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去神明的十字軍
《終結的熾天使 吸血鬼米迦爾物語》 · 鏡貴也 · 2.9萬 字
1217年。
十字軍出征前的事情。
「餵你們,難道不懂嗎!吾等聖殿騎士團要在這場戰役中展示自身強大的力量!要讓敵人和其他騎士團看看!讓他們知曉被神選中的,到底是誰!」
騎士團的大家都這樣喊叫着。
於是其他的同伴們舉起杯大聲呼叫起來。
在那有個大食堂,加入到十字軍的騎士們,在上戰場之前在此舉行較平時還要盛大的宴會。
宴會上,酒、肉、甚至連美女都準備周全——那一天,騎士們喧喧嚷嚷十分熱鬧。
打着神的旗號,掀起聖戰。
旨在斬殺異教徒以及奪還聖地。
這是正義之戰。
這是一條閃耀的、與勝利相連的道路,大家都對此深信不疑。
在那食堂的角落,克羅裏在靜靜地喝着酒。
然後有誰向他搭話了。
「喂克羅裏,爲什麼要躲在這樣的角落啊?過來這邊大家一起熱鬧熱鬧呀」
向聲音的方向望去,在那裏的是與自己同爲上級騎士的維克多。有着金色的頭髮以及碧綠色的眼睛。
維克多是與克羅裏幾乎同一時期加入聖殿騎士團的、一起訓練的同伴。
維克多咕嚕嚕一口氣喝完後就把杯子丟到了地上,又重新抓起了新的酒杯。
「對面可是有很多可愛的女孩子喲」
「女孩們啊,到底把貞潔當成什麼了?」
「別說些沒情趣的話啦。這些事情明天開始就沒關係了吧?就算並非如此,只要站到戰場上女人之類的可就沒有了。現在不好好享受的話可絕對會後悔的哦」
女孩們紛紛攘攘喊叫着,而其中卻有一人紅透了臉,
「你是想說別再手下留情了,對嗎?」
「你怎麼知道的呀」
克羅裏這樣問,古斯塔博笑了,說
其他的騎士同伴們,大家哇啊啊地起鬧起來。
「我知道」
維克多說道
「你這傢伙還是處男啊!」
克羅裏離開了那個熱鬧的中心,又開始靜靜地喝起酒來。
「好。今天大家就不醉無歸吧」
「託隊長的福」
說完,維克多回過頭,笑吟吟地對這邊說道。
「不,我想說的是繼續只對我一人手下留情。其他的前輩你就放手去幹吧。大家都會很高興的」
然後維克多半睜着眼望向這邊,說道。
相對地隊長站到了克羅裏的身邊。
「啊!慘了。喂克羅裏」
「請問是什麼事?」
克羅裏笑了,古斯塔博也輕輕一笑往酒宴的中心去了。
「這麼說着的你又和多少個人睡過了?」
果然是同爲騎士的古斯塔博。有着一頭有特色的茶色頭髮,以及一雙灰色的眼瞳。個子不高,雖然體格上沒有優勢,但他的劍十分迅速。
接着,同伴們又繼續歡呼了起來。
維克多笑得天真爛漫。他是個在男女性羣體之中都相當受歡迎的人。平時總是要比常人愛打扮些,據說還出生於洛林家族,有着相當高貴的出身。
「神在看着這一切,是嗎?」
躺着的古斯塔博說道
說完,維克多牽來了剛纔接吻過女人的手。
「嗯,那個啊。不用偷偷摸摸就能與女孩子接觸這種機會可是很難得的,來好好享受一番吧。喂大家!克羅裏來了哦」
「你可別告訴我們你其實還在喝着媽媽的咪咪哦?」
這時,從食堂的入口處傳來聲音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受歡迎啊。你和這其中的幾個人睡過?」
「喂騙人的吧克羅裏!」
食堂的大門打開了。有一個年紀大約30過半的、右眼因爲刀傷而合起來的男人進來了。剩下的左眼,眼神異常地銳利。他用那隻眼銳利地盯着站立不動的騎士們,說道。
然後大家又再次大呼大叫,開始酒宴了。
「等、給、給我等一下!處男是怎麼回事啊!我、我、我之前纔跟克羅裏大人……」
「今日白天的訓練,你的劍,是怎麼回事?那套動作,到了戰場的話第一個死的可是你哦」
「…嗯,誰知道呢。要真是看着我們就好。啊啊神明大人,請救救在這樣的日子裏仍然這麼耿直的我。然後保佑總是受歡迎到不講理的維克多和克羅裏先被幹掉」
古斯塔博裝作開玩笑地說道。
「是這樣嗎?但是隊長從來都不曾稱讚過我啊」
「古斯塔博前輩不去挑女人嗎?」
一進入食堂,穿着華美服飾的少女們都紛紛尖叫了起來。
在大家的喧鬧聲中,維克多說道。
「那是當然,我們已經爲隊長準備了最美的美人!」
「嘴裏說着這些,你不是一直都有在和女人玩樂嗎?」
「是」
「總而言之,我們來爲聖戰乾杯吧——!」
「來吧,要奪取克羅裏的第一次的女人會是誰呢!先到先得哦!」
「很好。那今晚就跟我吧。可以嗎?」
「哈,你可別騙我哦。哪個女人看到你,不被迷得神魂顛倒的」
經過了緊張的5秒後,維克多回答了。每當這種時候,打頭陣的總是他。
「四個」
然後古斯塔博注視着喧鬧的同伴陷入了沉默,
「我不會說啦」
「喂大家聽我說!今天,我們重要的同伴,尤斯福德家的克羅裏,要把獻給了神明的童貞捨棄掉噢噢噢噢噢噢噢!」
「嗯~」
「什麼貞潔啊你這個混蛋。那不是最漂亮的女孩子嗎」
「我!」
「那麼,剛纔是誰說沒有和任何人睡過的來着?」
「我誰都沒睡過啊。聖殿騎士必須嚴守貞潔」
「還有一件事」
「大家都清楚你那如怪物般的強大。隊長也總是說你擁有着卓越的才能」
維克多對女孩說道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克羅裏跟着笑了。
克羅裏也笑了。
大家又再次載歌載舞地喧鬧了起來。
女孩閉上了嘴。
然後那一天也如同往常一樣。明知道要趕赴生死未卜的戰場,而結果大家卻十分快樂、興致高昂。
「啊」
艾爾弗雷德饒有興致地看着這一切,取過了距離最近的酒。之後朝着克羅裏的方向走過來了。
「前些日子,有個貴族的女孩子哭着說被你拋棄了哦」
「咦、咦」
「誒——」
「我來讓克羅裏大人舒舒服服的!」
得到了隊長的許可。
恐怕是因爲和他一起加入了騎士團,自己從未覺得作爲騎士的訓練有多麼辛苦。因爲維克多總是能發現有趣的事物,把夥伴們捲進來,讓大家能夠笑着度過每一天。
「我可不想因爲在這裏打破了貞潔的誓言,就在戰場上死去呢。不管怎麼說」
「古斯塔博前輩的話一定沒問題的。你很強。而且我一次都沒在訓練中勝過前輩」
「好,那我也去挑女人吧」
維克多把話剛說到一半的女孩子的脣奪走了。
「誒」
「哈?」
不過,他受歡迎的理由卻不是因爲有着那樣的家世。而是因爲他不論和誰都能爽朗且愉快地交往。
女人發出疑惑的聲音,然後艾爾弗雷德說道
「要玩的話就趁今天哦。在戰場上可就不行了」
「喂,你們,有好好準備留給我的女人嗎?」
「喂喂」
「哈哈哈」
「真是的,維克多和克羅裏這麼輕率真好呀」
之後維克多舉起杯子說道
「你這人真是的」
克羅裏一臉驚呆了的表情看着維克多,想要反駁,但是爲時已晚。
「那去角落喝點酒吧,等下我過去接你」
克羅裏對此笑笑也舉起了杯子。
「背地裏可是一直都在贊你哦。要是被隊長知道了我把這些告訴了你的話,可是會被隊長痛宰的。嗯,先不說這個,今後的訓練……」
「你可千萬別暴露了我告訴你隊長稱讚過你的事……」
然後有個躺着喝酒的男人這樣說道
這麼一說後騎士們大家又哇哇地興奮了起來。
對此,克羅裏只是縮了縮身體,沒有作出回答。
瞬間,食堂之中變得鴉雀無聲。騎士們全都站立不動,一言不發。
大概,那恐怕是艾爾弗雷德隊長式的玩笑話,如果那不是開玩笑的話,可就不僅僅是被殺個半死就能了事的了,因此誰也沒有作答。
女孩對此點了點頭。
「哪個女孩子?」
「哈?是你一直都在手下留情吧」
「隊、是隊長!艾爾弗雷德隊長駕到!」
「盡興嗎?克羅裏」
啊啊,被說教了。隊長真的表揚我了嗎。
「抱歉」
「打起精神吧。在這場戰爭中,我不想失去任何同伴」
「是」
「所以你要比任何人都要殺死更多的敵人,去保護同伴」
「是,我知道了」
克羅裏點點頭,艾爾弗雷德微微一笑,輕輕地拍了下克羅裏的肩膀。然後走到其他騎士的身邊去了。
看來隊長似乎是打算一個人一個人地搭話。
克羅裏注視着隊長的背影。他從進入這個騎士團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憧憬着艾爾弗雷德隊長。
備受部下們的愛戴,而隊長也擁有着能回應這份愛戴的器量。
說起來,從基礎開始教授給我劍術的,也是隊長。作爲一個騎士應有的樣子,對待人生的方式,全部都是從他身上學到的。
然後現在,接受到了新的命令。
「……比任何人都要殺更多的敵人,去保護同伴、嗎」
他無意識地低下了頭碰了碰念珠。
還不成氣候的自己,辦得到嗎。
身旁又有誰過來了。往那邊一看,在那的,是比自己低一級的後輩騎士。
是吉爾伯・沙特爾。
他也是受到隊長青睞的、非常優秀的騎士。
是個既勤勉又努力,並且擁有着強烈的信仰心的男人。哪怕是訓練結束後,也總是拜託克羅裏不停切磋,毫不懈怠與訓練。恐怕,比只會跟女人玩樂的維克多還要厲害。
然而這就意味着,他在聖殿騎士團之中也是擁有相當實力的人。
對死亡的恐懼。
克羅裏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沒有人不害怕戰爭。因此今日的酒宴纔會那麼熱鬧。爲了將視線從迫在眉睫的出征上轉移開來。爲了從恐懼當中轉移視線,纔會喝酒、喫肉、擁抱女人。可無論何時在心底都存在恐懼。
侍奉與他的隨從騎士有好幾人正往這邊來,但被克羅裏用手製止了。
