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遠征與訪客

這天，王都克里斯多菲亞接到消息，據說位於國境附近的碉堡，被末日鄉的居民佔據了。

遭到佔領的是距離末日鄉最近的碉堡。

襲擊碉堡的末日鄉居民據說有上百人。

根據過去的經驗，末日鄉的居民成羣結黨侵略他國領土的前例並不多。

鄰近的要塞都市艾斯伯爾特派出士兵試圖奪回碉堡，但卻不幸敗北。

因此，由索久特•希古姆索斯率領的聖樹騎士團，就在今天從王都出發。

他們是爲了奪回被佔據的碉堡而出征。

此外，據說團長索久特•希古姆索斯針對某件事情，向傳遞消息的人們確認了好幾次。

目前爲止——

在佔據碉堡的居民當中，並沒有貌似四凶災的人。

◇

碉堡的四周是一片荒野。

穿過兩旁都是森林的街道後，眼前就是一片遼闊的荒地。

大約一百名聖樹士在途中的都市和驛站更換馬匹，直奔碉堡。

雖然長久處於和平盛世，但畢竟也不能讓王都的防禦變得薄弱，因此王都內還留下比碉堡奪回部隊的人數還要多上一倍的聖樹士，聖樹八劍當中的五名也留守在王都。不過在此策馬奔向碉堡的，都是從騎士團當中精挑細選出的精銳。

一行人不斷接近，當他們隱約可以看見被末日鄉居民佔領的碉堡時，一羣末日鄉居民便拿著武器，發出吼聲，從碉堡飛奔而出。

副團長迪亞列斯•亞克萊特讓馬移動至索久特的旁邊。

「他們就這樣衝出來了耶。」

「他們根本不打算守住碉堡嗎……還是說這是陷阱？」

索久特帶著冷靜的表情，注視著朝他們逼近的居民們。

「那是興奮的歡呼聲吧。簡直就像掙脫了鎖鏈的野獸呢。」

鎧甲裏面冒出一道黑色火焰，將鎧甲吞噬。

「不過……這次佔領碉堡的事，莉莉你怎麼看？我始終覺得對方是故意把我們引出來。」

「是啊。」

莉莉對團員們下達指令後，便和索久特待在碉堡的一間房裏。

他們闖入碉堡之後，雙方便展開一團混戰。

索久特望向身穿鎧甲的男子以及其他屍體。

「你是說你可以感受到某個人的意圖嗎？」

「團長，你沒事吧？」

諾德率先衝上前去。他比任何人都尊敬索久特。

「這附近差不多收拾完畢了。」

緊接著又有三名手持武器的男女衝出來，追上索久特。

「是，哥哥。」

『我很感謝你們爲了我而做這些事。但是我想正大光明地和這傢伙決鬥。拜託，請不要讓我變成卑鄙的小人。』

「你竟然還能這麼悠哉地聊天啊，迪亞列斯。」

「是呀。對方的確不能小覷。可是即使如此，在哥哥面前，那些末日鄉的居民也只能束手就擒……真不愧是哥哥。」

「就是來自第6院的人和禁咒使嗎？」

身穿鎧甲的男子把附有釘狀武器的臂鎧伸向索久特，但手臂隨即無力地垂下，就這樣斷氣了。

「可是你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我認同你的實力。有一天我一定會超越你的。所以——」

「如果你還有其他好計策，直說無妨，迪亞列斯。」

帶著深紅色的黑色刀刃，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出耀眼的光亮。

事實上，在兩人還是候選生的時候，諾德的跟班們曾經想對迪亞列斯做出陰險的惡作劇，而諾德還親自來向迪亞列斯道歉。

「在那之前，你可別輸給團長以外的任何人囉？聽懂了嗎？」

「看來這個男子就是首領吧。總之，我們已經控制整座碉堡了。」

道歉後，諾德對他的跟班們說：

正因爲諾德擁有這樣的一面，所以莉莉也不那麼討厭他。

莉莉•希古姆索斯。聖位繼凡修託斯•特洛伊亞之後，排名第四。她是希古姆索斯公爵家的千金，也是與索久特年紀相差甚遠的妹妹。莉莉受到哥哥極爲深厚的信賴，經常與迪亞列斯一起統整部隊，負責指揮。

莉莉目送幾名團員走過後，開口說：

「可是哥哥存在的意義也很重大。哥哥剛纔對付的那個貌似首領的人，並不是普通人。我可以感覺得到。」

將從碉堡內衝出的末日鄉居民全數殲滅後，索久特指示將主隊伍分成三路。

「更重要的是，凡修託斯也在王都啊。」

索久特對一直在後方觀察兩人對話的莉莉•希古姆索斯說：

「話說回來，這次能這麼迅速奪回碉堡，都是團員們的功勞。只靠我一個人，是沒辦法壓制碉堡的。」

「我也覺得很不自然。敵人好像在一種奇妙的統籌之下，這點讓我覺得很奇怪。每個人雖然都自顧自地行動……可是他們之間彷佛有什麼約定似的。」

「要是王都那裏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就好了。」

他說了聲「謝啦」，便將水一口氣喝光。

「唔、唔噢噢噢——！」

這時，離他們不遠處的牆壁突然迸裂。

碉堡就這樣受到了控制。

「敵人沒什麼大不了的，就連我都能應付。」

聖樹騎士團闖入碉堡，與末日鄉的居民開戰，已經經過一傑姆耶克（一小時）了。

彪形大漢倒地，索久特將劍刺進他鎧甲的關節部位。

「失禮了。」

他和諾德•霍倫親自率領的部隊由正面進攻。

從崩塌的牆壁中衝出來的，是一個身穿斑紋鎧甲的彪形大漢。

接著跳出來的是——

「既然對方直接衝過來了，我們當然也只能迎擊啦。」

「聖樹騎士團的精銳部隊離開後，對哪個地方最不利呢——」

「那麼——」

「哥哥！」

他乍看之下似乎很粗暴，但其實是個率直的人。

諾德不悅地皺起眉頭。

諾德在和迪亞列斯擦身而過的時候，說道：

霍倫家的長男。霍倫家經常被拿來與亞克萊特家相比，而且總是輸亞克萊特家一截。諾德從候選生時代就敵視著迪亞列斯。

「該怎麼辦？」

「我會努力的。」

「沒事。」

「呿，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

「首先由亞倫的弓箭部隊和索爾的術式部隊展開術式混合齊射。敵人一進入射程內，術式部隊就展開《火擊》，之後再發射《風翼》，把敵人留在下風處，一口氣燒盡。諾德和利亞爾達的小隊先躲在樹林的左右兩側待命，如果敵人真的這麼愚蠢地從正面猛攻，你們就從兩側展開夾擊。」

