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來地圖
《終結的熾天使 吸血鬼米迦爾物語》 · 鏡貴也 · 8282 字

血。
快獻出你們的血,這羣家畜。
此處爲,因曾被神明詛咒而無法逝去『吸血鬼』們支配著的地下世界。
爲緩解乾渴,吸血鬼們今天也一如既往地需要血液。
「來吧,乖乖地,老實地,把你們的鮮血獻出來——」
•
小巷裏傳出了悲鳴。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碰我!」
小優聽到,是女孩子的聲音。望向了發出悲鳴的方向。
「發生什麼了?」說完,準備走向那裏。
但他的手被米迦抓住,「等等小優。」
「怎麼了啊米迦。」
「你打算去哪裏?」
「是慘叫。」
「所以呢?」
小優凝望着那裏。一臉要探清事發源頭的表情。
對此米迦只是答道:「……雖然很遺憾,但是我們沒有餘力幫助別人……」
悲鳴更大聲地傳了過來
「可惡。」
小優說完就跑向了那邊。
其中一名少年敲着少女的頭開口道:「白——癡、煩死人了。我叫你閉嘴。你老老實實閉嘴的話很快就結束了。」
小優抬頭瞪向他還口道,
「傻瓜、你、別打殘臉啊。做的時候看着就會萎掉的吧」
「欸……」
「……迦…………」
少女繼而撒腿就跑。
但是他卻看向這裏,說着「快逃」。
這是因爲頭剛剛被拽着搖了的原因呢,還是說、是因爲正在和同樣是人類的少年爭鬥的自己太過愚蠢了呢。
少年抓上了米迦的衣襟,將他拎了起來。
而且在這之後,在這街道上,也會再次和這些少年碰面的吧。
「不是吧」
並且少女還呼喊着不知道誰的名字。大概,是同伴的名字吧。但是誰也沒來。一個人都沒來救她。
是小優的聲音。
"你,快逃。「」啊,啊。「」你快逃啊!「
連藍天都沒有,有限的地下世界。
我將視線移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想到那是——家畜的性慾,就又想吐了。
好想吐。
少年抓上小優的衣領,撞向路旁的牆壁說道,「喂小鬼,你是笨蛋嗎?敢對我們動粗,不想活了嗎?
米迦一口氣、拉近了和少年的距離,握起拳頭瞄準了他的下巴。
「啊,抱歉」
只能、聽見笑聲。
這樣的話後果就不可避免了。
話剛落音、又是一下被踢上了臉。
剛纔,少年們襲擊的少女大概十二歲左右。
我們已經、被打到一塌糊塗了。性慾被打擾的少年們,火氣實在是太旺盛了。
是小優的聲音。
茜是是十一歲。長相也不錯。被看見的話不也有被侵犯的可能性嗎。
「可惡,」米迦趕緊跑向那裏,必須去幫小優。
米迦抬頭看上了小優,「纔不會沒事呢、真是的。」
少年還在用力毆打着不斷求救的少女的臉。
就算被石頭擊中。十六歲的少年也沒有倒下。但確確實實已經傷害到他了。他手撐在地上,痛苦得蹲了下去。
血液從少女的嘴角流下,低落在地面上。
趁少年們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們吸引過去的時候,小優趕緊向少女說道。
米迦不知道對此該如何回答,陷入了煩惱。如果現在道歉的話,還能被原諒嗎?