維克多接過水。一邊發出呼哧呼哧的呼吸聲一邊喝着水。
「哈、好,舒服多了」
「但不回去的話,可愛的女孩子就要被大家搶光了喲。不必偷偷摸摸的就能與女孩子接觸這種機會很少有不是嗎?」
之後小聲地嘟噥了一句
似乎快樂到讓人不認爲數日後就要奔赴戰場。
但是現在,看着雙手抱緊的卻不是劍而是女人的同期生,克羅裏苦笑了。
「正熱鬧着呢」
「要回到食堂嗎?」
吉爾伯問道。
「原來如此。但那就是說,古斯塔博前輩和維克多前輩會死呢」
克羅裏笑笑,接着喝了一口酒。
「您沒事吧,維克多大人!」
「哈哈哈」
「酒量不行就別死撐呀」
「這是不是太概括了一點呢?」
「嗚嗚,好痛苦」
克羅裏把隊長的囑咐又獨自嘟噥了好幾遍。
我在那接過隨從騎士拿來的水,告訴他們可以回去繼續酒會了。雖然隨從騎士們說就算這樣也還是希望在主人困窘的時候待在他身邊,但因爲喝太多導致吐了出來的這個難看的樣子,也不能讓隨從騎士們瞧見,於是我讓隨從騎士們回到酒宴上了。
對戰爭的恐懼。
吐着滿嘴酒氣。維克多摁着胸膛走出來了。似乎是打算到外面來呼吸空氣的。
「啊啊,剛纔真的好痛苦」
這時,背後的食堂大門打開了。
克羅裏看着吉爾伯,回答道
克羅裏把視線從吉爾伯身上移開,再次投向了拼了命想要逃離恐懼、盡情享受今夜的同伴們的方向。
接着維克多的隨從騎士跑到了他跟前。
「啊啊~,雖說如此,大概、不行。喝太多了我大概站不起來了」
對失去同伴的恐懼。
「是是」
說完,把維克多帶到了一個稍微離開食堂的地方。維克多又再次蹲下,開始嘔吐。克羅裏搓了搓他的後背。
「哈哈哈,誰曉得」
「就是這樣啊。再怎麼說,這可是聖戰。要奪還被惡魔們奪走的土地」
「真是的」
女性的裙底。
「嗚嗚嗚……嗯」
「又不是一定要你把氣氛炒起來」
「哈哈哈」
然後說道
「給我水」
維克多乍看之下看似很強很有天賦。然而何止如此,他的劍裏甚至擁有着讓我不由得認爲要是他有認認真真努力的話,說不定連我也無法勝過他的光輝。雖然這樣的他總是讓我覺得太浪費了……
「謝了啊、克羅裏。你這次就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嗯~?」
「雖然是剛纔古斯塔博說的」
「維克多大人!」
「……這場戰爭,我們會贏嗎」
「也是呢」
「誰知道呢」
克羅裏扶起蹲了下去的維克多,說道。
「那,就是那個。你這次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什麼啊。你害怕嗎?」
「保護同伴,保護同伴,呢」
「我有點醉了,到外面呼吸一下空氣」
「是」
克羅裏回答
吉爾伯也暫時沉默了,注視着玩得太過高興的維克多。
「是!」
「是嗎。但是既然你這麼堅信的話、就不要一個個問題來問我啊」
但是,平日裏的古斯塔博是個很不錯的前輩。絕不會擺架子,是個會爲了同伴而行動的男人。克羅裏自己,在還是新人的時候,就被古斯塔博救過好幾回。
「要吐嗎?」
維克多擺了擺手,說道。
「因爲很高興嘛」
他們大多是未到歲數的、十五六歲的少年。
確實要是那場景被神明大人看見了話,說不定會死。
克羅裏說完看了看旁邊,吉爾伯擺出了一副微微膽怯的臉。
「是拿好」
「克羅裏大人!」
這時隔壁的吉爾伯說道
「饒了我吧」
食堂的裏裏外外宴會仍在進行中。所到之處到處都能聽到歡聲笑語。
「神明現在也看着。平日裏品行端莊的人會活下來」
克羅裏避開嘔吐物,把維克多拉到稍微旁邊的地方,讓維克多坐了下來。
「所以我們絕對能贏」
「嗚哇~,真不舒服」
克羅裏說完,維克多皺了皺眉說道。
「不用跟過來了。去盡情玩吧」
說這話時,古斯塔博正活用其身材的嬌小,把頭快速地伸進了
隨從騎士們跑開了。
「我沒有害怕!」
「嗯」
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
克羅裏想,如果說平日的言行會影響生死的話,那麼古斯塔博應該會活下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都要讓人懷疑起神明大人到底在看着什麼了。
在旁邊埋着頭髮出嗚誒嗚誒聲音的維克多說道。
「我說、作爲前輩騎士這裏不該是告訴我當然會贏嗎?」
「是這樣的嗎?」
克羅裏看着他們,
哪怕克羅裏離開了酒宴也仍在繼續。平民出身的騎士們,好像只被允許享用肉和酒。被允許享用女人的似乎只有上級騎士們。
就算是在這樣的酒宴之上,吉爾伯的腔調還是那麼拘謹。
他在撒謊。
「你要去哪?」
「萬分感謝,克羅裏大人!」
「真拿你沒辦法」
「太小題大做了。你一直在吐啊。我想那時候我就得照顧你了」
大家都夢想着通過這次參加十字軍建立功勳揚名立萬。無論出身,大家都是好孩子。
「隊長讓我再努力一些」
說着,走出了食堂。
又把胃裏的東西吐出來了。
「……克羅裏」
克羅裏看了一會似乎跟女孩子玩得很開心的維克多和古斯塔博之後,決定離開酒宴。
「你和隊長,說了些什麼呢?克羅裏大人」
「啊啊,不行。沒事纔怪,給我拿水來」
「不不如果我不來做的話,那誰來……嗚嘔嘔嘔嘔」
克羅裏呆呆地凝望着這份熱鬧,維克多也忽然抬起了頭,跟克羅裏一同望向了隨從騎士們所在的酒宴的方向。
克羅裏對此笑笑。和維克多在一起的話真的會不缺話題。所以大家都喜歡和他在一起。
維克多在旁做了兩三次深呼吸,之後表情變得稍稍嚴肅地說道。
「我說,克羅裏」
「嗯?」
「關於這次十字軍的行動,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
「闖入異國的異教徒所在,發動戰爭這件事」
「嗯」
「你不害怕嗎?」
對於這個提問,克羅裏回答得很坦率。
「我害怕哦。維克多你呢?」
「快嚇得尿出來了」
由於維克多仍然是用那副嚴肅表情說出來的,克羅裏又笑了。
「明明都站不起來了?」
「跟站不站得起來沒關係吧~」
「哈哈哈」
笑完後,克羅裏說道。
「凱旋而歸就好」
「嗯,那也是啦。但是,我能活着回來嗎?」
「……誰知道呢。但是啊,聽說在戰場上死去的聖殿騎士能去天堂呢」
「是的」
「別瞎說」
「你有幹勁啦?」
這支十字軍並不是以各國的王、而是以教皇特使爲中心展開行動的。
維克多聽後點點頭。
儘管如此,戰爭還是持續着。
「那個叫做吉爾伯的,活下來了呢。是那個,來到兇殺現場的人吧。他希望你能回去」
不夠。
「真是簡單的命令呢」
是聖地。
「我很抱歉」
唯有大家浴血奮戰,才能奪回聖地!
聽到這句話的維克多表現出一臉震驚。
「我說,克羅裏」
「馬上就要去戰場了」
「克羅裏」
即便如此兩個人還是回到了食堂。
然而費裏德並不介意,繼續說道。
「誒呀~,要是天國裏有可愛的女孩子就好了」
「嗯」
就連吉爾伯都喝得滿兩通紅,說道
明天說不定會下雨。
「只、只要有我派得上用場的地方……」
這時,費裏德·巴特利問道。
「啊啊,可以哦。而且剛纔隊長也這麼命令我了」
「然後,其他的同伴呢?到底、有幾人活下來了?」
「朝那方向努力嗎」
「好」
「嗯」
「……」
衝啊。
勢頭也就到此爲止了。說着說着胃中的東西又在眼前嗚嘔嘔嘔地吐了一地。
「誒、夫人嗎」
結果,最後戰敗了。而且還是慘敗。百戰百勝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我要是遇到危險的話,你要來幫我啊」
「可你這樣子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坐下吧」
然後,維克多抬起了頭望向天空說道。
「話說回來隊長」
「那麼,最後你那天和那女孩睡了嗎?」
「你的優點是開朗。有你在士氣就會高漲。不要像傻瓜一樣擺着一副鐵青的臉,站在戰場上的時候就開朗地鼓舞同伴們吧。明白了嗎?」
克羅裏笑笑。想要回到食堂去的維克多的步伐搖搖晃晃的,實在是讓人覺得他沒法泡妞了。
「他說殲滅敵人。守護同伴」
恐怕。隊長在食堂裏已經跟全部上級騎士都搭完話了吧。大概就剩下沒對維克多下令了。
維克多笑笑。然後艾爾弗雷德隊長從食堂那邊出來了。
『聖地只該用基督教徒的鮮血奪回來』
「你在意的是那個?」
維克多一臉鐵青地抬頭望向隊長。
「我記得,聽說到的是那次的十字軍在最初是獲勝了的。攻陷了敵人的根據地達米埃塔㊟之後,收到了好幾次對面送來的議和提案」(㊟埃及西部著名港口城市)
「啊啊,因爲我有個在入伍前就跟隨着我的妻子呢。今天我會去和我妻子睡哦」
這明顯是褒獎的話語。一直在劍的訓練上偷懶的維克多的長處和價值,隊長都準確地把握着。
這個問題讓克羅裏又再次回想起來。
「說了什麼?」
被如此命令的克羅裏他們,拼盡全力地持續戰鬥。
「啊啊,確實如此。是我們不走運啊」
不管怎樣衝啊。
隊長笑道。
大家喝得比剛纔還醉,興高采烈。
「凱旋的時機要多少有多少。實際上各國的王也有好幾人回去了。可你們卻仍然留在戰場?」
那是最後一戰時候的事情。
「對、對不起。但是,明天開始我會努力的」
「啊,是」
◆
衆多的士兵都爲此白白付出了生命。
我們要把聖地奪回來!