聽見諾德這麼問莉莉，迪亞列斯回答：

雖然人數較少，但聖樹騎士團的實力明顯較強。

「……我打從心底討厭你，迪亞列斯。我最討厭你那種悠哉的樣子——從我們還是候選生的時候就是。」

他們各自默默地衝向《敵人》。

從轉角走來的，是有著一頭火紅色頭髮的男子——諾德•霍倫。

「對。而且敵人佔領碉堡之後，還一直待在那裏，這點也很可疑。」

可是他對迪亞列斯抱持的感情並沒有扭曲。

「哇啊！」

「莉莉。」

「那我們也——」

儘管敵人當中也不乏善戰的能手，但有天才之稱的年輕副團長，絲毫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們全數擊潰。

「你那邊結束了嗎？」

在這之間，迪亞列斯和莉莉率領的隊伍，也同時分別由其他入口進入碉堡。

「我下令現在開始奪回賽拉姆碉堡，同時殲滅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傢伙。」

他們三人都屬於聖樹騎士團中的聖樹八劍，實力雄厚。

揮著劍的索久特。

目前我軍並沒有太多損傷。

「他們？」

索久特舉起右手。

就在這時——迪亞列斯、莉莉和諾德三人立刻展開行動。

迪亞列斯悠然地說完後，將視線移向倒在地上的末日鄉居民屍體。

索久特只朝莉莉瞥了一眼。當同伴陷入危機的時候，就必須立刻展開行動。這幾乎可說是他們早已習慣的反射動作。

「我已經跟凡修託斯說好，要是真有什麼事，一定要請他們兩人協助。對了，自從遇見那個叫做黑彥的少年之後，我那個難以取悅的妹妹也變了很多呢。沒想到賽希莉竟然——」

「前導部隊就交給你指揮，後方就交給迪亞列斯了。」

「不，我認爲這樣的安排很妥當。」

諾德•霍倫。

「那個叫做裘莉葉•貝爾斯汀的少女，還有叫做相樂•黑彥的少年。」

「畢竟我們來的時候是強行軍，回去的時候，可以慢慢地邊休息邊前進。」

團長將手中的劍往前揮出，高聲說：

壓制了這塊區域後，莉莉便和迪亞列斯兩人在碉堡內散步。

「把騎士團最精銳的隊伍帶出來，果然是正確的決定。這些敵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呢。」

迪亞列斯和一名部下擦身而過之後，停下了腳步。

「好的。」

「大家都很努力地工作，忙完之後，就可以讓他們休息一下了吧。」

「好的，包在我身上。」

那是有著紅黑色劍身，上面嵌著漆黑水晶的長劍——聖魔劍雷瓦汀（編注：北歐神話中豐饒之神弗雷的配劍，又名「勝利之劍」。）。

騎在馬上的索久特倏地拔劍。

佔據碉堡的人，除了少部分成爲俘虜之外，其他全數遭到殲滅。

莉莉他們幾乎同時殺死從後面追上來的三個人。

莉莉把水倒進水壺的蓋子，放在坐在木箱上的索久特身旁。

迪亞列斯也陷入沉思。

「讓他們搞清楚，自己挑釁的是哪一國的什麼人！」

索久特放下劍，劍身的光芒便跟著消失，包圍著鎧甲男子的火焰也消失了。

「我又沒問你。」

「說的也是。只要凡修託斯在，就能抵擋大部分的威脅了吧。不過，就算有什麼緊急事件，也還有他們在。」

「沒問題的，王都還有拉姆薩斯、露妮和達比德先生在呀。」

「他的確不弱，不過——」

索久特帶著嚴肅的神情，望向虛空。

「不過比起四凶災，還差得遠了。甚至可以說拿他們相比，根本就毫無意義。」

四凶災。

全大陸皆知的，最兇惡的四個天災。

也是讓哥哥變了一個人的元兇。

「可是，現在的哥哥應該可以裸得了四凶災吧？」

「不，我想還是很困難。至少還需要三個力量和我同等，或是比我更強的人。」

索久特輕輕地撫摸著雷瓦汀，眯起雙眼。

「而且四凶災當中，有一個人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想要正面打倒他，根本是癡人說夢。如果要將他擊垮，就非得使用些陷阱或計謀纔行。」

莉莉壓著裙子，坐在索久特的身旁。

他的雙眼所凝視的，是位在遠方的四凶災嗎？

還是——他的心上人，也就是當時的副團長，克莉絲•露諾史菲亞呢？

克莉絲死後，索久特每天都不停地悲嘆。

他一直爲自己的無力而自責不已。

半夜，他的房裏還會傳出宛如野獸般的吼叫聲。

經過十天左右，哥哥總算走出房門。莉莉大爲喫驚，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哥哥。因爲哥哥的臉憔悴得完全不像他原本的年紀。

『我要成爲聖樹騎士團的團長……殺了四凶災。』

他的聲音虛渺得令人發寒，甚至讓人恐懼。

莉莉在這個時候便下定決心。

「他們可能想辦法買到了學園的制服吧。或是趁著高年級學生們不在，從宿舍裏偷了出來……無論如何，看來洛齊亞已經開始行動了。既然他連夥伴們都動員了，也許就表示他鎖定的範圍已經逐漸縮小。」

