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司寇邦格

我知道裘莉葉同學正在吸引敵人的注意。那個敵人擁有巨大的驅體。

可說是合作無間吧。

也許是平常一起訓練下的產物。

我們察覺到彼此的意思，製造出前後夾攻的狀態。

敵人是一個有著奇怪外貌的巨人。

我貼在這個巨人的身後，瞄準他的脊椎施展第三禁咒。

今天已經使用過第三禁咒，所以對於眼睛的負擔得抱有心理準備。

但還是能夠射擊出來。

在超近距離狀態下發出的雷光線擊。破壞禁咒的射擊音激烈地敲打著鼓膜。

接著像是破裂聲的衝撞聲響傳了出來。

血沫在空中飛舞。

那是因裘莉葉•貝爾斯汀的斬擊而飛灑出來的巨人之血。

巨人轉換了身體的方向，他以毫無衰減的氣勢扭動腰部向我打出橫向勾拳。

這記超高速的拳擊有如突然颳起的強風，擦過了我的眼鼻前方。

「————唔！」」

我操作禁咒之翼硬是在空中轉換角度，成功躲開攻擊，並順勢繞到對方的側面，以附著禁咒的左臂毆打巨人的臉頰。觸感十分堅硬，就像是毆打岩石一般。

「唔……這身姿，泥是什麼人？」

在那凹陷眼窩深處裏的瞳孔，確實地，捕捉到了我的存在。

我迅速地以《狂櫻》祭出連續斬擊砍向對方。

巨人以雙臂做出防禦，他那如樹幹般粗壯的手臂上被劃下了十道細微的裂傷。

然而恐怕沒有對他造成傷害。

疼痛是無法習慣的。只要受傷，理所當然會痛。

我迅速以妖刀由下往上砍去。

「不過，要放棄還太早了，何況還有如此可靠的援軍過來支援呢。只是……」

皮膚——以及肌肉潰散開來的聲音。像是超硬礦石撞擊在一起的感覺。

「關於那個巨人，我有事要告訴你。」

巨人的另一隻手臂揮出了足以收割生命的勾拳。

然而司寇邦格卻憑著超乎常軌的反應速度，以膝蓋擋下了我的拳頭。

彼此的拳頭，劇烈地碰撞在一起。

「雖然是片很美麗的翅膀，但似乎不適合用在近距離戰。這翅膀完全不會讓我想要食用，應該不是人肉吧。」

血從傷口飛濺而出，就像盛開了一朵血花似的。

我以想像失去平時所珍視之人的痛楚，來蓋過現實的疼痛。可說是以痛治痛吧。

這股壓迫感，與戰鬥力。

我持續將視線放在司寇邦格身上，並站在裘莉葉同學與《敵人》之間。

司寇邦格眯細了一隻眼睛，發出疑問：

「我也不知道。他拖著看起來像是終之十示軍的男人屍體突然出現，並自稱司寇邦格。還說什麼自己曾經是這個世界的王者……」

他的第三個《盾》——膝蓋也被我逼出來了。

說完後，我又再度發動第五禁咒。

「泥在做什麼……？以刀刃切傷自己的翅膀，這樣有什麼意義？」

好機會——這是、好機會！

司寇邦格以雙臂做出防禦。鮮血噴了出來，但傷口很淺。

裘莉葉同學簡短扼要地，把那個巨人所使用的《超低速攻擊》之詳細情報告訴了我。

鋼鐵級的硬度。這種硬度感覺在過去也曾經體驗過。

「哪裏。看來總算是勉強趕上，真是太好了。」

他的膝蓋如大炮的炮彈般，在我揮下妖刀前就突擊了過來。

我儘量嘗試將痛覺從意識中遮斷，並以不太能夠保持平衡的姿勢，將左拳轟向司寇邦格的下腹部。

裘莉葉同學一靠在行道樹上，就背貼著樹幹坐了下來。

裘莉葉同學似乎在剛纔的戰鬥裏過於勉強自己。

我瞄準敵人正要跳起來的瞬間，一口氣加速衝到了巨人的懷裏，成功制敵機先。

當我揮下右手妖刀的那一瞬間——巨大的膝蓋，出現在眼前。

不過妖刀的攻擊也劈裂了敵人的膝蓋皮膚。

我將提振起精神的妖刀從翅膀上拔了出來。

反正第五禁咒的翅膀還能長得出來。

黑色翅膀從行道樹的左右兩側朝著上空生長了出來。

但那絕望即使即將顯露在臉上，她還是將其甩脫了。

我發動第五禁咒的加速。

「又長出了黑色翅膀？應該不是貝魯克族吧。而且呢，泥，並非完全的人類，有一半與我們相同，不是嗎？」

裘莉葉同學似乎也確認過該處傷口了，她皺眉說道：

「不好意思，裘莉葉同學！」

司寇邦格的膝撞擊中了我的顏面。

皮肉逐漸被撕裂、分離開來的感覺。

這是在判斷她目前狀態不佳後所採取的行動。

劈哩滋哩咕嘰、劈哩！咕嚓！

「黑——唔哇！？」

她無法隨心所欲地在身體上使力。從裘莉葉同學的脖子與手上浮出的血管來看，她目前並非處在正常的狀態下。可能是在短時間內大量彙集聖素的關係吧。

那個男人——四凶災裏最強的男人。

我就這樣利用往上砍的勢頭，晃動翅膀遮住司寇邦格的視野，同時準備以妖刀攻擊他的腳踝。

涮。

那樣的風範與壓迫感……說真的，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能夠用的翅膀還剩三片，只要至少還有兩片翅膀，第五禁咒的加速效果就十分足以期待。

「在與自稱終之十示軍的傢伙戰鬥時，我還在想現今的人類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但泥看來會帶給我許多樂趣。」

「唔！？這個、速度——」

裘莉葉同學的眉間滲出些微的絕望。

「唔——！？」

裘莉葉同學以像是在懊悔與達觀的夾縫間搖擺不定的口氣，如此微笑道。

「那個部位被黑彥的第三禁咒直接命中，卻只受了那麼點傷……」

雖然很高興，但現在可不是能夠欣喜雀躍的狀況，裘莉葉同學也明白這點。

「看來你已經察覺我目前的狀態了……抱歉，可能暫時無法幫到你的忙。」

巨人，跳起——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呵……沒想到你居然會來。在與四凶災戰鬥時，賽希莉曾說過重新愛上你……我稍微明白其中的道理了。」

