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賽希莉與裘莉葉

「好想死。」

我們八成是在同一個時間點想到同樣的事吧，我和賽希莉同學在無預警的狀況下異口同聲地說。現在，我和賽希莉同學跪坐在一個類似休息區的空間，低垂著頭（順帶一提，這邊也是在榻榻米上放著沙發和桌子）。我們兩個心中都充滿了悔恨——這一點不用特別說出來，我們也心知肚明。

「算、算了啦，這也是沒辦法的嘛！一切都是酒精的錯嘛！你、你們兩個都算是遭到了不可抗力的因素影響呀。」

愛拉同學對我們投以安慰的笑容。

沒錯，我們最後似乎在露天浴場昏倒了。除了我和賽希莉同學以外的三人，把我們抬了出去（順帶一提，據說幫我換衣服的是蕾伊學姊）。我恢復意識之後，記憶也逐漸恢復了。

而賽希莉同學似乎也想起了她在露天浴場做出的行爲。

看來我們兩個都不是會失去記憶的那種人，而是隔天冷靜下來後，一想起來就會後悔不已的那種。我們端正地跪坐著，而在我們面前的，是三名受害者。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們兩人一起深深鞠躬。

「是、是說，是我在分飮料的時候弄錯了，所以一切都是我不好啦！」

「不，都是因爲我點了酒的關係，愛拉並沒有不好唷。」

「不，愛拉和蕾伊都沒有不好。而黑彥……也沒什麼不好。賽希莉大人則有一點點不好。」

她們三人都體貼地安慰我們（不過希爾吉絲同學對賽希莉同學稍微嚴格一點就是了）。即使如此，賽希莉同學似乎仍然自責不已。不知道是因爲剛泡完澡的緣故，還是酒還沒完全退的關係，她的臉頰微微地泛紅。

「但我醜態畢露也是不爭的事實。真的很抱歉。」

賽希莉同學看起來真的深深地反省了。當然我也一樣。

「我記得我好像對大家出言不遜，非常抱歉。」

「嗚嗚……話說回來，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賽希莉同學將手放在榻榻米上，肩膀不停顫抖，看起來像是丟臉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這時——我們忽然四目相接，於是兩人瞬時臉紅。

這時的氣氛令人羞赧又難以言喻。應該說是尷尬。

畢竟我們兩個都還有記憶，所以那份尷尬可不如平常。

「我、我纔要道歉。」

「心情、吧。」

所以應該會有很多目擊者纔對。_

「這樣啊。」

「洛齊亞呢？」

她這麼自言自語後，很自然地笑了出來。裘莉葉心想「這一定是自嘲的笑吧」。之所以寧願撒謊也不去浴場，是因爲她怕見到黑彥會尷尬。

愛拉本來似乎也想說些什麼，但卻把發言權讓給了裘莉葉。

「請你儘量做到。」

「他剛纔已經進去裏面了。你沒遇到他嗎？」

「那個，愛拉。」

「剛、剛纔失禮了，黑彥。」

「那傢伙——」

接下來是自由時間，按照預定計畫是各自回房，想睡的人就睡，想熬夜的人就熬夜。

「……賽希莉怎麼了？」

蕾伊和希爾吉絲似乎都覺得自己有某種責任。

賽希莉在離開的時候體貼地把水晶燈關上，因此房裏很暗。唯一的光源，大概就是從窗外灑進房裏的月光吧。裘莉葉雖然告訴她們自己身體不舒服，但事實上她的身體狀況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

愛拉她們面帶疑惑地互相對看了一眼，接著又轉向裘莉葉。

裘莉葉轉了個身，靜靜觀望著。跟在愛拉之後進房的是蕾伊和希爾吉絲，從她們的態度看來，剛纔應該很開心吧。那就好。

「我知道了。那我今天就先回房去了。明天見囉？」

是愛拉的聲音，她們好像洗完混浴了。愛拉應該是顧慮到裘莉葉吧，還刻意壓低了聲音。

「嗯，好像已經沒事了。我可能只是因爲不太習慣這種地方，所以比較疲勞吧。」

◇

「我去找。」

這件事——是指什麼事呢？就在愛拉轉頭往後看的時候，希爾吉絲便往前跨出一步。

「可是喔？最重要的是賽希莉本人說她想聽聽那個人要說什麼，不肯退讓。因爲我們很擔心，所以一開始我們還提議那我們也一起去，但是賽希莉似乎不想讓我們知道那件事，因此她說她想單獨和對方談。在她說出這句話之前，對方好像先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悄悄話……」