「啊啊真是的、小優!」
「就算你喊了,也沒人會來幫你的。我們都十六歲了。是從病毒中殘存下來的人類中、年齡最大的了。你的小鬼同伴都會嚇到顫抖,慫到不敢過來的。」
正如少年所說。在這個世界裏,沒有人會傻到和十六歲的少年刀劍相向的。
「不努力去打敗他們的話,就永遠就被淪爲家畜了吧!」
這是事實。
「……好痛!」
話說到這裏,少女還是沒停下哀鳴。
然後,米迦也被打向了牆壁。
僅憑小優十二歲的體力是無法與之抗衡的。他就這麼被扯着,撞向上小巷的牆壁。」噶啊「
「噶唔……」
但是,非逃不可的其實還有自己。米迦已經喊道。」不能被他們看到我們是誰!「」米……「」名字也不要說出口!快跑了!「
襲擊那名少女的是十五、六歲的少年,臉上浮現着下流的笑容。
如果當時身邊小茜也在的話,他們恐怕會被叫着把她交出來。如果他們食物不夠了的話,就會叫我們把食物也交出來。如果他們心情不好了的話,估計就會叫我們讓他們揍着泄氣。
「不去試試看的話,你怎麼又知道我們做不到!」
「搞什麼?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呢?吸血鬼要怎樣才能打倒啊?」
十六歲的人,腕力很強。
悲鳴停下了。
小優的臉被打到撞上了牆面。他們完全沒有手下留情。死了無所謂,少年就這樣不斷地毆打着小優。這裏就是這樣的地方,就算同樣的人類殺死了人類,也不會再有對此降下責罰的成年人了。
已經在這裏被看見長相了。小優被抓住的話,米迦、同一個孤兒院出生的茜和孩子們,所有人的聚集地都會被對方知道的。
聽完這些話,兩名少年一臉「這傢伙在說什麼呢」的表情,相視大笑。
打中了!
「你們纔是笨蛋!人類之間還內訌要怎麼辦。我們必須打倒不可的,是吸血鬼吧!」
「…………」
是小優的悶痛聲。
回頭看去,小優已經拾起不知道哪裏揀來的石子,跑向了少年們那裏。
「區區小鬼頭,就別給我太得意忘形了,知道嗎。」
那大概已經不可能了吧。
另一個人接着話繼續說。
米迦停下腳步,思考着脫困的辦法。
當時所幸存的十二歲,就是現在的十六歲。
正如牛無法殺死人類一般。
正如豬無法殺死人類一般。
就算被殺,他們也不會受到任何的懲治。
絕望印在少女的臉上。果然已經,再也叫不出聲了。她放棄了。誰也不會來救她的。
吸血鬼不是僅憑人類一己之軀就可以對抗的存在。
她喊着,救救我。
「咳啊」
但是又能逃向哪裏呢。逃走也沒有用。米迦爾是明白的。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比十六歲的人還要強的人類了。
昏暗的小巷裏,十二、三歲的少女,被少年兩人組強壓着推倒在地上。她的下裝和內褲都被脫去,露出了雪白的肌膚。眼中滿是恐懼和淚水。
「……迦……米迦!你沒事吧!」
視界暫時性得天旋地轉起來,無法把握在場的情況了。
米迦慌忙想要上去阻止他,但是沒能趕上。小優想也沒想就用石頭打上正拽着女孩腳的少年的後背。
「哈哈哈,真是個笨小鬼,接受現實吧。人類對上吸血鬼根本無能爲力。」
「咕啊」
小優也被打了。
另一名反應了過來。
看上去很擔心地望向這裏的小優、漸漸在視界裏成型。看來自己不知怎的臥倒在了小優的旁邊。
米迦見狀開口說,「……小優。走吧。我們能做的只有……」,話還沒說完——
家畜是無法殺死吸血鬼的。
說着,兩人就趕忙準備逃跑,可惜沒有趕上。被小優用石頭砸過的少年夠到了他的手,拽着拉開了。
那該怎麼辦纔好。
「噶……」
其中一名少年拽上了少女的腳。
不管怎麼說,四年前,十三歲以上的人全都感染病毒死去了。
世界因病毒毀滅,在此之上孩子們還淪落成了吸血鬼的家畜,已經無藥可救了。
