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悻命的數量,正義的順序
《妮娜與兔子與魔法戰車》 · 兔月龍之介 · 5萬 字
醫生望向窗外,四周盡是迷彩的顏色。
佛克西歐共和國軍的部隊佔領市鎮,監視着前往避難所的居民。城鎮外停滿了各式主力戰車,將安佛列格引以爲傲的堅固石牆團團圍住。直到今天早上,放眼望去鎮上還是一片被白雪覆蓋的純白景象。現在雪地被履帶和軍靴蹂躪,變成了滿地泥濘。
共和國軍的主力部隊,一口氣攻入通往安佛列格的南北向道路。主力部隊包圍城鎮進行監視,連一隻小貓都逃不出去,戰車行進的主要道路也被封鎖了。
醫生的看法是,這種驚人的包圍速度,大概是出動了周圍基地的所有戰力吧。目前共和國軍本部的戰力還不到一半,再過一段時間會有更多的增援前來。
事先出動的鎮立防衛隊,如今在共和國軍的監視下,執行誘導居民避難的工作。最初鎮立防衛隊擋住鎮上的南北向道路,但敵方的領袖一現身就輕易突破了。
不管是軍部或鎮立的部隊,都很難反抗壓倒性的權力。面對無力抵抗的人民,共和國軍的
行動也不敢太囂張。不過,鎮立防衛隊膽敢開炮的話,共和國軍將解除權力和暴力的限制爲所欲爲。
在鎮公所工作的職員和女僕宿舍的女僕,都被方纔抵達的共和國部隊集中到大廳。他們的手腳沒被綁起來,但部隊持槍監視的舉動也算得上拘捕了。
因此,原本鎮上領袖用來開會的執務室,也只剩下醫生一個人了。
醫生吩咐貝雅莉潔,完成誘導避難的工作後,記得混進百姓裏面逃跑。她沒必要回到鎮公所束手就擒,鎮民都被這個意外事件嚇到了,優秀的她一定有辦法鼓勵大家。
醫生不想牽連周遭的人……不、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給大家添不少麻煩了,至少接下來的事情他得獨自處理好。立於組織頂點的人,總有必需獨自解決問題的時候,醫生確信現在就是這種緊要關頭。
他坐在辦公椅上,等待共和國軍的領袖現身。
作業桌上放著有線電話,線路直通羣兔躲藏的地點。事先逃亡的羣兔已傳來聯絡,桃樂絲還抱怨「我按照你的說明尋找,結果超難找的啦。」
醫生提供羣兔躲藏的設施,位於安佛列格西南部的廣大森林中心。那裏是過去安佛列格的鎮長,瞞着政府私下建造的庇護所。當時的資料和建設記錄都被消除,知道庇護所的只有醫生、貝雅莉潔、桃樂絲三人。
走廊下的腳步聲,聽起來十分急促。
集中到大廳的職員都被送走了,對方準備好了審問醫生的環境,也替醫生省下了驅趕閒雜人等的麻煩,這下醫生能多爭取一些時間了。
「——打擾了。」
執務室的大門被打開,一位男子身穿裝飾華麗的軍服走了進來。
醫生過去同樣隸屬軍隊,當然知道這位男子的外貌和姓名,大戰中他也聽過對方不好的傳聞。自從愛麗絲逃到安佛列格後,男子就被列爲可能來奪取愛麗絲的警戒對象之一。
當然,光是警戒還不夠。
「在你追捕愛麗絲的當下,也有人想排除你。對方是好人或壞人都無所謂,反正這對爭取時間的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最近你在奈薩特一帶幹了不少荒唐事吧,給工人使用破舊的機器,逼他們不分晝夜地拼命趕工……這點小事,連我這種小有人脈的都知道了。」
醫生還特地叫她換上便服以防萬一,照理說她是不會被抓到的。
他對醫生說了一香大道理。
女士兵尖叫一聲,臉頰上沾到了同僚的鮮血。
「你要試看看嗎?」
兩旁的護衛士兵立刻舉起手槍。
男士兵的傷勢尚未止血,半開的口中不斷見紅。也許是被自己保護的中將毆打一事太過震撼,臉色發青的男士兵渾身發抖,似乎連站着都很難受。
「……我不這麼認爲。」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唯一解嗎?」
「真、真、真的非常抱歉!」
「是的,正是在下。」
右側的男性士兵介入沃夫和醫生之間。
醫生聽了沃夫的說法,終於領悟了一件事情。
醫生也頑固不屈。
被丟進來的人,是理應和居民一起避難的貝雅莉潔。
沃夫雙手插腰、語氣嘹亮地說道。
沃夫似乎很不能理解。
沃夫憐借地俯視着貝雅莉潔。
「你也不必謙虛啊。過去打倒亞德力歐·馬德卡特,以及破壞蒂歐多萊·雷貝麥亞的計劃時,你和無頭羣兔同樣活躍啊。再者,你以前身爲軍醫,你和軍部的人脈也是一大麻煩。只是,你這次似乎沒時間動用這些人脈啊……」
「我倒想問你,你何必如此拒絕我?」
他確實做了不少善行,包括戰後復興的工作,這個成果本身無法否定。可是,他背地裏欺騙和抹殺了許多人,沒死的人也喪失了發言權。他就是用這種方法快速晉升的。
他率領的軍隊逼近安佛列格以前,醫生都沒有發現他的侵略行動。哪怕醫生擁有些許的軍部人脈,遇到這種閃電行動也來不及防範。
「很遺憾,對方不是平民百姓。」
對於中將閣下的疑問,醫生也坦然回應。
這種難以直視的光芒,還有聲音中充斥的存在感,顯示他在軍隊裏的地位崇高。這個基準大概是全世界都通用的,張狂的人在軍隊這種組織裏總是特別了不起。
沃夫得以快速晉升中將是有原因的。
「不過、我只否定壞的一面。」
「那你動手吧。反正我告訴你,也同樣保不住小命。你要將愛麗絲塑造成惡徒,自然不可能放過和她有關的人。」
「不是的。」
「……你想利用人質嗎?然而,你明目張膽地出動軍隊,身爲中將的你也沒辦法傷害老百姓的。」
雙手被反綁的貝雅莉潔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滿雪水和泥巴,所幸沒有明顯的外傷。可是,看她眼角泛淚的害怕模樣,還是令人不忍直視。
不過,這個舉動似乎不順沃夫的意,他用沾血的右手打了慌張的女士兵一個耳光。
醫生仍舊侃侃而談。
「你就沒有理想嗎?你不奢望和平嗎?沒有知識和思考能力的蠢才整天嚷嚷,爭端、歧視、貧富差距才永遠無法消弭。你不認爲人類遵從相同的唯一意識,纔是促成世界和平的唯一方法嗎?」
沃夫的拳頭擊中趕來護駕的男性士兵顏面。
沒想到,沃夫沒有動手打人、也沒有破口大罵。
醫生和沃夫慢慢拉近彼此的距離,彷彿兩個決鬥的人在計算間距一樣。
對方已失去有利的條件了。
男子是所有重點觀察對象中,最危險的人物。
「看來,我們沒有較量的必要了。」
地上轉眼多了一灘血泊,裏面還混着男性士兵的門牙。
「弄髒了……幫我處理乾淨。」
醫生搖頭否認。
「你怎麼會不清楚呢,魯道夫·哈薩。爲了保護這裏的居民,你在我們發出通令前就主動誘導避難了……這可奇怪了,爲何你要警戒守護國民的共和國軍呢?因爲你一開始就認定我們是敵人。」
「誰準你擋住我的視線……?」
「……那麼請你告訴我,愛麗絲·馬德卡特在哪裏?」
沃夫的後方,有兩名以標準動作持槍的護衛士兵。
「自由和自私是不一樣的,閣下。你卻把這兩者當成同樣的東西,所謂的自由,包含和夥伴聊天的自由、享用食物的自由、愛人的自由等等。不過,壓迫別人、使用暴力、傷害自己是稱不上自由的。」
「咿——」
醫生的表情沒有動搖。
醫生本人提出這個質問,反而是沃夫身後的兩名護衛緊張得半死。因爲他們不知道沃夫會下達怎樣的處份,來回覆這個多餘的問題。
「想不到,你會認識我這種地位低下的人呢……中將閣下。」
走廊下的某個人發出尖叫聲,被士兵丟進執務室裏。
沃夫舉起右手。
沃夫說得沒有錯。
他純粹是忠實履行自己的職務。
醫生髮現了一件事情。
身心受創的兩名護衛,退到了沃夫的後方。
驀然,沃夫的嘴脣勾勒出滿足的笑意。
無奈事實擺在眼前,醫生也不得不信了。
「你想知道,我爲什麼會認識你這種地位低下的人是吧……這件事情最大的敵人,既不是愛麗絲·馬德卡特本人,也不是在暗處伺機行動的無頭羣兔,而是你啊。」
不過,里亞德·沃夫掛着正義的招牌。他敢在光天化日下率領軍隊進攻,不必偷偷摸摸派遣刺客。另外,他也有能力將愛麗絲打成惡徒,說服民衆相信愛麗絲的邪惡,來替自己的蠻橫自圓其說。里亞德·沃夫設下了一個不準任何人反抗的情況。
沃夫的絕對唯一解,釋放異樣的壓迫感吞噬醫生。
所以,即便他累積了大量善行、獲得了大量支持者,終究樹立了不少敵人。嫉妒他活躍的競爭對手、討厭年輕人的老者、失去發言權的復仇者……現在這一刻,是他們拉下沃夫的最大機會。
「沒有犧牲的解答,纔是我們該選擇的方向。人類確實會引發爭端、歧視別人、無法忍受慾望誘惑,但人類也同樣擁有廣大的可能性。尤其在我認識無頭羣兔的成員後……我相信她們一定會用你否定的方法,替世界帶來和平。」
沃夫對他的態度嗤之以鼻。
醫生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醫生從椅子上起身,推着臉上的眼鏡。
可是,沃夫臉上流露勝券在握的笑容。
醫生裝出客套的笑容。
「告訴我愛麗絲在哪裏,否則我就抓你起來嚴刑拷打。」
醫生記得沃夫的年齡和自己差不多,相貌卻比自己年輕十歲。這件事冷靜下來思考,難免有種奇妙的感覺。
這時,走廊下傳來了另一個腳步聲。
女士兵當場跪下,按照指示去舔沃夫的右手。
「看樣子你們的主觀和我不一樣啊。這個工作結束後,你們得接受再教育。就是有你們這種拒絕唯一解的人,世界統一的目標才難以實現啊!」
「你就是……擔任鎮長的魯道夫·哈薩?」
女士兵顫抖地尋找身上的手帕。
本來,他們應該站在護衛對象的前方。不過,光看他們跟在護衛對象後方,就可窺見里亞德·沃夫這個男人的性格。
現在的沃夫,和他以前當兵時在報紙上看到的容貌相去不遠。這種性質究竟是好是壞,每個人各有不同的見解……可是看在醫生眼裏,總覺得沃夫身上的時間停止流動,給人一種詭異的氣息。
沃夫每踏出一步,胸口上的勳章、槍套裏的魔法板和火藥手槍、刀鞘裏的軍刀就會鏗鏘作響。那些配件閃閃發亮,幾乎令人無法直視。
沃夫皺起了眉頭。
雙方無法達成共識。
二人轉頭望向房門,有一個揹着槍械的士兵進入執務室裏。
沃夫不滿地皺起眉頭,醫生看出他的表情中帶有嗜虐的笑容。
「這麼說,你寧願忍受歧視和戰爭,也要守護個人的愚蠢感情和自私的想法囉?爲求自由,有人受傷你也在所不惜?」
「閣下,您不該再接近對方了。」
兩旁的士兵,稍微勾動了持槍的手指。
不少人想綁架愛麗絲這個優秀人才……那種人多半是顯而易見的惡徒,對惡徒用正面交手的方法就行了。
眼見自己的拳頭沾血,沃夫的右手伸向女性士兵。
「你要比比看……是我先把你整垮、還是別人先把我整垮嗎?原來如此,和你較量也蠻有趣的。」
「你有時間去試嗎,閣下?」
「你抓愛麗絲,究竟想幹什麼?」
「你稱爲自由的東西,也是引發爭端的因素啊。意見不同會引起紛爭,人類厭惡自己不喜歡的對象,打着大愛的名義發動戰爭更是時有所聞。自由和自私是一體兩面的,光是消除壞的一面是不可能的事。」
「魯道夫·哈薩……你太小看自己了。你有一個值得託付鎮務的祕書,這點我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你是一個值得我警戒的威脅啊。」
長官出乎意料的舉動,令男性士兵狼狽不堪。踉蹌的士兵捂住自己嘴巴,鼻子和嘴巴都流出了鮮血。
敵人的敵人可以是朋友——這句話說得很有道理。
他很感嘆自己無力說服沃夫。
「是、遵命!」
右側的男性士兵,體格絲毫不比沃夫差,而左側的女性士兵長得也十分標緻。二人以如出一轍的動作,跟隨他們護衛的中將。
「誰要你找手帕了……我是叫你舔乾淨,你聽不懂嗎?」
沃夫再次凝視着醫生。
醫生皺眉問道。
「你太抬舉我了,閣下。」
「你隱匿愛麗絲,連我這種人發動襲擊時的對策都想到了。你在危機發生前事先誘導羣衆避難,以免最壞的情況發生。偏偏你溫柔的愛民之心,害你露出了馬腳啊。」
「我不清楚。」
語畢,沃夫拔出腰間的軍刀。
軍刀的尖端,指向貝雅莉潔的喉嚨。
被綁住的貝雅莉潔扭動身子,想遠離軍刀的威脅,沃夫用軍刀抵住她的喉頭。
貝雅莉潔驚恐交加,眼角的淚水滑落臉龐。
「……對不起,醫生。」
她的謝罪讓醫生好心痛。
經歷上次的世界大戰,醫生很習慣面對生命威脅。不過,他始終無法習慣身邊的人受到傷害……不、這種感情要是習慣了,等於自己失去了重要的人性。
「我給你、添麻煩了……」
貝雅莉潔嘶啞的聲音,撼動了醫生的心靈。
他抓住自己的短髮,排解悔恨的心情。
「別這麼說,貝雅莉潔。是我不好,不是你的錯……」
醫生溫言安慰,貝雅莉潔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成爲階下囚,甚至遭受性命威脅。貝雅莉潔是個優秀的祕書和成熟的大人,但面對生命的危機時,她還是像少女一樣哭泣。
醫生非但無法保護愛麗絲和羣兔,連仰慕自己的祕書也保護不了……。
沃夫以踩踏菸草的動作,踩着貝雅莉潔的腦袋。
「快住手——」
醫生想阻止沃夫,沃夫將軍刀指向醫生。
刀鋒輕刺醫生的喉嚨,傷口的血液順着刀身滑落。
「你要怎麼辦呢,魯道夫·哈薩?我不介意多增加幾具屍體喔。」
據說,人類在進行重要抉擇時,腦海會浮現天平的影像。
『——位於庇護所的羣兔成員,還有愛麗絲·馬德卡特。你們聽得到我說話吧?』
『對國賊不需講究禮儀。只不過,我認爲你們多少還有顧及同伴的情誼,所以給你們一個交易的機會。如果你們還有人性,就交出愛麗絲·馬德卡特吧,我保證不會傷害那兩個人的性命。』
克兒按住紅腫的額頭對桃樂絲說。
愛爾紗找出備用的毛毯,她嘆了一口氣說。
妮娜也和愛爾紗她們一樣,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這個地方沒這麼容易被發現,哪怕敵人知道了庇護所位置,沒有標記也很難找到入口的。另外,共和國軍的正規戰車體型太龐大,不適合在森林裏進行探索。他們大概是用武裝吉普車或偵查戰車之類的輕兵器,來做爲基本的捜索對策吧,陣仗也不可能太龐大。畢竟共和國軍是設立來對抗戰車隊……以及野戰車的。」
桃樂絲的發言猶如未卜先知,戰車的履帶聲逐漸遠去了。戰兔號留下的履帶痕跡,也許被激烈的降雪掩蓋了吧。
克兒說得沒錯,大家很快就感受到搖晃了。
妮娜感覺內臟受到壓縮,心臟一帶特別痛苦。
「……唔嗯?你是不是沒資格這樣講啊?」
「還有,讓那個牙齒斷裂的士兵接受治療吧。身爲一個醫生,我不能放着傷患不管。」
「哇啊、這裏好寬敞喔。」
她望向自己的戰車長。
通信機發出了尖銳的響鈴聲。
可是,這次她的語氣嚴謹,和先前失禮的態度不同。
氣溫似乎變冷了,這個地下空間有連接地上的換氣口,冷空氣應該是從那裏進來的。
被撞到的愛爾紗趴在地上疼痛難當,撞到人的克兒張開嘴巴爬向簡易本部,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沃夫的語氣是傻眼,而不是真心的佩服。
愛爾紗和克兒坐在一起,感情良好地共用一條毛毯。克兒早已進入夢鄉,愛爾紗看了很不高興。她也疲憊地搓揉眼睛,卻沒辦法那樣快速入唾。
桃樂絲看着愛爾紗和克兒,拍打桌子哈哈大笑。
『我是里亞德·沃夫,佛克西歐共和國的陸軍中將。』
至於愛麗絲,她一個人縮在房間的角落。
方纔聽到戰車行進的聲音,大家就料到這個可能了。實際聽到敵方大將承認,衆人不免有種胃部抽痛的討厭感覺。
妮娜無法想像愛麗絲有多害伯。
桃樂絲決意要帶愛麗絲一起逃亡……但她很猶豫該開老舊吉普車、還是失去波動彈的戰兔號。最後,考量到必需一戰的最壞情況,她選擇搭乘戰兔號。
那是一個聽起來很年輕的男性噪音。
那麼……醫生到底怎麼了呢?
