蜜莉,妳們也將會分發到親衛隊喔。」
「……我明白。不過,我希望不僅僅是以軍人的身分待在老師身邊。希望有朝一日,我不再只是老師的部下或學生,而是以一名女性的身分待在您的身旁。今天無論如何我都想把這份心情傳達給您。絕對不可以像忘記上課時間一樣,忘了我今天說的話喔!」
「這下子……沒辦法叫他們幫我整理了……」
「至於妳們分發的部門嘛……也是有個傢伙極力爭取妳們……」
儘管還沒有正式公佈,但尤依先向雷斯透露了他畢業後的分發單位,雷斯不禁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她以顫抖的聲音,道出了向來深深隱藏在風紀委員身分下的真心話。
「您是指……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