就當他這樣以爲的時候,少年的拳頭也同時捕捉上了米迦的臉頰。在衝擊之下、米迦的脖子擰了起來。頭被狠狠搖着、失去了平衡。甚至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快要散架的身體上,還加上了一腳。
這個世界很狹小。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有人喊向他們。
少年們的笑聲。
小優置起拳頭揮向人。少年對此簡單地避開了,反手直接打向了小優的臉。
我不想被這樣。
「餵你這個混蛋小鬼,幹……」話說到一半,米迦就衝上去踹了他的肚子。
少年中的一人半笑着看向了米迦的方向,「噢,什麼啊、你也想來打嗎?」
少年們下流得笑了。
在吸血鬼的統治地,人類反而正在侵害同胞。
在最年長——十六歲少年的羣體中,有好的羣體、也有壞的羣體。但是,他們之間並沒有大規模的衝突。
因爲彼此爲了活下去已經竭盡全力、就算兩方起了爭執也不會有好處。
但是由此相對的,被壞的羣體盯上的話、就意味着誰也不會來幫助你。
我們必須得做點什麼。
爲了防止變成家畜的奴隸,必須想辦法做點什麼。
小優還在一旁被不斷得踢打着。
抓着米迦衣襟的少年開口了,「……妨礙我們的責任、必須得由你們來負。啊啊對了,你的同伴裏、肯定也有女的吧。」
怎麼辦纔好。
「不想被殺的話,就把那傢伙也帶過來。」
到底、我該怎麼辦纔好。
一邊思考着——
「喂、你在聽我說話嗎……」
米迦、開口了。
「……很煩啊,你。」
「啊?!你他媽的、剛纔說了什麼?」
米迦盯着少年、繼續還口。
「我說你很煩啊。說到底、竟然敢對我幹了這種事情,你們覺得一切會就這麼算了嗎?」
「啊啊?你到底在說……」
但是米迦遮掩着、繼續說下去了。低聲地、輕輕地用小優聽不到的程度的聲音——
「我是吸血鬼的貴族、費裏德•巴特利大人所中意的人啊。貴族的官邸也被允許隨意進出了。對我幹了這種事情、你們到底打算怎麼辦。是想要違抗吸血鬼的旨意嗎?」
「我就說吧?」
「你們才應該接受這個現實吧。不會有人來幫忙。也不會有正義的夥伴。但是、卻不得不去保護家人。如果是爲了這個的話,我什麼都會做。你別搞錯了,在這裏最強勢的不是十六歲的人,而是吸血鬼。然後我,背後是有靠山在的。」
「……你、把身體給貴族……」
馬上就要到家了。
米迦一直以來,都只花心思在思考這個問題上。
「誒——我可和小優不一樣,不會犯錯之類的呢——」
在這個正義的夥伴已經不會來幫忙的世界裏。
「啊啊真是的、真沒意思、快走吧。」
「米迦。」
「哈哈、你不也是。」
米迦試着碰上了自己被打到的臉。碰上去好痛。會不會已經青一塊紫一塊得腫起來了呢。如果費裏德•巴特利看上的不是自己的、而是因爲臉才選上自己的話,這情況說不定很糟糕。
「我的肩膀給你搭吧?」
「爲什麼?」
「誒——」
但是、果然就算如此,果然是因爲小優在,米迦才能笑出來。
「……」
還在呻吟就說明還活着的樣子吧。米迦對此微笑着看着小優的背後,說:「真是的、饒了我吧小優。」
看着這樣的他、米迦也點頭同意了。
「你的臉變得好像熊貓噢。」
「這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嗎。」
「那算什麼啊。明明我一直有在原諒你的吧。」
「…………」
「欸——還要繼續說這個問題啊。」
小優看上去似乎已經沒辦法一個人走路了。可能是因爲腳太痛了吧。
「嗯。」
「那麼我們就趕緊回家吧。回去得太晚的話,孩子們也會擔心的,」米迦說着站了起來。
「而且、確實呢……小優的行動是爭取的啊。被襲擊的女孩,和小茜年紀也差不多大。那麼,小茜也會有被找茬的可能吧。爲了防止這種可能性,我們也必須拿出抵抗的態度來呢。」
「啊?」