事出突然,大家嚇到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
受過軍事訓練的愛麗絲,也發現戰車接近了。她抬頭仰望撼動的天花板,頭上的毛毯也掉了下來。
『魯道夫·哈薩……也就是你們的鎮長,和他的祕書貝雅莉潔·卡克蘭德已落入我們手中了。』
『你的勇氣令人敬佩啊。』
奇奇觀察休息室發表感想。
貝雅莉潔通知羣兔逃到庇護所,之後又回到了安佛列格。小櫻昨天參加家政婦協會,不曉得是不是和居民一起逃跑了……或者,她被當成羣兔的黨羽抓起來了?另外,白鴿和其他戰車隊的人呢……。
「地面在搖晃,有什麼東西接近這裏了。」
森林地底的庇護所,大小可以開一個小型音樂會了。像戰兔號這種中戰車……至少還能再停兩臺左右。
二人摔下椅子,按住額頭在地上打滾。
接着,沃夫對其他士兵下令。
愛爾紗被沃夫的說法激怒,亟欲衝上去抓住通信機。然而,對機器發脾氣也沒意義,所以她勉強忍住了。
不同的選擇放在左右邊,用較重的一方做爲結論。
『注意你們的口氣,無頭羣兔。你們是和馬德卡特女兒暗通款曲的國賊。』
桃樂絲率先巡視各式設施。
「建造這裏的前任鎮長,也太怕死了吧……」
她們不是刻意保持沉默。
依照桃樂絲的推測,里亞德·沃夫中將是在利用愛麗絲。因此,對方也很清楚愛麗絲不是壞人。除了等待風頭過去以外……桃樂絲也在思考是否有方法,來告訴大衆誰纔是真正的惡徒。
戰兔號停下後,羣兔和愛麗絲來到車外。
她用愛爾紗給的毛毯蓋住腦袋,抱着膝蓋坐在摺疊椅上。搭乘戰兔號來這裏的路上,她一直悶悶不樂。抵達庇護所後,妮娜等人多次和她攀談,她也堅決不肯回應。
「把這兩個人帶上裝甲車,我要在車上審問他們。那個倒地的士兵讓他接受治療吧,等他清醒以後,告訴他別忘了接受再教育。」
只是,連妮娜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了。
事實上,休息室裏只有一個上下鋪。換言之,這個場所是設計給兩個人居住的。那麼,爲什麼要蓋成三臺戰車的空間呢……。
要掌握這個機會,目前還是得爭取時間纔行。
克兒猛然張開眼睛爬起來,撞到愛爾紗的額頭。
沃夫一下達許可,男士兵當場兩眼翻白暈死過去。
「正規軍利用人質不妥吧?這不是卑鄙之徒的戰術嗎?」
閉目沉思的桃樂絲,緩緩張開眼睛說。
最活潑的莫過於奇奇了。她不知道從哪裏找出刷子,開始清洗戰兔號車身上的雪水和泥巴。妮娜也想上去幫忙,奇奇說刷子只有一支,所以婉拒了妮娜的好意。看奇奇清理戰兔號的模樣很開心,妮娜也只好老實聽話了。
桃樂絲的腦袋伸出炮塔艙蓋,語氣顯得很佩服。
妮娜光是想像最壞情況,就緊張得渾身發抖。
桃樂絲報告,她們已逃到庇護所中,靜待事件順利解決。
「你、你說誰是國賊啊!?」
「……我拒絕。事後毀約殺人的傢伙,一定都是這樣講的。」
通話結束前,桃樂絲還抱怨一句——這裏的入口也太難找了吧。
「……我知道了,我告訴你情報。所以,請你不要再傷害她了。」
眼下遭遇危險的,不是隻有羣兔。
妮娜內心很訝異,這個聲音和她想像的極爲不同。
所有的不安全部湧上心頭。
在簡易本部休息的桃樂絲,反覆推敲各式各樣的對策。
桃樂絲刻意挑釁對方。
「反正,他也快撐不住了吧……喂、你可以躺下了。」
敵人不是野戰車,羣兔沒辦法隨意攻擊。再者,敵人的數量也超過百臺,儘管這批軍隊分散各地監視安佛列格,數量仍然佔有壓倒性的優勢,反觀戰兔號連波動彈也沒有。
剛纔還忙得不可開交,閒下來後反而有股寒意。妮娜將愛爾紗給的毛毯裹在身上,乖乖坐上摺疊式的椅子。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庇護所的入口,也設在非常難發現的地方。
桃樂絲手持受話器回應。
克兒接下愛爾紗給的毛毯。
她們找出組合式的桌子,在上面放置有線通信機。桃樂絲聽醫生說過,這座庇護所的通信線路和鎮公所的執務室相通。一想到電話線從森林通到遙遠的鎮上,妮娜有一種難以置信的心情。通信機設置完成,桃樂絲立刻和醫生取得聯繫。
沃夫莞爾一笑,不再踩着貝雅莉潔的腦袋。
「……這裏是很寬敞沒錯,但似乎無法容納太多人生活呢。」
庇護所位於安佛列格西南方森林的中央,沿途要潛入河川和隱密的通道,隨處可見製作者隱匿行跡的用心。
她只能祈禱最壞的情況不要發生。
衆人很擔心雪地留下履帶的行進軌跡,還好天上的雪越下越大,戰兔號的痕跡沒多久就消失了。現在戶外大雪紛飛,連要打雪戰都有困難。
桃樂絲按下通信機的對話紐。
羣兔的夥伴……還有愛麗絲也凝視着桃樂絲。
沃夫在通信機的另一端啐了一聲。
巡視完設施,大夥動手架設通信配備。
大家一聽到金屬摩擦聲和獨特的節奏,就知道是戰車履帶碾過地面的聲音。撼動五內的重低音,刺激妮娜等人的心跳加速。這種聲音會強迫大家的心靈備戰。
入口周圍有高聳的樹叢,中心的通道直達地底。樹叢一部分是人工的,路徑也足夠戰兔號通過。只要藏起當作記號的植木,再蓋上事先準備好的薄板,通往地下的入口也會被白雪掩埋。即使對方找到庇護所的位置,也還能爭取一點時間。
接在外部的大型擴音器,響起了對話的聲音。
不過,現在醫生無法將貝雅莉潔的性命放在天平上衡量。
儲備倉庫有飲水、食物、魔力充電式的魔動收音機、魔力充電式的魔動懷爐、點燃暖爐的煤油、提燈等等……總之,在地下生活的必需品應有盡有。尤其飲水和食物都是新的,看得出醫生勤加進行防患未然的準備。
「你好啊,中將閣下。在下桃樂絲,私立戰車隊羣兔的戰車長。」
她誤以爲地上的戰車只是佯裝通過,實則在發動炮擊攻勢。失去冷靜後很容易產生草木皆兵的恐懼感,這點是最麻煩的。
愛爾紗俯視着克兒的臉龐。
絕不是醫生來迎接她們——這種天真的想法早點捨棄比較好。假如是醫生前來,通信機會接到聯絡纔對。應該是沃夫派遣的戰車在尋找庇護所。
『打開收音機聽聽看吧。』
這是一個鋼筋水泥建成的單調空間,但地下空間遠比戶外溫暖。內部還有連接其他房間的大門,牆上掛着『儲備倉庫』和『休息室』之類的牌子,設備相當充實。
她原本猜想……所謂的年輕中將,也不過是比其他將軍稍微年輕點而已。不料擴音器傳來沃夫中將的聲音,和青年一樣剛毅又有活力。
「放心吧。」
桃樂絲咬着魔動收音機的銜片,開始替收音機充電。
桃樂絲憑着記憶,帶領羣兔和愛麗絲前往庇護所。庇護所的位置,比醫生的說明更加複雜難。在森林裏左右轉進的焦慮,加深了愛爾紗抖腳的壞習慣。
「搞不好是真的要召開音樂會吧?有錢人的想法不是我們能體會的。」
醫生也說他會全力以赴。
沃夫冷靜地道出事實。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現在她們也無事可做。
「……比起那幾個,這孩子也太悠哉了吧。」
這次的對手,是掌握佛克西歐共和國軍隊的頂尖人物。羣兔過去再怎麼有名,終究是一介私立戰車隊,敵人則是爲人民奮戰的正義之師。如果他們說羣兔和愛麗絲是敵人,這個污名很快就會遍及佛克西歐共和國全土。
桃樂絲依照指示,打開了魔動收音機的電源。
調整好電源兼音量旋鈕,收音機響起冷淡的國營電臺播報聲。
『——目前,愛麗絲·馬德卡特和私立戰車隊羣兔,潛伏在安佛列格西南方的森林,與共和國軍持續對峙。共和國軍要求愛麗絲·馬德卡特和羣兔投降,對方卻不改抗戰到底的決心,交涉陷入了困難的狀況……我們收到了最新情報,現場交還給主播。』
『是,這裏是主播。愛麗絲·馬德卡特和她的親生父親——亞德力歐·馬德卡特不法入侵我國,關於這點共和國軍的情報局揭示了最新的資訊。愛麗絲·馬德卡特進入我國後,曾在艾坦市近郊的孤兒院生活。有證人表示,當時她操縱野戰車攻擊人類。另外,她和奧裏哈鋼事件中惡名昭彰的蒂歐多萊·雷貝麥亞也有關聯。』
『安佛列格的鎮長魯道夫·哈薩,以及祕書貝雅莉潔·卡克蘭德非法藏匿愛麗絲·馬德卡特,如今這兩個人已被共和國軍逮捕。根據專家表示,他們可能看中了愛麗絲·馬德卡特的特殊能力,試圖將她收爲己用。』
『私立戰車隊羣兔的成員,在事發時曾和亞德力歐·馬德卡特接觸。也許是實際交戰的經驗,使她們醉心於強大的魔力。否則,亞德力歐·馬德卡特的小孩……操縱野戰車襲擊人類的對象,應該是正義的無頭羣兔捕捉的目標,她們的姑息就是最好的證據。』
『世界各地反對魔力炸彈和野戰車的團體,疾聲呼籲求處愛麗絲·馬德卡特死刑。佛克西歐共和國首都車站前,也有類似團體進行連署活動。活動才展開半小時,連署數量已高達四位數——』
「——不要再聽了!」
庇護所迴盪着愛麗絲的尖叫聲。
桃樂絲趕緊關掉電源。
「抱歉……」
桃樂絲表情陰鬱,愛麗絲用力搖搖頭。
光聽廣播內容,妮娜也知道沒有人支持她們了。沃夫操作輿論抹黑無頭羣兔,還煽動羣衆仇視愛麗絲。
「爲什麼……」
妮娜不確定,受話器是否有接收到自己的聲音。
不過,她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了。
「——爲什麼、你要將愛麗絲小妹當成壞人!?」
沃夫似乎聽到了,他有些訝異地回應。
『你是誰啊?』
「我是誰跟這件事沒關係!」
妮娜覺得,愛爾紗的怒意也是情有可原的。
「畢、畢竟,這附近都被共和國軍包圍了,我們根本無路可逃。而且對方還握有人質,也許人質就快被殺害了。全世界的人也認定我是壞人,我也真的是那個男人的孩子,具有和野戰車溝通的能力……」
之後,她將拳頭抵在左胸……也就是心臟的位置。
不過,共和國軍的戰車履帶聲,很快打破了這份寂靜。彷彿沃夫在提醒她們,她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報導方式太過份了,完全把愛麗絲當壞人了……」
『——繼續關心坍方事故。今天上午九點半左右,奈薩特的礦脈E6到E9區域,發生了坍方事故,當局確認至少有兩百多名作業員被埋在礦山內部。事發原因尚未明朗,根據周遭居民表示,礦山響起了類似爆炸的聲音,隨後就發生了坍方事故。』
『現在,奈薩特和周邊居民也投入救災,但礦山入口被落石掩埋,還沒有人可以進入礦山內部。救援的人手和機器不足,坍方事故的震動也造成山道崩塌,延宕了救援抵達時間,救援活動遲遲無法進行。』
「難得我跟愛爾紗有相同意見,這隻能說是偶然了。」
最後,桃樂絲說——
最先開口的是愛麗絲。
『是啊,回去問你爸爸媽媽吧。』
「我們的想法不會改變,就算被全世界的人反對,我們也會戰鬥到底來證明自己。你說我們是世界公敵?少胡說八道,笨蛋。我就告訴你,誰纔是真正的世界公敵吧。」
「唔唔、等我一下喔?」
聽到這個消息,奇奇難得咂嘴。
愛麗絲向後退了幾步,她的面色鐵青、膝蓋也在發抖,彷彿隨時都會暈倒,她還能好端端站着簡直不可思議。
『另外,本該最快抵達災害現場的共和國軍,也無法趕往奈薩特地區,原因是安佛列格發生了愛麗絲·馬德卡特和無頭羣兔拒捕的事件。配置在奈薩特附近基地的部隊,都隨共和國軍主力部隊集結到安佛列格了。』
愛爾紗也點點頭同意。
「你是馬德卡特的小孩,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男人的錯誤。你有和野戰車溝通的能力,所以才具備拯救人命的力量。」
愛麗絲走到通信機旁,伸手要拿取受話器。
「說得沒錯。」
再等下去情況將越來越糟,這裏早晚會被發現的。
「——不行!」
庇護所內的成員,花了好幾秒才理解她在說什麼。
不過,她立刻抓住愛麗絲的手臂。
「欺負小孩子來彰顯自己的本事,你的興趣挺高尚的嘛。你將愛麗絲塑造成惡徒再出兵打倒她……這樣就能成爲打倒馬德卡特繼承人的英雄,在軍部獲得更大的發言權,你真是擅長自導自演呢。」
新聞竟然倒果爲因……將無法救災的錯怪在愛麗絲頭上。對愛麗絲懷有敵意的人,肯定會相信這則新聞報導。有了打倒愛麗絲的大義名份,沃夫絕對在暗自竊喜吧。
她們不想失去愛麗絲,愛麗絲是活生生的人類,這個世界的許多人沒有認清這點。妮娜她們要持續奮戰,直到大家瞭解真正的愛麗絲,她們說什麼也不會犧牲她。
「使用舊式機器固然有很大的問題……但共和國軍的處理方式也太荒唐了吧。他們寧可放着活埋的災民,也要追殺一個小女孩嗎?」
她反而有一種安心的表情……她相信愛爾紗肯定會這麼說。當然,這件事說出來她是死也不會承認的。
「我們去拯救被活埋的人吧。」
桃樂絲在這種狀況下仍有把握,各種困難對她來說就像一吹即散的灰塵。
沃夫中斷了這場對話。
「妮娜小姐……」
「不敢賭上驕傲作戰,還獻出少女的生命搖尾乞憐,這不是貴族該乾的事情。我不光是爲了你戰鬥,也是爲了我自己戰鬥的。因此,這點我死也不退讓。」
「我有相信同伴的覺悟。」
「可是,戰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哪怕機率小於百分之一,也終究是有可能的。我們選擇的不是送死,而是一條活路。」
可是,妮娜完全想不到反駁的說詞。她是在替愛麗絲打抱不平的,如果因爲自己被嘲笑而發怒,那豈不是真成了一個無知的小孩?
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沒有人認爲這是機會。
妮娜跑到通信機旁邊,一把抓起受話器大吼。
「——這是一個機會。」
「孤立無援的不是我們,是你纔對啊。」
從擴音器的聲音聽得出來,沃夫似乎非常惱火。
「我們羣兔心念意同,無頭羣兔不奪取人命,尤其是夥伴的性命。所以,我想戰鬥……而且非贏不可。」
「各位……」
『鎮長和祕書都在我們手上,你有害同伴受傷的覺悟嗎?』
妮娜想不到打破現狀的辦法。
妮娜不甘心地咬住嘴脣,身旁的奇奇輕輕撫摸她的腦袋。
「我也是這麼想的!」
庇護所內安靜得令人膽寒。
愛麗絲淚汪汪地仰望羣兔夥伴。
奇奇不改冷靜的語氣說道。
頭腦不好又怎樣?小孩子又怎樣?