「哈哈」
費裏德說道。
還不夠。
維克多似乎有些感動地站了起來,
克羅裏沒有回答。
「還有,維克多」
「啊啊、隊長空着手回去的話,就意味着那個可愛的女孩子現在有空了吧!回食堂咯!」
「真是的~您們兩位到底去哪了~!」
說着隊長笑了笑。就那樣背向這邊,走開了。
「真是笨蛋」
因爲那一天相當盡興,甚至至今仍清楚記得。
「請問有什麼事嗎?」
「是的」
「那麼,剛纔關於酒宴的故事裏提到的人中,現在有多少像你一樣失去了信仰心了呢?」
「嗯?」
所以纔會說出那樣的話。
艾爾弗雷德隊長低頭看着並排坐在嘔吐物旁邊的克羅裏和維克多。
就在克羅裏慌張地想要站起身來的時候,隊長制止了他。
「我果然得加把勁」
「那今天會是個如膠如漆的分別之夜呢」
衝啊。
維克多問,隊長說道。
聽了這話,隊長聳聳肩說道。
凝視着那個背影,維克多說道。
克羅裏說完,費裏德把杯子傾側,喝下了紅葡萄酒。
拿下了敵人的根據地後,王和教皇特使在相互爭奪那個地方的所有權,最終爲了爭取更大的戰果而開始的戰爭。
「嗯」
「嗯?」
克羅裏也毫不知情。確實雖然聖殿騎士不被允許與女性交往,但是入團之前就有妻子的話,是被允許的。
教皇特使伯拉糾是個有着遠大理想,並且貪婪的男人。
然後明明有好幾次獲勝的時機,卻因爲想要獲取更多而固執地向開羅進發。
「隊長沒有帶着女人嗎?」
克羅裏也一同抬頭望向了維克多所望向的天空。天空中沒有太多的星星。
大家又繼續喝起了酒。
然後教皇特使絕對不會認可與異教徒的議和。
也許是那個無邊無際的慾望,觸動了神明的逆鱗。黑死病在前衛部隊之中肆虐,有好多同伴都病死了。甚至連統率整個聖殿騎士團的總長紀堯姆·沙特爾都不能倖免。
克羅裏回想起了,那段記憶。
◆◆◆
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如警鈴一般鳴響的,那是自己的心跳聲。
我能聽到的也就僅此而已。
戰場。
那裏真的是相當慘烈。
唯有同伴白白地死去。我們應該是受到神的加護、作爲正義之師來到此地的。我們已經贏了一次又一次,戰爭應該早就可以結束了纔對,爲什麼,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呢。
眼前的敵人很強,現在連地利、運氣、所有的一切都站到了敵人的那邊。
「神呀」
克羅裏低語。
「神呀,不要拋棄我們」
即便如此,十字軍的同伴們還是拼死地戰鬥着。
爲了正義。
爲了大義。
在神的名義下。
有這褐色肌膚的異教徒,
「嗚噢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邊大聲疾呼一邊攻過來。克羅裏用劍砍下了他們的頭顱。
「可惡、去死!」
腦袋在空中飛舞。
在被殺之前,先去殺敵人。
「大,大家,隊長受傷了!」
但是已經不在意了。
也就是說,我們在此白白死去。
「別發呆啊,克羅裏!」
但是這沒什麼。要是這樣能結束戰爭的話。
「說什麼呢」
此時,古斯塔博在背後叫道。
維克多說道。
要是能通過這個怒號減弱敵方的士氣,又或者,敵人因爲害怕而撤退就好了。
「不,我不去」
「…………」
朝向這邊飛來。但是已經太遲了。避不開了。舉起右手,擋住頭和心臟。箭將要刺向了他的手臂時。
在戰場上,他彷彿在祈禱般低語。左手無意識地伸向從脖子上垂下來的念珠。內心在尋求着救贖。
已經沒有那份閒情。拼了命活下來。拼了命守護同伴。
「啊啊,抱歉。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但是沒有等到救贖,
「爲什麼!」
兩人回過頭去,點點頭。
「那可真光榮呢」
然後聽到了其他同伴的聲音。
「什麼」
已經不清楚,斬殺了多少敵人。不停地殺殺殺,斬殺的數量應該是作爲騎士的評判的基準,但在很久以前,我就不再數了。
「我還活着。我還在這裏活着!」
揮動着手上的劍。翻動着劍,從肩膀打向胸膛,就那樣剜出心髒的時候,正面而來的敵人都被殺光了,再沒有敵人。
然後保護同伴。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一邊斬殺面前的敵人,一邊說道。
克羅裏聽着,望向了維克多。
異教徒們用手指着這邊,操着異國的語言在紛紛說着什麼。
「再稍微,光榮地死去就好了」
說着這些,哪怕是這樣的狀況,維克多還會開玩笑。
「哪怕沒有名譽了,到天國之後,我也希望得到隊長的稱讚」
有好幾個人,在稍微遠離的地方,恐懼地盯着滿身是血的克羅裏。
因早已經不曉得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戰,只是一味地殺戮。
奪過矛,用劍柄朝男人的臉毆過去把他放倒。把那矛扔出。矛插進了那個想要射箭的男人的頭顱。
要斬殺大量的敵人。
向神明。
用劍貫穿胸膛,狠狠地踢向旁邊男人的臉,然後將劍拔出。
沐浴在四濺的血沫之中。
「怎麼了。在說着什麼呢」
「可惡」
請務必把我救離這個地方,心在向神明吶喊。
被維克多這樣說,克羅裏點了點頭。
只有,殺戮。
「笨蛋嗎。名譽這種東西早就不復存在了!這哪裏光榮了!」
殺掉敵人。
「你是笨蛋嗎。如果你剛纔死了的話,那誰來保護我?」
「……會死。我們,會在這裏死去嗎」
「哈……哈……可惡,還沒嗎,敵人還沒撤退嗎……」
但是克羅裏再一次望向隊長的方向,搖了搖頭。
我明明是承神之名而來,怎麼就被喚作惡魔了呢。
也感受不到神的指引。
克羅裏知道這次詞彙的意思。就是「惡魔」的意思。
他遵循着這個命令。
「可惡,那麼,我也跟你一起留下來」
說起來,好像是有這樣的規定。但是,
「…………」
雖然教皇特使現在正在哪裏發起拼死的突擊,但那恐怕不會成功吧。那個教皇特使身上,淨是眼裏根本看不到戰爭爲何物的評價。
「但看樣子馬上就會死了吧。聖殿騎士團沒有撤退,是凱旋,還是馬革裹屍……啊啊可惡,早知道來之前就抱抱女人好了」
「那最後就保護着我死去吧」
「要從戰場上逃跑的話會被問罪哦」
「怎麼了。怎麼不攻過來。」
斬殺異教徒。
克羅裏終於笑了,說道。
把襲擊過來的好幾個人砍倒後稍微後退了。
全身都已通紅。
「剛纔被喚作惡魔了哦」
說完,旁邊突然發出像要割開風一樣咻的一聲。
敵人仍然不斷襲擊過來。
「先退後,再集合,匯成一個集體!」
「不可能吧。我們也殺太多了。」
維克多從後面用劍將箭打落。古斯塔博正與好幾個隨從騎士往方纔放箭的敵兵們殺去。克羅裏望着剛纔救下自己的維克多。他全身已經沾滿鮮血,十分悽慘的身姿。
克羅裏雖然想笑,但是臉頰早已僵硬動彈不得了。
「我們去保護隊長吧」
克羅裏怒視着那羣異教徒。
但是死亡是什麼自己並不太清楚。這場戰爭似乎已經無法獲勝。聖地奪不回來了。這是一場只會讓同伴白白死去的,不該發起的戰爭。
心臟好像要炸裂了。
總之要殺。
「哈哈,誰讓你殺得最多呢」
「但是,反正我們都要在這裏死去」
「奇怪,我記得當敵人人數爲三倍的時候就可以逃跑了不是嗎?」
殺掉襲擊而來的人。
被錯誤的思想佔據,將異教徒斬盡殺絕。
「嘖」
「沒錯。我是惡魔。我是受神的差遣爲了將你們異教徒趕盡殺絕而來的怪物!要是不想死的話,就給我退下!想即刻爲地獄的業火所焚燒的傢伙,就到我的面前來吧!」
「……唔」
呼吸似乎要停止了。
「撒旦」
但是,似乎並沒有那麼順利。這是當然的。敵人現在人數佔據着壓倒性的優勢。好幾個男人一番商量之後,組成一個集體向着克羅裏攻擊過來。
我小聲嘟噥,維克多笑笑。
望向聲音的方向。然後看到艾爾弗雷德隊長的胸膛被斬裂了。好幾個上級騎士撐起隊長,拼命地往後退。
是箭射過來的聲音。
腦袋裏唯有到這裏來之前隊長所說的話語在縈繞不散。
克羅裏對此大聲呵斥。
維克多扭曲着欲哭的臉。
「敵人會放我一馬嗎?」
然後有一個人,對着克羅裏這樣叫道。
同伴的血,敵人的血,肉和內臟,把他的身體都徹底弄髒了。
在眼前的,是多於己方數倍的敵人。如果不發生點什麼奇蹟的話,恐怕就會死在這裏了吧。
「是吧?那麼,我要開溜了」
「隊長對我說了。哪怕是多一個人也要斬殺更多的敵人,保護同伴。要是現在到隊長身邊的話,會被呵斥的。那並不是負譽而死」
「你得過去」
「怎麼能把你丟下啊。要死的話就在這裏一起死。」
說完,維克多握起劍。
凝望了一下這個同期生的臉後,克羅裏也握緊了手中的劍柄。在其身後,排列着好幾個隨從騎士以及其他參加了十字軍的平民出身的士兵們。
維克多說道。
「克羅裏。你來指揮。」
但是已經無法好好指揮作戰了。這已經是,完全的敗北了。要是還有能做的事的話,就是正面突擊,哪怕是多一個人也好爭取斬殺更多的
敵人。唯有這麼做了。
因此,克羅裏舉起劍,說道。
「把大家的命,都託付給我吧!全員!突擊——」
突擊!對,就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然而,從後方傳來了策馬的聲音。
「克羅裏大人!維克多大人!」
是吉爾伯的聲音。馬匹插入到了兩人的跟前。
「我把援軍帶來了!」
克羅裏抬頭看向吉爾伯,又看看背後。然後看見了十幾名騎兵。
但是,就是來了這麼多騎馬隊,也無法顛覆這個戰況。
然而,吉爾伯操着異國的語言呼喊着什麼。
聽不懂他在說着什麼。但是敵人的動作因此停下了。似乎慌張地一起
開始說這什麼。
維克多問道
「怎麼會!」
「哪裏。」
「隊長在哪裏?」
「真虧你能活下來。」
「是。」
隊長說道。
「我以你爲榮。你是我所培育的騎士中最爲優秀的。能把你留下真是太好了。」
「……戰況已經改變了。雖然我也只是聽說了傳聞而已,確切的事情並不清楚……」
隊長說道。
「我告訴他們有幾千的援軍正往這邊來」
「但是……」
「閉嘴。我沒問你的意見。」
地面上,還散落着尚年輕的隨從騎士們的手臂、頭顱及身軀。跟隨在自己身邊的人數應該至少有十人才對,但是現在,還在的只有……
要是現在慌張地退到後方的話,就會被敵軍知道援軍會來的情報是謊言。得要悠閒地、緩慢地退到後方。
「反正都是死,我不想背向敵人。」
古斯塔博露出極度疲憊的表情,搖了搖頭。
「……請不要那樣、稱讚。我還想再回去、被您嚴加鍛鍊。」
「隊長傳喚你。」
「穿幫了的話敵人馬上就會追上來」
「是。」
「是!」
跟隨着隊長們的上級騎士們朝這個方向看來,離開了隊長的身邊。
克羅裏皺眉回答。
察覺克羅裏和維克多兩人的到來,跟隨着隊長的古斯塔博朝這邊走近。
「……哪裏,完全糟透了。沒能遵守隊長的命令。」
然而,儘管克羅裏這麼說,但他對於在這種絕境下要存活下來早已不抱奢望。
「但是趁着虛張聲勢湊效的期間我們暫時撤退吧。敵人有三倍以上的兵力。就算撤退也不會受到責備」
「退到後方去了。」
他朝古斯塔博問道。
克羅裏回想起那個對話,緊握住隊長的手臂。
「他負傷了。」
「你已經乾得很好了。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們早已不知全滅了幾次。你知道其他騎士們和士兵們都叫你什麼嗎?」
「克羅裏。」
吉爾伯停下了馬。就這樣緩慢地,邊與敵軍互相瞪視邊退下。
「聽說教皇特使大人……被抓住了」
「別露出那種表情。你乾的很好。」
幾個小時嗎?