裘莉葉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還是提出了問題。

「賽希莉可能會和我錯過，先回來這裏，所以愛拉你們留在這裏等就好。那個人從某個角度來說其實很危險，所以由我來想辦法。」

賽希莉倚著欄杆，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微笑。

「沒有……」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重疊。

「這樣啊。」

愛拉滿臉擔心地問道。

「……所以你沒事吧？」

我和賽希莉同學她們道別後，便回到了男生房。

一陣夾雜著土味和草味的風吹來。

裘莉葉丟下這些話之後，便用力打開門，奪門而出。

「呃，這句話由我來說，好像有點那個……不過，請你別介意我在那種狀態下所說的話唷？」

「然、然後，這個人說他有一些關於裘莉葉的重要事情想說，於是賽希莉便表示聽聽看也無妨。」

「……你說什麼？」

裘莉葉想起洛齊亞的臉，憤恨地咂了聲嘴，在走廊上狂奔。

「是啊。明天見。」

「——裘莉葉？」

「放心。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麼。應該說他講話的態度和措辭都很紳士呢？他說，他怕要是他不小心做錯了什麼，事後裘莉葉會來找他算帳。」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看來他說他和裘莉葉是舊識，看來並不是說謊的。也就是說，他也是第6院的人？」

洛齊亞爲什麼要和賽希莉接觸？比起找出洛齊亞身在何處，更重要的應該是先問出洛齊亞的目的。

洛齊亞爲什麼要找賽希莉？

裘莉葉回頭望向玻璃門。洛齊亞可能是有意識地避開自己吧。忽然間，裘莉葉覺得她彷佛被洛齊亞玩弄在股掌之間。

裘莉葉躺在牀上。

不出所料，目擊者的確很多。或許應該歸功於裘莉葉努力擠出笑臉來詢問吧，幾乎每個人都很樂意提供資訊。中間遇到幾個看起來像是花花公子的貴族男性向她搭訕，但裘莉葉完全無視他們。

「其實我剛剛想問裘莉葉的，也是這件事——」

「咦？嗯，什麼事？」

裘莉葉稍微猶豫了一下說道：「……是啊。」

「好，晚安。」

聽說她身體不舒服，我其實一直都很擔心。

賽希莉同學戰戰兢兢地抬起視線，看我一眼，又垂下視線，反覆好幾次。

裘莉葉依照目擊者提供的資訊，到處尋找賽希莉。最後，她終於在這棟建築最角落的地方，發現了獨自倚著欄杆、眺望著風景的賽希莉的背影。

過了不久，她玩弄頭髮的手突然停了下來——有人來了，開門的聲音接著傳來。

「那個洛齊亞，我記得就是裘莉葉說的偷窺可疑份子對吧？可是……他說他和裘莉葉就像親戚一樣，只是剛纔在男浴池湊巧遇到，就莫名其妙遭到你遷怒，還被說成是偷窺狂……」

裘莉葉決定先前往人多的地方，詢問有沒有人看到疑似賽希莉的人物。

裘莉葉的銀髮散亂在牀單上。她捏起發稍玩弄著。於是，原本凌亂的思考，便漸漸地聚焦在一件事情和兩個人物上。

於是希爾吉絲略感疑惑地開口說：「其實——」

我們的反省時間就到這裏結束。

「那個，賽希莉同學。」

但是洛齊亞來接觸賽希莉，絕對不可能毫無目的。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這時，裘莉葉想起了愛拉的話。愛拉說，洛齊亞表示他想和賽希莉說一件關於裘莉葉的重要事情，所以才和她接觸的。

「賽希莉。」

「欸、欸，裘莉——」

「原來如此。那個人身上的確散發著一種奇妙的氛圍，現在說他是第6院的人，我就能理解了。他和你不一樣。」

「那你沒事吧？」

不過，等了很久，賽希莉卻還沒回來。

這棟建築物很大，不過賽希莉的外型非常亮眼。

「裘、裘莉葉？」

「裘莉葉的狀況嗎？這樣啊……現在先別去可能比較好。那個……我覺得再過一段時間比較好。」

只是自己單方面不想見到他而已。

裘莉葉滑出棉被，迅速地整理好凌亂的旅館睡衣。

賽希莉站在建築外面一個彷佛露臺般的空間。四周沒看見洛齊亞的影子。裘莉葉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是說，仔細想想，的確是這樣沒錯呢。畢竟就算我去看她，她的狀況也不會變好，倒不如讓她好好休息。

我苦笑著說，賽希莉同學顯得相當消沉。

這感覺真差。

她穿過愛拉等人，走向門口。

「沒有人阻止她嗎？」

「你們談論的是關於我的事嗎？」

其實剛纔在前往這裏的途中，裘莉葉就發現一路上的人愈來愈少。而在這個沒有人煙的地方——賽希莉和不見蹤影的洛齊亞，到底在做些什麼呢？

欄杆的另一頭是枝葉茂密的樹林，從樹林間的縫隙，可以隱約窺見王都的燈火。這個空間擺著木製的桌椅，而目前在場的只有賽希莉和自己。這裏之所以沒什麼人煙，可能是因爲位在建築物的最深處吧。

是不是隻有賽希莉留下和黑彥獨處？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就應該繼續乖乖躺在這裏吧。就在裘莉葉這麼想的時候——