迪亞列斯常用的逼供手法，是把從稀有植物中提煉出的毒粉摻進食物中，使俘虜染上毒癮，讓他主動自白，或是讓俘虜面向牆壁站著好幾天，等他自己精神崩潰。

迪亞列斯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

而當時邀她加入的人是巴修卡特。

「說不定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就有機會打倒四凶災了。你們那一屆畢業之後，隔了這麼久，現在學園裏終於又聚集了許多逸才。貝歐札•法隆特薩、多利斯特斯•奇露西拿、克德爾卡•菲拉利斯……賽希莉•亞克萊特、裘莉葉•貝爾斯汀、禁咒使——相樂•黑彥。」

「要是她能趕快自己現身就好了。」

迪亞列斯「哼」的一聲，露出一抹不以爲意的微笑。

「他是不是已經大致規劃好該怎麼逮住諾伊絲了呢？」

「他可能覺得現在是個好時機吧。二年級和三年級現在都不在，假如諾伊絲的目標是我或洛齊亞，那麼她跟大家一起去集訓，就沒有意義了。也就是說，現在可以在三分之一的人當中過濾出諾伊絲。」

房門開啓，迪亞列斯走了進來。

「那些傢伙應該是洛齊亞的同夥。」

「哥哥，我——」

那個人……

「哥哥……」

然而她加入攻略隊之後，言行舉止都沒有特別顯眼，不但如此，甚至有時候會讓人忘記她的存在。

「佔領碉堡是末日女帝下的命令。」

因此，就算校外人士穿著制服混進來，或許也不會太顯目。再加上學園長瑪奇娜小姐已經答應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也可能是校方刻意忽視了。

兩個年級的學生在今天早上舉行出發儀式後，便離開了王都。

她想要幫助自己最喜歡的哥哥。她抱著一絲希望——在實現心願的那一天，哥哥說不定就能恢復成以前的樣子了。

「我喜歡騎士團的大夥。」

這裏的走廊上，也有許多學生正愉快地和別班的同學聊天。

因爲兩場集訓的位置，都距離遭到襲擊的碉堡非常遠，可說是相反的兩頭。

裘莉葉同學日前已經從完全恢復的貝歐札學長口中，打聽到在巨人討伐作戰時遇見的那個疑似諾伊絲的女學生。

「嗯？」

「你也發現了嗎？黑彥。」

莉莉低下頭，將原本想說的話給吞了下去。

「怎麼樣，迪亞列斯？有關這次佔領碉堡的事，你得到什麼資訊了嗎？」

貝歐札學長表示「她是個很奇妙的女孩子」。

所以我要殺了四凶災。

「我個人無法相信，但他看起來不像說謊。」

索久特揚起嘴角，將手放在莉莉的頭上。

明明並不是沒有存在感的人，卻沒有存在感。

「抱歉，總是逼你扮黑臉。」

「調虎離山之計啊……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主謀是誰？」

明明沒有什麼明顯的改變，卻讓人覺得怪異。

混在學生當中收集情資啊。如果是二、三年級就算了，纔剛入學一個月左右的一年級學生，在這個階段應該還無法完全認得全班同學吧。

她在獅子班教室前停下了腳步。

諾伊絲假冒的女學生是某個貴族家的千金，是三年級的學生。

「現在馬上去。」

「哥哥……」

「所以是洛齊亞的同夥潛進學園，收集情資嗎？」

戰鬥課程結束後，我脫下運動服，換回制服，剛和同樣換好衣服的裘莉葉同學會合。

爲了保護我最重視的東西。

我們兩個靠在走廊的牆上，像是準備站在那裏聊天。

裘莉葉同學的眼神，盯著兩個正在和女學生們談笑風生的俊俏男學生。

——我要幫助哥哥達成他的願望。

「什麼意思？」

「復仇——對啊，復仇的心情，的確到現在都還沒消失。只是和騎士團的大夥們生活在一起之後……我發現自己內心好像摻雜了一些其他的感情。」

其中一個男學生察覺了我們的視線，於是微笑著向我們點頭示意。

即使如此，教室附近還是有很多學生在。

「總覺得好空蕩呢。」

末日鄉居民襲擊碉堡的事件，並沒有對這次的集訓造成影響。

二年級按照往例前往奇露西拿公爵領地的海邊，進行每年一次的集訓。

——我也要進入聖樹騎士團，成爲哥哥的支柱。

尤其三年級是和別國一起進行聯合集訓，一旦決定了之後，除非是萬不得已的理由，否則很難取消。

裘莉葉同學抿著雙脣，握緊拳頭。

◇

總之，因爲這些原因，現在學園裏除了一年級所在的樓層之外，其他地方都冷冷清清的。

她輕鬆地通過了騎士團的選拔。雖然起初有人在背後說她是團長的妹妹，所以受到特別待遇，但這些耳語她早在候選生時代就聽膩了。

他露出和方纔截然不同的嚴肅表情。

索久特露出笑容。

在一年級的樓層還沒有那麼明顯的感覺，可是一旦來到其他樓層，或是走出建築物之外，就能明顯感覺到人變少了。

我再次仔細端詳那兩個俊美的男生。他們那不著痕跡地奉承討好對方的舉動和言詞，看起來就像是專業的牛郎一般……

索久特用雷瓦汀的劍鞘敲了一下地面，發出喀的一聲。

「這叫做適材適用。有關拷問的結果——」

三年級則是和北方的同盟國路維爾卡爾加的學生們進行聯合集訓。

剛纔和那兩個人擦身而過的時候，我感受到一種奇怪的感覺，但並不是敵人的氣息。

「我受到很多人幫助。」

裘莉葉同學繼續往前走，同時把視線停在旁邊的一個男學生身上。

迪亞列斯•亞克萊特非常擅長審問——以及伴隨而來的拷問。

「召集碉堡內的團員，迪亞列斯。」

就算抹煞掉原本的自己，也在所不惜。

「我現在好像能夠體會，當時克莉絲副團長爲什麼不惜犧牲性命，也要保護騎士團的大家。當時的騎士團的確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但大家都是很好相處的人，也有很多人仰慕克莉絲副團長。或許，希望保護仰慕自己的人，有時會化成遠比復仇還要強大的力量。」