克羅裏像是呻吟般說道,把手伸向了念珠。明知道向神求救也不會得救,卻仍然依賴着神。
但對於這問句,維克多隻推了下克羅裏的後背,說道。
「就算這樣現在還是……」
「我過去一下!」
「是。」
「喂吉爾伯。你剛纔說了什麼?」
「……您說要大量殺敵,並保護好同伴。然而我卻讓許多同伴死去了。」
「你來了啊,克羅裏。」
但克羅裏出聲制止了欲翻身上馬的吉爾伯。
「隊長的狀況如何?」
「怎麼了?」
「命令?我說了什麼。」
維克多發問,吉爾伯回答道。
因爲這場毫無意義、不必要的戰爭。
「…………」
那麼,要是那名教皇特使被抓到的話,會變成怎樣?
「你沒有錯!不甘心的話,就變得更強吧。」
隨從騎士的羅索一邊哭泣着一邊來到克羅裏身邊。他是有着茶色的髮絲,臉上帶有雀斑的白皙少年。
「等等吉爾伯,等虛張聲勢完成了之後再去。」
「克羅裏大人。」
但是對此,吉爾伯擺出一張微微懊悔的臉,說道。
也就是死定了,這麼一回事。
然而,那是完全有可能的。教皇特使是被逼入絕境,才策劃了這異常離譜的作戰。敵軍要找到作戰的破綻,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總而言之,現在得要撤退纔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惡……」
「傷勢太重,大概……」
「我?爲何?」
「嗚嗚,要是我再、更強一些的話……」
一個晚上嗎?
然而,主導這場戰爭的是身爲教皇特使的伯拉糾。各國的國王們早以對這場戰爭失去了興趣。
「要大聲說話、太累了。到我身邊來。」
「……是。」
「那麼,會來嗎?」
「…………」
克羅裏搖頭。不過敵軍們都稱呼他夏坦㊟。(㊟夏坦:Shaytan,撒旦的阿拉伯文寫法。屬於惡魔中的一個階級)
「啊……」
「讓你看見這副模樣,真抱歉啊。」
維克多驚詫地說道。
稍微後退一些,映入眼簾的是被上級騎士們圍繞、橫躺着的艾爾弗雷德隊長,有幾名騎士們正哭泣着。
隊長如此說着。古斯塔博曾說過隊長非常讚賞自己,他說的是真的。
「……是。」
能爭取到多少時間呢?
明明是那麼強大、聰明的隊長,卻要因這種戰爭死去。
極有可能導致完全敗北。眼下的確有暫時撤退重整態勢的必要。
「什、騙人的吧!」
收到命令,他湊向隊長的身旁。突然隊長緊緊地抓住他的手拉到身旁。那力道仍舊強而有力,他稍微鬆了口氣。
敵軍背朝這邊,一同開始撤退了。
馬上就能看清橫躺在地面上的隊長的模樣,傷勢非常嚴重。胸口被狠狠地砍了一刀,已無力迴天。
「戰爭恐怕馬上就會結束了」
「哈?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
「活下來的只有你嗎?」
「啊啊?」
吉爾伯問道。
退到後方一看才發現,友軍的損傷情況慘重。
克羅裏拍了拍淚如雨下的少年的肩膀。
古斯塔博繼續說。
「你是笨蛋嗎?那是我的責任。這支部隊的隊長可是我啊。」
「你沒有錯。」
克羅裏對此說道。
克羅裏詢問羅索本人。
他看了一下維克多的方向,然後點點頭向前邁進。
然而隊長仍看向這裏,微笑。
確信敵人撤退了以後,克羅裏也撤了回來。
「不會」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你可是隊長中意的人,他大概是有想要對你說的話吧。」
「是英雄啊,你被叫做英雄。因爲你身在最前線,比誰都更奮勇殺敵、比誰都更保護同伴。在這裏的騎士們所有人,都被你給救了性命。」
然而隊長聽見這話,只是露出艱難的表情看向這邊。
「我還無法、離開隊長獨當一面。」
突然,隊長朝這伸出手。輕輕地觸碰克羅裏地頭頂,
「你蠢嗎。你可是到了被稱作英雄的地步了啊。這樣的男子漢就別再哭了。」
「……但是、」
然而就在此時,隊長吐出了鮮血。那是顏色極深的血液。一片污黑,出血量也極大。他感到了隊長的身體正在急速衰弱。
會死。隊長他,即將死去。
然而,隊長仍持續說着。
「克羅裏,我現在給你最後一道命令。」
明明隊長都這樣說了,但他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無法做出任何響應。淚水已然潰堤,要是就這樣出聲的話,恐怕自己會發出軟弱而顫抖的聲音吧。
隊長說道。
「這是命令。你絕對不可喪命於此。」
「…………」
「你還有未來。總是保持冷靜、也擁有使劍的才能與人望。你是終有一天將要揹負這個騎士團的未來之人。所以,別在這種地方死去。」
隊長如是說。
克羅裏聽了進去。
「……但是,我被教導在戰場上死去纔是身爲騎士的榮耀。」
「守護同伴也是騎士的榮耀啊。」
「…………」
「再說這已經不能稱之爲戰鬥了。這是自殺。我不會再讓我的部下繼續被毫無道理地殺害。」
「就是因爲這樣,纔要聊女人的話題啊。」
「所以克羅裏,拜託了。讓同伴們……讓那些傢伙們活下去……帶回國……」
他聞聲轉頭。
「克羅裏大人。請下命令。」
某人突然觸碰他的肩膀。
這種事……這種事情,自己絕不可能原諒。
做爲一位騎士應具備的一切,都是從那人身上所學。
克羅裏這麼說道。
「比起女人更想喝水啊,我。」
小聲地低語道。
「我也來幫你一把啦。雖然被後輩給命令挺不爽的,畢竟是隊長的命令。」
就在此時,維克多說話了。
克羅裏露出傻眼的表情回頭,果然是筋疲力盡表情的古斯塔博說。
就這樣,雙手抱住隊長的屍體,克羅裏低下頭。
一秒。
他如此高喊,而後騎士們揚起戰吼。
克羅裏話剛落,身後的古斯塔博就開口了。
宛如向神乞求一般。簡直就如同向着毫不回首垂憐的神明祈禱一般。
然而維克多不聽勸。
如此說道。
然而,即使如此。
「怎麼?」
「……隊長他……」
「…………」
儘管這麼做,他也仍短暫片刻杵在原地無法動彈。不過他也明白不可能一直這樣站在這。所以一下子就好,只要一下子。在剛纔已死去的隊長不會發脾氣的限度的時間內,容許這悲傷。
維克多如此說。他臉上露出極度疲勞的表情。無論是水還是糧食都已經耗盡了,身體也使不上力。要是再遭遇下一次的襲擊,搞不好會被殺掉。
只是,不分晝夜地持續前行。
「別打斷維克多的話題啦。」
在那段期間,他們受到了數次襲擊,並每次都失去了同伴。但儘管如此,也沒有放棄。
凝視着他們,克羅裏他、
「克羅裏大人。請問接下來該如何?」
「沒錯。我問『是這樣嗎?』的時候她回了我『就是這樣』。而且不只如此,還貌似是個在女人面前會用嬰兒似的音調說話,喜歡被女人扇巴掌的變態呢。」
對此克羅裏回答:
讓全員都能夠活着回到祖國。
「等我上過牀再想想吧。」
「咦?你指的是什麼?」
從十七歲開始,自己就接受了隊長的劍技指導。
兩秒。
「啊啊。」
隊長如此說。然後他就這樣猛地抓緊克羅裏的肩膀,說道。
這樣對他說道。
「但擺着一副煩躁的表情渾渾噩噩地走路,也是會累的啊。」
三秒。
一定要活着回去。
如果說神正在看着如今發生的一切的話,注視着人們終日的言行的話,隊長明顯是不該死去的人才對。那麼自己和所屬的這羣人,究竟是爲何而戰呢?在這神移開視線之地,究竟是爲何而──
「那維克多,快講。」
是維克多。他也面帶悲傷地,露出忍着淚的表情。
敵軍的根據地之一。
對如此這般的話,他笑了笑。
突然維克多說到。
在那之後幾天發生的事,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
然後,克羅裏再次抬起頭。抬手擦拭被淚水沾溼的眼眶。將掛在隊長脖子上的祈禱唸珠扯斷,收入懷中。之後再將隊長橫放在地,站起身。
◆
但卻不得不爲之。
然而這樣的隊長卻死了。導師死去了。居然還是在毫無意義的戰場之上。
這裏古斯塔博問道。
「啊啊,我知道。」
吉爾伯,維克多,古斯塔博,騎士隨從的羅索,以及其他上級騎士們和跟隨着的一般士兵們,都朝這裏看。
可是現在的這情形,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爲這是隊長最後的命令。
「嘛,雖然我也一樣啦~可是聊到水的話,喉嚨會更渴吧?」
然後維克多馬上露出一副」你看吧」的表情。其他的上級騎士夥伴們也紛紛贊同地點頭。
但儘管如此,這裏還存活着大約七十多人。
「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然而,已經爲數不多。在剛剛的混戰中被離散各處,究竟失去了多少同伴呢?他不得而知。
「喂克羅裏──」
然而,在說完最後的話語前那隻手便失去了力氣。手臂無力地滑落地面。
「…………」
於是克羅裏點頭,說道:
突然之間站在背後的吉爾伯向他出聲。
總而言之,回到杜姆亞特的話應該會有許多同伴纔對。也能夠喝到水。然後。
這樣明明就該夠了的,敵軍提出了和談。諸國的君王們也說了應該要接受。說着已經足夠了。
爲了不被敵軍殺死;爲了勉強逃過追兵。
「啊啊~,克羅裏,最近睡着的時候我總是做着女人的夢,該怎麼辦纔好?」
其他的上級騎士也都沒有異議。
數名同伴的騎士們不知何時已聚集在那。再加上他們的背後還站着一般士兵。
「別說太多話,耗費體力。」
「和平時一樣。隊長他非常信任平時的你。」
「隊長他,死了。」
就算想着也無濟於事。
於是維克多點點頭,開始他的話題。
說起杜姆亞特,就是這支十字軍最初立下的最佳的戰果。
「就快了。」
克羅裏看着那表情說道。
「你們這些人,明白貞節的誓言嗎?」
古斯塔博也說。
「唉呀─,雖然這已經是去年夏天晚上的事了啦。有個叫做克勞蒂雅的女人,她是個健談的女人呢。然後,那個女人就跟我說了她之前曾和騎士交往過的故事。」
平時的自己。他觸碰垂掛在頸下的祈禱唸珠。
他對這話語感到恐怖。這裏是重重敵陣的正中央。況且也沒有援軍。說白了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命令。
接着,吉爾伯說道。
「早就已經累了吧?」
「女人的話題。讓我聽聽。要是不聊點這種話題的話,感覺好像肚子就餓的不能走路啦。」
「全員,撤退!我等是爲了重回這片土地而撤退!聽好了!接下來,我不準再有任何人死!我等彼此互相守望,必將回歸祖國!並再度積蓄戰力,將聖地奪回!」
明明死撐着咬緊了牙關,眼淚卻無法停下。光是要壓抑住嗚咽聲已經拼盡全力。
「沒事,我也會幫你。」