我叫住了和希爾吉絲同學走在一起的賽希莉同學。女生們好像打算先回房間一趟。我也因爲擔心吉克，所以打算先回房間——不過……

裘莉葉抓住薄棉被，坐了起來。

「我、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馬上去找她？」

「我想去看看裘莉葉同學的狀況。」

裘莉葉喚道，於是賽希莉轉過頭來。

「我回來了〜」

「對，我們談的是關於裘莉葉的事。我們一下子就談完了。」

「有個自稱洛齊亞的男人說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跟賽希莉大人說，於是就把她帶走了。」

裘莉葉這麼回答，同時對自己謊稱身體不舒服的事感到愧疚。

愛拉著急地問大家。

希爾吉絲道歉後，蕾伊也出來幫她說話。

裘莉葉內心湧起一陣不安。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不帶責備，問道：

「明天見。」

這個說法其實並沒有錯，所以很難否認。

「好，我會盡量忘記的。」

距離賽希莉她們由於當初預約的混浴時間到了而離開房間，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當時裘莉葉決定說自己身體不舒服，要留在房裏休息。

「啊，裘莉葉。你身體還好吧？」

「其實剛纔我在走廊上跟別人起了一些衝突……當時我和黑彥在一起。過了不久，那個叫做洛齊亞的人便忽然插手，幫我們化解了衝突。而且黑彥自己也說他們是朋友，所以我才覺得應該沒關係。可是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好像應該阻止賽希莉大人才對。對不起，裘莉葉。」

裘莉葉仔細地確認四周。

話雖如此，但黑彥應該不會這麼想。

裘莉葉覺得賽希莉的態度有點奇怪。沒錯，感覺上她好像在生什麼悶氣似的……會不會是洛齊亞對她灌輸了什麼想法？

一陣風吹來，輕輕地揚起賽希莉的頭髮。月光下的她，看起來宛如不屬於這個塵世的人，只有她身上那件和自己一樣的旅館睡衣，才勉強將她的存在與現實世界連結——這就是裘莉葉的感受。

總之就是，很美。

賽希莉垂下睫毛，注視著木頭地板，接著緩緩地開口：

「那個洛齊亞說……等你們解決了一個叫做諾伊絲的人的事情之後，你就會離開這間學園。」

裘莉葉皺起眉頭。他對賽希莉說這種話，到底是爲了什麼？

接下來，賽希莉對她投以質問的眼神。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就像你聽到的，我來到這所學園的目的，本來就是找出諾伊絲。如果達到了目的，離開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希比加米的事怎麼辦？他說三年後要來找已經有所成長的黑彥一決勝負，而你不是有責任看著黑彥成長嗎？」

也許是因爲賽希莉提到了黑彥的名字吧，裘莉葉的回答稍微延遲了一點。

「當然，就算解決了諾伊絲的事，我也會繼續陪黑彥練劍，直到他變得和我一樣強。畢竟是那傢伙讓希比加米把矛頭從我們轉向他的，我當然會負起最基本的責任。」

賽希莉的腰倚著欄杆，慢慢地將雙手盤在胸前，接著擺出一副在推量著什麼似的表情，靜靜地等著裘莉葉繼續說下去。裘莉葉垂下視線，接著說：

「只是那傢伙成長的速度非常驚人。我想應該是因爲禁咒的力量吧，他的成長速度很不尋常。我能做的，頂多只有陪他練劍……畢竟我也只有這個長處。」

賽希莉低著頭，默默地注視著地面。裘莉葉繼續說：

「我預估，那傢伙大概不出一年就會追上我了，所以我根本沒有必要待在學園三年。我的任務很快就會結束了。」

「任務結束嗎？」

賽希莉的聲音中帶有什麼感情，令人難以判斷。裘莉葉微笑。

「沒關係。就算我不在，那傢伙也能靠自己找到繼續前進的方法。而且還有學園長在呀。那個能力優異的學園長，一定會幫他想出幫助他變強的方法。說不定還可以透過你哥哥，拜託聖樹騎士團的索久特團長來鍛鍊他。那個男人很強。」

賽希莉依然低著頭，視線也依然緊盯著地面說道：

那個時候——賽希莉口中的那個時候，應該是指她們在圖書館門口被學園長說教之後的事吧。裘莉葉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裘莉葉——看見賽希莉的表情，內心嚇了一跳。她的臉上甚至隱約可見憤怒的神情。裘莉葉心想：莫非——

「你果然什麼都不懂！」

「我們兩個人一起永遠待在黑彥的身旁，這樣不行嗎？」

賽希莉靜靜地注視著裘莉葉，雙手緩緩抱胸。

「……一直覺得悲慘的，應該是我。」

「所以，裘莉葉，你也願意等三年嗎？」

「所以你錯了。」

「這樣啊。」

「三年？」

悲慘。聽見這個詞的瞬間，裘莉葉覺得自己的心中似乎出現了一種和以往不同的感情。

「所以……你要支持他喔。因爲真正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應該只有你了。」

「那個叫做洛齊亞的人還這麼說：『要是失去了裘莉葉•貝爾斯汀，相樂•黑彥就幾乎百分之百會變得毫無用處。』他還說：『對於現在的黑彥來說，唯一不可取代的，就是裘莉葉•貝爾斯汀了。』」