他含糊地說。

裘莉葉同學興味索然地用鼻子發出「哼」的一聲。

「只要這個世代的候選生好好地成長，或許不只能夠打倒四凶災……說不定還能讓露諾史蕾德成爲一個更和平的國家。所以在他們完全成長之前，我們必須守護露諾史蕾德和騎士團。」

「所有的俘虜都口徑一致地說——」

於是莉莉便進入了聖露諾史蕾德學園。

「《愚者王國》的同夥？」

「由於這次時間緊迫，所以我用了比較強硬的方法。呃，畢竟有些肉體上的痛苦，是不用花太多時間的。雖然我並不喜歡這種方式……」

女學生們一臉陶醉地應答著。

莉莉站了起來。

「你擔心我太執著於對四凶災復仇嗎？」

「哥哥……我有幫上哥哥的忙嗎？」

這是因爲二年級和三年級從今天開始，連續三天都不在的關係。

迪亞列斯用手摀著嘴，臉色難看地說。

他看起來悶悶不樂。

索久特緊緊握住雷瓦汀的劍柄。

他方纔在負責審問俘虜，制服袖子上沾著血。

據貝歐札學長的說法，巴修卡特之所以邀她加入攻略隊，最大的理由大概就是因爲她是巴修卡特喜歡的類型吧。

「我們好像真的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莉莉用自己的實力，讓那些戴著有色眼鏡看她的人一一閉嘴了。

「嗯，有是有。」

「不，那個……對不起，我太多事了。」

索久特臉上的表情，讓莉莉感到莫名懷念。

「其他的感情？」

她的術式成績優異，就連學園內最強的術式使貝歐札學長，也從以前就對她有著相當高的評價。

「最近學園裏經常出現感覺不尋常的傢伙哪。」

這並不是代表她那與生倶來的強烈性格被抹煞了。

「我們可能趕快回王都比較好。」

「只要一想到那些傢伙們有一天可能會死在四凶災手中……我就覺得好像全身都要被撕裂似的。」

她好像已經把打聽到的內容全都告訴洛齊亞了。

聖樹騎士團離開王都已經三天了。

「……指使他們佔據這座碉堡的是誰？」

「很遺憾，俘虜似乎並不知道目的，不過倒是供出了主謀是誰。只是——」

貝歐札學長此刻正前往北方的聯合集訓場。

而那個女學生——昨天被人發現已經死亡。

她被監禁在王都一處無人居住的建築物地下室裏。

是因爲附近居民聞到腐臭味才發現的。

據說她的死狀相當駭人。

「我想諾伊絲應該是透過威脅或讓她飽嘗疼痛，逼她吐出所有的資訊吧。畢竟變化咒語能改變的只有外表，無法得知當事人的個性與平常的行爲舉止。」

想要近乎完美地冒充對方，就必須事先進行縝密的調查，同時也得掌握有關當事人的資訊。因此她必須從本人口中問出許多事情纔行。

「另外，想要使用那種變化咒語，就必須直接觸碰對方，咒語的效果可以持續三天。那種咒語的限制其實很多呢。」

裘莉葉同學說道，表情變得黯淡。

她就是這種人——她一定覺得自己有責任吧。

她可能認爲那個女學生被殺，都是自己害的。

諾伊絲之所以監禁女學生，大概是爲了方便等咒語失效後，再次去碰觸她吧。而會殺了她恐怕是因爲……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殺了她，是爲了避免她將這件事泄漏出去。

「諾伊絲在巨人討伐作戰中出現在我面前時，大概就已經打算換下一個目標了吧。這麼一來，她應該是在巨人討伐作戰結束後的幾天內被殺的。」

果不其然，裘莉葉同學的眼神中流露出罪惡感。

「裘莉葉同學。」

「我知道。你會說這不是我的錯……可是我——」

裘莉葉同學像是自責似地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

「我很氣自己的想法太過天真。」

她的左手看起來相當用力。

看著她那宛如遭到遺棄的幼犬一樣溼潤的雙眼，我一不小心就想安慰她、抱緊她。

「說的也是……一直爲那個傢伙煩惱，說不定只會讓她更高興。我知道了，我會盡量不要那麼在意的。」

「等一下，愛拉！？真是受不了你耶……」

「我也在此做出公正的判斷。應該是賽希莉大人的錯。」

裘莉葉同學忽然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憂鬱。

「因爲如果我不提議的話，城裏好像會派一個陌生人來接我。相較之下，有愛拉陪還比較好……」

而世上只有極少數的人具備這樣的能力。

「你的個性還真好耶……」

賽希莉同學一邊揮著手，一邊從走廊的轉角跑向我們。

「最後是愛拉答應陪我去。他是霍倫侯爵家的女兒，地位上沒有問題。學園長原本好像不知道我和愛拉很熟。」

「結果最後決定是誰陪你去呢？」

……算了，我剛剛說到一半的想法，只是我臨時想到的，我還是繼續藏在心裏一陣子好了。

「應該說，我們當中沒有人會反對吧。」

這時，吉克和希爾吉絲同學也從走廊轉角出現。

「怎麼了，賽希莉大人？」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

就算看起來很假，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不要招惹這個女生，她是那個人的——」

「說實話……我早就覺得束手無策了。所以當洛齊亞出現，說他有計策的時候……我的心裏其實鬆了一口氣。」

難怪裘莉葉同學剛入學的時候總是獨自在校園內走來走去。

原本答應陪她去的索久特團長和迪亞列斯先生，現在因爲奪回碉堡而離開了王都。當然瑪奇娜小姐也沒辦法陪她去，因此我很好奇最後到底決定是由誰陪同。

「咦！？爲什麼你們兩個都要罵我！？」

「請問，那個什麼變化咒語，是不是和術式一樣，必須透過聖素才能發揮功效？」

我和裘莉葉同學彼此苦笑，也跟在後面。

「因爲一定是賽希莉大人主動的啊。」

一看就知道他已經被賽希莉同學迷倒了。

在一旁觀望的女學生們發出尖叫聲，也追著他們離開了。

「你真的很可怕耶，賽希莉。」

「唔，這、這真是太令人意外了……你什麼時候得到他們兩人這麼深厚的信賴了，黑彥？」

「是啊，詠唱型咒語和術式都必須將聖素吸收至體內才能施展，只是過程不同而已。」

裘莉葉同學垂頭喪氣地說。

裘莉葉同學咬著嘴脣。

「不好意思，很遺憾，你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而且我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