「唷,這還真意外。是聖殿騎士嗎?」
而此地被我軍給攻陷了。
「……將同伴們活着,帶回國內……」
到頭來,隊長沒有再能回到祖國。
維克多一邊走着一邊說道。
「到了杜姆亞特㊟的話,應該就能喝到水了。」(㊟杜姆亞特:埃及的省份之一,位於尼羅河與地中海的交會處)
「真是的。」
「喂真的假的啊!然後呢?你有問那個騎士的名字嗎?」
「嗯,我聽說還是個叫什麼克羅裏的呢──」
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話啊。
完全就是編出來的。
但是,騎士們聽完都笑了。但笑的不是很大聲。大家都已經沒剩那種力氣了。
古斯塔博問道。
「喂,是真的嗎克羅裏──」
然後克羅裏露出疲憊的笑容、
「啊啊,那個克勞蒂亞呀。她經常說到維克多的事喔,總說維克多在女人面前硬不起來呢。」
「喂!」
維克多拍向他的肩膀。
對此,大家又笑了。
笑聲開始出現了,是因爲快接近杜姆亞特了。決定撤退時還有七十多人的同伴們,如今已減少到四十五人。
但就算這樣,這四十五人還能活着回去。
隊長會對這件事誇獎我嗎?
「能看見啦──」
一名士兵大叫。克羅裏聞聲抬頭。
然後終於遠遠地,漸漸能夠看見城牆了。杜姆亞特的城池是建有城牆的。
雖然記得光爲了攻破那面城牆就費了不少苦功,現在卻對那面城牆感到充滿安心。
恐怕應該不會再有追兵了吧。杜姆亞特現在應該有着許多的十字軍。
「我不要!這職責是您的纔對,我就留在這……」
瞄準那一瞬間的縫隙,一旁共有五名敵軍襲來。
「不,你不可以。吉爾伯,還需要能率領剩下的同伴們的人。」
所以,克羅裏開口。
將眼前的敵軍首級割下。
將旁邊欲襲擊維克多的敵人的頭用劍毆打,直至頭蓋骨裂開,深深地刺下劍刃,然後,卻拔不出來。
救了自己的、還尚年幼的、還擁有未來的、純粹的少年卻已死去了。
克羅裏立馬便朝向同伴們發號施令。
都已經渾身是血了,羅索卻還關心着這邊。
「可以看到杜姆亞特啦──!」
聽到這話,騎士隨從、纔剛滿十六歲的少年便很高興地說,
「太、太好……」
「請絕對要!」
「……唔」
古斯塔博大叫。
「要酒啦!不對要水!我想先喝水!」
「撤退!大家快撤!」
「好,那麼、所有人都要活着回去啊!爲了這目標,我們要引開異教徒們,然後逃走。讓你的刀刃鳴叫吧!吼出戰嚎!要儘可能地顯眼,但是,這個任務是誘餌!絕對不準死!終點就在眼前了,給我硬撐着活下來,把聖殿騎士的強大展現給敵軍看看!大家,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賬。」
克羅裏點頭,說。
此時,維克多突然大聲地,
要是正面硬碰硬的話,肯定一瞬間就會全滅。所以在正前方停下,讓敵軍追着自己過來。
「什、請不要開玩笑了。此處便是我的葬身之地。」
而後騎士們接二連三地發出聲。
「克羅裏!」
「喂大家!要是平安回去的話,最先要做什麼事情?快說啊!」
再加上,異國的話語。
但,克羅裏毆打了那張臉。
「肉啊!我要喫肉喫到撐!」
他扔下羅索的屍體說,
「不對。你得守護好同伴,進入杜姆亞特。」
克羅裏撿起羅索掉下的劍,刺入砍了羅索的敵人心臟。
「接下來就交給克羅裏你了。」
沉默下來。他抓住那臂膀,說道:
「這不可能逃得開,由我來殿後。」
古斯塔博和羅索衝向那羣敵兵中的一人。
說完吉爾伯便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向這裏,說道。
如此說道。恐怕是因爲,他還遵循着隊長所說的」在戰場上就要開朗地、鼓舞同伴們」的命令吧。
所有人都咆哮着,一邊用劍敲打鎧甲及盾牌一邊開始奔跑。
克羅裏回過頭。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敵人的數量比至今爲止的追兵都要多。他們騎着馬,會被追上的吧。
「呃」
「全部殺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城牆!」
古斯塔博迅速地割下兩人的頭顱,果然前輩很強。
殺掉。
「聽好吉爾伯,我需要能夠引領剩下的同伴們的優秀的騎士。並且那就是你。」
「還用問當然是女人!」
「快跑!快點逃走!」
「克羅裏大人!」
儘管嘴上一邊說着,但他卻沒有動。只是回頭,拔出腰間的劍。
維克多看向這邊,
「羅索!」
最後,吉爾伯站在他面前、
還有其他淨是些交情好的騎士們也留下了。他們都是訓練、寢食與共的至交。
宛如回應着克羅裏的話語,吉爾伯舉起手。
「不是的,那職責應由克羅裏大人」
「我相信你啦。好、那麼準備上囉,你們幾個快逃。」
「喂,騙人的吧!居然追到這裏,太扯了吧。」
聽完大家都笑了。
「隊長也對你說了,絕對要活下來!你先過去前面,我來守住後面!」
「真的。我們會當誘餌,然後就這樣逃開。這段時間內,你們也快點逃離。然後從杜米亞特帶十字軍的援軍過來。」
「好啦。我的工作可結束啦。」
對此維克多笑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果然,要死在這嗎?啊~真不妙啊。果然該和吉爾伯一起走的。」
「……真的嗎?」
說完,維克多便拔出腰間的劍。同時彷佛在呼應着這動作,古斯塔博和其他的上級騎士們都拔出了劍。人數約有、十多個。雖然眼前,就是可以保命的據點,然而,這裏卻有十多個、爲了守護同伴而甘願拚上性命的傢伙們。
克羅裏大吼。
對已筋疲力盡的騎士們來說,勝算並不大。然而,爲了讓吉爾伯他們不被發現,必須得轉移敵軍的焦點。
士兵們大叫。
然而,他斷絕了氣息。
「咳、克羅裏大人……您、您沒事吧。」
「要由你做。這是命令!你不遵守前輩的命令嗎!」
「唔」
「我和隊長約好了會守護好同伴。」
迸出了這種話。
克羅裏對此皺緊眉,然而因此止步不前的藉口已經行不通了。
「要向前咯。」
「更何況,我也沒有死在這裏的打算。隊長的命令是『絕對要存活下來』,所以我──我們要存活下來。」
然而,不管如何因爲這番舉動,開始有了想要活着回去的想法。
「那麼,我也……」
「會死啊。」
將手臂給斬落。
聽着這段話,吉爾伯一瞬間露出思考的表情,之後便馬上點頭。
然後殺掉追來的敵軍。
一旁的維克多說道。
「喂,克羅裏,你想幹什麼。」
再加上在他身旁,還站着因恐懼而顫抖不已的騎士隨從羅索。他也選擇了留下。
然後他便向前奔去。望着那身影,克羅裏忍不住再次回首。敵軍正在逼近,那數量大約接近百人吧。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後方卻傳來了聲響。如同地鳴般地、聲音。
這麼說道。但按住了那欲出鞘的劍柄,克羅裏命令:
「啊。」
而後一旁的古斯塔博、
維克多朝這兒說道。
但是,羅索卻被砍中了。接了敵方的劍刃,卻沒能擋下攻勢,劍砍進了脖頸。喀擦一聲,發出了不快的聲響。從羅索的頸部噴出了血液。
儘管說出這種話,雖然如此,克羅裏卻知道古斯塔博是最先拔劍的人。他無論何時都是這樣的男人,絕對不會拋下同伴見死不救。
是追兵的聲音。
「所有人,跟着我來!我們要去杜姆亞特叫援軍來了!」
向着異教徒們。
殺掉。
「明白了。但請絕對、要在這之後會合。」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行了。
「你們還真是慾望橫流啊!這副德性神可是不會救贖你們的喔!」
向着敵人。
「啊,啊啊!都是多虧了你。多虧了你,我得救了。」
開始狂奔。
當然後方的敵軍也追了上來。邊砍殺着敵人,邊拼命的逃跑。
在背後。
「呃啊」
之類的。
「啊」
之類的,能夠聽見熟知的同伴們的聲音。
同伴一個接一個被殺死。然而已經,沒有回頭的空閒。
只是,拼命的奔逃着。不快點逃走的話,會被趕盡殺絕。
在背後。
「混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起了古斯塔博的聲音。
對那聲響,克羅裏下意識地回過頭。
看見敵人就在身後逼近,已經高揮起劍,但是,卻被突然回頭的克羅裏給嚇到的表情。他將那張臉用劍砍飛。根本就是被古斯塔博的聲音給救了。
然而古斯塔博本人卻被困在了敵軍的中央,內臟從肚子裏掉出來,他一邊用左手壓住,說:
「大家、大家快逃!我留在這,幫你們拖住這些異教徒們!」
做不到的。
那種事情,絕對做不到。
古斯塔博會死在這裏。
儘管如此,他卻不對自身死亡的恐懼感到膽怯,
「要是活着回去的話,最先要做些什麼。說過的吧。」
「克羅裏,是你救了大家。」
就在克羅裏叫出聲的同時,古斯塔博高舉起劍,刺向敵人。敵軍將古斯塔博團團包圍,而對於那些敵人,古斯塔博殺了幾個。
這般叫喊着。
向着異教徒嗎。
低語道。
因爲這絕境逢生的幸運。
隊長就是那樣命令了。
他雖然嘗試調整呼吸,卻不能平靜下來。他按着胸口,脈搏正以難以相信的速度跳動着。
「啊啊,上帝啊……」
被怒吼後,克羅裏終於再度開始奔跑。一邊斬殺着敵軍,一邊帶着同伴們拼命地跑。
克羅裏不經意地笑了。
男人有着褐色的肌膚。
「……不,是多虧了大家的力量。都是隊長、羅索、古斯塔博前輩們……」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了從隊長脖子上拿下的祈禱唸珠。牢牢地握緊它,克羅裏仰望天空。
維克多抓起了克羅裏的手。
數把刀劍刺進了古斯塔博的脖子、身軀、腹部。即使如此,他仍揮舞着劍。朝着虛空,古斯塔博拼命地揮劍。但是那隻手最終也,脫力地漸漸不動。
「古斯塔博前輩!」
「…………」
爲了保護名譽。
杜姆亞特應該已經近在咫尺了。再加上剛剛離開的吉爾伯,大概也帶着援軍朝這邊過來了吧。
氣喘吁吁地,肩膀上下起伏。
「回去吧。回到我們的家。」
這麼說道。
雖然一半的人死去了,儘管這樣,這存活下來的人數也可說是奇蹟般的。
狂奔着。
克羅裏頷首。
然後,
「啊啊,神啊……」
「喂克羅裏!」
而後幾個同伴也接二連三地仰望天空,開始祈禱。
身旁的維克多抓住他的肩膀。
「別愣在那!我們還活在這!快逃吧!」
「……回去以後,要向神祈禱吧。」
古斯塔博嘶喊着。
「啊啊,嗯。是講過。」
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但是,大家都笑着。