——來了。

司寇邦格被第三禁咒直接命中的脖子後方紅腫了起來，並滲出了血。

他到底是什麼人？我也不知道。但唯有一件事是能夠確定的——

我把裘莉葉同學放了下來。

但由於這記斬擊是在受到敵人的攻擊時所揮出的，砍得不夠深入就是了——

「呵……會以這種方法來使用那把妖刀的，在整個悠古德拉希耶裏恐怕也就只有你而已了。」

我在一瞬間，就明白司寇邦格想要做什麼。

面對巨人所揮下的炮彈拳頭，我舉起左臂正面迎撃。

「唔……嘎啊啊————！」

我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其中的理由很簡單。

因爲我不想讓裘莉葉同學看到自己難看的樣子。

「——唔！？這家、夥……！」

「只要你還活著，對我來說就十分足夠了。」

我的速度似乎比司寇邦格預料的還快，他表現出驚訝的樣子。

痛當然是會痛，但也不得不忍耐。

我發動了第五禁咒。

「呵……還真像是你會說的答覆。」

巨人——司寇邦格在自己的攻擊落空之後，便泰然自若地放下手臂，將身體正面朝向我們。

——這傢伙是《敵人》。

翅膀要、被他、整片拔掉、了……！

『你是贏不了我的。』

離一開始發動的場所愈遠，第五禁咒的性能就愈弱；所以我先解除後再於此處重新發動。雖然因反饋而產生的鈍重痛覺在背上游走，但負擔並沒有像使用第三禁咒時那般的大。

不過，這樣就好。

她立刻重新繃起臉來，瞪向巨人。

在橫向飛離敵人的途中，我把手臂繞到裘莉葉同學的腰部，抱起她的身軀。

「那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吞了一口口水。在他回過頭前，我已經確認過了。

如果對方知道這把妖刀會因吸血而增加鋒利度，就能理解我這行爲的涵意了吧；但對不知道的人來說，看起來大概就只是種意義不明的行動。

背上一共長出了四片翅膀。

司寇邦格現在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事情，他用手扶著下巴，露出一臉艱澀的表情。

我已經理解了。

用看的就知道了，巨人根本不把這點小傷放在眼裏。

司寇邦格現在正打算拔掉我的翅膀，既然如此——

痛楚急速地從拳頭浸透到了肩膀。

撕。

司寇邦格的腳踏在地上，發出了「嗶嘰」的龜裂聲。

我以第五禁咒緊急加速。現在先別理會對方的攻擊，得暫時保持距離——

「抱歉，黑彥。」

我就這樣抱著她飛到十幾公尺之外，與巨人保持距離。

若是貝修加姆或希比加米與這傢伙戰鬥的話，完全想像不到會有什麼結果。這些人的層次就是高到這種程度。

我們加強警戒，並肩與巨人對峙。

所以這就是——單純的硬撐而已。

對方的雙手現在正騰不出空。

「明白了，我會深深記在腦海裏。」

這次——你就無法以雙臂，擋下我的《這招》！

唰咻！

從快要倒在地上的姿勢，往天空描繪出斬閃弧線，嗜血櫻刃狂野地綻放開來。

脈動著的淡桃色刀刃在司寇邦格的脖子到太陽穴上，刻下了一道筆直的傷口。

「唔？那把劍……不是普通的劍吧？」

就這樣直接將刀刃刺入他的脖子——

於此瞬間。

司寇邦格使出可怕的握力，使勁握住並捏爛我那差點被扯下來的翅膀。

「很痛耶？」

然後使出渾身力量把我整個人甩在地面上。

啪鏘！

「嘎——呼！」

被甩在地上的衝擊，讓我肺部吸吐空氣的狀況變得異常。

接著，吐血。

「詬……咳呼……詬呼！唔惡惡……！」

不妙，被甩在地上後若毫無動作會很不妙。要是被那巨體騎在身上，直到最後都會——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豁盡全力擠出第五禁咒的殘餘力量。

爲了避免敵人的追擊，我硬是重新調整好姿勢。

讓鞋底在地面滑行後著地，與司寇邦格對峙。司寇邦格的臉頰上流著血，浮現出有些高興的笑容。

「很棒的觀察力與反應速度，值得褒獎。」

即使姿勢重心偏移，我還是以右手的刀祭出水平斬，而司寇邦格以手肘守住這記劈砍。

「唔、啊……！？」

他這句發言，就像是在說他知曉過去的露諾史蕾德一樣。

我的左臂不知爲何受到了來自下方的衝擊。

「泥的氣勢令人渾身舒暢。我就承認吧，泥，是一名戰士。」

那是一種未來不如己願的氛圍。

「唔、嘎……啊……啊啊啊……！」

就在我感覺到拳頭的氣息時——

我不小心地、放掉了妖刀。

司寇邦格沒有選擇迴避，反而將臉孔往斜下方向前伸出去。

雖然敵人的皮膚被砍裂受傷，但出血量還是非常地少。

別光是依賴視力，快想起與索久特團長做過的特訓。

那傢伙大概是本能地察覺到，被搶先攻擊的原因在於第五禁咒的翅膀吧。

雖然已經從過去的經驗預料到了，嘗試以鎖鏈捆住對手的結果是無效，但光是逼對手打出攻擊就已經充分達成目的了。第九禁咒本來就是在對付高強的術式使與使用聖魔劍的對手時，才能發揮真正價值的禁咒。

「————唔！」

「啊、唔……啊、嘎——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解除這超慢速動作——也就是讓他放出拳頭，得要施予並非假動作的攻擊纔行。