而這幾秒也特別漫長。
桃樂絲調整音量,大家又聽到了冷漠的播報聲。
「我這就聯絡中將,跟他說我要一個人投降。」
沃夫冷笑回應桃樂絲。
『看來你也是愚不可及啊……我純粹是幫助民衆達成願望罷了,再問你們一次,照這樣下去你們將遺臭萬年地死去。只要你們乖乖交出愛麗絲·馬德卡特,我就說你們是被她洗腦操控的,你們還有機會度過嶄新的人生。』
愛麗絲以冰冷的聲音說。
這句話和妮娜感受到的不安、恐懼、焦躁相去甚遠。
「因爲都是真的,才必需這麼做啊。」
妮娜很清楚她想放棄的心情。
『……我知道你是個無知的愚蠢兒童了,小孩子快點滾吧。』
「這次的情況,和上次不得不拋棄事務所的時候不同。不論對手再強、勝算再少,永不放棄一定有機會的,有機會就有致勝的可能。或許,我是個無知又不成熟的孩子,但我很清楚羣兔的夥伴有多堅強、多溫柔、多勇敢。」
衆人承受着侷促的壓力。
愛麗絲慢慢縮回抓取受話器的手掌。
「何況……我活着也只是受苦罷了。與其和你們一起逃亡,被全世界的人厭惡,最後受盡苦楚死去;我寧可抱着拯救你們的一絲希望犧牲。我去求他不要折磨我,搞不好他會給我一個痛快吧。」
「……這、這、這、這種事、怎麼可能呢!?」
各種髒話湧上妮娜的心頭。
奇奇從口袋拿出手帕,替她擦拭臉頰的淚水。
我方僅有一臺戰車,而且還缺乏主武裝波動彈,也沒有人願意並肩作戰。
『奈薩特的作業員正在等待救援,很多人也希望愛麗絲·馬德卡特儘快被捕,狀況非常混亂。奈薩特附近基地有不少求救的羣衆,以及要求軍方全力逮捕愛麗絲·馬德卡特的團體……兩方人馬蜂擁而至——』
瞬間,沃夫說不出話來。
不過,無情的現實接踵而至。
「請你們……不要再爲我拼命了。」
看到愛麗絲隱藏在毛毯下的臉龐,妮娜好難過。她的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顯然她一直在默默哭泣。
「你連小孩子的問題都回答不了嗎?」
「來啊。」
「那麼換我這個大人來說幾句吧。」
「找這座庇護所很困難是嗎?」
桃樂絲立刻拿起受話器。
愛爾紗激動抓住收音機,幾乎快把收音機弄壞了。
她在調整魔動收音機的電源兼音量紐。
桃樂絲赫然說道。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披在頭上的毛毯也滑落地面。
克兒嘴上這麼說,其實也沒有表現得太意外。
桃樂絲對受話器堅定宣誓決心。
「這是怎樣啊,再這樣下去佛克西歐共和國就變成沃夫的玩物了!被騙的國民腦袋也有問題啦!他們是笨蛋嗎!?」
「愛麗絲小妹根本沒做任何壞事。而且,她只有在保護別人時,纔會動用拜託野戰車的力量。你就這麼想打倒愛麗絲小妹,甚至不惜說謊騙人嗎?這到底是爲了什麼!?」
桃樂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要放棄就有致勝機會——這句話不僅是用來鼓舞愛麗絲,也是妮娜用來鼓舞自己的。她必需逼迫自己勇敢向前,以免迷失自己、未戰先怯。
克兒搗住自己的嘴巴,活像看到了什麼討厭的東西似的。
「如果你投降,一定會被殺掉的。」
得知大家的想法相同,妮娜頓時精力充沛。
「你說我?」
『你們孤立無援,沒有人會救你們的。』
共和國軍若發動炮擊,庇護所不曉得還能撐多久。
原來,收音機的電源沒有完全關閉,還有很小聲的國營廣播報導。
『……我知道你們不願意投降了,那你們就和愛麗絲·馬德卡特同生共死吧。等我一找到庇護所,馬上開始發動攻擊。』
多虧奇奇,妮娜的怒意沉入內心的黑暗中,頭腦也稍微冷靜一點了。
「夠了,讓這一切結束吧……」
「現在還來得及,我一個人出去投降,說不定羣兔的各位還有救。我不想害你們受傷,或是死、死、死掉……那樣太恐怖了。」
桃樂絲從椅子上站起來,像在演講般豪邁揮手。
對手是正義之師,享有全世界的奧援,戰車數量更多達百臺。
愛麗絲肩膀發抖,似乎有點麻癢的感覺。
抓住愛麗絲的不只妮娜,其他的成員也出手了。愛爾紗、克兒、奇奇、桃樂絲都不允許她獨自承擔不幸,她們絕不認爲這是正確的解答。
愛麗絲驚訝地指着自己。
正是如此,桃樂絲握緊拳頭說道。
「我深信安佛列格的夥伴,必定會支持我們的。這時候,他們大概在想方設法打破這個困境吧。」
「可是,周圍都是敵人啊……」
「因此我們需要你的力量,請你拜託野戰車加入我們吧。野戰車和安佛列格的私立戰車隊聯手,勢必可以突破共和國軍的包圍。當然,我們也——」
桃樂絲開始講解今後的方針,以及她們勢在必行的作戰計劃。
羣兔的夥伴靜靜傾聽桃樂絲說明。
愛麗絲想必認爲,桃樂絲說的方法荒誕不經、不可能實現吧?但她真正驚訝的,反而是羣兔成員一致認定這個方法可行。
妮娜溫柔勸說目瞪口呆的愛麗絲。
「相信桃樂絲小姐的作戰吧,愛麗絲小妹。我們的戰車長,總是用這樣的方法,顛覆絕對沒有勝算的戰況呢。」
「你這樣講我好害羞喔。」
桃樂絲靦腆地抓抓頭。
「反正,我是希望愛麗絲經過這次事件,可以獲得幸福啦。當我知道你有特殊的力量,我就一直在思考,如果和你成爲朋友,也許可以藉助野戰車的力量挖溫泉吧。」
「咦?」
眼眶泛淚的愛麗絲,不經意地仰望桃樂絲的臉龐。
這景象好比被嚇到停止打嗝的反應。
「你辦得到吧?」
「這、這個,我想想看……請它們挖洞或搬運岩石沒問題吧,但它們應該不知道哪裏有溫泉。」
愛麗絲愣愣地回答。
桃樂絲環視羣兔的夥伴說。
方纔呼叫醫護兵的部隊長,也跑來關心青年的狀況。
學長先支吾其詞,之後一臉歉疚地回答。
運動場中央有裝甲車坐鎮,醫生和貝雅莉潔被關在車內。裝甲車四周,有手持火藥式槍械的步兵固守。另外,士兵外圍還配備了四臺戰車,絕不給予任何人進攻機會。
她對困惑的愛麗絲說。
「可是……」
「我、我……我是奈薩特出身的,那裏有我的父母、妹妹、還有好多好多親戚。父親是在礦山裏挖鐵的,母親和妹妹在岩石篩選所上班。他、他們一定被捲入坍方事故了。」
「我說你啊……」
首先寒冷是一大問題,沒有防雪裝備的身體難以阻擋寒風侵襲。沃夫開戰前就打算速戰速決,食物也準備得不夠充分,士兵連要喝一杯熱咖啡都辦不到。待在戰車裏的士兵有暖氣還算幸運,站在外面的士兵精神都被消磨怠盡。
他連槍到快拿不穩了,大家想不注意也難。
妮娜在心中不斷反思桃樂絲說的話。
愛爾紗隨口說出自己的完美答案。
「奇怪?飛在空中的交通工具不是做不出來嗎?」
「喂、快派人去找醫護兵!」
那個學長不客氣地說。
「我啊……」
學長用力嘆了一口氣。
有能力發動叛亂的核心人物——醫生和貝雅莉潔,被關在鎮公所旁邊的鎮立運動中心。那裏是平常用來打棒球或足球的地方,也是不同節慶時舉辦祭典的場所。不過,現在被當成了共和國軍的本部。
「我優先考量的是自己的生活。警察抓賊、消防隊滅火也不是義務的嘛。我相信他們也有正義感啦,但歸根究底還是錢的問題。因此,我願意遵從上級的命令。上級要我對活埋的人見死不救,我也只有照辦。誰叫我孓然一身呢?不過……」
「膽小也沒關係,接下來纔是勝負的關鍵時刻。」
親手殺死愛麗絲……這是沃夫成爲下任英雄的必要條件。要得到超越無頭羣兔的殊榮,他至少得親自站上前線。沃夫不能在事件結束後,被當成躲在後方出一張嘴收割的人。
「所以,奈薩特需要共和國軍的救助。我加入軍隊,就是想在坍方事故發生時,能貢獻自己的一份心力。結果,我們卻只顧着追殺一個小孩子——以及一羣外行戰車隊……」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青年無言以對,只好乖乖閉上嘴巴。
戶外的飛雪越下越激烈,雪花的顆粒也明顯變大。早上頂多是靴子踩在厚雪上的程度,過中午後雪量已掩蓋到腳踩了。再加上北方的強烈冷風吹拂,斜吹的暴雪夾帶冰心刺骨的寒意,不再只是瑞雪罩頂而已了。
「聽起來很浪漫,其實那根本是家裏蹲吧。」
青年沒注意到這點,還繼續說下去。
「喂、你怎麼了?」
「不顧自身安危、犧牲親朋好友爲國家盡忠,這是我們軍隊的使命吧?因爲自己家人有危險,就優先保護他們,這樣軍隊就失去存在意義了啊?看不慣的話早點申請退伍吧。」
再者,還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就發生在我從戰地回鄉途中。我原以爲活着回家……就能見到妻子和小孩,不料平安住在內地的家人被野戰車殺了。所以,我不覺得救助坍方事故,有比對付野戰車重要。軍隊裏很多人一都有同樣遭遇。」
他緊抓着手上的槍械。
妮娜戰戰兢兢地問道。
學長的年紀比青年大上一輪,二人隸屬於同一個部隊,平時也是互相關照的好夥伴。
這些士兵的工作是等待沃夫的指示,但這樣的工作也絕不輕鬆。
「唔嗯,人類或許辦不到。不過,野戰車經過神奇的改造,說不定可以用人類無法想像的方法飛行啊,這個想法挺浪漫的吧。」
下達指示的沃夫本人,目前離開安佛列格鎮。他按照醫生提供的情報,前往西南方的森林地帶。
「那不是貴族,而是公主系的吧……」
「照你這樣講,我家人可被野戰車殺了呢。」
「大家也有想拜託野戰車幫忙的事吧?請它們犯罪當然不行啦,是說想像一下這種情況也不錯嘛。」
青年無法剋制感情用事。
「不不、巨大移動圖書館纔是王道。」
她們的視線集中在沒有發表意見的妮娜身上。
有些士兵開始質疑這場作戰的意義。
話雖如此,現在還不到需要防雪的時期。昨天的氣溫驟降,軍部知道安佛列格已進入嚴冬了,他們只是沒想到降雪會如此激烈。
「我記得……人類無法想像飛行的感覺,所以不知道要在魔法板上刻什麼咒語吧?」
通信機再次發出了聲響。
「女孩子對公主都有憧憬的吧!」
事件的起因,是一個負責裝甲車警備的步兵。他是部隊裏最年輕的成員,到部的時間也不長,周遭的同僚也稱呼他菜鳥。那些學長都說——他一定是最先撐不住寒冷的人。
哈哈哈——桃樂絲爽快地哈哈大笑。
現在本來是小孩子互相打雪戰,或醫生的女僕努力剷雪的時間。由於鎮民到指定的場所避難,戶外絲毫沒有人煙,鎮上反倒充斥着神情嚴肅的軍人。
換言之,沃夫必需阻止安佛列格鎮的人民叛亂。他知道反對自己的勢力,可能會在這裏從中作梗,所以預先留下部隊看管城鎮。
克兒傻眼地搗住自己額頭說。
受不了尷尬氣息的部隊長,轉而對青年的學長說。
青年以顫抖的聲音,向關心他的學長說。
不曉得結果會如桃樂絲所說,或是完全相反的結局?
妮娜在書上看過這個論點,腦袋上也浮現出問號。
「啊啊、我好希望坐在安樂椅上,靜靜度過餘生喔……」
「……我這種人,也有機會過上幸福的人生嗎?」
部隊長勸戒他說。
「我沒有你們這麼高尚的理由啦,我從軍純粹是討生活罷了。我老爸是個酒鬼,老媽又跟別的男人跑了,我從小就一直賺錢養家,沒機會讀書所以腦筋也不好,除了從軍以外我沒有其他選擇。」
桃樂絲攙扶愛麗絲的背部,支撐她欲振乏力的身體。
愛爾紗率先首肯。
最先發現青年異常的,是和他一同負責警戒裝甲車的學長。
「喂喂……」
青年異常的發抖狀況,引來了周圍士兵的注意。
「一直膽小如鼠的我,真的可以……」
「你是怎麼想的?」
在愛爾紗的想像世界裏,她的周圍有一羣騎士般的帥氣戰車。
阻止鎮民叛亂——尤其是私立戰車隊的行動。
不要轉身逃避——希望就在眼前。
他露出傻眼的表情,卻也沒有反對呼叫醫護兵。
「既然談到合體,製作航空戰車也不錯吧。」
「那個小孩子,畢竟是馬德卡特的女兒。中將閣下不也說了,對方有操縱野戰車的能力啊。這也代表她一人就有組織軍隊的能力,愛麗絲·馬德卡特太危險了。」
幸福的人生……。
低着頭的愛麗絲說。
「請野戰車組織愛爾紗·阿多拉巴魯特親衛隊,隨侍在我的身邊吧。成員儘量選一些氣派點的。最好和中世紀騎士一樣金光閃閃,這麼漂亮的機體傷到就糟糕了,所以絕不能讓它們戰鬥喔。」
「那個……野戰車和香腸沒有關聯是吧?」
「克兒,你有什麼願望?」
克兒的身體逐漸滑落摺疊式的椅子。
「你問我?唔唔唔、這個嘛……最近我看的小說裏有個點子,我想麻煩野戰車合體變成巨大的移動圖書館。我要搭乘移動圖書館流浪,收集世界上的各式書本。」
暴雪附着在他的鼻頭和臉頰,他連拍掉霜雪的力氣都沒有。
認定事態緊急的部隊長,對運動場外圍的待機士兵下令。
「不過,與其在這裏乾等,何不派一些人去救災呢……」
她想好好努力,期待有朝一日愛麗絲不會再害怕交朋友。
這種冰寒持續幾天的話,池水和湖面會結上一層厚冰,可以享受冰上滑雪和挖洞垂釣的樂趣……然而,現在士兵完全沒有心情想這些事。
奇奇的語氣跟在討論模型沒兩樣。
「我是想保護家人才從軍的。奈薩特有很多古老的礦山,被棄置在那裏的機器都變成了野戰車。冬天鎮上風雪交加,一到春天又有雪崩或野獸下山的麻煩……」
「——那就這麼說定了。」
三人各有不同的意見。
他在這個部隊裏,是個人品優秀又深獲好評的人物。他不會仗着階級或資歷目空一切,對青年這種菜鳥來說也是很好交談的對象。
青年面色如土,早已超越鐵青的地步了。
沃夫設下的愛麗絲包圍網,其實精神意義大於實質意義。民情和輿論越贊同沃夫,就越沒有人敢譴責他擅自出動主力部隊。只要多數百姓還支持沃夫——害怕得罪人民而失去地位的高層,就不敢阻止他的荒謬行動。
不過,害他發抖的不是寒冷的氣候。
學長稍微頓了一下。
「本小姐的親衛隊比較實際吧!」
部隊長拍拍青年的肩膀。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個狀況需要醫護兵來處理。
老實說,妮娜沒想到什麼願望。
話匣子一打開,愛爾紗也興致勃勃地問克兒。
「可是,這不只是想像喔。如果你在這一戰生存下來,和野戰車溝通的能力一定有辦法幫助別人,我認爲和平的世界纔是你的歸宿。所以,爲了今後幸福的人生,絕不能在這裏放棄希望!」
「當然,每個人都是爲了幸福的生活,纔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是嗎?」
愛麗絲靠在她身上,臉上稍微浮現笑容。那是一種長期在黑暗中踱步,終於看到遠方有一小撮光芒的笑容。就算光芒十分微弱,和天上的星辰無異,走近一看也許比月亮和太陽更加璀璨明亮。
這是留在鎮上的士兵肩負的任務。
立於街角警戒的士兵們,受不了寒意而不停跺腳。他們身上穿着冬季裝備,但不是專門防雪的衣裝,因此四肢末梢和外露的顏面特別怕冷。
「怎麼了?」
他尷尬地轉移視線,部隊長催促他說下去。
「……我比較在意的是無頭羣兔的事情。在配屬到這個部隊之前,我和艾坦市發生的奧裏哈鋼事件也有關聯。當時我親眼看到,幾個少女戰鬥到渾身筋疲力盡,她們的年紀小到可以當我妹妹或女兒了。一羣爲了別人這麼拼命的傢伙,怎麼可能突然和世界爲敵?」
「你不是很討厭違反軍規嗎?這種話犯忌了吧?」
「這種話我只會跟部隊長說啦……啊啊、反正錢也存得差不多了,乾脆趁這個機會申請退伍,搬到某個沒有戰亂的國家……」
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路上趕來三名醫護兵。
跑在前頭的女士兵,揹着醫護兵工作用的白色醫療揹包。
後面的兩名男士兵,扛着搬運青年用的擔架。
「患者呢!?」
「就是他,麻煩你們了。他的心理出了點問題,帶他下去休息吧。」
聽部隊長這麼說,女士兵觀察青年的面容。
「的確很嚴重呢,都算不清這是第幾個人了……」
「其他部隊也有同樣的情況啊?我們光是待機就這樣了,前線士兵承受的壓力更是難以想像啊。搞不好,我們也會被叫去前方支援吧。」
青年被送上擔架,擡出充當本部的運動場。
失去戰力的只有一人,卻是一個足以降低本部士氣的不安要素。
剩下的士兵不安地討論現狀。有些人和青年一樣,親朋好友都住在奈薩特;也有人和部隊長境遇相似,親人被野戰車所殺;疾呼守護紀律的人也所在多有——各式各樣的不安在現場交錯。照這樣下去沒問題嗎?
犧牲被活埋的人,真的能換來和平嗎?
打倒愛麗絲·馬德卡特,大家敢抬頭挺胸地歌頌國家和平嗎?
這種作爲大家不後悔嗎……或者應該說,軍人非得有付出犧牲的覺悟不可嗎?