然後、
他渾身發抖,怒氣漸漸湧上。然而,這份怒火究竟該向誰宣泄纔好,他也不知道。
居然真的,得救了。
那是杜姆亞特所在的方位。
「快點!」
克羅裏抬起頭,看向至交的臉龐。朝維克多的方向。而維克多方纔所說的話語,他遲到現在才得以回答。
「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回答。我是說,回去以後,要先對上帝祈禱。去上教堂禱告。感謝祂雖然是到了最後關頭,但還是朝我們微笑了。」
維克多說道。
對於此話,克羅裏卻搖了搖頭。
說要活着回去。說讓同伴們回到祖國,這樣命令過。
不知是誰開口了。
「喂,太好了吶。」
克羅裏喃喃自語,回頭轉身。
奔跑着。
這究竟是怎樣。搞什麼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克羅裏他看見了,違和的事物。
然而、即使如此,
而是,叫着他的名字。
不知何時已經成功逃開了。
是一半的數目。
有幾個人存活下來了呢。連確認的時間都沒有。但是還是必須活下來,無論如何都得存活下來。
維克多露出不解的表情,於是他繼續說。
而這些犧牲帶來的結果,就是自己這羣人的存活。吉爾伯所帶走的那數十人的同伴們,以及這裏剩下的七人。
因爲這活了下來的奇蹟。
克羅裏望着這片景象。注視着同伴們向上帝祈禱的模樣。
同伴們也一同跟上來在他身後,人數一共七人。
所以,克羅裏拼命地跑着。
他看向對方,而維克多也還活着的朝他笑着。他看着那張笑臉,體內終於湧現出自己沒有死去的實感。
還是說,向着強要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的上層部門呢。
「…混賬、混賬、混賬啊。」
「那是怎麼回事啊。」
已經看不到敵人的追兵。
爲了守護同伴。
此情此景,克羅裏凝視着。
「……混賬。」
「嗯。」
用最後的力氣命令同伴們向杜姆亞特前進。
他看見荒野的中央,一名身穿黑衣的男人,正緩緩地朝這兒走來。
又抑或是對着無論如何堅信,也不願加護自身的神明嗎。
「……哈啊、哈啊、哈啊」
有十多人衝入了一百多人的敵陣中,最後還剩下七人。
在那種情況下,他們還是活着回來了。
而維克多對此報以微笑,然後說,
大家都看着這邊。然後他們笑着。沒有笑出聲,大家已經、連出聲的體力都沒了。
爲了包圍住古斯塔博,敵人漸漸地聚集並高舉起劍。
「……活下來、了嗎。」
恐怕他是,異教徒。但卻沒有武裝,赤手空拳地望着這裏。
而這些人當中,自己的至交也活了下來。
到底逃了多長的時間呢?已經不曉得了。
「你絕對、要讓所有人、都活着逃走!」
「哈、哈哈。」
不僅是這些人。大多死去的同伴們,都完成了他們的使命。儘管輸了戰爭,但所有人都是身負光榮死去的。自己分毫無差的見證了一切。
但就在這時
騎士同伴們也察覺到了吧,開口說道。
「敵軍嗎?追着我們過來了嗎?」
「可是他旁邊沒人啊。他自己一個人能幹什麼。」
「會不會是和同伴走散了啊?」
「但是這樣的話爲什麼不逃。他往這邊走呢。」
然後克羅裏,
「大家,先安靜一下。」
這樣說道。語畢所有人都噤聲了。克羅裏心懷警惕的手搭上腰間的劍。然後,問道。
「喂,我說你!你到底是誰?」
「…………」
男子並沒有回答。
只是,直接往這裏靠近。
「喂!」
「…………」
「喂!難道是聽不懂我們的語言嗎?」
「…………」
「不要再過來了。再過來的話,就殺了你!」
克羅裏拔出腰間的劍。
於是其他人也跟着拔劍。
於是男子抬起臉來。
男子輕輕地動了一下左手。於是劍被折斷的同伴的頭被從身體上切斷飛到一邊。
維克多如此說道。
但這,並不是開玩笑。現在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幕並不是做夢。
死了嗎。
男子只是揮一下手。維克多的雙手輕易地斷了,飛向空中。
維克多僅僅說了這一個字。然後看向克羅裏。一臉怎麼辦纔好的尋求救助的表情。於是克羅裏想要飛奔過來,
男子說道。
兩個人都當場死亡。全身無力地癱瘓了。
從入團開始一直在一起生活過來的夥伴,死了。
紅色的瞳孔。如血一般的赤紅。
克羅裏恍惚地凝視着果然到最後的最後不會眷顧我們的上帝的身姿。
最終還是派遣了像吸血這樣的怪物過來,一點都不仁慈的上帝的身姿。
「唉喲,你還不錯啊。但是,那種劍對於我來說……」
「啊啊,那就是說你是最強的?」
克羅裏轉過身來。已經有兩個人被殺了。
帶上大家一起逃走吧,話還沒說出口。
所以他說。
「快住手!」
在這下一秒,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一邊看着夥伴被殺,
果然不是人類。
本應活着回去的。
怪物啊。
都中劍了還殺不死他,已經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能殺死他了。
發出彷彿在吸出什麼東西的聲音。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看來是在吸血。
這傢伙不是人類。
話剛說出口,眼前的黑衣男子就消失了。
然後男子說。
完蛋了。只能逃跑了。所以,
克羅裏恍惚的凝視着男子。已感覺不到恐懼。如果這個世界已經如此不被上帝待見的話,那就沒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了。
眼前襲擊自己的不是人類,是別的什麼東西。而且沒有人教過他們,對抗身手如此輕快的怪物的方法。
維克多他。
克羅裏說到。
他這麼說。於是馬上又消失了,下個瞬間立刻出現在眼前。
有個人,獨自衝上前打算用劍砍向男子,克羅裏大喊。
話剛說出口,男子緊緊咬住維克多的脖子。長而鋒利的獠牙,深深地插進脖子深處,
他打算把手伸向克羅裏的脖子,
手穿過胸口,挖出心臟。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嗚哇!?」
「……太弱了。我對柔弱人類的血不感興趣。有沒有強一點的傢伙在啊?」
「不可以!維克多!」
那個男子美麗得讓人覺得異常。
「啊,啊,啊……」
於是怪物看向維克多。維克多揮起劍。
這時,克羅裏喊道。
「喂維克多!」
「什麼,這傢伙怎麼回事!?」
這傢伙是喝血的怪物。
同伴的騎士叫喊着。
但是,本應被自己抓在手裏的怪物已經出現在那裏。
就這樣,他死了。
才發出驚訝聲不久,男子扭動了一下手指。僅僅如此,劍就像纖細的木條一樣很輕易的就被折斷了。
身後插了四把劍,還能如此沉着冷靜。
「維克多!快把這傢伙殺了啊啊啊啊啊啊!」
「聚集起來!不要一個人戰鬥!大家團結一致,把那個怪物……」
但,克羅裏把那把劍也扔掉,衝上去緊緊抱住怪物,壓制着他。然後,
男子的左手捏着一個人的脖子,右手插進另一個人的胸口。
這麼說着。
但是已經晚了。劍準備划進男子的脖子,但是男子只用兩個手指頭就抓住了劍。
克羅裏掄劍,砍向怪物的脖子。那把劍很輕易地就被怪物折斷。
而且抓住騎士的頭擰掉脖子。
怪物就笑着說,
一邊這樣叫喊着。
但是,那個男子笑了起來,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什」
克羅裏叫喊着。但是,那個呼喊音已經沒有意義了。
後背被插了四把劍。
然後露出雪白的牙齒,笑着。長着兩顆有如怪獸一樣鋒利的獠牙。
然後,被怪物抓住了後頸強迫站起來。但是,全身已經沒有力氣了。站起來的氣力,活着的精神,像是都被吸走的一樣。
輕易地就死掉了。
但是,男子看向他,
「別過來!」
那可不是一個人就能戰勝的對手。
那麼已經沒有勝算了。
「久等了。好了,現在來吸你的血吧」
殺死他了。
「可……」
於是克羅裏回頭打算大叫「快逃啊」。
「喂,開玩笑的吧」
「快住手 !」
「啊……」
但是克羅裏早就知道會這樣。他預料到劍會被折斷,於是放開了那把劍。
然而,現在在這裏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克羅裏也是一樣的心情。眼前的男子的動作,完全不象是人類能做出來的。竟然看不到他的動作,還有身影。這個人絕對很奇怪。
「你,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道。
於是維克多和騎士們一起用劍插向怪物。
「那是,什麼」
在一旁的維克多用害怕的聲音說。
怪物的一瞬睜大了雙眼,但是,躲開了劍。
大家都這麼認爲。
「住手」
維克多發出了最後的遺言,於是倒地不起。
「然後呢?」
「欸……」
就這樣叫喊着。
明明可以回去的。
又一個夥伴被殺了。本應活着回去的夥伴被殺了。
克羅裏強行用剩下的斷劍突擊怪物的脖子。
維克多說,
「不會讓你們逃走的。目擊者殺無赦。你是最後的主菜,所以在這裏稍等一下」
好不容易纔倖存下來。犧牲了所有一切,才終於走到這裏。街道還有杜姆亞特已經映入眼前了。
然後克羅裏只是恍惚地看着這一切。
「……殺了我吧」
於是男子臉上浮現出有點無聊的表情。
「要吸不做抵抗的人的血,真是不盡興啊。人類的血在充滿憤怒時纔是最好喝的」
心想,怎樣都無所謂。雖然不知道這傢伙是什麼,但是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
於是這時,男子張開嘴巴。那嘴裏長着獠牙。那個獠牙插入自己的脖子裏。嗞嗞,嗞嗞,感覺在自己的身體裏象是生命一樣的東西被吸走。不知爲何,對生命被吸走,感受到死亡讓人覺得很快樂。
「啊,啊……」
很自然而然發出聲音。
瞳孔張開。
天空,還有太陽,過分的耀眼。
在滿是血跡的戰場上。
而且本以爲好不容易纔存活下來,最後所有的夥伴都被怪物殺掉這種不合情理的戰場上慢慢呈現在眼前,那時的天空,過分的湛藍,過分的美麗。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這是夢」
不然的話就太奇怪了,克羅裏心想。
一定是,夢。
因爲這樣的怪物不可能存在。
其實在戰場上自己已經輸掉,被殺了。
於是在死前,做了這樣的噩夢。
不,還是說,害怕上戰場的自己做的夢的可能性會有嗎?