反過來說，對付這種力量型的敵人便難以奏功。

「這隻左臂真是個強力的武器啊。不過呢，武器愈是強力，就愈容易成爲目標。」

司寇邦格把自己傷口上的血灑向我的眼睛。

我將左臂上的禁咒恢復爲第一界的盾，握好滴著血的妖異之刀。

第三禁咒被封住了。

——我還能戰鬥。

這次輪到我左手的拳頭被咬住了。又粗又尖的牙齒深深埋進了我的左拳裏。

「這家、夥……在做、什麼……？唔、唔啊……嘎、啊……！？」

已經無法再用與剛纔同樣速度的加速制敵機先了。

——來了。

同時再以刀發出攻擊，以及第、三——

我的左手被撞得彈向半空。

我揮起刀——

「看來泥是個經歷過許多嚴酷戰鬥的強者，泥的氣魄與使劍方法完整說明了這件事！」

連一擊都擋不住。在盾上產生龜裂時，我就將它恢復爲第二界的形態，直接以異形左臂與巨人的拳頭互擊。

到底該如何理解眼前的這超慢速動作呢？

「實在是奇妙而令人愉快的人啊。看來現今的聖樹之國所飼養的人類，比以前還來得有趣呢。」

大口咬下。

裘莉葉同學果然很厲害。

我咬緊牙關，以朝著司寇邦格發出的戰意擺脫痛楚。

我把嘴裏的血吐掉，並在肩膀上下激烈起伏的同時，調整呼吸。

什、麼……？

「嗚……唔、啊……」

爲了不讓我分心，到剛纔爲止都壓抑自己不發出聲音的裘莉葉同學，彷若洪水潰堤般大叫著我的名字。我向她伸出自己的手掌。

司寇邦格張開雙手緊緊抓住我的左臂。

「呼、呼！呼……唔……噗！呸！」

裘莉葉同學所說過的，超低速攻擊。

快想起與《培爾康透》過招的時候。

敵人的拳頭打中了我的心窩。

從異次元洞口伸出的鎖鏈襲向司寇邦格，他的攻擊同時也發動了。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放棄、就是了。」