賽希莉抬起頭，走向裘莉葉，在裘莉葉的面前抬起下巴。

「我們兩個人？」

「縱使有九十九個男人選我——相樂•黑彥也一定會選擇裘莉葉•貝爾斯汀。」

「賽希、莉？」

「到底是哪裏錯了……」

「……什麼叫悲慘。」

「你果然沒有自覺啊。」

「是我！」

「他力量的來源……就是我們嗎？」

「不行嗎？」

「你打算怎麼負起讓相樂•黑彥喜歡上你的責任？」

「怎麼可能。那傢伙纔不是那麼軟弱的——」

「因爲黑彥自己也沒有自覺，所以你可能很難發現吧。」

「那個時候？難不成從那麼久以前……？」

「我知道這種想法非常自私，我知道這只是我任性的要求。可是現在的我，已經管不了這麼多——」

「你到底要讓我悲慘到什麼程度，你纔會高興？」

賽希莉陰沉的聲音打斷了裘莉葉傾瀉而出的話語。

「那是——」

「你哪裏——」

裘莉葉心想「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出現了很大的改變呢」。剛認識的時候，兩個人都很火爆，一見面就吵架。而現在，她們卻能對彼此說出體貼對方的話。世上的事情實在很難預料。

「……麼……都……懂……」

我說錯了什麼話嗎？

賽希莉用一種已經下定決心的爽朗表情說，接著抬頭望向夜空。

忽然間，蟲鳴一起停了下來。原本就已經很安靜的夜晚，似乎又變得更寂靜了。

「會不會有一天，我也能成爲他心中無可取代的存在呢？」

這次換賽希莉大聲地說。賽希莉抓住自己的右手臂，像是在壓抑自己的感情似的。

「沒那種事吧。」

「等、等一下，賽希莉。你搞錯了吧。那傢伙對我的感情——是尊敬。也就是弟子對師父的景仰之類的感情吧？所以這和他對你的——」

「你說什麼？」

映入眼簾的，是賽希莉不甘心地揚起嘴角的表情。

裘莉葉說到一半，便停下來重新思考。

她的聲音裏帶著決心和覺悟。

「我比你優秀的，頂多只有劍術罷了！可是你卻擁有許多我所沒有的東西，不是嗎！？如果有一百個男人，一百個人全部都會選你！所以——」

裘莉葉撫著自己發燙的臉頰，看著賽希莉，頓時語塞。因爲蓄積在賽希莉眼角的淚水，眼看著就要奪眶而出。

一聲清脆的聲響，響遍了寂靜夜晚裏的露臺。

「最後請讓我確認一件事情——裘莉葉喜歡黑彥對吧？」

「…………」

「對他……相樂•黑彥來說，裘莉葉•貝爾斯汀這個人，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不只是我，就算和其他的人相比也一樣，他對你的感情是獨一無二的。」

裘莉葉不耐煩似地粗聲說。

「誰叫我已經喜歡上你們了。」

她似乎在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情緒。

裘莉葉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聽懂這個問題的意思。

「賽希——」

「我、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只要我達成目的和責任——」

三年後，也就是黑彥和賽希莉從聖露諾史蕾德學園畢業的那一年，同時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也將是希比加米和黑彥決鬥的那一年。她的腦海中或許浮現了黑彥和希比加米的約定吧。

裘莉葉望著自己的手心。

「總之，我並沒有打算放棄黑彥。」

如果她想閃開，其實是閃得過的。但她沒有閃躲的意思。

「雖然很不甘心，但就是你。」

「你現在說了責任兩個字對吧？」

這名被稱爲寶石的少女，渾身散發出冷酷的氣息。

裘莉葉用手壓住被風吹散的銀髮。過了幾秒後，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發燙，但仍然拋開迷惘，將這句話說出口：

「黑彥的回答——我決定也要等三年。」

他正在慢慢成長爲一個可靠的人。

賽希莉的表情黯淡。

「我知道這只是單純的拖延時間而已。或者是即便我們不想，離別有一天也可能會自己來臨。但是我覺得，因爲拖延而得到的這段時間，對我來說將會是一段非常寶貴的時間。」

裘莉葉也有同感。雖然她始終抱著一種因爲複雜的情緒而產生的顧慮，但是她也知道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自己是很快樂的。

「可是否定這件事的，只有你一個人喔？」

他的眼中永遠都有別人。爲了某個目的、爲了某個人而努力的黑彥，總是生氣勃勃。自從他認識了許多人之後，他就朝著更好的方向不斷變化。和剛見到他的時候相比，現在的他已經有著明顯的不同。