大家在食堂歡鬧之後,酒喝多了做的,噩夢。
如果是這樣的話,希望能早點醒過來。
於是克羅裏祈禱了。
克羅裏站起來。慢慢地走到維克多的面前,跪下。伸手過去輕輕地蓋上他睜大的雙眼。他的身體還是溫熱的。但是已經死了。已經不會再笑了。也不會再說出荒謬的事。不會再次站起來。
還是地獄的惡魔的聲音。
從遠處傳來了聲音。
這樣輕輕地睜開雙眼。
又傳來了聲音。但那聲音比剛纔還要聽得清楚。
「……已經,可以了。受夠了。不需要這樣的噩夢。」
啊啊,夥伴們還活着。這樣想着。那麼,那個果然是做夢。那個怪物是夢裏面的。
◆
然後這裏,果然是同一個地方。
在講述的期間,不斷地往他的杯裏灌滿紅酒,已醉得不輕。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感覺就連不用說的話也說出來了。
「沒事嗎!」
「煩死了」
對於克羅裏的話,費裏德覺得不可思議似的說。
◆◆◆
◆
於是背後又傳來吉爾伯的聲音。
但是自那以後,他停止了祈禱。
「太,太好了。還活着!喂大家,克羅裏大人醒過來了!」
「…………」
那是天使的聲音嗎。
「那個噩夢已經結束了!」
是夥伴的聲音。
「您是被上帝選中的騎士」
「上帝,上帝是存在的」
想要從噩夢中醒來似的起身,於是,瞪大了雙眼。
克羅裏點點頭。
費裏德注視着他,一副稍微考慮了一下的表情,然後說。
但是那個念珠,沒有保護住任何人。來的不是上帝。來的只有惡魔。
「……我做了個很壞的噩夢」
「但假如那是真正的怪物,你認爲那會是什麼?」
費裏德滿懷興致一動不動地聽克羅裏講述着。
「開什麼玩笑。這到底是什麼!怎麼回事!你到底想做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懲罰!」
然後,醒了之後,維克多又會說些荒謬的事。古斯塔博會說些挖苦人的話, 同伴們會一如既往地歡笑着。
這樣叫喊着。
只是,只有蔚藍的天空,沒有上帝的回答。
於是聽到聲音。
「是」
「……什麼。爲什麼你這混蛋會在這裏」
爲維克多。爲古斯塔博。爲羅索。爲隊長。
「啊哈。嘛嘛,比起那個,他是米迦爾。所以」
「…………」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嗯」
「而且上帝放了您一條生路。對您說活下去……」
克羅裏看着銀針。但是,那個戰場上看到的怪物沒帶有那樣的小工具。不,是沒必要。因爲畢竟那是連行動都無法看到的真正的怪物。所以,
「真,真的嗎!」
「……吉爾伯」
「……嘛,等一會再殺嘛,洛……」
誠心爲死去的夥伴們的平安向上帝祈願,閉上眼睛,獻上禱告——
於是吉爾伯不說話了。
「……對不起,維克多。真的很丟臉,只有我一個人存活了下來」
克羅裏看着吉爾伯說。
「克羅裏大人!」
他大聲喝道。
夥伴們的血染紅了大地,自己就躺在那中間。
「是」
聽到那個聲音,克羅裏皺着眉頭。
說着費裏德把那個有洞的銀針拿到桌子上。
還差一點就到達米埃塔的地方。
啊啊,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真的是很不好的噩夢。隊長死了,古斯塔博,還有維克多,被奇怪的怪物殺死了……」
然後念珠掉在維克多前面的。是隊長的念珠。
這樣的聲音。
「爲維克多,還有其他的騎士祈禱吧。祈求他們能在天國被上帝愛戴,幸福的微笑」
竟被說是被上帝選中的人。但是自己根本沒這麼想過。根本就沒想過自己被上帝所愛戴。而且現在,上帝打從心裏消失了。
他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說。
但是得不到回答。
然後,維克多就倒在自己的眼前。
「……吉爾伯」
於是這時,吉爾伯撿起隊長的念珠,說。
暈眩的太陽光,頭好痛。看來,睡着了。
「……醒,醒醒啊!克羅裏大人!克羅裏大人!」
「那果然是幻覺。不可能會有那樣的怪物」
「……克羅裏大人。請,請,不要再說下去了。臉色很差。出血也很多」
「…………」
「所以說……不能讓你殺了他」
「請…………」
「……嗯。或許是因爲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所以才做的夢或者幻覺吧」
「我也不知道」
「我覺得應該不是」
◆◆◆
一睜開眼,出現在眼前的是吉爾伯。看着自己,
於是克羅裏坐起來。
好像用求救的眼神看着自己,死了。
「閉嘴閉嘴閉嘴!拜託你不要說了!」
「……也就是說,你在戰場上看到了吸血的怪物?」
克羅裏凝視着這一切,
在夢的遠處,隱約傳來某人的聲音。
在那裏流淌着血海。
「爲什麼你會這樣認爲?」
但即使如此他還說。
「不,沒事的。已經醒了……我要起來」
這時,克羅裏覺得意識越來越模糊了。
「克羅裏大人,請冷靜一下」
「不,克羅裏大人。託您的福,很多騎士被救了」
「和這次的犯人是同一個傢伙吧?」
「這可說不準哦。因爲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的怪物」
「那,你的意思是你見過其他的怪物?」
「嗯。比如說要來的是可愛的女孩子,最後來的卻是個圓滾滾的胖老太婆之類的」
「那樣的不是好吧」
「哈哈哈」
費裏德很開心似的笑着。又用手指夾着銀針,咕嚕咕嚕的轉圈把玩。
「於是,自那以後你就離開了聖殿騎士團嗎?」
「…………」
「失去了信仰之心了嗎?」
克羅裏回答。
「難道,你不會是異端審判官吧?當我回答是的瞬間,明天我就要被火刑燒死?」
於是費裏德竊笑道。
「沒錯。不信仰上帝之人全部處死。好了,火的大小你覺得如何?」
「我纔不要被燒死呢。看起來挺痛苦的。要殺的話就把我的頭砍下來」
「但,我真是異端審判官的話,不管姦淫還是惡魔崇拜者還是不道德全部都允許,這樣我想這個世界會更加美好」
很開心的笑着說。確實如此。住在這麼變態的房子裏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是異端審判官。
克羅裏問。
「你纔是,不相信上帝嗎?」
「怎麼樣呢?至少我沒看見過。你有看見過嗎?」
「沒有」
「如果真的發現就消滅好了」
「哎呀,你看見了?」
「…………」
「嗯」
費裏德笑容滿面地說道。
克羅裏向邊上的費裏德問道。
「這樣啊。那麼,明天再見了」
所以,他說道。
他看着學生們說道。
「總之,我退出這件事。費裏德君,之後的事你還是交給聖殿騎士團比較好。如果是他們的話一定沒問題」
是喬瑟的聲音。他正拼命地跑過來。
「大家都已經聚齊了」
「雖然睡過懶覺,但還是很忙的哦」
克羅裏這麼說了之後,費裏德說道。
然後,就在這時,又有別的聲音傳來。
於是費裏德停止了說話。然後,
「對於你先回去的這件事,可是可憐到臉色蒼白的程度哦」
對此,費裏德稍微帶了點悲傷地笑了笑。
「你的從屬騎士已經住下了哦?」
「是這樣嗎?」
「喂喂,克羅里君」
一打開門,外面已經很黑了。費裏德準備了點着燈的提燈給他。
所以克羅裏就教他了。
他說道。
「那是因爲喝醉了,說了太多愚蠢的話」
然後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嗯,我也很開心」
在看了一會兒學生們的動作訓練後,他說道。
「那可不行哦。我以爲你今天會留下來住宿的。房間也早就準備好了。女孩子也是哦。」
克羅裏也點頭表示同意。的確,自己也覺得很開心。這是從那個戰場歸來以後,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不管怎麼說,這畢竟是第一次和別人說起那時候的事。
「……反正吸血鬼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
然而,話被克羅裏打斷了,
「哈哈哈」
「哈哈」
「完全不行。欠身彎腰時腰太突出了」
「哈哈哈,原來不行啊。那麼,要拜託你下次給我進行特別訓練嘍」
「別看我是這樣,其實還是挺忙的哦」
因爲他這麼問了,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真的?」
「是這樣嗎。可是我卻聽到了很多堅定的話」
「不過,吸血鬼肯定看見過」
「那麼,我們那愉快地消滅吸血鬼的故事,到此結束了麼」
然而這時,干擾來了。
「嗯」
克羅裏一不小心睡過頭了。
「我要是真的住下,就太不好意思了。而且我和你,今天才剛認識」
「……戰場上的那個,也許是夢或者幻覺吧」
「那實在是太抱歉了。他就拜託你照顧了」
「誒,不行嗎?」
「我們的關係也是?」
「嗯,明天見。啊,克羅里君」
「昨,昨天是我們失禮了!從今天開始,請再次多多指教!」
對他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那麼,注意夜路呦。不要被吸血鬼襲擊哦」