嘴上稱其爲家,說到底這只不過是吸血鬼給予的,像廢棄屋一樣的、髒兮兮的建築物。在這裏,百夜孤兒院的孤兒們齊心協力生活着。
然後小優似乎覺得很有意思地笑了。
「嗯。」
用着稍微有些凝重的表情,說着。
只要是爲了守護它,區區出賣血也好肉也好身體也好,都根本不要緊。
「怎麼了?」
小優皺起了眉頭:「臉還這樣就回去的話,小茜會囉囉嗦嗦的吧。」
「我說如果敢對我們出手的話,吸血鬼就會殺了他們。」
小優就這麼沒有起身,回答道:「抱歉。」
「我沒這個意思。」
到底要怎樣,才能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將這些孩子們保護好呢。
我說出了爛到家了的話。
然後少年保持着一臉膽怯,開口了。
我慢慢地抓上了少年的手腕說道。
米迦抬眼看着少年說道。
但是這裏、人類會殺害人類。兩個人已經見過很多這樣的情況。
小優對此,看向我這裏說道。
「對吧?」
「也是呢。」
但是小優說:「但是,我們是人類吧。」
「因爲我說我有吸血鬼做後盾。」
但是,這不是小優的錯。錯的是這個世界。小優只是在做着正確的事情而已。
和喊着「敵人是吸血鬼」的小優、截然相反的話。
但是這話卻卓有成效。拎着米迦襟首的少年,臉色蒼白了起來。
孩子們都在放在房子的外面,來回奔跑玩耍着。
「我不原諒你——」
「明明根本不可能和吸血鬼關係那麼好,對吧。」
小優也匍匐在地面上倒着。被打得相當厲害到,會讓人擔心他是不是已經死了。但是,「……全身、好痛……」
就這樣,兩個人慢慢地走回家了。
「還不是因爲小優不好。」
「敵人不應該是吸血鬼嗎?」
「那樣的話,那傢伙也會死的吧。」
「嗯。」
「…………」
小優邊說邊笑。
但是,米迦看着小優,笑了。
其中一人察覺到了我們這裏,喊了我們的名字。然後大家都看向了這邊,先是露出了笑容。看到我們片體鱗傷的身體後,變得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少年聽聞後、放開了米迦的衣襟。他退後了一步,對着另一名人說道。
「閉嘴。閉嘴,然後消失。」
「你不殺人,就是人殺你。這纔是這個世界的現狀不是嗎。」
「……對不起。」
「因爲我的錯,你也被打了。」
小優一臉疲憊地看向我這裏、然後說:「還是說,難道我們應該也殺掉剛纔那個差點被侵犯的女孩、把食物奪過來的嗎……?」
「你真是的……」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麻煩你對着可以打贏的人發火吧。」
他們看見過隔壁的少年少女的集團,僅僅因爲很小的事情就會互相殘殺、爭奪食物的情況。
「哈、哈哈,什麼啊、你。什麼要打倒吸血鬼之類的啊。你纔是最厲害的背叛者……」
確認好兩人已經徹底離開後,米迦坐倒在地上。
米迦喜歡他的笑容。不對,小茜也好、百夜孤兒院的孩子們也好、大家應該都是很喜歡小優的笑容的。
「……」
把飼主的名字搬出在了檯面上。
米迦看着小優,露出了捉弄他的表情。
就在回家的路上。小優又說了一次。
「不過、真的很讓人火大就是了。」
「那麼啊、人類之間的這些爭執也沒辦法吧。」
米迦對此笑着說:「那麼小優的想法是對的噢。」
「你還真有臉說啊。」小優笑道。
「我們會不會被他們盯上啊?」
「騙你的。啊、但是那麼說啊,如果我犯了錯的時候,小優也要笑着原諒我噢。」
「小優。」
對此,米迦回答:「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什麼啊、你撒了好大一個謊啊。」
「如果第一下出手的時候、你直接用石頭砸他腦袋的話,就可以贏了。」