「——愛麗絲·馬德卡特當真是危險人物嗎?」
「白鴿號,朝鎮立運動場前進!」
更正。
那臺純白的中戰車——是私立戰車隊白鴿的白鴿號。
他帶着女僕,回到守衛裝甲車的部隊長身旁。
「麻醉氣體的影響我瞭解了,黑色水流彈對人體無礙嗎?」
目前,戰車配線就接在麻醉的魔法板上。分成兩條的配線,一條接在供給魔力的動力手銜片上,另一條放到打開的艙蓋外面。
「小櫻把配線纏在腰上,替我們拉到運動場裏面。所以,小櫻四周全是麻醉氣體。」
空地堆放了其他石材和鋼筋,形成了其他幾個相同大小的雪山。因此,白鴿號才能躲過共和國軍的耳目潛伏在這裏。
莫妮卡揮揮食指回應。
「……原來如此,該怎麼辦纔好呢?」
「如果她真的很危險,幹嘛不用鎮民當人質、或學她爸搬出巨大兵器啊?這個鎮上有安佛列格系統——她若奪取未來預知魔法,不就等於天下無敵了嗎?」
她穿着現在很少見的女僕裝,而且高舉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攜帶危險物品。
明明事態緊急,她的指甲還是塗了漂亮的指甲油。
轉念及此,琴也稍微瞭解狀況了。
「無論如何,打輸了我們也是叛國的大罪人,這點小事就別計較了。不曉得今晚會舉辦熱鬧的豪華酒會,還是在獄中食用難喫的牢飯……你說呢?」
「啊啊……難怪她身上綁着鐵線。」
離鎮立運動場數個街區的位置——某個隔着林道的空地上,潛伏了一臺戰車。
運動場裏沒有死人,卻是一副屍橫遍野的模樣。由於天降黑雨,四周盡是滲入雪水的黑污。全身染黑的小櫻倒地不起,她是這場戰鬥的無名英雄。
地面的積雪多了一條線,不知是刺繡用的絲線、釣線、還是塗成白色的金屬線,在遍地白雪下看不太清楚。那條線從女僕的腰部,一直延伸到運動場外。
共和國軍沒有時間理解狀況、也沒有看到敵人,本部就被壓制了。
車身上累積白雪的純白戰車開始行進。
女僕身邊的資深士兵,以及裝甲車周圍的士兵紛紛暈倒了,他們暈倒的方式和女僕一樣毫無預兆。共和國軍來不及思考對策,裝甲車周圍再也沒有清醒的士兵了。
捉弄她的莫妮卡滿意地笑了。
接着,共和國軍本部又遭遇了更難解的現象。
「我們犧牲奈薩特的百姓,刻意聚集到這個地方。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快要失去付出犧牲的意義了……」
動力手將魔力貫入機動板,操縱手奮力運轉履帶。
琴撿起不小心掉下嘴巴的銜片。
先用類似瀝青的水流彈封鎖敵人視野,戰車裏的駕駛勢必得探頭觀察情況。可是,這樣一來他們也會吸到麻醉氣體。因爲車內和戶外的溫度有落差,一打開艙蓋的瞬間,冷空氣將隨着麻醉氣體流入車內。
「真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琴深刻體認到,自己加入了一個很糟糕的戰車隊。
白鴿號開過雪地,進入了鎮立運動場。
資深士兵試着思考對策。
「所有人都暈倒了,那種東西沒危險嗎?羣兔的黑髮女僕也失去意識了……」
純白的車體和激烈的降雪,使白鴿號化爲一座小雪山。拿個鏟子來挖洞的話,似乎都可以挖出小雪屋了。
隨着那位女性走近,大家也看清了她的容貌。她有一頭醒目的漂亮黑髮和黑眼珠,大概是東方諸國出身的吧。
瞬間,那些戰車駕駛也紛紛失去意識。
大家都聽得出來,這句話其實並不是一個問句。
「咦?天啊,你對我做這種事嗎?」
目送學弟離去的士兵嘀咕道。
上方的莫妮卡很乾脆地告訴她。
「去看看吧。」
女僕似乎很在意鎮公所,她以不可思議的頻率觀望鎮公所的方向。士兵揮手提醒其他同僚注意,在鎮立運動場的士兵們也轉頭注視那裏。鎮公所早已壓制完畢,照理說應該沒有人才對。
白鴿號的內部,有戰車長莫妮卡和代替辛希雅的炮手——琴在施展視界擴張。今天是新炮手琴第一次參加實戰,莫妮卡刻意讓她觀察現狀,以免給她造成太大的精神負擔。
然而,共和國軍的士兵還是很緊張。
略帶口音的阿克西亞語,夾雜着極爲害怕的哭腔。
裝甲車的駕駛和其他成員,這才注意到事情急轉直下。
然而,部隊長並沒有點頭承認。
不過,琴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景象,腦袋裏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疑問。莫妮卡露出了作戰成功的笑容,琴的心境猶如看到了恐怖電影的橋段。
要在外面交談也不是不行,但這個少女害怕成這樣……帶她到安靜點的地方再問比較有效率吧。話雖如此,裝甲車裏又關着監禁她的醫生和貝雅莉潔。
私立戰車隊不惜發動攻擊,共和國軍也只好視他們爲叛逆了。鎮民要是支持戰車隊,將會發展成內亂規模的暴動。
共和國軍的戰車同時打開艙蓋。
「不過,部隊長你以前有小孩,你很清楚這是怎樣的行爲吧?」
「本來呢,像我這種程度的護士不能使用啦。不過,打贏這場仗就不算犯法了。」
那塊魔法板,正是莫妮卡用來生成醫療麻醉的東西。大小和戰車的主武裝波動彈或物理防壁差不多,沒辦法隨心所欲帶着跑。
隨後,大家聞到一股異樣的臭味。
「阿兵哥,救救我啊!求你們救救我啊!」
「那不然……拯救那個女人總不爲過吧?」
女僕突然跪倒在地。
「你在說什麼呢?我們白鴿是護士戰車隊喔,配備麻醉有什麼好大驚小徑的。你每天晚上也有使用啊,沒發現嗎?」
糟糕的不光是白鴿戰車隊,和這場戰鬥相關的人都有病。
那位女性暈倒了,身上沒有衣服破損或外傷,應該不是被遠程狙擊。也許她和那個青年士兵一樣,受不了不安與恐懼的壓力,一來到這裏就失去意識了吧。
部隊長語帶調侃,表情卻絲毫沒有笑意。
她對上方的莫妮卡說。
莫妮卡和琴持續發動視界擴張,防止我軍吸入麻醉氣體。等她們抵達運動場,麻醉氣體也早被強風吹散了,但慎重一點總是沒壞處。
「不用擔心。」
那位資深士兵,發現鎮立運動場發生異變。
「咦、這是違反法律的!?打輸了我們會被抓起來嗎!?」
「說不定我們的奇襲太迅速,她來不及壓制這座城鎮啊。況且,她終究是馬德卡特的孩子……也許她年紀尚輕,還沒有改造和操縱野戰車的本事,也沒有類似的想法,中將是要趁她羽翼未豐之前處理掉吧。唉、無所謂啦……反正殺害她是中將閣下的職責。」
彈雨落入了運動場……奇怪的是,上空降下的是黑色的雨水。
守衛裝甲車的士兵們,特別小心地警戒四周狀況。
小櫻搬運的配線前端會產生麻醉氣體,原理好比魔法從主炮射出一樣。換言之,位於氣體中心的小櫻暈倒也是不得已的。
持續不斷的強風,這時意外平靜下來了。
「話說回來,一般來說不會有人配備麻醉氣體的魔法吧?」
接獲部下的報告後,部隊長開始思索這個意外狀況。
就在部隊長思考到一半時。
資深士兵訴說他觀察的看法。
意思是,她是被監禁起來以免透露情報。
「別說了,小心被別人聽到。」
資深士兵指着運動場外面。
部隊長出言提醒,資深士兵趕緊閉上嘴巴。
莫妮卡解開麻醉氣體的配線,連同銜片一起丟到艙蓋外面。
「我用來剝奪他們意識的,是醫療用的全身麻醉技術。那是一種利用氣體,讓聞到的人睡着的魔法。不過,有效範圍不大就是了。」
琴好奇地尋問戰車長。
愛麗絲·馬德卡特的位置早已明朗,沃夫中將也解說過她的特殊能力。可是,這個人會被監禁,代表她可能知道相當有價值的情報吧。醫生和貝雅莉潔在尋問時有所隱瞞,也不是全無可能的事情。
「小櫻的演技也太好了,共和國軍的視線都被她引開了。」
路上有一位女性——跑進共和國軍用來充當本部的運動場。
之後,她對白鴿的夥伴下達指示。
「你啊,真的打算找新工作就對了?」
獲得了部隊長的許可,資深士兵前去接近女僕。
剛纔停止的風勢,又再度吹動了。
「開發這個魔法的桃樂絲說,用肥皂就洗得掉了。」
再加上地面有許多暈倒的士兵,在視野被堵的情況下撤退,有壓死自己人的風險。
當然,對運動場開炮的是她沒錯,莫妮卡叫她發射彈種·水流彈。她不懂的是……現在都下雪了,幹嘛還灑水呢?豈知實際射出的水炮是黑色的,而且還黏在車身和玻璃上,她看得相當驚訝。
白鴿開到裝甲車附近,莫妮卡打開炮塔艙蓋。
據說安佛列格的鎮長魯道夫·哈薩,僱用了許多生活困苦的女性擔任女僕,共和國軍的士兵也聽過這個情報。
動用視界擴張俯視城鎮,安佛列格萬籟倶寂。幾乎所有鎮民都遵照醫生的指示,逃入了避難所裏。敢在鎮上明目張膽移動的,也就剩下白鴿號了吧。
她指着格納庫裏的大型魔法板。
「我、我是負責照顧愛麗絲·馬德卡特的人。然後、鎮長一聽說你們前來,就把我關起來了……」
「殺害小孩成爲英雄——國民要是容許這種事,那麼這個國家也快完蛋了。現在我們做的事情……不就等於殺害那些天真無辜的戰災孤兒,以免他們長大後從軍報復嗎?」
「報告長官,我找到了一名被監禁的女性,她聲稱自己握有愛麗絲·馬德卡特的情報,我認爲應當進行保護和尋問措施。」
資深士兵急忙蹲下去觀察她的情況。
「騙你的啦。」
……不、現在還不確定到底出了什麼事。
這些不單是有顏色的雨水,黑雨黏在裝甲車和戰車上,覆蓋了擋風玻璃、小窗、戰車潛望鏡等部分。黑雨黏性驚人,雨刷根本清不掉。
遠方響起了炮火的聲音,不是手槍或小型槍械的規模。但以戰車的主炮來說,又太過低沉模糊。戰車的有效範圍內看不到敵人身影,所以大概是殺傷力不大的拋射散彈吧。況且,民間的私立戰車隊,不可能擁有射程廣泛的強大武器。
「好啦,也該拯救兩名俘虜了。另外,記得聯絡其他戰車隊,還有叫那些躲到避難所的人,儘量找共和國軍的麻煩。等我們奪回鎮公所立刻展開反擊,知道了嗎!」
防衛庇護所的鋼鐵大門橫向開啓,前方是通往地面的上坡隧道。隱蔽隧道出口的藍色隔板和積雪,在出口閃耀着藍白色的光芒。
戰兔號潛伏在隧道中央,主炮對準掩蓋出口的隔板。她們躲在庇護所已好幾小時……考量到積雪的程度,用主炮打破是最好的選擇。
妮娜咬住銜片,將力量集中在第二心臟。她的魔力流入血管,透過牙齒和舌頭傳導到銜片上,再經由配線儲入魔法板。心臟的相反位置——右胸口有股被壓迫的感覺。
目前,戰兔號沒有搭載波動彈,配線是接續鑽孔彈來打開出口。這種魔法無法擊穿千錘百煉的戰車裝甲,但打破積雪倒是輕而易舉。
「魔法填充完畢!」
感應到魔法板蓄勁完成,妮娜回報上方的桃樂絲。
填充了妮娜的魔力,鑽孔彈的魔法板產生熱能,全體開始綻放淡淡的光芒。
妮娜全力抑止填充的魔力,以免大量魔力從魔法板逆流或溢出主炮。她的第二心臟劇烈鼓動,快要滿溢的魔力被封在魔法板中。這種炮手獨有的焦躁感,據說沒當過的人是不會理解的。等不及出動命令的,可不只妮娜一個人。
「動力也沒問題,戰兔號暖車完畢了。」
坐在動力手席的克兒,也將魔力填充完畢了。
安裝在戰兔號底盤的機動板,充滿了克兒的魔力,和鑽孔彈的魔法板一樣綻放光熱。另外,這次克兒供給機動板和魔動無線電的魔力,以便和其他戰車隊取得聯絡。多虧機動板發出的熱能,車內不必開暖氣了。暖氣很耗魔力,因此這份熱能特別寶貴。
愛爾紗也是蓄勢待發的表情,她在操縱手的座位仰望桃樂絲。
「我會超越一切障礙物,放心交給我吧。」
她手上的操縱桿純屬裝飾,但對大多數的操縱手來說,有提升駕駛技術的心理效果。
克兒的左手,放在愛爾紗握住操縱桿的右手上。自從馬德卡特一戰以來,這個動作已經成爲她們的習慣了。一開始愛爾紗覺得很害羞(在緊急情況下,明明是她先這麼做的),現在卻習慣成自然了。
「奇奇,麻煩你負責聯絡。」
「瞭解。」
桃樂絲下達指示。
她咬住的銜片,連接視界擴張的魔法。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囉!」
「桃樂絲小姐,隨時可以替換魔法了!」
愛麗絲連忙更正道。
「戰兔號,前進!」
妮娜反問那個人是誰,愛麗絲抓住妮娜的大衣說。
「各、各位……」
愛麗絲回過頭來。
以新定點F爲據點的野戰車,陸續集中到隱藏庇護所的西南方森林。它們都是聽從愛麗絲的『請求』前來參戰的強者。
「——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愛爾紗將操縱桿用力往前推。
揚聲器傳來了莫妮卡的聲音。
她抱住妮娜的右腳——幾乎是膝枕的狀態了。
奇奇隔着炮手席,對愛麗絲說道。
愛麗絲呼喊着某個人的名字。
「放心,這不是什麼太大的威脅。森林裏有很多麻煩的障礙物,除非他們停下來瞄準,否則我們不會被擊中的。」
戰兔號的艙蓋沒有打開,她無法看到外面的景象。然而,她的視線對準阻止共和國軍的推土機野戰車。
愛爾紗看着小窗,語氣顯得很佩服。
「有一臺野戰車,往我們這裏過來了……但它好像來不及幫我們。」
桃樂絲的額頭冒汗,視界擴張的負擔越來越重了。
「野戰車真厲害,它們很遵從你的命令呢。」
羣兔甩開了追擊的共和國軍戰車,似乎沒人敢用那麼瘋狂的駕駛方式逼近。或者,敢於嘗試的人都撞上樹木,或掉進低窪地區也不一定。
真正麻煩的是在前方埋伏的共和國軍。
妮娜吞了一口口水。
「我、我試試看!」
奇奇在結束聯絡前,表明她們是同年齡的輩份。
負責確保戰車視野的桃樂絲,對所有人提出警語。
也許是感受到妮娜的視線,愛麗絲害羞地撇過頭。
「萊拉?」
「纔沒有這回事呢,愛麗絲小妹!」
再者,雙方並排行進的狀況也十分不妙。戰車側面的裝甲比正面輕薄,直接受到攻擊很可能再也無法行進。
愛麗絲也對戰車長說道。
瞬間,壓抑的魔力爆發,化爲魔法射出戰兔號炮身。螺旋迴轉的強力魔法,沿着隧道轟向地面,一舉擊破被積雪覆蓋的隔板。
「我相信野戰車也是這麼想的,它們也當你是好朋友。當它們知道朋友有難,自然會擔心地跑來幫忙啊……」
「那不是命令,是請求喔!我只是拜託它們保護戰兔號……順便,儘量不要傷害共和國的軍隊。」
愛麗絲抓緊妮娜的大腿,扯開喉嚨喊道。
戰兔號穿越埋伏的共和國軍戰車,持續向前發進。
反擊的狼煙點燃了。
妮娜也從羣兔的夥伴身上,學到了對戰車兵器的知識。
要在森林裏全速衝刺,寬闊的視野是不可或缺的。這樣做比張開物理防壁移動更危險,但總比慢吞吞被敵人包圍要好。萬一無法躲過共和國軍的炮擊,到時候桃樂絲也只好請奇奇接續其他魔法了。
「敵人的武裝是——火箭炮!」
「還有大聲嚷嚷的精神就沒問題啦!」
之後,桃樂絲用力朝前方揮舞右手。
愛麗絲忍不住自嘲,妮娜不忍心她傷害自己,於是出言反駁。
戰兔號行進的右前方,衝出一臺共和國軍的中戰車。對方也沒有正面相撞的打算,但我方轉向很可能偏離軌道撞上大樹。
幸好和別人接觸,多少帶給了她力量。
「——兩點鐘方向有共和國軍的中戰車!愛麗絲,麻煩你了。」
再來就看她們如何突破龐大的戰力差距和包圍網。
「你常去見森林裏的野戰車,還收集金屬給它們喫。野戰車一定是爲了溫柔的你,才願意挺身作戰的,肯定是這樣沒錯!」
桃樂絲接着發號施令。
愛麗絲猛然睜開雙眼。
行進路線確保成功了。
醫生和貝雅莉潔恢復自由之身,潛伏在城市內外的私立戰車隊也一口氣展開行動,逃到避難所的鎮民也在各地開始鼓譟。共和國軍的本部被壓制,城內的共和國軍也陷入混亂。現在他們棄守安佛列格,搭乘戰車和沃夫的本隊會合。
共和國軍裏確實有人遵從沃夫的指示,要拿下我方的性命。
克兒仰望愛麗絲,還豎起了大姆指。
後方追逐的戰車不是什麼威脅。
不過,妮娜感覺到……愛麗絲縮起身子不光是空間狹窄的關係。妮娜從雙方貼身接觸的部分,發現她和小狗一樣發抖——呼吸也變得很不規律。
「愛麗絲,你也準備好了嗎?」
桃樂絲咬着銜片,擺出勝利的姿勢。
大家聽了桃樂絲的說明都很緊張。
奇奇在下方報告狀況。
全賴桃樂絲施展視界擴張,戰兔號才能在森林中以超常的速度行進。這樣一來,四周的樹木非但不會拖累腳步,反而還有防衛攻擊的機能。
「這裏是羣兔戰車隊,聽到請回答。」
妮娜撫摸愛麗絲的頭髮,就像周圍的大人平時撫摸妮娜一樣。
之後,還有好幾臺共和國戰車意圖接觸戰兔號,全被野戰車一一阻止。光是妮娜有印象的數量,短時間內就超過了十臺。愛麗絲也感應到這座森林裏,聚集了近三十臺野戰車。
「我……」
「有這種人才奇怪吧。」
桃樂絲立刻開口緩和大家不安的情緒。
先前無線電第二次響起,是獲救的醫生打來的。
「請求成功了!」
照這種速度行進,假設撞到樹木的話……姑且不論車體是否會凹陷,至少履帶和車軸之類的傳動機構必會損毀。想追上戰兔號要更不怕死纔行,共和國軍應該沒人敢賭命……。
「萊拉——」
愛麗絲在妮娜右邊縮起身子。
咬住銜片的桃樂絲,口齒不清地訴說她看到的景況。
前方已沒有任何遮蔽物,奮力爬坡的戰兔號衝入了森林之中,勢如飛向海面的導彈。
「第一階段成功!」
『——你好啊,這裏是白鴿和愉快的夥伴喔。』
妮娜配合指示,往第二心臟注入魔力。
「我們也要全力行動了,請在預定時間前做好準備。」
桃樂絲尋問她,進行最後的確認。
『交給大姐姐和新安佛列格特別中隊吧。』
下方的克兒搗住嘴脣,感動得眼眶泛淚。
「只有你能和野戰車交朋友,你是它們重要的存在。如果你瞧不起自己,那麼重視你的野戰車不是很可憐嗎?」