克羅裏被來學習劍道的學生們叫醒。當他揉擦着還沒睡醒的雙眼出現在訓練場時,學生們已經排好隊了。昨天還持反抗態度的喬瑟夫,直立不動地站在最前面。看着這邊,眼神閃亮。
然而克羅裏笑着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今早喬瑟的狀況怎麼樣?」
「關於這件事,費裏德君。我覺得我果然還是放棄吧」
第二天。
「誒?爲什麼?」
「明明不想訓練。而且你也沒必要訓練吧。你那麼有錢,想要多少保鏢都能僱到」
明明這麼說了,費裏德卻還是笑了,然後看向學生那裏。
「正在訓練啊」
然後,克羅裏就離開了費裏德的府邸。
「我會問喬瑟君的啦」
「嗯」
「那是不可能的」
「然後,失去了信仰之心」
而且對此還感到有點後悔。本不該說的話,卻說了一大堆。
「我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明明昨天才剛剛見面」
被那麼說了之後,克羅裏笑了。
「但是,如果這是和真正的吸血鬼有關聯的事件的話……」
「你知道我家在哪裏嗎?」
「完全不像哦」
「嗯,的確是這樣。那就僱傭你吧。不管怎麼說接下來都不得不去消滅很恐怖~很恐怖的吸血鬼,對吧。那麼,你午後會陪我一起去雕金師那裏的吧?」
對此,克羅裏看着費裏德,說道。
「那麼,就送到這吧」
然而對此,克羅裏把目光從費裏德身上移開,轉向正在繼續練習動作的學生們身上,說道。
「什麼?」
「明天,我會去找你要回來的」
如果這件事被異端審問官知道了的話,也許會殺了我吧。
估計是爲了昨天喝醉酒後被女人帶走,從而留宿在費裏德府邸的事來道歉的吧。
於是費裏德抬頭看向這邊,說道。
「嗯。可以哦」
說着,費裏德也站了起來。就這樣,一直送他到了玄關。
然後費裏德走到他邊上。模仿着學生們的樣子,做出揮劍的姿勢。
因爲大家有着和昨天差別很大的熱情,所以不一會兒,克羅裏覺得差不多可以認真地教他們了。
然而,他到底還是注意到了。默默地笑着看着這邊。
「今天能和你這麼談得來,我真的很開心哦」
「嗯?」
是費裏德的聲音。
「明明在睡懶覺?」
「嗯」
克羅裏看到學生們的手停了下來,就命令他們繼續。
也許是談話談得有點累了吧。夜也已經很深了。
對此,克羅裏苦笑着開始了訓練。雖說開始了訓練,首先還是要打好基礎。先教動作,然後是保持動作的練習。這和隊長教給自己的一樣。
對於這個提問,克羅裏回答道。
「因爲和在戰場上看到的那個完全不一樣,所以失去興趣了?」
「老師!克羅里老師!快起牀!」
克羅裏想伸出手來放到掛在脖子上的念珠上,但是想到費裏德還在看着這邊,就放棄了。
費裏德這麼說道。
「那麼,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克羅裏大人!」
果然是爲了那個來道歉的。
「克羅裏大人!」
又喊叫了一次後,喬瑟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那個,克羅裏大人,那個……」
一邊氣喘吁吁地說着。因爲他這麼說了,所以克羅裏就說道。
「你稍微冷靜點。要喝水嗎?」
「不,不用,那個,那個,請,請聽我說」
「我會聽的。不過,我並沒有生氣哦。所以你如果是想要道歉的話沒有……」
然而,喬瑟打斷了克羅裏的話,說道。
「不,不是的。是事件,是事件發生了……」
他用快哭了的表情說道。
「事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在聖殿騎士團的官舍裏,吉爾伯大人……吉爾伯大人,被殺害了」
「什」
「聽說血,血被全部,抽掉了」
這真是,最壞的報告了。
喬瑟用快哭了的表情說道。
「克羅裏大人。大家都在等着您回去」
然後,克羅裏抬起了頭。
聖殿騎士團的官舍裏,一片嘈雜。這是當然的。畢竟是在上級騎士中,被稱爲下屆管區長候補的吉爾伯,被殺害了。
然而,費裏德卻笑着說道,
「還有,對剛纔說的昨天才剛見面吧之類的話向我道歉,我就同意」
「我們那愉快地消滅吸血鬼的計劃,不是已經放棄了嗎?那麼即使想搜尋犯人,我想也是沒辦法的」
「你是知道了些什麼嗎?」
這真是美得像畫一樣的男子。他用好像完全知道克羅裏接着會考慮什麼、會想要做什麼的表情注視着這邊。
「……即使不拜託你,你也會跟着我的吧?」
「…………」
可是,他卻死在了十字架下。
可以確定不是神明。
克羅裏走了進去。不管是誰只要一見到他,就會變得安靜起來,自動讓出道路。
然後費裏德滿意地笑了,說道。
「……吉爾伯」
因爲他已經死了。
「……可惡」
吉爾伯正是死在這裏的。
「誒?」
「如果你知道了什麼的話,告訴我啊」
「那麼,快求我吧。說想要我和你一起去」
然後費裏德微笑着說道。
「不,如果不被拜託的話,我就不願意」
「但是對於昨天才剛見面的陌生的你,我可沒有興趣和你滔滔不絕地說些什麼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這可真厲害啊」
屍體還沒有被處理掉。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線索,就從現在開始調查吧。
「好啊。那就待會兒再欺負你吧」
然後像是推測出克羅裏的心思一樣,費裏德向這邊伸出雪白纖細的手,說道。
然而。
「我現在可沒有心情陪你玩那種遊戲,不要欺負我了」
對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那種話的不認真的費裏德,克羅裏不自覺地苦笑起來。
沒有任何回應。
「這是,無論如何也想要我跟着你的意思嘍?」
克羅裏小聲地叫着他的名字。感受到了巨大的喪失感。深深地明白了自己雖然失去了信仰,卻依然相信着神明。
「吶,克羅里君」
所以,我需要他的力量。萬一吸血鬼是真實存在的,如果發現了吸血鬼,想要向它報仇或者別的什麼的話,就必須讓他跟在我身邊。
然後費裏德又笑了。
果然,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
也許是因爲知道他和吉爾伯的關係比較親近吧。或者是對自從那次戰爭以後,就幾乎沒有來過這裏的稀客的出現感到困惑吧。
不知道這是,這次殺害妓女的人弄出來的傷痕,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所爲。
而且,在那個戰場上碰到吸血鬼的話,也只和他一個人說過。
「告訴我。這樣的話,我就可以給你報仇了」
「做什麼?」
然後費裏德向前走去。他站到十字架前,回頭看向這邊。從採光窗照射進來的光,把十字架和站在它下面的妖豔地笑着的男子都照亮了。
貌似又被欺負了。
然後費裏德的嘴角浮現出從來沒有過的滿意微笑,說道。
費裏德看上去異常開心地說道。
他的脖子上,有像是用牙齒弄出來的傷痕。簡直像是吸血鬼咬出來的痕跡一樣。維克多的脖子上,也有這樣的傷痕。
看來是想報復剛纔克羅裏對他說過的話。也許是有點被那話傷到了吧。
克羅裏蹲下身,跪在吉爾伯邊上。輕輕地觸摸他柔軟的金髮,然後緩慢地把頭轉向這邊。吉爾伯的雙眼恐懼地大睜着。他究竟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麼。
在神明的名義下,被蠻橫無理地殺死了。
「哈哈,好啊。真是的,雖然我不想去,但是沒辦法啊」
從背後傳來了聲音。
「那是……」
而且,一直祈禱着神明能夠保佑這個優秀的、認真的、爲朋友着想的朋友。
然而,吉爾伯還是死了。
「喂,費裏德君」
他好像看到了很多東西。他頭腦聰明,觀察力也超羣。我不知道的事,也許他知道。
「那麼,拜託你了。和我一起去吧,費裏德·巴特利」
「你最後到底,看到了什麼?吉爾伯」
於是消滅吸血鬼的計劃就這樣開始了。
然而,費裏德只是笑着,卻並不回答他。
「嗯~這其中牽扯太多,也許不能用一句兩句話說完吶。不過比起這個,當你知道以後,你會怎麼做呢?」
然而毫無疑問,他的力量是必須的。對於追蹤像吸血鬼這樣吸人血的異常罪犯,的確需要像費裏德那樣有點奇怪的人的力量。
「什麼事啊,克羅里君」
又是這樣。還不到時候,不應該死的人卻死了。吉爾伯比誰都認真,一直相信着神明。
克羅裏問道。
然後,克羅裏注視着十字架和站在十字架下,頹廢的享樂主義者的身影,說道。
「尋找吸血鬼」
是費裏德的聲音。他是跟在克羅裏後面,厚顏無恥地跟進來的。一進入房間,他細長的眼睛就敏銳地眯了起來,然後環視四圍。
喬瑟帶他來到的是官舍裏禱告的地方。是個放置着巨大十字架的房間。
「那麼,犯人是誰?」
「……啊啊,可惡。我知道了。是我錯了。我會做的」
看樣子果然是被傷到了。克羅裏苦笑了一下,然後凝視着費裏德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