櫻色刀刃削下了他臉頰上的肉。

我的腦海中早已構築出了後續追擊的影像，不管對手想朝後方的哪一處躲避，我本來都打算全力傾注剩餘的加速力施展追擊。

「現在要是射出那道光線，會很掃興的。」

以這把妖刀之鋒利，也能斬裂他那有如鋼鐵般的皮膚。

「唔——嘎、啊……啊……！？」

——嗶嘰。

我並不是完全沒有讓他受到傷害。

完好的翅膀還剩一片，其他兩片都被弄得殘缺不堪了。

翅膀已經殘缺不堪，無法再採取同樣的對策。

朝我的脖子施展囓咬。我則急忙咬住他的左臂。

在什麼都不清楚的狀態下面對這種攻擊，卻還能看穿它的真面目。

「呼……唔……嗚……！」

「可惡！」

若是爲了振奮精神，集中力氣吼出咆哮也就算了，不過緩和痛苦的喊叫可就不妙了。

我在超近距離下揮出斬擊，同時與對手的拳頭互擊。

——沒事的，裘莉葉同學。

「詬哈！？」

我以禁咒之盾擋住如子彈般射出的拳頭。

手臂也沒有例外地產生近似麻痹的發麻感。意識、開始遠去。

在吐得滿地的同時，我朝司寇邦格的手臂砍出一刀，並間不容髮地以左臂向他的腹部打出一拳。

「？」

我在完全把刀子揮出去的狀態下，刻不容緩地改變握法，朝向上方急速突刺。

目的在於用刀子從敵人的下巴刺穿到其頭頂。我發出咆哮，使盡所有力氣。

被直接命中後，強烈的衝擊與發麻感像電流般在我全身遊走。

所以他纔會做好捱上斬擊的覺悟，也要先把我的禁咒之翼扯掉。

嘩啦！

左臂被彈了回來，我的左半身亦因衝擊而震向後方。

司寇邦格，跳了起來。

若是如此，那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當刀子一碰到傷口時，痛楚就傳遍了我的全身。

「唔、噗、唔呼！？噢惡惡！咳出！」

現在光是要維持住意識，就費盡了、工夫——

視力暫時被奪走，但是我依然持續行動。

腦袋裏處理思維的速度急遽上升。若是裘莉葉同學沒有事前告訴我這種攻擊的底細，我一定會陷入混亂。

吱哩、嘰哩嘰哩吱哩——啪哩咿咿咿咿。

加速是還能做得到，但面對那恐怖的司寇邦格，第五禁咒的翅膀也存在著風險；像剛纔那樣被對手抓個正著的機率也會提升。

「哈——啊——哈……啊！呼……」

但是目前還不能解除，得等到戰鬥結束後再來承受反饋。若現在承受反饋帶來的負擔未免太危險了。

但現在不能叫出來，爲了緩和痛苦的喊叫會成爲破綻。

這些都是我從經驗中學到的。

「——第九禁咒，解放。」

我將刀刃從翅膀拔出，停止讓妖刀吸血。

司寇邦格擺出前傾姿勢，我能察覺得到他正逐漸往腳底使勁。

雖然對方這麼說，但同時也散發出計畫落空的氛圍。

嘰哩……吱哩……

司寇邦格以壓迫感十足的拳頭，隱藏住膝蓋由下往上撞擊的氣息。

一記反手拳像條鞭子般狠狠打在我臉頰上。

然而——這傢伙卻抱著受傷的覺悟，將頭伸向前去；而其理由則爲——

他果然打算就那樣騎在我身上，奪去我的行動自由。

這樣應該就傳達給她了。

「黑彥！」

敵人的呼吸聲、發出動作時的破空聲。

我移動妖刀，讓它去吸被捏爛的翅膀的血。