看來高等組的戰鬥課程結束了。

「啊，不——」

大概是因爲可以和大家一起喫飯，所以特別高興吧，愛拉同學踏著輕快的腳步，拉著滿臉苦笑的賽希莉同學往前走去。

「哇，太好了！那我們走吧！？」

只是他們沒有說出來而已。

相較於只要能掌控聖素，任誰都能使用的術式，詠唱型咒語只有某些人才能使用。

裘莉葉同學表示贊同。

再者，有關諾伊絲的資訊，我知道的也不比裘莉葉同學和洛齊亞多……咦？等等。

「因爲在戰鬥課程也遇不到你……我只是想撒撒嬌而已嘛。」

他們兩人一看見我和賽希莉同學的狀態，便嘆息著說。

詠唱型咒語是一種與術式不同系統的咒語。

「很好啊。」

賽希莉同學垂頭喪氣地說。

「裘莉葉同學原本也有計策？」

愛拉同學牽起賽希莉同學的手。

「我覺得你應該不要太在意諾伊絲比較好喔？根據我從洛齊亞那聽到的說法，總覺得裘莉葉同學愈是爲諾伊絲的事情煩惱，就愈是正中她的下懷。」

「咦？哪裏可怕？我只是用笑容讓剛纔那個男生害羞而已，除此之外還做了什麼別的事嗎？」

「請您看看時間和場合好嗎，賽希莉大人。」

「黑彥、裘莉葉！」

「賽希莉同學！？」

吉克和希爾吉絲同學兩人也跟了上去。

「其實我也不是完全沒有思考過該怎麼揪出諾伊絲。」

裘莉葉同學無力地靠著牆壁。

「好啦，大家快走吧！」

「您在走廊上做什麼？」

「特別？」

裘莉葉同學發出「哼」的一聲。

所謂的詠唱型咒語，正如字面的意思，是一種藉由誦詠施展的魔術。

「不用擔心，我對黑彥是很專情的。」

「喫飯〜喫飯〜耶〜午餐時間總算到了！肚子好餓喔〜！」

「剛剛那些人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一名洛齊亞的夥伴走近賽希莉同學。

「呵呵，你明明就很高興對吧？你很高興吧？」

「再怎麼樣，也不應該在教室外面打情罵俏吧，賽希莉大人。」

「她變強了。」

我覺得應該是因爲他們兩個人熟知你的本性吧。

從這一點看來，詠唱型咒語和禁咒似乎很相近，但是詠唱型咒語必須使用聖素才能施展。

賽希莉同學一臉疑惑地目送他們離開後，走向我們。

我在學校也學過詠唱型咒語的基礎知識。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不會這麼在意……可能我也變了吧。」

「而且啊，好像又要穿那種正式的禮服，真是麻煩……我最討厭那種裝扮了。去希拉斯浴場的時候，大家的視線也讓我很不舒服。而且我也不知道要和聖王家的人說什麼纔好。」

「唔——」

不具詠唱型咒語能力的人，就算吟誦了咒語，也無法施展。

「喂。」

「那傢伙看我的眼神很特別。」

洛齊亞的兩個同夥對我們點頭致歉後，便離開了。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喔？假如需要聖素——」

接著從走廊轉角出現的，是心情非常好的愛拉同學。

兩人將視線移向我。對賽希莉同學攀談的男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裘莉葉同學貌似心有不甘地朝洛齊亞的同夥們瞥了一眼。

「另外，那傢伙很沒耐性。我之前賭她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忍不住自己在我面前現身。然而現在的她，顯然已經可以壓抑以前那種眼神、壓抑自己了。」

賽希莉同學忽然勾住我的手臂。

另一個洛齊亞的同夥走向這個滿臉通紅的男生，在他耳邊悄聲說：

「怎麼了嗎？」

「要是我也能對找出諾伊絲的事提出一些建議就好了。」

因此，能夠施展詠唱型咒語的人非常稀有。

就在他把手搭在賽希莉同學肩膀上的瞬間，賽希莉同學將身體轉了半圈，立刻與那個男生拉開距離。

賽希莉同學笑容滿面地拒絕了這個男生。

「所以當我走在校園中時，只要她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一定立刻就能察覺那是諾伊絲——我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這麼說來，不需要聖素就能施展的禁咒，或許真是一種奇特的咒語吧。

「儘管很不甘心，可是洛齊亞和只會揮劍的我不同，他的頭腦很好，而且領導能力很強。別看他那樣，他可是相當有人望的呢。所以現在也只能仰賴那傢伙的頭腦和組織能力了。」

「不過，裘莉葉同學爲這件事煩惱，其實也證明了你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啊。」

裘莉葉同學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也知道，我明天就要去王城了，可是我到現在都還沒什麼心情……」