「明明看上去就很需要吧。」說着,我讓他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好痛啊。」他說着坐在地上,渾身已經散架了,一臉疲憊地看向這裏,臉上也滿臉是傷。
「如果以後,你們敢對我的家人出手的話。就殺了你們。」
「雖然你說的也有道理就是了,」小優爬了起來。
「我不需要。」
世界突然性地毀滅、成年人全數殞命、被吸血鬼圈養爲家畜。在這樣沒有未來的世界裏、說着「揍飛吸血鬼、然後在這裏建立人類的世界不就好了!」這種不切實際的、壯大的、像個笨蛋一樣的夢話的小優的笑容,其實是孩子們心靈上的支柱。
「嗯?」
「嗯。」
「那、小優是在等我說、你前面的話是對的嗎?」
「所以那又怎麼了?」
原來小優姑且也算是有腦子的啊。米迦也看着小優,「不,我覺得應該不要緊。」
可是就算是在他們笑着的時候,這個世界本質的黑暗性也沒有改變。這一點,他們兩個都懂。
「但是、真的很讓人火大啊。」
從本質上就完全是家畜的發言。
自己要怎麼做,才能守護好這個家庭呢。他一直都在鑽這個牛角尖。
取悅費裏德•巴特利,也是爲此才這麼做的。怎麼想也沒有出路,怎麼想也沒有希望。就這樣,他選擇去討好吸血鬼了。
這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他不知道。
只是,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只能等待被這個世界淘汰——
小茜和孩子們都集中過來了。在此之中,也有不安到已經哭出來的孩子。一邊摸着那孩子的頭,米迦看向小優那邊。
小優也察覺到了米迦的視線,他一邊安慰着孩子們、一邊一臉真是沒辦法的表情微笑着。
肯定、小優也在思考着同樣的問題吧。
在這已經爛到家了的世界裏、要怎樣才能保護好家人呢?
只要有一點點閃失、就會在瞬間失去生命的這個惡劣的環境下、要怎樣才能守護好家人的笑容呢。
米迦一直想着這些事——
◆◆◆
咚咚。咚咚咚地、費裏德•巴特利用鋼筆疾書着。
這裏是他專用的辦公室。
兩百年前——手藝精湛的工匠所製作的寬闊書桌上鋪着羊皮紙,他在上面揮灑着墨水。左一筆、右一筆地畫着線,最後後退一步看向自己畫的東西。
「嗯——會不會稍微有點不太對呢。」他撕毀了羊皮紙,重新展開了一張,再次爲筆蘸墨。
這次試試看稍微慢一點地去描繪吧。用纖細的筆觸。這樣的話,說不定能以更加理想化一些的氛圍再現出來也說不定。
「……」
還沒畫多久,門外就「叩叩叩」得傳來了敲門聲。
然後門口的人問道:「我進來了?」
是克羅裏•尤思福德的聲音。
費裏德回道:「我現在在忙。」
克羅裏:「說到底、這個都市的地圖在其他地方也有很多吧。你有必要非得親自畫一張嗎?」
他這麼說道。
「不管怎麼看都是畫吧?」
「你這個問題具體是什麼意思呢?我要從哪種角度上來回答比較好?」
「哈哈哈。」費裏德笑着放下了筆。
「那畫什麼?對於流氓的克羅里君而言、是不是更想畫女人的裸體?」
克羅裏走到他的身邊,在他的手邊俯瞰着。
以及對永遠持續的生命、懷抱着無聊、荒蕪和絕望,徒然度日。
他一邊聽着一邊繼續畫着地圖回答着對方的問題。
但是費裏德無視了他,一心鑑賞着地圖。
「……嗯哼」
費裏德對此一笑,打翻了放在書桌上的玻璃杯。
「能不能不要在我手邊看着我畫?我是那種被盯着看,就畫不出來的類型。別看我這樣,其實是很害羞的。」
看來地圖的繪製又得放到明天了。
把費裏德所轉化爲吸血鬼的男人所說的、跨越千年的壯大計劃的故事。
「果然就是地圖而已嘛。」
「不是。昨天晚上,不是在你的官邸裏喝着血、說要談談以前的事情嗎?」
但是現在、「那麼、一邊飲着血、一邊再把你成爲吸血鬼的時候的話題,繼續下去吧?」