她的推測是正確的,敵方在森林裏還配置了輕型車輛。輕型車輛可以通過狹窄的地區,最快的行進速度也遠勝過戰車——有這兩項特點的武裝吉普車急起直追,終於開到戰兔號的側面了。在武裝吉普車後座的士兵,扛起了某種筒狀物體對準戰兔號。
在樹叢附近的共和國軍戰車,茫然目送奔馳的戰兔號離去。從共和國軍的角度來看,戰車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他們來不及反應也情有可原。
「野戰車也很怕被破壞。例如,絕對會壞掉的危險行動,或夥伴相殘之類的事情它們就不肯做。所以,這不是命令那麼了不起的東西,要好好拜託它們纔可以……當然,我的魔力很強大,也許它們是不得以才幫助我的吧。」
她和管理格納庫的奇奇,正好在炮手兩旁的相反位置。她坐的地方比妮娜的位子更矮,腦袋差點碰到妮娜的右肘。那裏和奇奇所處的左邊不同,原本就沒有乘坐的空間,愛麗絲也只好縮起身子了。
「你、你也太純情了……總之,你應該稱呼它們的名字。」
奇奇對無線電喊話。
桃樂絲在上方鼓舞她。
「右後方來了一臺共和國軍的吉普車。」
「其實、呃呃、我偷偷在心裏替它們取了名字。只是我很害怕說出來,因此一次也沒有那樣叫過……」
推土機野戰車越過前方,撞上阻擋戰兔號的共和國軍中戰車。推土板擋住中戰車,將履帶空轉的中戰車向後推。
「我、我纔沒有溫柔呢……我純粹是沒朋友,很寂寞罷了——啊、不過,我並不討厭野戰車喔。它們肯成爲我的朋友,我也蠻喜歡它們的……」
「嗯~……只好祈禱對方的射擊技術不要太精湛了。」
「對、對、對、對不起,我、我真的蠻害怕的!以前在假死訓練,我體驗過無數次駕駛戰車死掉的惡夢,其實惡夢和現實還是有很大的差距……」
不過,也有共和國軍的車輛逐漸逼近戰兔號了。
「當然,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全力開炮吧,妮娜。鑽孔彈,炮擊!」
『我們已按照指示全力行動囉。』
「瞭解——」
她們一開始就沒打算正面對抗,出人意表地突破重圍是最好的結果。總之,戰兔號必需避免和共和國軍接觸。
火箭筒發射的炮彈,會產生極高的熱能集中貫穿戰車的裝甲,對抗方法是施展耐熱防壁的魔法。無奈範圍寬闊的防壁,難以抵擋單點攻擊的火箭炮,這也是火箭炮被稱爲對戰車兵器的原因。
妮娜在潛望鏡裏看到的景象非常恐怖,逼近眼前的巨木逐一飛向後方,戰兔號和那些樹木的距離只有一個拳頭左右。
說時遲那時快,左邊衝來一臺野戰車。外型稱得上是推土機吧……那是一臺前方有巨大推土板的機體。
接獲桃樂絲的指示,愛麗絲祈禱似地閉起眼睛。
在她們對話當下,敵人發射了火箭炮。
緊接着,火箭炮飛向吉普車的斜前方——在雙方之間的大樹上轟然爆破,連碎片也沒有擊中戰兔號。障礙物衆多和姿勢不安定,影響到了射擊的精準度。
羣兔成員都鬆了一口氣。
被炮彈擊中的大樹,倒向了吉普車的方向。
再這樣下去,吉普車會被大樹壓扁。
剎那間,一臺野戰車趕來伸出金屬吊臂阻擋大樹,那是以起重機改良的野戰車。附有大鏟的金屬吊臂撐住了斷裂的樹木。
吉普車趁機離開危險區域,偏離原先的軌道退出戰線。
其他的吉普車也降低速度確保安全,敵方保持在不會跟丟的距離內,不再勉強和戰兔號並排行駛。
「凱特真是好孩子!」
愛麗絲大力讚賞野戰車。
目睹這個光景的桃樂絲,明明身負視界擴張的魔法,仍然轉頭望向後方。
「你拜託它們不要傷害共和國軍——沒想到它們還出手救了對方呢。」
平常行動模式單調的野戰車,在幫助愛麗絲後——行動和思考的模式也大幅增加了。
愛麗絲和野戰車的默契,讓妮娜看了心動不已。現在野戰車只懂在森林裏奔馳,和其他的戰車作戰,也許有一天它們能和大家說的一樣,做出更多有趣的事情。
可惜妮娜沒時間想像愉快的未來,戰兔號又遇上了別的難關。
「愛爾紗,十一點鐘方向——有戰車躲在那裏!」
桃樂絲大聲喊道。
共和國軍的新敵人,潛伏在森林裏的低窪地區。車體就藏在地勢較低的場所,上方只露出一個炮塔。那個場所不容易被發現,再加上有積雪掩護,敵人一開始就認定那裏是絕佳的狙擊位置,刻意躲在那裏以逸待勞。
桃樂絲髮現得太晚,來不及反應的愛爾紗尖叫道。
「不行、躲不開了——」
「奇奇,按作戰計劃替換——」
奇奇對無線電開始讀秒。
森林也快到盡頭,無線電裏傳來莫妮卡清晰的噪音。
「沒錯,因此……」
「挑一些行進速度快的,剩下的放它們離開吧。奈薩特附近有其他野戰車據點,等到那裏再召集同伴。」
『這就要看情況囉。你們可別因爲這樣,就對我們見死不救喔。』
「瞭解。只是,我們會優先救助被活埋的人。」
「百、百臺以上?」
『我們知道喔。』
「我們絕對不可以忘記——在這場戰鬥中付出生命的野戰車。我們不該將它們的犧牲視爲理所當然,更不該認爲自己有犧牲別人的權利。代替我們死去的貝蒂,無疑是我們大家的夥伴!」
這時,最快行動的——是聆聽愛麗絲的『請求』趕來助陣的野戰車。
幸好貝蒂還沒有死去。
無線電中的莫妮卡,語氣也很開朗。
「野戰車有跟上來嗎?」
「瞭解。十、九、八、七——」
桃樂絲把無線電丟還給奇奇。
「這裏是羣兔,訊號良好。」
等倒數完畢的瞬間……。
「這個作戰我一定要成功。我要讓大家相信,即使賭命參戰、受傷損毀……這也是值得我們義無反顧、努力奮鬥的事情!」
『——這裏是白鴿,聽到請回答喔?』
奇奇輕快回覆。
途中,前方出現了一條戰車足以通過的道路。在蒼鬱茂密的樹林中,竟有這片空曠到很不自然的空間。戰兔號衝入這條突然出現的林道,一口氣甩開被樹林阻擋的後方車輛。
妮娜忠實執行命令,迅速而強烈地鼓摧第二心臟的魔力。在守護別人的時候,這種胸口被抓住的壓迫感,甚至有種舒服的感覺。
「太了不起了……」
妮娜她們不會聽錯,她們從事破壞野戰車的工作,聽過無數次相同的聲音。
「已經替換完畢了,準備也完成了。」
雖說我方戰力大增,也不能跟共和國軍正面開戰。這種規模的軍勢互相攻擊,後果絕不是人員受傷就能了事的。羣兔的目標是拯救性命,製造傷亡可就本末倒置了。
「呃呃……我看看喔,大概剩下九到十臺左右。」
她的叫聲傳入無線電裏,揚聲器發出莫妮卡和白鴿成員的笑聲。
就是相信戰車長的作戰,射出無與倫比的一擊。
「六、五、四——」
愛爾紗強忍着想要回頭的衝動,肩膀也在不停顫抖。
奇奇簡單明瞭地傳達這件事。
『等一下我說的這個消息,你們肯定會嚇一跳的。有很多戰車隊說,無頭羣兔不可能是壞人,大家願意爲了你們對抗共和國軍——多虧這些戰車隊加入,我們這邊的軍勢也有百臺以上囉。』
桃樂絲看到了什麼、愛麗絲又感應到了什麼,光看她們陰鬱的表情就可略知一二。
奇奇接起無線電。
被稱爲貝蒂的野戰車,妮娜也有印象。
「是!」
奇奇準備替換魔法板。
桃樂絲也對妮娜下達了指示。
「……情況、怎麼樣了?」
表情凝重的桃樂絲,堅強地看着前方回答。
『沒錯……根據我們接到的消息,艾坦市那邊也有援軍陸續集結。現在我方的數量超越了普通的作戰會合,成功確保通往湖泊的最短路徑。是說,這樣真的沒關係嗎?迂迴湖泊的路線完全被壓制住囉。』
和野戰車心意相通的愛麗絲,在內心目送野戰車離去後,對戰車長露出了一個恢復自信的笑容。
貝蒂承受了第二發炮擊。
不久,一臺野戰車擋住了林道的入口,那是一臺擁有好幾層厚重裝甲的野戰車。它阻擋了試圖利用林道追擊的共和國軍,彷彿知道現在正是自己活躍的時刻。
那是今天早上,愛麗絲餵食小狗型野戰車時,羨慕地跑來湊熱鬧的卡車型野戰車。妮娜記得它小型的車體和無人的駕駛座,以及貨架上的鋼索發射器。
這點妮娜也很在意。
「貝蒂是戰車,所以我們才用損毀這個字眼來形容。換成是人類的話,它等於死掉了不是嗎?」
「這是我拜託那些野戰車做的!它們都是第二世代的孩子,比起戰鬥我認爲它們更適合開通道路。」
車內響起了無線電的聲音。
愛麗絲呼喚那臺野戰車的名字。
那些野戰車不惜犧牲來護送我方,這一刻大家感受到的沉重壓力,想必也夾雜了那些野戰車的心意吧。
「是你們『對』別人做各種糟糕的事情吧?」
戰兔號持續疾馳。
它射出附有勾子的鋼索,纏住對準戰兔號的敵方炮身,全力捲動鋼索。敵方的車身打滑旋轉,炮身也對準了卡車型的野戰車貝蒂。
所以,她們聽到聲音立刻領悟了一個事實。
「真不可思議……」
「主炮預備,開始填充魔力!」
戰兔號配合她的倒數計時,奔向森林的出口。
「它們純粹是機器,沒有生命或心靈,我卻感覺它們也是有血有肉的生物。不、應該說我希望是這麼回事。」
戰兔號越來越接近潛伏的敵軍了。
不過,桃樂絲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沒變過。
桃樂絲立刻準備張開物理防壁。
「放心,我們的戰車長很優秀。」
她堅定的語氣,沒有先前妄自菲薄時的軟弱了。
「奇奇,開始倒數計時。」
「貝蒂——」
妮娜也從潛望鏡裏,觀察到森林外面的光線了。
愛麗絲也有話想說。
之後,她對持續誘導野戰車的愛麗絲說。
愛麗絲說過——野戰車也害怕被破壞。就算拜託它們,野戰車也不會執行有損壞風險的要求。然而,貝蒂卻主動犧牲了。
「我拿出真本事的話,你就得買新的機動板了。」
選擇針鋒相對,野戰車就是敵人。
妮娜終於發現,野戰車和人類也沒有不同。
雙方的距離剩下十公尺。
「怎麼這樣……」
妮娜在戰兔號裏,聽到某種東西被破壞的聲音。
貝蒂代替她們犧牲了。
是野戰車被炮擊的聲音。
追逐戰兔號的野戰車有一半脫離戰線。那些腳程快速的野戰車,幾乎都是運輸用的輕巧型機體。
『送你們到湖泊後,我們就打算舉白旗投降了。你們要是在奈薩特失敗,身爲俘虜的我們也許會受到各種糟糕的對待喔。』
愛爾紗和克兒,也回應了戰車長的期待。
不過,選擇齊頭並進,野戰車也可以是朋友。
妮娜驚訝地大叫。
共和國軍的戰車轉動炮塔,準備再次攻擊戰兔號。
桃樂絲也解除了視界擴張。
若將視界擴張切換成物理防壁,憑桃樂絲的魔力填充速度和反應,搞不好有辦法擋下敵人的炮擊。賭命加速或急停也是一個方法,但那樣做風險太龐大。
克兒撝住耳朵不敢接受事實,她怯生生地尋問桃樂絲。
「哼……本小姐乃人中龍鳳,你可別被我的操縱技術嚇到了。」
愛麗絲點頭照辦。
按照原先的計劃,戰兔號會衝入平原地帶,和白鴿等私立戰車隊會合。平原前方有廣大的湖泊,通往奈薩特路途遙遠的元兇,正是迂迴湖泊的道路。
莫妮卡說得沒錯,要前往奈薩特必需繞過湖泊。不管是往右或往左行進,都得花上不少的時間。戰車足以通過的道路也只有一條,敵方若封鎖道路就沒戲唱了。
「三、二、一——」
戰兔號趁機擺脫了共和國軍的戰車。
「愛爾紗、克兒,再來前方的道路有積雪,底下不曉得埋了什麼東西。沒有障礙物的地區也有強烈的橫風吹拂,你們兩個的努力非常重要喔。」
桃樂絲對奇奇招手,奇奇將無線電交給桃樂絲。她和莫妮卡一樣,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回應道。
「野戰車貝蒂代替我們,承受兩發共和國軍的炮擊,車身嚴重損毀。貝蒂的機動板也被貫穿,再也無法起動了……」
卡車型的野戰車貝蒂,衝進戰兔號和共和國軍之間。
桃樂絲按住自己的胸口說。
奇奇嘀咕道。
妮娜的工作很單純。
「——我。」
戰兔號行進的西南方森林,是一片南北向的狹長地區。她們目前的所在位置,大約是新定點F的區域。一行人不只通過了羣兔的事務所,也穿越了城鎮外圍的農地。
看到這個光景,桃樂絲髮出了讚歎的聲音。
奇奇以高亢的嗓音,對集結的夥伴發號施令。
『全 力 發 動 物 理 防 壁 !』
戰兔號離開了森林地帶。
前方視野一片雪白,戰兔號衝入寬廣無垠的雪地上。滿天的雪花如散彈般落下,履帶輾過雪地的觸感蓬鬆而柔軟。
剎那間,衆人聽到撼動大腦的爆破聲。
那是共和國軍的集中炮火。
他們開炮攻擊的對象是戰兔號,但共和國軍和戰兔號之間,橫亙了安佛列格的私立戰車隊……以及那些趕來幫助羣兔的戰車隊。從森林出口到湖泊的這段距離,他們排成一直線確保戰兔號的行進路線。
所有戰車隊全力施展物理防壁。超過百臺戰車施展的物理防壁,在車體並排的陣勢下合爲一體,成爲一堵超越盾牌的高牆。破壞力不足的拋射攻擊,全被聳立的防壁彈開。
共和國軍對那些私立戰車隊,發動狂風暴雨般的炮擊攻勢。波動彈的雨點無情轟向物理防壁,造成激烈的空間震盪。
只要有某一點被突破,這片巨大防壁將輕易瓦解,到時候這些私立戰車隊肯定沒命。防壁被攻破的那一刻,所有戰車隊將灰飛煙減,絕不是被打成蜂窩的程度而已。
戰兔號在夥伴的守護下奔馳。
所經之處,捲起了累積在平原上的雪花。
車身朝着湖泊的方向行進。
「——野戰車發現有吉普車追上來了!」
愛麗絲閉目凝神,加強和野戰車的交流,她猛然張開雙眼報告戰況。
「速度慢的戰車追不上我們,吉普車果然甩不掉,煩死了!」
桃樂絲用潛望鏡觀察後方。
追上來的吉普車共有三臺,看他們異常的加速方式,顯然是在路況不明的雪道上還死命踩油門。不曉得他們是甘冒翻覆的風險,還是忘了可能翻覆的恐懼。
瞬間,戰兔號遭受到由下往上的衝擊。
「哇啊啊。」
轉眼間,廣大的湖泊受到冰結彈影響。
被稱爲主角的愛麗絲,大概是感受到壓力了……她深呼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到了這個地方,也沒有守護她們東面的私立戰車隊了。如今四周只有狂風呼嘯的聲音,看不到共和國軍的影子。對方佔據了迂迴的路線,認定沒必要在這裏分出勝負吧。
「不必,我會在他們出手前處理好。」
「冰 結 彈 發 射 !!」
當妮娜接獲困難的作戰要求,代表夥伴們非常仰賴她的能力。
這件事帶給妮娜很大的自信。
「野戰車它們有跟上嗎?」
戰車隊的夥伴,也在拼命守護戰兔號。
艙蓋一打開,冰冷的空氣立刻灌入車內。在沒有障礙物的雪地中心,無時無刻都有冰冷刺骨的寒風肆虐八方。暴風加上戰兔號的行進速度,使細小的雪花變得像刀子般銳利。
愛爾紗的推論是正確的。戰兔號開過雪地後,地面露出一顆輪胎大小的石頭。履帶輾過那顆石頭,石頭也碎成了兩塊。
共和國軍停止了拋射式的炮擊。
愛爾紗和克兒全力以赴,避免高速行進的戰兔號翻覆。
「目標,正前方——水平線的另一端。」
桃樂絲朝掌中吹氣,搓揉冰冷的手掌。
她的實力,會變得比獨力奮戰時更加強大。
妮娜在女僕宿舍的課程上學過,這座湖泊的面積足以容納安佛列格鎮。之前去奈薩特的路上,她還以爲自己看到了大海。
妮娜莞爾一笑,愛麗絲僵硬的面容也柔和不少。
奇奇的手指扣下扳機。
至今空無一物的地平線彼方,出現了廣大的湖泊。
被強風吹出波紋的湖面頓時急凍,彷彿時間暫停的光景。
子彈擊中武裝吉普車的左前輪,輪胎破裂的吉普車當場打滑。
羣兔選擇了最短路徑,連佔據了迂迴路線的部隊都追不上。
敵人情急下發射的火箭炮,也完全沒有擊中戰兔號。
桃樂絲的物理防壁,擋住了爆破的雪塊。
整座湖泊——就這麼結冰了。
桃樂絲指着遙遠的前方。
魔力填充到極限的魔法板,釋放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藍白光芒。
「……是的,沒問題。」
失去了追擊手段,共和國軍也只能望洋興嘆。
愛麗絲回過頭來,妮娜和她四目相對。
面對緊急事態,愛爾紗一時望向炮塔。
「是!」
廣大湖泊近在眼前,桃樂絲問了愛麗絲一個問題。
最後一臺武裝吉普車,終於成功逼近戰兔號。
這片看似無盡的雪原,也快要到盡頭了。
「他、他們還活着吧?」
臉頰抽搐的桃樂絲招手,妮娜湊近潛望鏡。
體重最輕的妮娜,甚至彈了起來。
「對對對對對不起!我填充太多魔力,不小心造成逆流了!」
奇奇將物理防壁替換成耐熱防壁,但這麼做頂多是心理安慰。再者,這裏是沒有障礙物的平原,在這種地方閃躲有打滑的風險,被繞到後方又躲不開敵人的攻擊。
奇奇手持火藥手槍攀上炮塔,意圖對抗武裝吉普車。
「不愧是愛麗絲挑選的精英啊。你告訴它們——我們要直接穿越了。」
桃樂絲貼上奇奇的臉頰,想要溫暖她的身體。
武裝吉普車只剩下一臺了。
失去平衡的武裝吉普車翻覆後失去了蹤跡。
愛麗絲渾身發抖地問道。
「咦?呃呃、要穿越哪裏呢?」
「吶!需要我降低速度嗎!?」
「無與倫比的射擊啊,奇奇。」
現在沒有追擊的敵兵了。
那一臺吉普車再也動不了了。
靠近安佛列格的湖畔傳來了主炮的聲音,象徵共和國軍最後的騷擾。飛來的炮彈只有命中湖面,戰兔號脫離了他們的射程範圍。
方纔桃樂絲宣示這次的作戰計劃時,妮娜心中浮現了可能失敗的恐懼。不過,桃樂絲是相信羣兔的夥伴和妮娜,纔敢想出這麼破天荒的戰術。
火藥爆破的衝擊,傳遞到奇奇的手臂、肩膀、背部、乃至支撐她的桃樂絲。這一擊的威力強大,女性纖細的手臂很可能承受不了衝擊而脫臼。
遺憾的是,武裝吉普車不像戰車有格納空間。無法使用物理防壁魔法的吉普車被炮火誤擊勢必傷亡慘重。
共和國軍放棄突破巨大防壁,改以拋物線的方式攻擊。所以他們刻意後退拉開距離,好讓炮擊越過巨大防壁。