「啊，大家都到齊了耶！今天高年級的學長姊們都去集訓了，我們好像可以一起喫飯耶，你們覺得如何？」

「喔，所以是裘莉葉同學自己提議的嗎？」

「嘿，可不可以跟你聊聊天啊——」

關於這件事，我目前學會的禁咒根本派不上用場。

「這麼說來，我總覺得——」

賽希莉同學歪著頭微笑。

賽希莉•亞克萊特竟然連面對這種擅長應付女生的帥哥，都能迅速擄獲對方的心啊……真是可怕。

這個男生原想搭肩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中，不禁滿臉通紅。

「噗。」

「嗯？你剛剛……笑出來了？我可是真的很苦惱喔？」

「對不起。我只是覺得，裘莉葉同學平常總是很酷，但偶爾卻會變得莫名懦弱……這種反差真是可愛。」

「……我已經不知道你的喜好到底是什麼了。」

她噘起嘴，滿臉通紅地說。

裘莉葉同學有時一受到誇獎就會很害羞，果然很可愛。

在我們快要抵達學生餐廳的時候，裘莉葉同學像是難以啓齒似地說：

「另外，有關洛齊亞的同夥——」

她一臉嚴肅。

我嚥下了口水。

「你發現了什麼嗎？」

「他們看見我的時候，並沒有展現出像看見賽希莉時那種反應對吧……？」

「……沒有耶。」

什麼嘛，原來是這種事啊……

原來這個人也會在乎這種事情啊，這倒是有點令人意外。

「果然只有那傢伙比較特別嗎？」

「也許是賽希莉同學的笑容奏效了吧？每個男生看見那種燦爛的笑容，都會心跳加速吧。」

「燦爛的笑容嗎？」

「……裘莉葉同學要不要也試試看？」

「我嗎？」

「啊，洗澡水也已經準備好了。您今天也和裘莉葉大人進行了激烈的訓練對吧？那麼就請您先去好好地洗個澡，讓身體清爽一些吧。」

「唷，黑彥。」

「抱歉，讓你久等了。」

「…………」

更令人好奇的是，據說聖遺蹟的下層一直定期傳出某種類似低吼的聲音。原本預定由索久特團長等騎士團精銳去查明那個低吼聲的來源，但是後來因爲碉堡的事情，只好延期。

「請進。」

對我來說，那就是我第一次看見人死亡。

「那只是你誤會了。因爲我是個很沒用的人。」

「那你有殺過人嗎？」

「我帶夏娜特莉絲大人來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

「那我換個問題好了。對相樂•黑彥而言，人類和魔物是不一樣的嗎？」

現在的時間是剛過上午十點左右。

「第6院的傢伙們，纔是一羣沒用的集合體喔？」

「……你也太自虐了吧。」

「我回來了，蜜雅小姐。」

「謝謝你，蜜雅小姐。」

「咦？」

「是的。」

「果然……很奇怪嗎？不適合到害你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

「呵呵，說得好。」

「要說有也可以，要說沒有也可以。我只是想和你閒聊一下啦，陪我聊聊吧。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等夏娜特莉絲小姐到來。

洛齊亞用非常開心的口吻喃喃自語地說：「不過裘莉葉那傢伙現在得到的愛，和以前簡直完全無法相比。」接著便瀟灑地離開了。

「呵呵……單純是我個人很感興趣，所以一直很想問你這個問題。」

「我是說，不要做出錯誤的判斷了。你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但你也有種危險，就是可能變成一個在緊要關頭判斷錯誤的濫好人。聽好囉？絕對不要看錯敵人。敵人就是敵人，永遠都只是敵人。所以，你必須毫不留情地殺了敵人。」

「唉，就算你聽不懂也沒關係啦，反正你會被你的判斷牽著有。所以我說這些，或許是多管閒事吧。不過如果只是試著推你一下看看，也不用花錢嘛。」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洛齊亞彷佛叫我跟他走似地，開始朝我家的方向走去。

瑪奇娜小姐說完後，門便打開了。

「相反？」

「那麼，對相樂•黑彥而言——」

「人？不，沒有……但魔物倒是有。」

「敵人和夥伴，都一樣是人嗎？」

「裘莉葉同學還好嗎？」

瑪奇娜小姐現在正幫裘莉葉同學做前往王城的準備。

「啊！您回來了，黑彥大人！」

「有是有啦。」

依照原定計畫，我爲了和那個叫做夏娜特莉絲•圖艾弗的人見面，因此來到了學園長室。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蜜雅小姐已經戴上了我送她的項煉。

「另外，裘莉葉同學並不是沒用的人喔？」

我跟在他後面。

到了休聖日這天。

這時我才赫然發現一件事。

最後她像是下定決心，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臉頰，試圖振作精神。

等了一會兒之後，瑪奇娜小姐來了。

她帶著有些欣喜的口吻說：

「我好像明白，爲什麼裘莉葉同學每次和洛齊亞說話都會露出一臉倦容了。」

「不管對誰而言都是。」

明明同樣是《一個人的死》，這之間到底有什麼差別呢？

「哈哈哈哈哈！你自己想想看吧，黑彥！」

瑪奇娜小姐像是鬆了一口氣似地，坐在我旁邊的沙發上。

裘莉葉同學皺起眉頭，發出「呣〜」的一聲，開始煩惱著。

「也就是還不錯囉……？呃，你心跳加速了嗎？」

「雖然有點棘手，不過因爲蜜雅和愛拉的協助，最後總算沒事了。她們已經順利出發了唷。」

「還比不上你啦。」

（微笑。）

洛齊亞轉過頭來，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邪惡微笑。

洛齊亞問道，同時也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我們反而是同類呢。」

我向她道謝，包括感謝她戴上了項煉。

今天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只能讓眼睛漸漸習慣黑暗。

「我覺得是不同的。」

洛齊亞仰頭大笑，看起來非常愉快。

「對你而言或許是吧。」

「破壞力超強的。」

我滿心疑惑地回到家，蜜雅小姐已經準備好晚餐等著我了。

當希比加米殺死那名彪形大漢的時候，以及菲布魯克死掉的時候，我也不禁這麼想——我是不是對人的死亡沒有太大的感觸？

洛齊亞在夜幕下說著那些駭人聽聞的話，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正在對我招手似的。

「我問你，你有沒有親眼看過人死亡？」

「洛齊亞？」

蜜雅小姐打開門後，只見門外站著一名少女。

我突然覺得很開心。

希比加米在王都襲擊賽希莉同學的時候，殺死了好幾名衛兵。

洛齊亞呵呵地笑著。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要、要開始囉？」

「……你到底想說什麼？」

假如今天喪命的是裘莉葉同學、賽希莉同學、瑪奇娜小姐或是蜜雅小姐……老實說，我沒有信心可以重新振作起來。

因爲洛齊亞那番令人費解的話而緊繃的神經，此刻似乎慢慢地鬆開了。

「敵人就只是敵人，夥伴就只是夥伴。去區分人類和魔物，是沒有意義的。黑彥啊，在這個世界上，只存在著兩種東西。一種是必須殺死的敵人，另一種是必須保護的夥伴——就只有這兩種而已。」