相對的司寇邦格睜大了眼，露出兇惡的歡喜神情。

吱哩哩……

「來吧。」

這就無法不以喊叫來緩和痛苦了。

司寇邦格的尖牙還咬在我的左拳上，左臂又被他雙手上非人哉的恐怖臂力與厚實的指甲壓制度。

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從手肘前方到拳頭的皮膚，全都被撕了下來。

皮膚被撕掉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得到骨頭。

「唔嗚……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盡第五禁咒的力量，以極難保持平衡的姿勢撿起妖刀。

這時整條背脊都發寒了起來，彷佛像是警報器似的。

逼近我下顎下方的是——巨大的拳頭。司寇邦格放棄囓咬我的左拳，以驚人的速度轉移至下一步的攻擊。

他打算打碎我的下顎，或者就這樣直接擊穿我的頭頂嗎？

我急忙以左臂的手肘防守這記上勾拳。手肘受到了堅硬無比的衝擊。

「唔、嗚……！？」

總算是保護住下顎被直接命中。

但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殺擊之嵐已無情地來到。

——這傢伙，完全不同。

和聖遺蹟的魔物、諾伊絲生成的巨魔像、第6院的人，以及四凶災都完全不同。

與目前爲止所遇到的敵人都完全不同。

但既然是敵人，管他是什麼都與我毫無關係——怎會、有關係呢？

我的視力恢復了。

「我要、殺了你——」

「試著、來殺我吧。」

也就說是，等同毫髮無傷。

無法言喻的，極痛。

突進。司寇邦格所放出的聚力攻擊——我驚險地避了開來。

「你還好嗎，黑彥！？」

他果然會保護眼睛。

「——第五禁咒，解放。」

而且我若不在此收拾掉那傢伙，搞不好會讓在大聖場裏，那些我所珍視的人們性命暴露於危險之中。

幸好、還能看到裘莉葉同學的臉。

至於其他的，就只要拚命一摶。

最壞的情況則是休克死吧？

毫髮無傷。

現在回想起來，從拳頭的皮膚被撕了下來的時候，她好像就一直在叫喚著；而那聲音是顫抖著的，還帶著哭音。

「第三禁咒，解放。」

應該已經預測到自己能在這場攻防戰中取勝吧。

我擺好架勢。

「……如果要上，就兩個人一起上吧。」

他將上半身移到刀刃軌跡的反方向，閃開了斬擊。

我就知道，他會這麼做。

很難說呢。

割己之肉，以骨擊之。名符其實的雙刃劍。

敵人同時使出一記前踢。我硬是轉換加速的方向，迴避了攻擊。

當我發覺時，自己已經被司寇邦格那狂暴的前踢給踢飛了。

「聽我之命——」

她點了點頭。

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但在這座大陸裏要是存在著能夠與司寇邦格分庭抗禮的人，我覺得大概也只有希比加米了。貝修加姆•安格連要是還活著，說不定也能和他過招。我明明就還沒親眼看過瓦拉加•奧魯穆德、羅茲•克雷沃爾與索久特•希古姆索斯認真起來是什麼樣子。