「交給你了,奇奇。」
「沒沒沒、沒關係啦。你你你你、你來看一下。」
「我、我、我、我會加油的!我儘量……」
「一發命中的話,你願意給我什麼獎勵嗎?」
「飄起來了!剛纔車身飄起來了!」
「妮娜,炮擊預備。要凝聚到最後一刻喔。」
戰兔號和野戰車迅速衝上冰凍的湖水,履帶刨過銀盤般的水面,碎散的冰粒如鑽石般閃閃發光。最後冰粒化爲白煙,在半空中留下戰車行進的軌跡。
離開森林至今,妮娜一直在專心填充魔力。
「中吧!」
「好、接下來主角是愛麗絲了……」
後方的其中一臺吉普車,撞上某樣東西飛到半空中,彷彿地面加裝彈跳臺一樣,整整飛起一臺車身的高度,最後車頭直接撞向地面。
「有桃樂絲小姐的鼓勵,任何目標我都打得中。」
共和國軍的吉普車掌握了戰兔號的正後方,探出身子的士兵調整好架勢,終於要瞄準火箭炮了。反過來說,這也是我方攻擊的好機會。
因爲,她最喜歡的戰車長前進的方向,必定有值得信賴的正義。
其中一發炮擊打中了武裝吉普車。
射出冰結彈後,釋放藍白光芒的戰兔號內部急速冷卻。衆人的頭髮和衣服沾上冰霜,連呼吸都有白霧。沒多久,大夥和剛纔的奇奇一樣發抖。
由下往上看,奇奇的背部已積了不少白雪。
桃樂絲隨即起身,支撐她的後背。
「這種事我知道啦!應該是撞到岩石了吧ヮ」
桃樂絲二話不說,身手矯健地和奇奇交換位置。接着,她將耐熱防壁的效果全部集中在後方。
「再來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啦!想自爆的傢伙我們也管不了!」
然而,我方處在絲毫不能大意的危險狀態。敵人的攻擊雖是亂槍打鳥,龐大的炮擊數量仍舊是一大麻煩。
話一說完,共和國軍的炮擊越過巨大防壁飛了過來。彈道距離延長的後果,導致炮擊失去了原本的破壞力,但也成功落到了戰兔號附近。
藍白色的光芒聚攏收束,化爲銳利的閃光射出戰兔號主炮。
奇奇也賭命射擊,擺脫武裝吉普車的威脅。
妮娜牙齒打顫,銜片也從口中滑落。
強風也害她姿勢搖晃不穩。
愛麗絲閉起眼睛,再次和野戰車溝通。
吉普車打滑旋轉,一名士兵從敞開的窗戶掉了出來。承受不住離心力的車身翻覆,脫離了這場嚴苛的飛車追逐戲碼。這件事發生在共和國軍拉開戰線,準備好全軍炮擊的時候。
這道清新的藍色光線,和無機質的波動彈或熾烈的火炎彈完全不同。
克兒也驚訝地抱住愛爾紗。
「這裏交給我!」
克兒發出了尖叫聲。
妮娜在心中扣下扳機。
奇奇回接續手的位置,桃樂絲也回到炮塔內部。
「前方湖泊啊。」
在她們離開湖面後,天上的雪忽然停止了,想必她們脫離了降雪的範圍。可是,陰暗的烏雲依然覆蓋天空。不知道再來會放晴,還是繼續下起暴風雪。
車上的士兵探出身子,肩上扛着大夥在森林裏見識過的火箭炮。這種便宜又無趣的對戰車兵器,可以直接貫穿防壁魔法和裝甲,毀滅魔動戰車的價值和浪漫。
「好好好好好好好冷喔!」
這段過程中,妮娜堅忍不抜、持續灌注魔力。
彈倉裏裝着『身體被打中會無法動彈的弱化彈藥』。奇奇拿出那些子彈,換成『身體被打中會多出一個大洞的強力彈藥』。
桃樂絲激動地眯起眼睛說。
奇奇配戴牆上的護目鏡,打開上方的艙蓋。
雙手持槍的奇奇,尋問身後的桃樂絲。
她在潛望鏡裏,看到追逐戰兔號的共和國軍戰車。敵方也想衝過冰凍的湖面,但湖面早已被戰兔號和野戰車輾碎。共和國軍一衝入湖中,冰凍的湖面紛紛沉入水底。
「……不然,我們去喫不適合小朋友的美味晩餐吧。」
奇奇佯裝冷靜,桃樂絲看得出她在偷笑。
確認敵人無力追擊後,奇奇終於關上艙蓋進入車內,冰冷的寒風將她凍得滿臉通紅。
戰兔號率領野戰車持續行進。
如果說先前的逃亡是一場短跑比賽,那麼之後的行軍就是長跑了。跑完冰凍的湖面後,愛爾紗和克兒已到達極限了。她們起步時狂飆到氣喘吁吁,而且以近乎全力衝刺的速度持續奔走,絲毫沒有喘息的機會。必需小心駕駛的愛爾紗身心倶疲,魔力耗盡的克兒也快右胸出血了。
偶爾,桃樂絲和妮娜會代替她們,但速度和穩定比不上這兩個專家。所以,等愛爾紗和克兒呼吸平復後,又重新執掌駕駛戰車的工作。
通往奈薩特的道路都是上坡,道路狹長蜿蜒,換成人類大概會想用爬的爬上去。走在這種險道上,野戰車也毫無怨言地跟着戰兔號。
沿着城鎮的外圍行走,前方出現一條九彎十八拐的道路。妮娜和愛麗絲,曾在登山道的展望臺看過那條路。走到盡頭就是礦山工人的集落。抵達那裏後,事故現場就在眼前了。
戰兔號持續奮勇爬波。
不過,比起後方的野戰車,戰兔號體積非常小。
後方有好幾臺怪手型、推土機型、卡車型、探鑽機之類的雄偉機體,每一臺的大小都輕易超越中戰車。這些野戰車排成一列行進,濺起雪水和泥濘的模樣很有魄力。
新增加的野戰車,是在前往奈薩特的路途上加入的。想必是丟棄在封閉礦山的機器,化爲野戰車重返人間。後方的野戰車幾乎都是這種機體。
不知道礦山的人會如何看待它們……
妮娜很擔心這個問題,但九彎十八拐的道路上——沒有什麼人煙或車輛,只有少許車輛和人類通行的痕跡。超過數百人被活埋的事故現場無人往來,這已經不是不可思議,而是極爲詭異了,就好比失去魚羣的骯髒大海。
「果然,人手和車輛都不足啊……」
桃樂絲懊惱地自言自語。
這時候,戰兔號壓到地面的瓦礫,車體劇烈搖晃。漫長的蜿蜒坡道上,到處是坍方事故發生後落下的瓦礫。
仔細聆聽,可以聽到盡頭傳來人們哭喊的聲音。
「我們的活躍時間也快結束了吧?」
愛爾紗開了一個玩笑。
可是,她的表情十分凝重。
握住操縱桿的手掌也疲軟無力,奢要好好坐在椅子上都不容易。
在她身旁的克兒,也是隨時可能睡着的狀態。克兒擁有睡着時也能提供魔力的特技,但現在魔力已近乾涸,真的睡着了魔力供給會出問題。
物理防壁擋下了投擲物,車體沒有受到任何損傷。但施展魔法的妮娜,第二心臟承受着物體砸到防壁的觸感。
阿朗用巨大的怪手,逐一清除礙事的瓦礫。
這句話出自妮娜的真心。
「——喂、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快逃啊!大家快逃啊!」
此起彼落的叫罵聲,充滿絕望的哀號聲,如泣如訴的哭喊聲。
百姓在報紙上看過羣兔,立刻認出那位成年女性是桃樂絲。
那麼,少女應該是愛麗絲·馬德卡特纔對……
愛麗絲報以一個柔和的微笑。妮娜從沒看過那樣的表情,那是愛麗絲最真誠的笑容,不帶任何怯懦或謙卑。
不管桃樂絲如何回應,羣衆也很難接受她們的存在。
桃樂絲按住太陽穴——早知道戰兔號先來就好了。
在這條漫長坡道的前方,等待她們的是——
從集落中央的廣場上,可以看到兩個堵住的入口。
妮娜之前也有同樣的經驗。
整個聚落變得鴉雀無聲。
它筆直開往被堵住的礦坑入口。
愛麗絲竭盡全力大吼,來回應衆人的疑問。
「我會保護你的,愛麗絲小妹。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這些野戰車不會攻擊我們!快點趁現在救人!」
妮娜祈求她替愛麗絲洗刷冤屈。
妮娜想說點什麼鼓勵她,替她加油打氣。
和主炮的後座力相比,這點程度的疼痛不算什麼。
「妮娜,物理防壁交給你了。」
怪手型的野戰車阿朗,舞動怪手回應後開始行進。人羣發出尖叫聲散開,怪手型的阿朗直接開往人羣裏。
目前這個狀態,難保奈薩特的居民會採取什麼行動。萬一在說服他們之前,被拉下戰車可就糟了。
「果然,老百姓的救助能力有限啊。」
「嗚……」
人羣逐漸走回戰兔號旁邊。一半是擔心被丟下的傷患,一半是好奇羣兔和野戰車,這些人紛紛說出內心的疑問。
可是,寂靜並沒有維持太久,羣衆開始激動地議論紛紛。大家指着愛麗絲大聲咒罵,說她是殺戮者的女兒和延遲救災的原因。
語畢,愛麗絲和戰車長一起爬出炮塔。
愛麗絲呼叫的野戰車,是一臺擁有巨大手臂的怪手型機體。除了怪手外還配備了對人用的機關槍,這點算是很有野戰車風格的部分。
手持鏟子的民衆,終於不再攻擊阿朗。
「——是野戰車!野戰車來襲了!」
「——你們不是被共和國軍包圍了嗎!?」
這個約定對她一個人來說太沉重。不過,如今有大家相伴,她相信不可靠的自己也能達成約定。
只是,現場幾乎看不到作業機器。有幾臺老舊的機器放在一旁,大家根本懶得使用。老舊的機器導致連鎖事故,奈薩特的百姓再也不信任那些東西了。
她用力咬住嘴脣,壓抑內心的恐懼。
「——你們是共和國軍吧?爲什麼慢吞吞啊!」
桃樂絲下達指示,愛麗絲對野戰車發號施令。
她們痛苦地撝住右胸口,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出血,也許是用手掌蓋住的關係。二人不想讓其他成員看到自己右胸的狀況。
「……好、第一陣開始救援!」
有人指着戰兔號和後方的野戰車大叫。
瞬間,聚集在廣場上的人沒命地逃跑。有人衝進民房或車庫裏,也有人留下來守護那些受傷的患者。
奈薩特的居民認出這臺畫有兔子印記的戰車——其中幾位恢復冷靜的居民,終於發現這個戰車集固的真面目。
「很好……那我們出去吧,愛麗絲。」
垂直開鑿的山壁峽谷,以及更上方的坡道也有入口,那些地方也有人頻繁出入。
桃樂絲將銜片丟給妮娜,妮娜咬住了銜片。
首先,她們看到許多受傷的人。無數包着繃帶和布條的傷患,躺在地面的墊子上。百姓用門板代替擔架,不斷將傷患抬入附近的民家中。
操縱野戰車的女孩,是馬德卡特的女兒——愛麗絲·馬德卡特。
「——將方事故加上野戰車襲擊,怎麼辦纔好啊!」
桃樂絲握住愛麗絲的手,愛麗絲緩緩起身。下盤癱軟無力的愛麗絲,幾乎是被桃樂絲拉起來的。
愛麗絲回頭看着妮娜。
大夥找不出任何辭彙形容眼前的慘狀,簡直是地獄的光景了。
「——停、停下!野戰車快停下啊!」
「——她們出來了!」
祈求她拯救活埋的百姓。
岩石與沙土結實地掩埋着,連縫隙都完全塞住,光靠鏟子和十字鎬根本挖不開,人類沒辦法進入內部。
「再這樣下去可能發生二次災害,還是得叫共和國軍來……」
奇奇呼喚上方的戰車長,順便準備手槍以防萬一。
「了、瞭解!」
一開始,人們以爲它是在堵住入口。但隨着阿朗身後堆起大量沙石,阻止它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狀況從一開始就很惡劣。在奈薩特居民眼中,這批野戰車軍團,是被稱爲國賊的無頭羣兔和愛麗絲·馬德卡特。她們是威脅世界的存在,更是延遲救災的元兇。
「……我也是,這次實在太累了。」
「——爲什麼無頭羣兔會在奈薩特?」
然而,妮娜忍不住發出了呻吟。
「——難道,你們要抓我們當人質嗎……」
「桃樂絲小姐,拜託你了!」
大夥抄起鏟子和十字鎬攻擊野戰車阿朗,遠比攻擊戰兔號時更加激烈。阿朗沒有怕痛或膽怯,也沒有用怪手或機槍傷害人類。
「救援來了嗎!?誰來都無所謂,快點救人啊——」
妮娜也起身扶持愛麗絲的背部。
妮娜深信,桃樂絲一定有辦法幫助愛麗絲的。
「不、不好意思!我、我我、我叫愛麗絲·馬德卡特!」
混着雪水的地面泥濘一片,很多人在溼滑的道路上來往。有些人揹着傷患,或搬運裝滿土石的竹簍,也有人挑着斷掉的十字鎬……另一方面,同樣有不少人癱在地上哭泣,還有小孩趴在受傷哀號的家人身上慟哭。
這個舉動緩和了第二心臟受到的衝擊。
不過,奈薩特的人民開始有不一樣的反應。
「麻煩你了,桃樂絲小姐。」
九彎十八拐快到盡頭了。
愛麗絲傳達戰車長的指示,讓那些野戰車停了下來。
另外,受傷的不只作業員,也有不少身穿便服參與救援活動的人。從求學的年輕人到手拄柺杖的老人都有,災害擴大的程度遠超出預期。
奇奇也沉痛地點點頭。
桃樂絲髮出沉重的嘆息。
大家叫她們滾蛋、叫她們去死,妮娜聽了好難過。
當時她找尋遠避戰禍的家族,到達深山裏的開拓村。爲了鼓舞開拓民反抗強盜的壓榨,她欠缺考量的草率行動受到村民強烈反對。
下方的愛爾紗和克兒疲憊不堪,對周遭的叫罵聲全無反應。一想到這兩位夥伴的犧牲,以及在風雪中奮鬥的奇奇,妮娜還有勇氣努力下去。
前方的普通戰車——戰兔號,以及後方的野戰車都沒有發動攻擊。大家感覺那些野戰車特別安份,彷彿……在等待奈薩特的百姓冷靜下來。
「有妮娜小姐這句話,我開心得好想四處奔跑。」
根據收音機的播報,坍方事故是發生在E6到E9的區域。礦山的區域共分A到F,入口也各有編號。換言之,事故發生的地點是E區6到9號的入口內部。
之後,人們撿起泥塊和瓦礫砸向戰兔號。
「爬完坡我就要睡了,剩下的麻煩你們了。」
「是 野 戰 車 襲 擊 ! 快 逃 啊 !」
奇奇輕撫着妮娜的背部。
看着戰車長和愛麗絲受盡千夫所指,妮娜也強忍着想撝住耳朵的衝動。
桃樂絲打開艙蓋,陽光照入戰兔號的內部。陽光穿破天上的烏雲,一抹藍天稍微透出雲層之間。一直關在車內的妮娜,覺得那道細小的光芒好耀眼。
以及保護愛麗絲,不惜和世界爲敵的英雄——私立戰車隊·無頭羣兔。
民衆手中的鏟子,轉而挖向瓦礫準。
起先,也不曉得是誰發現異狀的。
「抱歉,沒辦法和你交換……」
此外,外面瀰漫着戰場的氣味。過去在定點J發生死傷慘重的激戰——就有那種混合火藥、泥土、鐵塊、血液的獨特氣味。充滿這種味道的場所,是不可能有安寧的。
看到那些勇敢善良的人,妮娜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們使用的機器突然壞掉,引發了嚴重的爆炸……」
羣衆開始鼓譟不安。
妮娜也仰望着桃樂絲。
「呃、呃呃……阿朗,你先去吧!」
能打破這個逆境的,只有桃樂絲了。
愛麗絲身體的顫抖,頓時緩和了許多。
「瞭解!」
然而,肯放下成見的終究是少數,大部分的人還是警戒着羣兔和愛麗絲。收音機報導她們是大壞蛋,她們卻展現出跑來救人的態度。
「——這東西是野戰車喔!?讓它幫忙沒關係嗎!」
「——都這個時候了,還計較什麼啦!」
「——我兒子被活埋,現在沒時間猶豫了!管它是軍人或惡魔,只要肯幫忙都好!」
奈薩特的居民開始激烈爭執。
桃樂絲用整個聚落都聽得到的聲音大喊。
「這 裏 的 負 責 人 是 誰 ? 請 來 幫 忙 調 度 現 場 的 野 戰 車 ! 沒 有 判 斷 狀 況 的 負 責 人 , 我 們 就 擅 自 進 行 調 度 了 !」
沒有人明確回應桃樂絲,人羣如波濤洶湧的海浪般吵雜。
桃樂絲雙手插腰,意氣風發地說。
「愛麗絲,動手吧。」
「……是、是的!呃呃、那麼……蘭蒂和迪特,請你們陪阿朗處理右邊入口,多米和李克負責左邊的入口。有辦法搬運瓦礫的孩子……分成兩隊去山谷和坡道上。」
愛麗絲下達指示後,深呼吸一口氣。
野戰車中有一臺特別輕巧的機體跑出來,自告奮勇包辦這個任務。妮娜沒記錯的話,那是一臺和她們共度冰河的高速野戰車。
「不對不對,梅利你要留在這裏,你有其他的工作。」
這裏的野戰車,多半是越過湖面才召集的。愛麗絲替它們每一臺都取了名字,奇妙的是野戰車也知道自己叫什麼,被點名後各自前往事故現場。
羣衆目送野戰車離去,也不再反抗阿朗。
「咦?你問我能不能喫路邊壞掉的機器——不、不行啦!麻煩你忍耐一下,珊朵拉。之後我再替你準備好嗎?」
有一臺野戰車眼巴巴地盯著作業用機器。
愛麗絲安撫那臺野戰車後,完成了階段性的調度。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儘量告訴我不用客氣!我會試着拜託那些孩子的!它們可以移開瓦礫,探索人類無法進入的地方,或是載運很多東西!」
「你是搭乘其他野戰車來的嗎?」
負責說明的桃樂絲也聽到了。
「我沒事,妮娜小姐。我是第一次和這麼多戰車溝通,有點不太習慣而已……」
「瞭解。追兵還要一會纔到,你們先休息吧。」
若不是在執行救災和作戰任務,妮娜真的好想跳舞。
有人對愛麗絲道謝。
然而,大家沒有找出是誰道謝的,因爲道謝的聲音在廣場各處此起彼落。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連她的頭頂和腳邊都充斥着鼓勵,給予她疲憊的身心支持。
突然間。
當中有人淚流滿面、也有人笑逐顏開……總之大家都平安無事。有些作業員朝羣衆揮手致意,也有人手臂受傷進行應急處理。不過,三十多名作業員全數生還。
艙蓋外的奇奇,對妮娜招招手說。
少女的年紀和妮娜差不多,她的身體使不出力氣,雙臂也疲軟下垂。衣服的破洞裏看得到滲血的繃帶。
愛麗絲呼叫的,是一臺帶有菱角的客車型野戰車。尖銳的裝甲十分顯眼,但仔細一看車上還附有鮮紅的警示燈。
「爸爸——」
「你會獲得更多感謝的!」
無暇休息的緊張狀況接連不斷,她們沒發現時間已過中午了。大家一直窩在戰車裏,愛麗絲還得和野戰車聯絡,也難怪她會肚子餓。
愛麗絲害羞地抓抓臉頰說。
妮娜關心愛麗絲,愛麗絲卻搖搖頭說。
周圍的人羣也察覺到了異狀,紛紛投以一種和之前不同的奇特眼光。
女記者詳細尋問這起事件的始末,包括爲何羣兔要來拯救活埋的災民?她們操縱野戰車襲擊人類是真是假?無頭羣兔和愛麗絲·馬德卡特是何關係?