「……這樣啊。」

「正好相反。」

「你說什麼？」

「不要認爲雙方都是人。」

不，不是的。

穿著制服的洛齊亞佇立在我返家的道路上。

可是連我自己都很驚訝的是，我竟然沒有太多的情緒。

「……我覺得是不一樣的。」

洛齊亞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說：

「——！」

「…………」

裘莉葉同學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嘴脣。

在下課後的回家路上。

「這樣啊。」

「在聖遺蹟裏聽見魔物的聲音，本來是很正常的，但是聽說學園畢業的聖樹士都沒有聽過那麼大的低吼聲——」

……蜜雅小姐真的具有一股療愈人心的力量呢。

是蜜雅小姐的聲音。我站起來，轉向門口。

「那麼，殺人和殺死魔物，也是不一樣的行爲嗎？」

他有一頭散亂的藍色頭髮；眼白佔了大部分的黃銅色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看起來彷佛正散發出詭異的光芒。這個笑容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和裘莉葉•貝爾斯汀一樣，來自第6院。他爲了尋找諾伊絲•迪斯，假扮成這所學園的學生，混進校園中。

最令人感興趣的話題，就是調查聖遺蹟的結果。據說就連聖樹騎士團，都覺得異種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樓層這件事非常不可思議。

「呵呵，我本來還很期待你是更瞭解我的呢。」

「應該都是人吧……不管是敵人還是夥伴。」

「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她有一頭淡奶油色的長髮，用黑色緞帶綁成雙馬尾。

她那小麥色的肌膚，給人相當健康的印象。紫色的眼眸——左眼戴著眼罩。

她的外表毫無疑問是個美少女，卻帶有一股與外表不相櫬的成熟魅力。她穿著類似軍服的黑色服裝，但裙子非常短。

她的腳上穿著黑色的膝上襪以及白長靴。

手裏拿著一個像行李箱似的包包。

少女將包包放在地毯上後，「呵」地笑了一聲，接著把手扠在腰上。

「好久不見了，瑪奇娜•露諾史菲亞。」

「好久不見了，夏娜特莉絲•圖艾弗。」

蜜雅小姐行禮後，便關上了房門。房內只剩下我、瑪奇娜小姐和夏娜特莉絲小姐三個人。

「我已經說過不知道多少次，叫我夏娜就好了，你還是這麼拘謹。你老是這樣，是不會受男人喜愛的喔？」

「這種事不用你擔心。」

「就是因爲你不擔心那種事，所以才一直長不高，不是嗎？」

「唔……你是最沒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吧。」

夏娜特莉絲小姐的身高和瑪奇娜小姐差不多嬌小，很容易讓人誤以爲是小孩。

這個人就是有《路維爾卡爾加的魔女》之稱的神罰隊副隊長啊。

和我原本想像的樣子差很多。

「聽說世界上有不少人喜歡小女孩，所以身材嬌小也不全然是壞事吧。」

「……我怎麼覺得完全是壞事。」

「你老是穿著那種引人遐想的衣服，還好意思這麼說哪。」

夏娜特莉絲小姐面露微笑，上下打量著瑪奇娜小姐的服裝。

「什麼事？我現在有客人……有什麼緊急的事情嗎？」

「那麼就請告訴我們下一個條件吧。當然，我也不打算毫無限制地聽從你的條件。」

原來如此，她們兩人對於《應該讓四凶災從這片大陸上消失》這一點，想法是一致的。

「喔，第6院出身的人？就是那個傳說中來自末日鄉的問題兒童嗎？」

「還是說，即便只有一刻，與心愛的禁咒使分開，仍讓你很難受？」

不知爲何，她把視線移向我的跨下。

「羅茲最初也是我爲了對抗四凶災而打造出來的。」

「不是這樣的！爲什麼你每次都把話題扯遠呢！如果你是故意的，我真的要生氣了唷！？」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是學園長和學院長。」

夏娜特莉絲小姐深深皺起眉頭。

「我不會對他造成危害的。不會讓黑彥感受到痛苦，也絕對不會做出肢解他之類的事。畢竟如果傷害了相樂•黑彥，就會讓我和瑪奇娜•露諾史菲亞的關係破裂嘛。」

「學、學園長！」

「我當然不會傷害他。這只是……對了，這純粹是我這個研究者對知識的好奇罷了。你們懂嗎？現在出現了一個會使用禁咒的人喔？會想要仔細研究看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你想看嗎？」

「我想把禁咒使留在路維爾卡爾加一個月左右——要他待在我的身邊。」

夏娜特莉絲小姐愉快地拍著膝蓋。

夏娜特莉絲小姐結束了這個話題。我趁機提出一個問題。

「總之我們先坐下來吧，站著不方便說話。」

「哎呀？沒想到你這麼乾脆。那麼下一個條件是什麼？」

「呵哈哈，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就算生氣也這麼可愛呢。」

「我不理你了！哼！」

「可是你也不可能那麼乾脆地送給我們對吧？」

「合作關係？」

夏娜特莉絲小姐的眼神中帶著調侃說道：

「我已經好奇很久了——四凶災到底是什麼人啊？」

「放心，只剩下一個條件而已。」

「是啊。到目前爲止，羅茲•克雷沃爾是我的最高傑作。不過現在似乎有個可能超越羅茲的怪物，即將要誕生了呢……」

瑪奇娜小姐將視線轉向夏娜特莉絲小姐，於是她接著說：

「四凶災在王都現身了！」

我難爲情地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夏娜特莉絲小姐像是在評價似地打量著我。

「嗯，長得很不錯。可是對女人的免疫力似乎很薄弱。怎麼樣，要不要我調教你一下啊？」

「——咦？」

「很遺憾，我們直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對四凶災也只能舉手投降。那種人類到底是怎麼創造出來的呢……不，我連他們能不能算是人類，都不太確定。我們不知道他們來自哪裏，要去何方；而他們屢次進行的殺戮，也不一定會殺死所有的人。該怎麼說呢……感覺上他們就像是一種大自然的威脅，真的是名符其實的災害哪。」