「什、麼？」

過了一下子，裘莉葉才感受到臉頰傳來的灼熱感。

不只是戰鬥能力，心理層面也一樣。

「賽希莉，我——」

賽希莉無奈地搖搖頭。

她的語氣中帶有責備。

「所以我說那是尊敬——」

然而在此同時，裘莉葉卻仍然無法抹去心中那股模糊的不安。正因爲看過幾次《軟弱》的黑彥，所以在裘莉葉的眼中，黑彥有些時候看起來像是在勉強自己。他可能並不是個內心本來就《堅強》的人。他只是一心想要變強——想要改變而已。爲了某個人。而——

賽希莉轉身背對裘莉葉。從她的側臉窺見的，是一種悔恨。

「——嗯，我喜歡他。」

一陣涼爽的風吹來。

「我並不想要黑彥只愛我一個人，因爲我相信這樣對他來說是一種痛苦。而且……最近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感覺非常舒服愉快。」

裘莉葉驚訝地抬起頭。

「那麼——」

說出口之後，裘莉葉才察覺自己的聲音裏混雜著怒氣。

賽希莉沉穩地笑著，那是一個彷佛會勾人的笑容。男人看見這個笑容，一定全都會被迷倒吧。

賽希莉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態度強硬地說：

賽希莉虛弱地笑了笑。

她的表情確實足以令人無法言語。

賽希莉的臉上浮現一個充滿慈愛的笑容。

「打從一開始，他對你的感覺就是對異性的好感！」

裘莉葉不由自主地大聲吼道。但這些話一旦脫口而出，就像潰堤一般停不下來了。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的眼淚。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可能就感受到他心中的某種《軟弱》了吧。不，正是因爲如此，當時她纔沒有扔下他不管。在聖遺蹟裏去找他的時候也是一樣；黑彥背對著她、獨自離開的背影，看起來相當脆弱。從藍哥布林羣之戰生還的時候，黑彥也只是拚命地壓抑著自己的恐懼而已。

「洛齊亞所說的話，我其實都有同感。相樂•黑彥的力量，大多源自於《求助者》。當《求助者》成爲他的動機時，他就能發揮比平時強大好幾倍的力量。但是，假如他和這個《求助者》之間的關係被切斷，那麼他的心就有可能再次停止。」

「我早就知道自己追不上黑彥對你的感情了。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至少能靠近他，所以我對黑彥表明了自己的心情。可是現在的黑彥最需要的——」

忽然間，裘莉葉注意到賽希莉的肩膀在顫抖。

「那個時候我不是說了嗎？」

「就算是這樣，你爲什麼要離開學園呢？」

賽希莉咬緊牙關。

但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因爲——始終在品嚐著悲慘滋味的，一直都是自己啊。事實上，就連決定離開這間學園，也是因爲……

賽希莉在胸前緊握拳頭。

「我也會等三年。」

她臉上的情緒令人難以捉摸。那清澈的藍色雙眼，直視著裘莉葉。下一瞬間——

「我總算從你口中聽到這句話了。」

她用極爲柔和的語調這麼說。

深呼吸之後，她輕輕敲了敲門。

走廊上沒有半個人。或許是因爲時間已經很晚了吧，客房附近的走廊上鴉雀無聲。

裘莉葉站在黑彥的房門口。過了半晌，房間裏好像有人在走動。

「我是裘莉葉。」

「啊，裘莉葉同學？」

裘莉葉再次調整呼吸，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接著說：

「黑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說。」

◇

回到房間之後，我一直難以入眠，只是躺在牀上發呆。吉克似乎就一直睡下去了，現在正躺在牀上規律地吐著鼻息。今天他還招待了那位寡婦，可能真的累了吧。

室內的水晶燈已經熄滅，房裏很暗。除了偶爾出現的腳步聲和東西碰撞的聲響之外，四周都很安靜。

就在我躺著發呆的時候，有人敲了敲房間的門。

這麼晚了，會是誰呢？——我一邊心想，同時一邊下牀，走向門口。

「我是裘莉葉。」

「啊，裘莉葉同學？」

隔了幾秒後。

「黑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說。」

我開了門，在走廊上黯淡的水晶燈光下，只見穿著旅館睡衣的裘莉葉同學站在那兒。

「抱歉，在這個時候來找你。」

「你的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她看起來不像不舒服。不但如此，甚至還顯露出一種很清爽的感覺。總之確定她的身體沒事，我就放心了。