右眼疼痛起來，周圍浮現了好幾條血管——但，不管它。怎能管它呢？

黑色羽翼就這樣逝於妖刃之下。

我不知道是否徹底擊穿了敵人左邊的太陽穴。

「你爲什麼、要這麼亂來！？我明白……我明白、你也只能那麼做……！雖然明白……但正因爲我明白——嗚……嗚嗚嗚……噫唔……所以說……你太過、亂來了……」

唉呀唉呀，真傷腦筋……沒辦法、啦。

絕對、會很痛。若要打出拳頭，說不定會痛到失去意識。

但直到剛纔，我纔想到一件事。

「唔！？」

開始、加速。

全力、轟擊下去。

我在一瞬間繞到司寇邦格的旁邊，用盡全力朝著他的眼睛砍了上去。司寇邦格這時看起來已經有了犧牲一隻手臂的覺悟。

那雙翅膀的加速攻擊比自己的動作還要快——那傢伙已經明白了這點。

「我，施展禁咒——」

我爲了讓裘莉葉同學安心，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

就只要抱著燃燒性命的覺悟，靜肅地拚命一摶。

「我乃魔眼之王，來自地獄盡頭的殲滅之源呀——」

就算能夠打倒司寇邦格，我大概也無法平安無事，也沒辦法親眼看到她們的比賽。希比加米要是知道我身處的狀態，也不知道會說什麼……不過——

巨大的黑色翅膀從背後的地面生長了出來，我的背上也長出了第五、第六片翅膀。

嗶、嘰。

我轉動模糊的視野，發覺她現在的位置與我記憶中的地方不同。

「裘……裘莉葉、同學……」

應該已經預測到這記攻擊就算躲不開，犧牲一隻手臂也能擋得下來吧。

司寇邦格於自己面前交叉雙臂。

所以——那又怎樣。

毫不猶豫。

在感到攻擊命中的當下，朝著我襲來的是，縱橫無阻地爬遍全身的劇烈痛楚。

「附於我眼——」

「司寇、邦格，還……站、著……嗎？」

已經不是能夠在戰鬥中使用的狀態。

但是，太遲了。

由羽毛重疊而成的刀鞘，其隙縫滲出了血。

現在不用，何時要用？

真正賭上一切的殺著。司寇邦格雖然躲過妖刀卻破綻百出，我便朝著他的太陽穴——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擊碎——將這個骨錘，沒有絲毫迷惘地——