「可是，這——」

「呵哈哈，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反而是欺騙大衆呢。唉，不巧，我並沒有鄙視別人的興趣，如果我讓你不開心，我向你道歉。那麼——」

「好啦，總而言之，假如爲了消滅四凶災，需要禁咒的咒語書的話，要我提供也不是不行——我是這麼想的。」

瑪奇娜小姐挺起胸膛否認。

夏娜特莉絲小姐的眼神流露出輕蔑與冷淡。

「……你說什麼？」

「也就是說，夏娜特莉絲小姐以前是路維爾卡爾加的卡爾加學院的……學院長？」

「冷靜點。慢慢說……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看這樣子，生殖能力或許也可以期待？」

「沒、沒禮貌！我又不是抱著那種心情穿這種衣服的！這是我的興趣！」

「畢竟我手上的禁咒咒語書，是我們圖艾弗家的財產嘛。因爲不是屬於國家的，所以我可以全權決定。喔，軍神王那裏你們也不用擔心，那傢伙不敢對我怎麼樣。」

「是啊，我有條件。首先是讓我和禁咒使碰面——這個條件已經達成了。」

夏娜特莉絲小姐交換蹺著的腳，背靠在沙發上。

「這個傢伙就是禁咒使？」

「不過，你的態度還真溫和啊。瑪奇娜，這個人真的能戰鬥嗎？」

「沒關係，這不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主題。」

「嗯，仔細一看，你的身材打造得還不錯嘛。精力也很充沛。」

我再次和瑪奇娜小姐並肩坐在沙發上。夏娜特莉絲小姐手拿著包包，在我們對面的沙發坐下，蹺起了腳。

「怎麼叫我都可以。」

「我也認爲四凶災是一種不可輕忽的危險。那些傢伙對國家……甚至可說對住在這整片大陸上的人而言，都是潛在的威脅。」

這次瑪奇娜小姐倒是氣定神閒地否定了她的話：

「對不起、對不起，我玩笑開得太過火了。好啦，總而言之，如果你肯讓禁咒使在我這邊待一陣子，我就願意把所有的禁咒咒語書送給你——」

我用眼神向瑪奇娜小姐求救，她聳聳肩，像是在說：「不需要把她的話當真。」

瑪奇娜小姐遲了半晌才做出反應。

瑪奇娜小姐氣呼呼地斥責她。

「他的戰鬥能力，連那個第6院出身的人都認可喔。」

「怪物？」

一名教官面無血色地猛然打開學園長室的門，衝了進來。瑪奇娜小姐站起身。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放縱他們這樣下去，而不思考任何對策。」

可能是太過慌張的關係，教官說的話不清不楚。

「請問兩位是什麼關係呢？你們看起來好像是舊識。」

滿臉蒼白的教官那充滿恐懼的聲音響徹房內。

她那雙紫色的眼眸望向我。

「不、不是的！」

「是啊。再加上我很贊同瑪奇娜的想法，換句話說，也就是我們建立了互助合作的關係。」

「又或者是，你擔心充滿魅力的我把黑彥的心搶走？」

「從你的名字聽起來，你應該是東國出身的吧。那我可以叫你黑彥嗎？」

……她的裙子很短，所以我的視線不知道該放在哪裏纔好。

夏娜特莉絲小姐毫不猶豫地走向我，帶著挑釁般的笑容仰望著我。

瑪奇娜小姐一臉苦惱地回應。夏娜特莉絲小姐說了句「感覺起來你們很配啊」，接著又回到正題。

「我是黑彥。相樂•黑彥。」

「透過這次三年級的集訓，你應該也看得出來，我們兩國的交流很頻繁。以前比現在更常交流呢。在這段過程中，身爲候選生培育機構的管理者，我們的交情也愈來愈好——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嗯，那麼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我是夏娜特莉絲•圖艾弗，除了擔任路維爾卡爾加神罰隊的副隊長之外，同時也在王都修伯波斯進行各種研究。」

瑪奇娜小姐回答我。

「是、是四凶災！」

「我們是否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掌握了他們的目的，以及他們變成現在這樣的原因呢？」

「是的，他就是禁咒使，相樂•黑彥。」

「現在已經退位了。」

「呵哈哈，真是純情呢。」

「……請進入正題。」

夏娜特莉絲小姐拉起裙子的兩端，掀了起來。

「關於這一點我就不擔心了，因爲黑彥身邊本來就有很多充滿魅力的女孩子。其中的兩個，就連你也比不上呢。當然我也比不上。」

「哼，也就是說黑彥對小女孩沒興趣就是了。」

「你說什麼？」

根據上次調查時聽到的內容，我對他們的印象只有《實力很強又很殘虐的一羣人》而已。

「她之所以被稱爲《路維爾卡爾加的魔女》，就是因爲這樣。夏娜特莉絲的頭銜雖然是副隊長，但她其實是神罰隊實質上的頭腦與心臟。就連隊長羅茲•克雷沃爾——」

「北、北門，士兵覺得很可疑，攔、攔下來之後，結果，好像就被殺了，而且是，正大光明地，從、從正面——」

「……你把這話題丟給我也沒用吧。」

「因爲實在太愚蠢了，我連笑都笑不出來。四凶災本來應該是包括帝國在內，由三個國家共同攜手解決的《課題》，可是爲什麼大家都認爲四凶災不會把矛頭指向王都呢……事實上，那些傢伙以前也曾經襲擊帝國的副都啊。你不這麼認爲嗎？呃——」

「然而有很多人並不瞭解四凶災的危險性。甚至有些笨蛋還將他們奉爲神崇拜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