「剛纔你說你會成爲阻礙，是指阻礙什麼事呢？」

「然、然後啊，黑彥？有關我剛剛說的理由，我、我，那個……對、對你——」

我對愛拉同學也是這麼回答，這應該是個安全答案中的安全答案了吧。

「咦？」

「這個嘛，很多啊。光是因爲我來自第6院，就可能引來很多麻煩事，更重要的是你和那傢伙之間——」

「因爲我決定留下來了。」

重要的事……會是什麼事呢？

裘莉葉同學像是感到混亂似地，眼睛不停地轉來轉去。

「你不用再思考了。」

「嗯，我已經沒事了。」

「不過以結果來說，應該要歸功於賽希莉吧。」

這裏除了我們之外，就沒看見別人的身影。裘莉葉同學走到欄杆旁，背對著我，靠在欄杆上。接著她轉過頭來，默默地對我招手。

「我決定留在聖露諾史蕾德學園，直到三年後。」

「不，應該是我向你道謝纔對。」

裘莉葉同學又強、又漂亮、身材又好、又懂得交涉、又會做飯……更重要的是，她的心地很善良。她身上根本就沒有足以讓她覺得自己悲慘的要素啊。而且——

「因爲我找到留下來的理由了。」

「就算裘莉葉同學離開這所學園，這一點也絕對不會改變。」

「……是的。」

「無可替代的存在、嗎？」

「……嗯，是啊。」

「嗯？」

「是啊。」裘莉葉同學帶著爽朗的表情點點頭。

「這樣啊。謝謝。」

「咦？你說什麼——」

「是你給了我理由。」

嗯，愛拉同學雖然在馬車裏問過我，但我倒沒想到裘莉葉同學也會問我喜歡的女生類型。不過，這或許正是一個絕佳的表現機會。我一定要好好地回答。

「——的女生，是、是怎樣的女生？」

也就是說——她是在暗指她的決心絕對不可能動搖嗎？

裘莉葉同學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

「你該不會一直在思考要怎麼把我留在學園吧？」

嗯——我上次回答「最重要的是有沒有將自己的魅力百分之百發揮出來」之類的答案時，似乎沒有切中要領，所以我纔會回答「裘莉葉同學」，而我的意思是她平常就已經很有魅力了。

裘莉葉同學露出一抹寂寞的笑容，緩緩地搖頭。

她是不是有點慌張？

「呃——……我做了什麼嗎？」

「你說有重要的事？」

不久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呢？既然能改變裘莉葉同學的決定，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是說，咦？

「可、可是，你爲什麼突然做出這個決定？」

「歸功於賽希莉同學……？」

「可是，我打算離開這所學園的理由，其實不止這個。」

裘莉葉同學迅速地摀住自己的嘴巴。

「那……大概是溫柔的人吧？」

「因爲對我來說，裘莉葉同學……是個很特別的人。」

「比方說像裘莉葉同學這樣的人之類的？」

而且說完之後還垂頭喪氣的……

「那你要告訴我的重要事情，莫非——」

「什麼？」

「我只是想把眼光從悲慘的自己身上移開罷了。也就是說，我想要逃走。而今天，我總算承認了這一點。」

「喜——」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裘莉葉同學溫柔地眯起了雙眼。

「——！不、不要用特定的名字回答啦，笨蛋……」

「因爲我覺得自己的存在，那個，怎麼說呢……好像會成爲一種阻礙。不——」

裘莉葉同學那充滿光澤的銀髮，在夜風下搖曳著。涼爽的微風輕輕地拂上我的臉龐。

裘莉葉同學望向房內，視線停留在吉克身上。

「喜？」

我知道這些話很令人難爲情，但這是我的真心話。

裘莉葉同學望向玻璃門。

她的咬字忽然變得不清楚。

抬起頭一看，裘莉葉同學的臉頰也紅了起來。

「可以讓我繼續待在你身旁嗎？」

我們抵達的地方，是建築物最角落的一個像是陽臺的空間。

她的意思好像是叫我過去。

事實上，只要別人對我好，我就會立刻被吸引了……

「裘莉葉同學？」

「裘莉葉、同學？」

裘莉葉同學不知爲何滿臉通紅，同時朝我的胸口戳了一下。她生氣了嗎？

你幹嘛過度反應，又突然說出這種話啦，裘莉葉同學。

我低下頭。

這是怎麼一回事？理由是我……但以結果來說卻要歸功於賽希莉同學？

「我可以知道那個理由是什麼嗎？」

「欸，黑彥。」

我覺得我的耳朵在發燙。

「就是你啊。」

她突然別過頭去。接著，嘴脣緊閉的裘莉葉同學，臉變得愈來愈紅。她微微睜大了眼，眼神遊移不定。

「我之前曾經說過，等解決諾伊絲的事情之後，我就會離開學園對吧？——爲了完成我自己的目標。」

我默默地跟著裘莉葉同學走在走廊上。

「所以……你喜歡怎樣的女生啦！？」

「……咦？我？」

裘莉葉同學說，她的頭髮隨著緩緩吹來的風飄揚。

裘莉葉同學帶著氣呼呼的表情將視線投向我。

「那個……你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賽希莉那傢伙，當時就是、抱著、這種心情——」