「愛麗絲小妹,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妮娜和愛麗絲望向角落,民家後方有幾個小孩探出小脳袋。大人叫他們乖乖躲起來,小孩就是剋制不了好奇心。他們怯生生地看着妮娜等人,活像在看什麼很恐怖的東西。
桃樂絲也對奈薩特的居民說明現狀。
愛麗絲似乎也接到了救護型野戰車琴恩的通知。
最重要的是,遭受懷疑的愛麗絲特別賣力救人。有人想搬開土石,反而被瓦礫活埋;也有人的作業機器損毀,無法幫忙救災。總之,現在的情況超出了人類……尤其是普通百姓能夠應付的領域了。愛麗絲接受衆人的要求,拜託野戰車努力救人,這樣的情況更彰顯出災民的無力。
愛麗絲離開戰兔號,她穿越物理防壁,風姿颯爽地跑向對方。
愛麗絲心想……它這麼小不可能自己追來吧?那隻大型野戰車先繞過二人腳邊,接着又跑到廣場的角落。
「野 戰 車 救 出 被 活 埋 的 人 了 !!」
妮娜握住她的雙手,跟在跳舞一樣上下揮動。
山谷內部傳來岩石崩裂的巨大聲響。
「……野戰車趕上了救難的黃金時間,這下重傷患者也有救了!」
愛麗絲肚子裏的野獸,吼出了更大的聲音。
奇奇從艙蓋探出腦袋,對跑向愛麗絲的戰車長說。
「堵住E8入口的瓦礫被搬開了。E8的工人回到入口附近,等待瓦礫被撤除。他們在坍方時受了點傷,但大家都還活着!現在約有三十個人往這邊趕來!」
「那我去借一張椅子,或是找個可以躺下的地方——」
大夫轉身對奈薩特的人下達指示。
妮娜很清楚發燒有多難受,畢竟自己前幾天才臥病在牀。生病時腦袋和身體會變遅鈍,什麼事都沒辦法做。
不過他一開口,很多民衆也跟着提出要求。
最先有反應的,是率先接受愛麗絲幫助的大夫。
愛麗絲的意志總算傳達給災民了。
「山腳下的醫院傳來聯絡,說野戰車救護團到達醫院了——」
某個男子將母親送上野戰車後,在離去前對愛麗絲悄聲道謝。
救護車琴恩和其他收容患者的野戰車,紛紛開下坡道,上面載運了需要馬上急救的人。野戰車的數量還相當充足,隨時有辦法應付礦山裏可能出現的傷患。
強烈的地動聲撼動五臟六腑,最壞的想像掠過衆人腦海——難不成坍方事故再次發生了嗎?礦山內部發出不祥的聲音,奈薩特的人羣卻一聲不吭,整個聚落異常沉默。
現在的情況,和她們當初不得不捨棄事務所時相同。這是人力無法解決的問題,每個人要自保已經很不容易了。可是,再艱困的情勢也總有突破的希望,就好比愛麗絲的能力可以勸退野戰車一樣。
「……我知道了,患者的運送順序我來決定吧。」
幸好,妮娜看到不少居民願意相信桃樂絲的解說。
許多揹着傷患的人中,也有身穿白袍的大夫。他的白袍沾滿鮮血和泥巴,顯見他在這個災區喫了不少苦頭。
山谷內有個扛着鏟子的男性跑來,彷彿被詭異的聲波推着跑一般。他一跑到廣場中心,用鏟子當柺杖撐住身體。無奈他連站着都有困難,整個人跪在泥濘的地面上。
「戰兔號在這裏也沒用,我們先開去一旁。愛爾紗和克兒太疲憊了……」
問題是,光靠愛麗絲和野戰車是不夠的。
妮娜趕緊攙扶她的腰部,以免她跌坐在地上。妮娜發現她的眼神茫然,試着伸手撫摸她的額頭。愛麗絲的額頭和重感冒發燒一樣燙。
有人試圖制止青年。
她閉起眼睛點點頭,一臉開心地揮舞雙手。
「——謝謝你,愛麗絲小姐。」
新聞記者的質問和奇奇單方面的回答,透過揹負式的無線電傳回公司,並以現場直播的方式傳送到佛克西歐共和國與全世界。羣兔和愛麗絲·馬德卡特共同行動的獨家探訪,勢必會引起衆人的矚目。
「這孩子本來是救護車,患者可以躺在上面前往醫院。人類無法操縱它,你們找人坐上駕駛座告訴它怎麼走,它會載你們到醫院的。這裏有很多汽車型的野戰車,歡迎重傷的患者搭乘。」
沒有人朝她投擲石塊。
她一跳到沾滿雪水和泥巴的地面,濺起了冰冷的泥水。
「趕上了!」
她在羣衆中心,對妮娜她們做了一個打叉的動作。
「我負責向鎮民解說,奇奇你幫忙應付媒體吧?」
「載運傷患到山腳下的醫院好嗎!」
男子抓緊鏟子的握柄,努力從地上站起來。
不過,當阿純衝到民家後,那些小孩的態度就變了。
後方有卡車型的野戰車載運作業員前來,誠如他所言。
奇奇從她背上的魔動無線電,一眼看出她是新聞記者。所謂的魔動無線電,原本是戰兔號這種車輛纔有的配備。然而,她用的是特製無線電,通信對象僅限於公司的收信機,魔法板的體積也比較小。
驀然,妮娜聽到一陣耳熟的聲音——咕嚕嚕嚕嚕。羣兔以外的人可能以爲是狼在叫,妮娜卻很清楚那是愛麗絲的肚皮在哀號。
「——喂、你別鬧了!」
羣兔還需要和她們敵對的共和國軍提供協助——
桃樂絲一下達指示,周遭的奈薩特居民裏,某位身穿大衣的女記者跑向戰兔號。
「總、總覺得、像我這種人……啊、不對,我從來沒被道謝過,感覺好害羞喔。」
大夫的身材普通,愛麗絲比他還矮一顆頭。而且愛麗絲始終戰戰兢兢的,簡直就像被迫上臺表演的緊張中學生。
至今洋溢殺伐氣息的廣場,稍微重拾日常的安穩時光。
「妮娜,你去陪愛麗絲吧。」
妮娜爽朗回應,也爬出了戰兔號。
他的背上,揹着一位呼吸困難的少女。
桃樂絲也爬下戰兔號的炮塔。
愛麗絲答應了那位大夫真切的請託。
看着愛麗絲來到眼前,焦急的大夫瞬間愣住了。
「對、對不起,桃樂絲小姐,我去去就回。」
「……咦?是阿純嗎?」
羣衆欣喜若狂地跑向作業員搭乘的野戰車。
大夥看着小孩和阿純玩,這次又有一個壯年男子從民家跑出來。
「是!」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呃呃……琴恩,麻煩你了。」
被稱爲阿純的小型野戰車,是愛麗絲在安佛列格西南方森林餵養的小狗機體。它的腦袋是羣兔客廳的時鐘,所以妮娜特別有印象。
圍成一圈的災民中,有個臉上纏着繃帶的青年踏出一步。
愛麗絲笑容滿面,回頭對戰兔號用力揮手。
覺得野戰車阿純像狗的,不是隻有妮娜她們而已。小孩們和阿純奔跑、抱着它一起玩,跟在對待普通小狗一樣。妮娜很佩服那些小孩,他們比大人更快和野戰車打成一片。
在她們十指相扣的時候,野戰車中有一道細小的身影衝了過來。
愛麗絲閉目下達指示,通話結束後倒退了一步。
之後他放聲大吼,聲勢直破雲霄。
「飢餓和羞愧害我沒力氣了……」
青年背上的少女,以及傷勢特別嚴重的人,都被送上救護車琴恩。當然,光靠它一臺根本不夠,剩下的患者也送上了其他四輪型的野戰車。
「——啊!是狗狗耶!」
有人呼喚自己的父親、丈夫、兄長,呼喚女性的名字也時有所聞。不少羣衆和作業員相見後,喜不自勝地握住彼此的手,或是開心得跳起來,現場響起了比瓦礫崩塌聲更巨大的拍手聲響。
「好……我們也得幫助愛麗絲纔行。」
「這裏沒有手術用的設備!我只在意大家能否得救,總之請載運傷患到山腳下吧。求求你了!」
妮娜坐立不安,不曉得自己該做什麼好。
愛爾紗和克兒發揮僅存的魔力,將戰兔號開到廣場的角落上,猶如激烈衝刺後進行緩和運動一般。緩慢移動的戰兔號活像甲殼骯髒的烏龜,早已失去輕快的黑兔風彩。
他從白袍裏拿出懷錶,慎重確認時間。
「瞭解,桃樂絲小姐。」
「大型野戰車用力開挖,也許會造成坍方。既然如此,呃呃……E7的路克請去那邊幫忙吧。是、麻煩你了。」
妮娜也是同樣的心境。她只是小孩子,沒有力氣搬運瓦礫和沙石。萬一勉強跑去幫忙而受傷,肯定會給大家添麻煩的。眼前這些負傷的居民,全是救人失敗才受傷的。
「愛麗絲小妹,你要振作啊!」
妮娜也知道,飢餓不是光靠精神力就能解決的。
可是,她也只能鼓勵愛麗絲了。
「——請用。」
一個大約五歲的少女,端出比她的小臉更大的籃子。
籃子裏放了一堆溫泉饅頭。
妮娜和愛麗絲在充斥泥巴和血味的廣場上,聞到了溫泉饅頭的甘甜香氣。
少女忸怩地鼓起勇氣說。
「這是大家今天和明天的點心……」
愛麗絲尋求戰車長的判斷。
戰車長瞄了她們一眼,點點頭要她們接受好意。
愛麗絲抽着鼻子,拿起一顆溫泉饅頭。
「……對不起,小妹妹。真的很不好意思。」
妮娜也拿了一顆溫泉饅頭。
「謝謝,我們會好好享用的。」
少女抱着籃子,將溫泉饅頭髮給周圍的人。她也走到戰兔號旁,發給奇奇、新聞記者、以及從操縱手艙蓋冒出來的愛爾紗和克兒。多虧這位少女的舉動,滿腦子只想着救人的奈薩特居民,也稍微恢復冷靜了。
愛麗絲張大嘴巴,一口吞下了溫泉饅頭。
一顆溫泉饅頭,根本止不住她飢腸轆轆的聲音,妮娜把自己的溫泉饅頭給她。
「吶、愛麗絲小妹,我的也給你吧。」
「咦、呃、這樣不好意思啦……」
「你們若不服從我的決定……那代表你們缺乏身爲佛克西歐共和國國民的自覺。你們沒聽過愛國心這句話嗎?」
她搗住自己的胸口,神情看似痛苦,卻又下定了某種決心。
有什麼事比人命更重要啊?
和新聞記者說話的奇奇,連忙爬上戰兔號車體上的梯子。
「我們也想馬上幫忙救災。不過……我們是軍人。軍人就算拋棄家族、朋友、甚至自己的性命,也得守護更多的國民。懂了嗎!更多的國民!你們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嗎?」
「這傢伙的能力太危險了。當初亞德力歐·馬德卡特製造的鐵人,假如沒被打倒會發生什麼事情呢……全世界大概會再蒙受類似魔力炸彈的損害吧。愛麗絲·馬德卡特就是這麼危險的人。我們非得趁這個機會,在此時此刻擊斃她纔行!」
廣場上悄然無聲,人們彷彿凍僵似地沉默不語。
「阻止野戰車救災不好吧,閣下?」
奈薩特的居民堅定支持羣兔,他卻慢慢奪走百姓反抗的力量。
第二發擴散彈在空中爆破時,共和國軍的戰車也衝入廣場。擴散彈擊穿屋頂和地面,施展魔法防壁的共和國軍,得以毫髮未傷地突擊成功。
「我肚子不太餓,你不用介意。況且,看你喫得津津有味,我也會充滿元氣喔。」
「是 炮 擊 ! 大 家 快 退 下 !!」
「擊斃愛麗絲·馬德卡特——這個問題無論付出多大犧牲,都務必要解決纔行。當然,我會盡量把損害降到最低。不過,有人膽敢守護愛麗絲·馬德卡特的話,哪怕是國民我也照殺不誤。原因是……」
這一切……在這一刻完全冰凍了。
縮起身子的愛麗絲仰望着妮娜。
愛爾紗和克兒努力到動彈不得。
優先?
她在身後偷偷握住妮娜的衣服下襬,不讓共和國軍看到。
剛纔的炮擊,無疑也會殺害愛麗絲周圍的百姓。入侵廣場的共和國軍,主炮不只對準戰兔號和愛麗絲,無辜的百姓似乎也成了攻擊目標。沉重的不安襲上衆人心頭,一旦逃跑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的發言引起了羣衆的鼓譟與不滿。
「真是有道理呢……問題是愛麗絲並非惡徒。」
「——可是,剛纔羣兔的戰車長說,那個中將錯了……」
現在的妮娜,爲了愛麗絲而怒火中燒。
「——吶?爲什麼連我們都遭受炮擊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是琴恩它們嗎……?」
桃樂絲不耐地嘆了一口氣。
里亞德·沃夫絲毫不爲所動。
沃夫丟出他的唯一解,將羣衆冰凍的心靈砸成粉碎。
「坍方事故的規模超乎想像,幫忙救人的百姓反而成了傷患。那麼礦山內部勢必更加危險,說不定裏面充滿有毒氣體,或是被地下水脈淹沒……不、複雜的話題姑且不論,這次的救災行動人手不足,共和國軍和野戰車齊心協力,纔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她不是替自己打抱不平。
愛麗絲主動站到沃夫面前。
換言之,開炮的人明知廣場有普通百姓,卻故意射出對人效果優異的擴散彈,來擊殺離開戰車的愛麗絲、妮娜、桃樂絲。對方是明知故犯的。
廣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原本恢復冷靜的妮娜,內心再次燃起了怒意。
幸好擴散彈的有效範圍內沒有居民。大概是人羣對危險變得很敏感,加上桃樂絲即時提出忠告的關係。
「我們佛克西歐共和國軍的使命,是擊斃愛麗絲·馬德卡特。這件事的優先順位遠高於其他任務,不管坍方事故的災害有多嚴重,這個優先順位也絕不會改變。」
看着愛麗絲喫溫泉饅頭,妮娜再次有了深刻的體認——她果然喜歡食慾旺盛的人。
「先接受最基本的教育再來發表意見吧,蠢才的話語會擾亂視聽。」
愛麗絲嘴上婉拒,口水卻流出來了,看起來好可愛。
「你沒有發言權。」
只不過,愛麗絲被妮娜拉着跑,不小心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水上。
「……不、是我該道歉纔對。沒想到,對方敢在可能有百姓的地方開炮……」
現場歡聲雷動。
妮娜她們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奈薩特的居民沒有輕易地將她們交出去。光是這樣,先前的努力就沒白費了。周圍不是隻有敵人,也有支持她們的百姓。
從坡道飛來的擴散彈在廣場上空爆破,無數小型的衝擊波從天而降。衝擊波貫穿民房的屋頂,在泥濘地面轟出骯髒的水柱。
「——愛麗絲小姐救了我們,而且又是個孩子,直接痛下殺手未免太……」
仔細環顧四周,奈薩特的居民也沒有狼吞虎嚥,民家也飄來了煮飯的味道。
奈薩特的居民大聲贊同,在身後支持着桃樂絲。
桃樂絲也繞到資材後方,躲過了擴散彈的襲擊。
「——現在先救人啦。反正我們也不知道愛麗絲是不是壞人,審判之類的事情之後再說嘛!」
他沒有使用擴音器,聲音卻詭異地響徹整座聚落。
愛麗絲笑容滿面地享用溫泉饅頭。
「愛麗絲小妹根本沒有操縱野戰車襲擊孤兒!她第一次使用那種力量,是要保護孤兒院的小孩。現在也是……她明知會受人忌諱和厭惡,也要幫助被活埋的災民。你只是想把她當成壞人,才故意說謊的!」
他指着愛麗絲說。
「——共和國軍是來抓愛麗絲·馬德卡特的吧?」
奈薩特的羣衆不見得完全瞭解情況,但桃樂絲大聲吼叫絕對事出有因。廣場上的人羣趕緊躲到掩蔽物裏,或遠離蜿蜒的坡道,做出了迅速的應對措施。
妮娜回過頭來。
共和國軍組織拱形戰陣,圍住了整個廣場。
沃夫不屑地回應,像在趕走一隻蟲子。
「我、我、我就是愛麗絲·馬德卡特……」
「你來啦,中將。」
愛麗絲小心翼翼地接下妮娜手中的溫泉饅頭。
「向畜牲不如的失敗品求救,增加『丟人現眼』的傢伙是最好的辦法?如果有人用這樣的方法獲救,那種人也稱不上國民了。而是貪生怕死——失去驕傲的豬!」
「沒、沒錯——」
在沃夫的眼中,也許這座聚落純粹是巨大的養豬場吧。
羣兔和愛麗絲一開始就知道不可能和解,但突然遭受炮擊的百姓非常混亂。
「……妮娜小姐。」
「我、我會好好品嚐的!」
羣衆紛紛附和這種看法。
「終於不擇手段了是嗎……」
桃樂絲和愛麗絲也拼命求取奈薩特人民的支持。
一發拋射的魔法炮彈,粉碎了這種天真的幻想。
「愛麗絲小妹什麼都沒做!」
「到 此 爲 止 了 ! 國 賊 !!」
躲入戰兔號的奇奇,關上艙蓋擋住了第二發炮擊,車內的愛爾紗和克兒應該也沒事。和奇奇交談的記者,則躲在戰兔號的後方。
「……那、那我不客氣了。對不起,妮娜小姐,我太貪喫了。」
在攻擊無法目視的高地時,用視界擴張確認彈着點是常識。
她焦急地等着居民煮完伙食。
她想,也許是送完傷患的野戰車回來了。
這時,蜿蜒的坡道傳來了履帶運轉的聲音。
有時候要拯救更多國民,必需犧牲少數國民。
沃夫的意思是,你們這些死老百姓什麼也不懂。
妮娜跑出野戰車後方,竭盡全力嘶吼。
大批共和國軍,包圍了被孤立在廣場上的羣兔和愛麗絲。
桃樂絲步出資材後方,厲聲反駁沃夫的言論。
桃樂絲髮出嘶啞的吼叫聲。
里亞德·沃夫告訴困惑的國民,這個決定是基於常識性的優先順序——換言之,被活埋的災民必需犧牲。
在這種性命交關的忙碌環境,妮娜餓着肚子反而有種安心感。
「對、對、對不起,我根本沒有注意到!」
沃夫確實鉗制了奈薩特居民的言論,辯得他們毫無反駁餘地。可是,他們沒必要聽從說謊的人發號施令。人類會說謊,是因爲有想要隱瞞的事實。而事實當中又有弱點,所以纔要弄假成真。
愛麗絲·馬德卡特的存在,會比坍方事故害死更多的人。
「敬告在場的國民。」
「最好的辦法?」
「的確,我是投下魔力炸彈的元兇生下的孩子。然而,我的母親和養父,都、都、都被那個男人殺害了。他逼我和同伴相殘、接受人體實驗來提升魔力……對我做了很多殘酷的事情。」