「竟然說我惡趣味。真是的,所以說不理解藝術的人真是令人困擾啊。」
「不行。」
「然後呢,在出口處等着一臉『太好啦、能逃出去了』寫在臉上,眼裏充滿希望的孩子,戲劇性得喫掉。」
「從美學的角度上來。」
克羅裏開口道:「你在幹什麼呢?」
克羅裏說道:「如果畫畫能派遣無聊的話,讓我也畫一畫唄。」
這張地圖、絕對不允許有畫錯的地方。畢竟畫這張地圖和讓米迦爾偷走這張地圖、都是從千年以上就開始的壯大計劃的一部分。
「我果然、還是喜歡看裸女的畫。」他這麼說道。
地圖終於畫完了。
克羅裏講落在牀上的幾張羊皮紙收好,說:「畫家?」
克羅裏•尤思福德以前的故事。
但是、看着那些血,克羅裏的喉嚨發出了吞嚥聲。
但是,必須要在近期內完成了。計劃的時期差不多已經要進行到下一步了。雖然吸血鬼對於時間的流逝已經近乎麻木到忘卻了——但是沒錯,大概、已經差不多了。和「那個人類」所約定的時間,已經快要到了。
「是嗎。」
「有這個必要啊,全都自己做才比較有趣嘛。」費裏德答道。
有趣——這種情感,吸血鬼早就已經在過於漫長的歲月裏迷失了。
「哈、果然克羅里君真是個色狼呢。」
「克羅里君。」
費裏德低頭看向地圖。
「其實,雖然一直以來一直瞞着你……但是我的夢想其實是成爲畫家。」
吸血鬼對異性沒有欲求。
「看上去只像地圖。」
說覺得裸女更好。
當這個計劃周密、仔細並壯大得完成時,喜悅纔會來的比較大。
克羅裏也盯上地圖、抱起雙手。他一邊摸着下巴,一邊似乎是想到什麼一樣露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是、是。所以,這不是這座地下都市——桑古奈姆的地圖嗎。爲什麼你要畫地圖這種東西?」
這次的地圖繪製得相當不錯。這樣的話,看來可以用在這個計劃裏了。
「嗯。」
費裏德說完就再次揮起了筆來,慢慢地、細條慢理地使用着纖細的筆觸。看起來這次說不定能畫得很好。
「我不要。」
很簡單得、就被血液所勾引了。
可是克羅裏無視了他的回答,徑直走了進來。不解風情的男人。打擾了藝術家的創作時間的人,理應當立刻砍了他的頭。不過、吸血鬼就算是頭被砍下也不會死就是了。
他們只對血欲罷不能。
「真意外呢。我只是肚子餓了而已。倒不如說,我是想說這個纔到這裏來的。」
說着,費裏德將羊皮紙上的點與線、線與點依次聯接起來。這是需要很慎重對待的一步。只要稍微畫歪了一點點,就會破壞全部的美感。
克羅裏不可思議地看着他說:「你真的畫地圖畫得很開心呢。實在是太不像吸血鬼了。」
「你覺得這個地圖怎麼樣?」
這當然是開玩笑。
但是對此,克羅裏只有滿臉的不理解。但是其實,他的心態還是能想通的。
「不要一臉第一次聽說的樣子啊。明明就是你先提出來的吧。而且我啊,可是被你從名古屋專程叫到這裏來的啊,差不多也該告訴我到底有什麼事情了吧。還是說、我已經可以回去了?」
克羅裏擺出了不耐煩的樣子。
「嗯?」
「那首先從臨摹我的肖像畫開始吧?」
他小心翼翼得將筆從羊皮紙的上空拿開,防止墨水滴落。再後退一步,抱上了手臂。
「那就快點告訴我是什麼事。」
「是嗎。」
「我討厭看不懂藝術的傢伙。那就這麼繼續畫下去吧。」
名爲米迦勒的故事。
但是、這其實也是和這個地圖所關聯的故事。
血。
「……嗚哇、那算什麼,真是一如既往得惡趣味啊。」
「說我是色狼嗎?」
「美學呢。」
「這算是畫嗎?」
吸血鬼所持有的,只有對血的衝動。
玻璃杯裏盛着的是十二歲的少年的活血。血液被打翻開來,弄髒了難得畫好的地圖,在羊皮紙上越浸越開、看着怪可惜的。
「我想讓這張地圖,被想逃亡外面的孩子找到。」
費裏德執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