決定留下來。她剛剛說她決定留到三年後，沒錯吧？

我走到她的身旁，將手臂放在欄杆上。眼前是一片樹林，視野並不好，頂多只能在枝葉的縫隙間看見王都的火光。

「老實說……就算諾伊絲的事情解決了，我也希望你能夠繼續留在學園。」

老實說，我實在欣喜若狂。我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揚起。

我們沉默了一陣子。裘莉葉同學可能是在衡量開口的時機吧，所以我決定安靜地等她開口。

「在、在緊要關頭的時候……原、原來會這麼令人難爲情啊，告、告、告——」

「因爲有你，我纔能有今天。當然，瑪奇娜小姐、賽希莉同學和蜜雅小姐……其他的人也都給我很多支持，但是對我來說，裘莉葉同學是一種無可替代的存在。」

「怎麼，你希望我對你溫柔一點嗎？」

「當然，前提是我可以繼續留下來。畢竟我不能算是正規的學生。」

裘莉葉同學發出「呵」的一聲，笑了出來。

「對了。」

「應該是我拜託你纔對。」

「是啊，我就是想說這件事。所以，還有三年——」

裘莉葉同學注視著茂密的樹叢，露出沉思的表情。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吵醒他就不好了，我們能不能換一個地方說話？」

「悲慘？裘莉葉同學？」

我一直在想，到底有沒有理由能將她留下來，結果卻想不到任何好方法。我是不是應該乾脆跪下來求她試試看？只要誠心誠意地拜託他，說不定就能打動她的心。不，可是這麼一來，或許只會造成裘莉葉同學的困擾而已。嗯——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這種事根本沒有必要問啊。

「呃，所以……黑、黑彥，喜歡——」

「至少我從來不曾覺得你是一種妨礙啊。不但如此，我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甚至總是會想，要是現在裘莉葉同學在我身旁該有多好——」

「呃，對啊……」

「哼、哼——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愛撒嬌啊。」

「我、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如、如果你想撒嬌，對我撒嬌也沒關係唷？」

裘莉葉同學半眯起眼，一臉嬌羞地望著我。嗯——這個嘛——

「對、對了……所謂的撒嬌，可以到什麼程度啊？」

「嗯——這個嘛。」

裘莉葉同學竟然用雙手抬起自己的胸部。

「總之，你要不要先揉揉看？」

我差點跌倒。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咦？不是嗎？我聽賽希莉的母親說，男人永遠都想對女人的胸部撒嬌。呃，這種行爲就像嬰兒的動作一樣，很令人安心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啊！」

「我的胸部還算大，應該很好揉喔？而且也還滿軟的。」

裘莉葉同學開始揉捏起自己的胸部。

「你爲什麼能帶著認真的表情，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

唔，對她灌輸奇怪觀念的，看來是賽希莉同學的母親啊。

我、我最憧憬的人竟然……

「嗯，所以黑彥你想要怎樣撒嬌？我現在心情很好……所、所以讓你撒嬌一下也無妨喔？我不太清楚讓人撒嬌的方法，如、如果你有什麼請求，就告訴我吧。」

「裘莉葉同學，我也是男人。如果是別人就算了，但是你一直說這種話……到時候會一發不可收拾喔？」

「那個女人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對你灌輸這種觀念！」

她們的笑容，並不是看不起人或嘲笑人那種惡意的笑容。

不過——這個時候，我應該正面回應纔行吧。

「怎麼可能沒關係！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行！？裘莉葉同學，你說的不行是什麼意思！？