妮娜和愛麗絲也躲到野戰車後方,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妮娜找到了突破現狀的第一步。
大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話才說到一半,妮娜發現自己的見解有誤。
妮娜不擅長煮飯,但至少可以幫忙配發食物。
坡道下方又傳來主炮射擊的聲音。
負責領軍的戰車炮塔上,站着一位年輕高大……卻又風流倜儻的軍人。他的軍服有許多裝飾,一眼就能看出地位崇高。按狀況推斷,這個人必定是里亞德·沃夫了。
妮娜又被嘲弄了。
在資材後方的桃樂絲,神情亢奮地自言自語。
可是,沃夫一句話粉碎了百姓的心願。
大夥訴說着恐懼與不安,負面的情感瞬間擴散。
愛麗絲的真心話,不只傳入沃夫耳中。
還有心灰意冷的奈薩特居民。
以及,集結在廣場上的共和國軍人。
「我不是自願獲得和野戰車溝通的能力。不過,我一直很害怕自己是馬德卡特女兒的身份曝光……偏偏我又忍受不了寂寞,所以和野戰車交上了朋友。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別人,這是真的。大家要是討厭這種力量……我想用這種力量幫助別人,讓大家知道這種力量也不見得是壞事——」
「這就叫僞善。」
沃夫冰冷的聲音,如同山上的寒風般擴散開來。
「不是的、我……」
就在愛麗絲快要無言以對時。
「——喂!野戰車又找到被活埋的人了!」
這次的報告,是從上方坡道的洞口傳來的。
一位便服男子衝下坡道,揹着身穿作業服的年輕人。
青年頭上流血,發出痛苦的呻吟。
「洞裏還有很多求救的聲音!他們說自己被岩石壓住了,非常痛苦啊。不管是軍隊或野戰車都無所謂!拜託快來幫忙救人吧!我們的家人被活埋了,求求你們快幫忙啊!」
眼前的人命……再次點燃了人羣心中的火焰。
熱力一口氣擴散到全體聚落,好比在一片油海中丟入火種。
大夥激動地議論紛紛,完全忘了被戰車主炮和對人兵器瞄準的恐懼感。
「——善惡判斷晚點再討論會死喔!」
「——我給你抓啦,拜託你先拯救被活埋的災民好不好!」
「——未來的事情誰知道會怎樣啊!」
驚天動地的激情撼動了奈薩特,每一個人都在尋求救助。
如今,現場的所有人萬衆一心。收音機前的聽衆,一定也能理解這份心情。她們感受到支持者的數量,隨着聲音和電波傳導的速度而增加。
飛濺的泥水,弄髒了他華麗的軍服。
妮娜和愛麗絲溫柔地笑看彼此。
再這樣下去,愛麗絲真的會失去性命。
『——與其遵從中將的意見,我寧可現在辭職不幹。你要說我才疏學淺也好,反正我的心意絕對不變!』
『——你的行動違反軍規了,中將!』
新聞記者的無線電,接連傳來軍人們的覺悟——以及他們的勇氣。
新聞記者的無線電裏,其他軍人也大力讚賞做出這個判斷的炮手。
聲音的來源,是新聞記者背上的小型魔動無線電。
「你又露出說謊時的笑容了……」
妮娜答應過要保護愛麗絲。
「有不少人被愛麗絲·馬德卡特和私立戰車隊羣兔荼毒了。我判斷他們處於洗腦狀態,再怎麼說服都沒用了。既然他們對國家採取反抗態度,那也沒有和解餘地了。不立刻排除那些人,無法防止災害擴大。簡而言之……」
這臺無線電的傳送機能僅限於報社,收訊倒是不受限制。共和國軍有人用戰車無線電,透過新聞記者的無線電通信。
『——我的父母和妹妹,都在礦山裏工作!中將,我是要保護家人才來當兵的。這樣也許不像一個軍人,總之我不贊成你的意見!』
沃夫一拳槌向地面。
共和國軍激烈表達意見,記者將現場情況回報公司。
「我也是這麼想的。你和我一樣,都很不擅長說謊呢。」
履帶移動的聲音,蓋過了沃夫的疾呼。
緊緊抓住愛麗絲的妮娜,無意間被推向野戰車後方。妮娜忘記了一件事,愛麗絲非常討厭戰鬥,她也絕對無法傷害別人,但她終究有受過戰鬥訓練。
「其、其、其實我不想死……」
「——你沒時間了,沃夫中將。」
「炮 擊 !!」
沃夫的肩部撞到泥地,火藥手槍也掉了下來。
一陣銳利的暴風吹來。
「不要聽她妖言惑衆。萬一在你們救災時,野戰車從後方偷襲……導致愛麗絲·馬德卡特趁機竊國怎麼辦?到時候倒黴的可不只奈薩特。你們真正該拿出的勇氣,是付出必要犧牲的勇氣!」
就在這個當下。
夾雜無線電雜訊的聲音,響徹了整座聚落。
軍人們得知了彼此的想法,也更加確信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發言也益發踊躍。
情況完全逆轉了。
乘載他的戰車猛然後退,重心失衡的沃夫摔落地面。
在他大聲疾呼時,一旁的入口、山谷對面、波道上方不斷傳來救災作業的報告。方纔被沃夫支配的共和國軍,開始依照自身的判斷幫忙救災了。
「不、不過,請你先讓我拯救災民。還有,請放過羣兔的成員,就當作她們和我完全無關吧。這樣,我、我願意一死。」
沃夫以爲自己支配這個地方了。
親眼目睹奇蹟的羣衆,拍手稱讚共和國軍的決斷。
「——我、我、我知道了。」
被妮娜推倒的愛麗絲,整個背部都沾滿了泥巴。她本想推開妮娜,現在卻緊抓着妮娜的身體不放。
妮娜對那些面無表情的軍人放話。
沃夫舉起火藥手槍。
可是,沃夫提示的優先順序妨礙了他們。
「軍部下令要逮捕你了。你已不是軍人,而是一介犯罪者了。你把有問題的機器推給奈薩特,強迫他們加速開採作業……包含這件事情在內,今後你必需接受調查審訊。」
她本來捏住衣服躲在妮娜身後,現在卻跑到妮娜前方和沃夫對峙。只是,她抓住自己的裙子下襬,想緩和沒有東西可抓的不安。
「愛麗絲小妹!」
這次輪到他渾身發抖、面色鐵青了。
妮娜抱住愛麗絲倒臥地面。
「我乾脆把所有人就地正法,沒問題吧?」
妮娜的指尖,趕緊伸向愛麗絲的身體。
「服從達官貴人,和幫助眼前痛苦的百姓,你們應該很清楚哪一個比較重要。況且,你們也知道愛麗絲小妹不是壞人吧?」
「你們在幹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無視我的命令!」
「不行、愛麗絲小妹!」
衝擊波濺起泥水,淋到她們的腦袋上。
「對、對不起……」
沃夫的身後,排滿了共和國軍的戰車。
不死心的沃夫,伸手拿取腰上的魔法板。當他架起魔法板時,吉普車上的士兵已用槍指着他了。
『——我們沒辦法繼續對奈薩特的居民見死不救!』
「不要,我還是想幫助你啊!」
沃夫的表情,陰冷到幾乎可以凍死所有人,他語氣尖銳地說道。
妮娜的訴求無效,沒有人願意回應她。
「主炮預備!!」
「該死。」
「你們就不明白,執着眼前的問題有多愚蠢嗎!未來有成千上萬……甚至好幾億人的生命有危險啊。我們應該趁現在犧牲數百人,守護崇高的未來啊!」
廣場上的人羣落荒而逃。
妮娜也思考到差點發燒了。
「是誰在說話!?」
蜿蜒的坡道上,發出了妮娜耳熟的聲音。
對此深信不疑的他,第一次流露動搖的神情。
愛麗絲用力推開妮娜。
「爲什麼……」
「我問你們,你們這些軍人又是怎麼想的!?」
倒在泥濘上的二人——看到共和國軍的波動彈,擊碎了崖上掉落的石塊。落石在開鑿的山壁中央粉碎了。
「快逃吧,妮娜小姐——」
軍隊在奈薩特下達了怎樣的決定……這件事透過電波,傳遞到全國和世界各地。
「那好,我們來整理一下狀況。」
開車的是共和國軍士兵,副駕駛座的乘客則是醫生。妮娜早已知道他平安無事,但親眼所見還是鬆了一口氣,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沒關係的,妮娜小姐。多虧你們溫柔對待我,我終於知道自己不是沒用的怪物了,我好久沒有這麼幸福了。所以,這一定是幫助夥伴的最好辦法。」
在最後一刻微笑的人,又要在妮娜眼前死去了。
這不是靠武力可以解決的問題,所以她們纔來到這裏。她們要拯救被活埋的災民——極救愛麗絲的性命。這個行動也關係着她們的命運,說什麼也不能放棄。
她的身體像凍僵似地發抖,幾乎隨時可能癱軟在地。再看她面色鐵青,溼潤的眼眸幾乎快要滴下淚水。然而,她還是努力鼓起勇氣,這樣的舉止也更令人痛心。
「……你們這些傢伙完全不懂。之前我在湖泊前下令開炮,是你們害怕誤傷停止射擊,才讓這些傢伙逃過一劫的。你們還不瞭解,這是等同戰爭的國家危機嗎?想起你們身爲軍人的責任!」
廣場靜悄悄的,彷彿沉入了海底。沃夫率領的共和國戰車隊,看起來就像他操縱的亡靈兵團。當然,戰車是沒有表情的,只有散發出冷冰冰的氣息。
「拜託,請你們拿出勇氣!我知道反抗比自己了不起的人,是一件非常非常恐怖的事。不過,正因爲這樣,大家才更應該同心協力啊!」
衆人吼出了悲痛的訴求。
而通信並沒有中斷。
吉普車繞到沃夫面前,醫生輕快地跳下吉普車。
悲劇又要上演了。
現在最爲動搖的——莫過於里亞德·沃夫了。
沃夫發表他自己的結論。
充滿勇氣的決定,支持着羣兔和愛麗絲。
事關人命的數量和正義的順序。
「你、你、你要殺死我也沒關係!」
坡道上開來一臺軍用吉普車,穿過戰車的間隙來到廣場。
『——大家都失去過家人,戰爭也好不容易結束了,爲什麼還要選擇犧牲的結局啊!爲什麼不能選擇沒人受傷的結局!?』
妮娜不敢相信自己還活着。
『——愛麗絲·馬德卡特並不像壞人。』
「爲了未來出生的子孫……還有這個城鎮、國家、世界,不敢付出犧牲纔是錯誤的!我想造就和平的世界啊!我要消滅邪惡,成就千秋大業,根絕世上所有的不幸——」
愛麗絲率先開口了。
「不、現在該稱呼你嫌犯了……」
『——我們應該請她幫忙纔對!』
妮娜呼喊愛麗絲,伸手觸摸她的肩膀。
沃夫也不回頭,直接訓斥他的部下。
妮娜抓住愛麗絲的身體,想將她拖到野戰車的後方。可是,渾身顫抖的愛麗絲,依然竭力站在原地,妮娜怎麼也拉不動她。
沃夫搭乘的戰車瞄準了愛麗絲。
「咦——」
戰車在近距離攻擊愛麗絲,勢必會波及她身後的百姓。剛纔沃夫宣言要殺光所有人,不論軍隊或百姓他都不會放過。
波動彈越過頭頂,衣物被衝擊波震破,耳朵疼痛失聰,全身也沾滿了泥巴……不過她們沒有被擊中。如果共和國軍沒有開炮擊碎落石,下方的百姓一定會受牽連。
震耳欲聾的劇烈聲響穿透二人後背。
「如果有不必傷害別人的方法,哪怕可能性再低也不該放棄,這是你想支配的世界所選擇的答案。況且,所謂的可能性……只要我們肯努力,也不見得希望薄弱啊。」
妮娜發現醫生在看着她們。
沃夫持續反駁,似乎無法接受這種看法。
「也只有你們會思考這種表面上美好的事情!民衆選擇你們的答案,純粹是沒有付出犧牲的覺悟……只是這樣而已。他們無法承受犧牲數百條人命的責難——那些笨蛋選擇了毀滅的道路啊!」
士兵們抓住沃夫,將體格比他們大上一輪的沃夫帶走。
「未來得由我統率,多數人才有辦法獲得幸福!你們選擇的是少數人獨享自由和財富,而多數人必需忍受痛苦的世界!你們這麼想要不幸嗎!你們這麼想要不幸嗎!」
「別胡說!」
沃夫破口大罵,妮娜斬釘截鐵地否定,勢如主炮發射。
「我們不想犧牲別人來獲得幸福。」
「沒有覺悟犧牲的人,一輩子都得不到幸福!」
被激怒的沃夫,出口反駁他根本不着在眼裏的妮娜。
妮娜正面回應沃夫,絲毫沒有退縮。
「追求不犧牲任何人的答案,你已經放棄了。但我絕對不會放棄……」
「——是我們不會放棄纔對喔?」
跑到妮娜身旁的桃樂絲,展現一個非常可靠的微笑。
「沃夫中將,這就是我們的結論。你就看着你打算犧牲的愛麗絲,和大家過着幸福美滿的生活吧。到時候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們要和愛麗絲小妹,以及全世界的人一起獲得幸福!」
妮娜不是孤單一人。
她有朋友陪伴,所以纔敢信誓旦旦地宣言。
「……妮娜小姐,我……」
遠處傳來清晰的嗓音,猶如一記快箭。
不久,淚水從她眼中潸潸落下。
「呀呀呀、對不起!」
愛麗絲呼喚妮娜,妮娜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抱着她。而且,她們倒在泥濘的地面上,身體也凍僵了。
「……是你的錯覺吧。」
克兒也從愛爾紗後面冒出來,她抓住的不是車身,而是愛爾紗。
「另外,那個……」
能和對方相守,妮娜和愛麗絲開心不已。
「殺了我!你們立刻殺了我!我不想看到破滅的世界!也不想看到世界被你們這種人玷污!與其看到不符合我理想的世界,我寧可馬上去死!殺了我啊——」
「原來……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妮娜小姐。」
到頭來,只有和他對決的羣兔目送他離去。
和愛麗絲分開實在太寒冷,妮娜握住了她的手掌。她們的手掌也滿是泥巴,奇怪的是黏稠的感覺並不噁心。
主動抓住愛麗絲的妮娜,也不好意思往後退開。
「我總覺得呼吸很困難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二人回過頭來,是協同醫生接受採訪的桃樂絲。
「妮娜小姐一直說要當我的朋友,都怪我不肯坦率接受,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做了這麼多失禮的事情,不接受責罵實在過意不去啊!」
「沒錯,愛麗絲。你已經是我們的朋友了。」
「不會不會,我害你沾到泥巴,是我該道歉纔對!」
戰兔號也開到妮娜和愛麗絲身旁。
他氣到想衝上去攻擊她們,無奈沒辦法掙脫士兵們的拘束。
看着哭泣的愛麗絲,想要好好珍惜她的心情也油然而生。
揹着魔動無線電的記者,也追上二人。
「對啊,愛麗絲小妹。從今往後,我們永遠都是朋友!」
另一方面,延遲救災的原因解決後,奈薩特的人民也歡欣鼓舞。
愛爾紗也爬出了操縱手的專用艙蓋,但長途跋涉的疲勞尚未恢復,只好勉強攀附在車身上面。有點類似喝醉時,撐着桌子起身的模樣。
「總有一天你會理解的,沃夫中將……所以你不會死的。」
在冰冷的泥濘上,在戰車來去之間,在人羣穿梭的腳邊。
「喔喔~!」大夥齊聲高呼,奈薩特居民紛紛投入救災行動。
沃夫殺氣騰騰地瞪視互相依偎的二人。
「我很佩服你們高度的信賴關係呢。」
妮娜不明究理,愛麗絲連珠炮似地說出她的期望。
吉普車離開廣場,獨自開下蜿蜒的坡道。沿途和陸續趕來的援軍,還有從山腳醫院回來的野戰車錯身而過。
愛麗絲愣頭愣腦地眨眼。
淚水洗去泥濘,現出底下淡紅色的臉頰。
「不過,我沒有資格一起獲得幸福。所以,請、請、請、請你痛罵我吧!」
「咦、不、等等,這樣不好啦……」
桃樂絲趕到醫生身旁。
「你說願意和我一起獲得幸福,我聽了好高興……」
桃樂絲沉悶地說道。
「那麼,我、我該怎麼做纔好呢?我真的不懂,要如何成爲妮娜小姐的朋友——」
愛麗絲閃躲波動彈後,一直抱着妮娜的身體,她抬頭仰望妮娜。
「接下來,我們要展開真正的救災活動。共和國軍、野戰車、連同無頭羣兔等私立戰車隊也要參加。愛麗絲·馬德卡特的嫌疑,全是里亞德·沃夫捏造出來的東西。軍部、政府、還有我們這些瞭解她的人,都可以保證她的清白。我們要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儘量拯救更多性命!」
奇奇打開炮塔艙蓋,探出身子抓抓頭說。
「——我們已經是朋友啦。」
二人暫時忘記痛苦和悲傷,笑容滿面地抱在一起。
「啥!?」
愛麗絲放開妮娜,感覺有點拘謹和惶恐。
醫生用嘹亮的聲音,引導那些居民。
「你就罵她啊,妮娜。教育新人也是前輩的義務嘛。」
生性拘謹的愛麗絲,反而主動逼近。
現場充滿活力,和被沃夫壓制時完全不同,妮娜還以爲自己到了另一個世界。經歷了那樣恐怖的事情,人們還是能恢復元氣,就好比上戰場一樣會肚子餓的道理。
沃夫的抵抗徒勞無功,最後被送上了軍用吉普車的座席。
「妮娜小姐,我……」
妮娜起身後,受不了寒風的吹拂,好想再抱住愛麗絲。她們的肚子沒有沾到泥水,抱起來還是很溫暖的。
得到了大家的肯定,妮娜和愛麗絲面面相覷。
「大家都沾到泥巴了啊。」
妮娜想替愛麗絲拭去淚水,但妮娜的手也很髒。
愛麗絲沾到泥巴的臉頰,滑落了一滴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