然而，司寇邦格抽身了。

我捧著妖刀，將它插入禁咒之翼所做成的刀鞘裏。

思考、停止了。是我強迫它停止的。

司寇邦格轉移到攻擊動作了。

我大概就是被踢飛到了那個位置。

我將殘缺不堪的舊翅膀方向轉斜，弄成圓筒狀。

「我要使用那招。」

上頭的皮膚被慘烈地剝離開來，傷口深可見骨。

我已經想過把這招當作最後的手段，但問題則在處於完全失去視力的狀態下，是否能夠讓司寇邦格吞下我的眼球。

我知道自己的眼睛正在流血，但還能看得到。

「不可以，黑彥……唯獨那招，你不可以用！我們先暫時逃走吧！若是與瓦拉加、《鎧戰鬼》及索久特團長協力合作的話，也許就能打倒那傢伙！」

這個受到禁咒影響而產生變異的骨頭，就連與貝修加姆的拳頭正面互擊時，都沒有碎開來。

雖然血肉已經潰爛，但骨頭卻一點事都沒有。就算剛纔與眼前的怪物互毆時也一樣。

「我應該和你說過吧？就是打倒貝修加姆時的那招……若從外面不行，就改由內部——」

我瞄準的是司寇邦格的眼球。

我覺得這種感覺甚至已經超越痛楚的既有概念了。

骨頭上，沒有裂痕。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紅色雷擊朝著目標的顏面發射過去。

同時開始準備讓新長出的第五、第六片翅膀——第五禁咒之翼，完全發揮其加速性能。

視野內的物體輪廓開始連結了起來。

但是，與愛拉同學及賽希莉同學的約定……可能就無法達成了。

將我的意識呼喚回來的，是她那動聽悅耳的聲音。

吸血妖刀——《狂櫻》。

「裘莉葉同學，請你……快逃……剩下的、就由我來……無論如何我都會——」

我將翅膀更加往內擠縮，就像是用翅膀壓迫刀子似的。

這時我覺得自己已經是在靠著本能，下意識地作出行動。

緊縮起來化成刀鞘的翅膀，漸漸將自己的血肉埋入刀子裏，作爲獻給詛咒之刃的祭品。

「禁咒……哼嗯，泥的力量就叫做《禁咒》是吧。禁忌的咒語啊……但不知爲何，卻讓我覺得有些懷念。泥的一半，果然是我們。」

已經完成所有任務的左臂。讓人以爲已經失去作用的，禁咒左臂。

他應該已經預測到這記攻擊是能躲得開的吧。

「泥的想法很正確，禁咒使。」

聽到了血肉被切開的聲音。脈動著的妖刀在割裂翅膀的同時，從禁咒之鞘裏現身了。

司寇邦格開始準備使出超低速攻擊，他打算對我做出最後一擊。

他是，完全不同的。

抱著我的裘莉葉同學正在哭泣，臉都哭花了。

「咦？」

清冽的破空聲。

已經只能以會被對方抓中爲前提，我解放了第五禁咒——加速能力。

就像是個背在身上的刀鞘。

感覺就像是爲了求出最佳解答以及實施最妥善的策略，所有的思考能力急速運轉起來似的。

八成是爲了援護我而奔了出去，卻在半途跌倒了吧。

翅膀的肉裂開了，加快了刀子吸血的速度。

這個神經都被拉出來的血肉只要碰到了任何一處，想必會痛到快要死掉吧。

但不知爲何，我直覺性地有這樣的想法。

而剛剛的第三禁咒，是幌子。真正的殺著則是——

「咦？」

「我剛剛想到了一個方法。」

「方法……？」

「我會再想辦法發動一次第二魔裝……接著就往那傢伙的身體某處盡力製造出比較深的傷口。沒問題的……如果只是一、二次，我還承受得住那傢伙的攻擊……」

裘莉葉同學的視線沒有從司寇邦格——他以緩慢的腳步朝我們走過來——身上移開，繼續說道：

「而你就試著用第三禁咒或那把吸了血的妖刀，在我製造的傷口施加攻擊。」

在捱了司寇邦格的前踢後，我似乎放掉了妖刀，它就落在我們與司寇邦格之間大約中間的位置。

「這也算是從內部攻擊吧？要是……要是那樣還是不行，你再用與貝修加姆戰鬥時同樣的方法……所以拜託你，黑彥……」

裘莉葉同學用力地握緊我的手。

「裘莉葉、同學……」

「我會、成爲你的眼睛。」

「咦？」

「要是你失明瞭……我會一生陪在你的身邊，充當你的眼睛。所以拜託你，在這最後關頭，用我……用我剛纔說的方法……我自己負責的部分，一定會成功達成給你看的……」

我讓膝蓋觸地，打算站起來。全身都還殘留著微微的發麻感。

但是，我還能動。

「老是讓你做出犧牲，我已經、受夠了……」

她的口氣，像是在祈禱。

她的口氣，像是在懇求。

「不好意思，裘莉葉同學……其實我覺得幸好在這裏的人是你。」

「咦？」

司寇邦格用力踏向地面。

司寇邦格摸著自己的臉說道：

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下，得賠上這條命。

當時明明就是個一口氣進攻的好機會。

「無論怎樣的形式也好，我都會祈禱能與泥再度會面，有著非人類的半身，聖樹之國的禁咒使啊。」

原來不是他不想進攻，而是無法進攻。

「我、居然會感到痛楚……？這到底是多久以來的事……」

仔細想想，那傢伙捱了那一擊後，並沒有立刻衝過來，而是以緩慢的步伐朝我走過來。

但不知爲何，我覺得應該要告訴他。

就這樣，司寇邦格無影無蹤地，當場完全消失了。

「在過去構築出這個世界的諸神，突然受到了來自異界的暴虐諸神侵略而慘遭蹂躪，其中大部分的神都被剝奪了名諱與本來的面目。我是唯一從那邊的世界逃出來的，本來統治著這邊的世界……但這邊的世界最後也被異界侵略者們給喫得一乾二淨了。」

「大概是因爲甦醒後經過的時日還不長，我的存在尚無法安定於這個世界裏……目前就會像這樣反覆地消失與出現。隨著消失的次數增加，到下一次消失的時間也會變長，總有一天能夠安定下來吧。因此我現在都是到離下一個出現地點最近的人類村落，抱著玩樂的心態獵食料來喫……但看來這次的狩獵，讓我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可以告訴我泥的名字嗎？有著半身，不可思議的人類戰士啊。」