沒錯，她的意思已經確實傳達給我了。綜合裘莉葉同學的行爲舉止，要察知她的意圖，根本就是輕而易舉。

賽希莉同學迅速地用手把凌亂的頭髮整理整齊，接著站在我的面前。

「賽希莉同學！你、你要把你喜歡的男人一個人丟在這裏嗎！？」

「……又沒關係。」

不過，說的也是啦。要從女孩子的口中說出這種話，確實很困難呢。

「喔……因爲賽希莉好像也有話想對黑彥說，所以我們約好了一個時間，等時間到了，賽希莉就過來這裏。」

看見露出本性的賽希莉同學，裘莉葉同學不禁啞然失色。

「賽、賽希莉……？」

「嗯，說的好——接下來輪到裘莉葉囉？」

「唔……可、可是——」

「這麼遲鈍的黑彥，我以後都不管了。」

「賽希莉同學，你沒事吧？你看起來怪怪的耶？」

是說，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聽見！？

「對了，剛纔裘莉葉同學說賽希莉同學也有事要跟我說……」

「唔，竟、竟然回答得這麼乾脆……」

她們的身影消失之後，我仍將手貼著胸口，佇立在原處好一會兒。

裘莉葉同學望向玻璃門。

「好、好的。」

唔……這個表情太犯規了。突擊也很成功。

我也不知道這反射性脫口而出的回答，有沒有傳入她們的耳裏。

「真的嗎？」賽希莉同學訝異地問。

「其實我也有點意外。雖然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覺得非常遺憾。」

「可是，事情總該有個限度吧？你相信嗎？在這種場景之下耶？已經聚集了那麼多的線索耶？」

「上次那個問題是——」

「呵呵，明天早上的早餐，我也會幫你拿喔？」

「我只是覺得剛好有機會可以實踐你母親的教誨——」

「我是想告訴你，上次那個問題的答案，我決定等三年。」

她有點尷尬地嘟起嘴，抬起視線望向我。

玻璃門猛然開啓，而打開門的——竟然是賽希莉同學。

「哼……明天見了，黑彥。」

超可愛的。

「啊〜我已經沒興致了。我們回房間躺吧，裘莉葉。」

「生氣會長皺紋喔，賽希莉。」

「我知道了。我會繼續努力，讓賽希莉同學更喜歡我。」

這時的我，已經完全被眼前的兩人所深深吸引。

「先、先別管這個了！你也一樣，黑彥！你說一發不可收拾，又是什麼意思！？」

「我、我的意思應該已經確實傳達了纔對。所以這樣就可以了吧？」

……怎麼講得這麼隨便。

「你、你看，賽希莉，他說他都知道了。」

已經離去的賽希莉同學回過頭來，對我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你那種行爲，已經一腳踏進花癡的境界了！什麼叫做『總之，你要不要先揉揉看？』啊！」

賽希莉同學，那種完全放棄的態度到底是怎樣！？我只不過是絕妙地說出了真相，不是嗎！？爲、爲什麼她們兩個的態度忽然出現變化？

「裘莉葉同學，你要不要和我熱切地討論世界和平！？」

「所以接下來這三年，你要繼續讓我喜歡你唷？」

賽希莉同學惡狠狠地瞪著裘莉葉同學。

她們兩人的表情都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魅力，讓人情不自禁地爲之著迷。如果硬要用言語來描述的話，或許應該說，那是一種彷佛可以包容一切的微笑吧。

沒錯，她的頭髮看起來就像是剛剛纔被抓亂的一樣……這時，賽希莉同學用雙手把頭髮弄得更亂，彷佛承認一切都已經被看穿了。

「剛剛的對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該怎麼說呢。她們投向我的——是一種非常溫暖的笑容。

「因爲對方是裘莉葉同學。」

「什麼『可是』，快點。」

「對啊，已經不行了。好吧，那就解散囉〜」

賽希莉同學接著把矛頭指向我。

——這下真的不妙了。

「預定時間是什麼意思？」

「嗯〜……我沒興趣耶。我要睡了。走吧，賽希莉。」

裘莉葉同學看起來很困擾。意思啊……這時候或許該由我出面收拾場面吧。我得輕鬆而帥氣地拯救裘莉葉同學。

「你也早點睡吧，就這樣吧。」

「不，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黑彥本來就是這種人啊。」

賽希莉同學有點強硬地把裘莉葉同學轉過來面向我。

「——這不是重點！你們兩個怎麼了！？我到底做了什麼事！」

賽希莉同學吐了一口氣，像是要讓自己的心情沉澱下來。

「對啊。黑彥可能已經不行了。」

「你對男生的心情很有興趣對吧？尤其是男生對異性的喜好。」

「嗚，而且我的出場方式糟糕透頂。我本來打算帶著《呵呵，看來你們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嘛？》這種感覺，瀟灑地出現的。」

賽希莉同學雖然露出一抹充滿氣質的微笑，但看起來相當痛苦。

我直指出核心後，不知爲何，她們兩人的表情便僵住了。過了幾秒鐘後，耳邊傳來兩聲無奈到極點的嘆息。

咦！？我剛纔好像聽見了許久不見的禁咒王的聲音喔！？

「我纔沒有怪怪的！沒禮貌！」

「賽希莉，你是不是比預定時間稍早了一點？」

「不，我——」

「欸，裘莉葉，其實他是故意的吧？」

「～～」

「好啊。」

「好〜裘莉葉。夜還很長，我們女生來好好聊一聊吧？」

「你、你明明知道我在，還故意講那種話……裘莉葉，你這個人——」

賽希莉同學露出了微笑，將一隻手輕輕握拳，再用手背抵住我的胸口。

「我剛纔講到一半的時候，就發現玻璃門被打開，有人在外面偷聽。」

「嗯……這個嘛。」

是說，咦？她們兩個人……怎麼都在笑？

「你的頭髮亂七八糟的唷，賽希莉同學。」

裘莉葉同學轉過伸去，揮了揮手。

賽希莉同學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用手去感覺胸中傳來的悸動。

「請按照我們的預定計畫，好好地告訴黑彥。」

「嗯，就是我向你表白的事。」

「裘莉葉同學——」

兩人瞪大了雙眼望著我。接著，裘莉葉同學彷佛得到了救贖一般，眼睛發亮。

「不行。」

「只有我是不會長皺紋的！是說，裘莉葉，剛纔那是怎樣！？你根本沒講出最重要的話，而且還若無其事地開始進行甜蜜的誘惑！？」

「是說，我、我已經說出來了啊。」

裘莉葉同學冷冷地注視著賽希莉同學。

「可、可是你的母親說：『你的胸部可以成爲一種強力的武器，如果有機會的話，就讓他揉揉看沒關係唷。』啊——」

賽希莉同學一邊整理瀏海，一邊說：

「你不用說也沒關係唷，裘莉葉同學。我都知道了。」

啊啊啊啊啊！這幾天以來我害怕不已的幻想，竟然快要成真了！？

「啊、不……剛剛我只是一不小心氣昏了頭啦，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