「若是判斷我會對泥有害的話，泥就到連結著《地之獄界》的地方來吧。等到我的存在完全安定下來後，我會在那裏等泥一年左右。」

「連結著《地之獄界》、的場所……？」

「那裏也位於大陸的中心，作爲據點也是個不錯的地點。」

「唔……什、麼……！？」

司寇邦格用手按住剛纔被我用骨拳擊中的太陽穴。

會讓人誤以爲是地震的大幅震動從地面傳了過來。

老實說，這個方法的成功機率應該很低。因爲我與裘莉葉同學都已經損耗了相當多的體力，有可能在途中某個階段就會用盡燃料。

我的攻擊出乎預料地有效果，所以他纔沒辦法立刻重新發動攻勢。

「如果你要危害我所重視的人們，就算是同族——我也會，殺了你。」

那一擊，生效了。

「唔、唔——」

「啊——嗯！來試試看吧！」

末日鄉。

司寇邦格的腳漸漸消失，他的上半身已經有一半正逐漸半透明化。

「嗯，我也要向你道謝………………幸好能遇見你。」

簡單地說，就是他總有一天會來支配這個大陸的人們吧。

「因爲抵抗異界侵略者們的侵蝕之術而產生了影響，我的容貌也改變了不少……聽說主神也被剝奪了名諱，被封印在一個叫天獄界的地方。最後我自己也被封印，之後發生的事就不清楚了。而當我甦醒過來後，就看到我的世界已經變了個樣子。」

我心中的《某種東西》大叫著應該要告訴他。

「哼哈哈哈哈哈哈！自從我醒來後，至今爲止所遇到的人類全都怕我怕到無法動彈，但看來泥並不一樣。果然還是因爲有著半身的關係嗎……不管如何，我都很中意泥，禁咒使。」

怎麼回事？視野明明已經變得鮮明，但司寇邦格身體一部分的顏色看起來卻變得淡薄了。

我笑道：

「唔……？時間又、到了嗎？哼嗯……好不容易開始有趣起來了說。」

司寇邦格的身體終於只剩下頭了，而他的頭部上方也逐漸失去顏色，變得半透明。

「我要趁現在先向你道聲謝謝。」

「你在、說什麼……？這個世界，曾遭到異界諸神的侵略……？」

「咦……？」

「是因爲那個禁咒使的、攻擊嗎……！唔、唔……！？」

司寇邦格當場猛然半跪在地上。

如果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可能會帶來危險。

「相樂、黑彥。」

「我的、名字？」

就在這個時候。

司寇邦格指著我說：

「唔、唔……這、是——」

以不互奪性命的方式來做出了斷？還有——

然而也只能硬著頭皮試試看了。

「黑彥——」

「不知爲何，我現在想起以前我們兩人一起潛入聖遺蹟時的事。」

「只要能殺了那傢伙，我就沒有悔恨了。」

司寇邦格想要站起來，卻又跪了下去。

司寇邦格在以手按著太陽穴的同時，直直地注視著我。

滋隆！

超低速攻擊，還沒到來。

「就因爲是你，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與那傢伙戰到這種地步……才能在我來到之前穩穩撐住。」

「就是現在於末日鄉被喚爲《獄》的地方，那裏似乎是一座大監獄。」

「我有一半是你的同族，這是什麼意思？」

「也罷，過去是過去……而現在，是現在。當我的存在安定下來，完全復活之時——我將要再度，統治這個世界。」

他一站起來後，就很明顯了。他從腳尖到膝蓋的顏色的確變得將近透明。

「就因爲是你，看守其它大門的人才能免於一死……裘莉葉同學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

裘莉葉同學扶著我站起來。

「而就因爲是你——纔會讓我想嘗試、你剛剛說的方法。」

「相樂•黑彥……是吧？哼嗯，等到我的存在安定下來後，真想再和泥見個面。有著半身的泥，有一半可說是我們的同族。既然如此，等到下次見面時，也可以考慮與泥以不互奪性命的方式來做出了斷喔。」

「呵，真是湊巧……我也是呢。」

司寇邦格終於站了起來。

洛齊亞也在那裏——

他的瞳孔裏映出今天首度出現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