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薛丁格的貓在鳴叫
《終焉之栞》 · スズム · 8932 字
校慶結束後,又過了幾天。
我們馬上投入拍攝工作,電影拍攝正如火如荼進行中。
在各種建議之中,我們最後選擇了「RevIVal」這個提議。
每個角色捲進的靈異傳說做了變動,故事內容也有大幅更改。
起先我們打算再拍一次,重現原本的電影內容,但在大家針對拍攝提出了各種意見之後,內容方面幾乎成了一部全新作品。
這次雖然同樣遇上不少突發狀況,在拍攝方面感覺確實比上一次更加熟練。
然而,說不定有人會認爲,和上一次相比,這次缺少了一點刺激感。
上次做任何事情都是第一次,也碰上不少麻煩,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讓人覺得新鮮——
不過,和大家一起拍電影當然還是同樣快樂,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不滿。
*
這一天,拍攝終於進入最後一幕。
這個場景通稱爲「薛丁格的貓篇」,在經過再三討論之後,我們決定以這做爲電影的最後一幕。
正所謂骨幹建立起來之後,自然會生出血肉,也許只要準備好一個答案,便能瞭解一些事情,我抱着這樣的心態寫下了劇本。
上一次電影裏面拋出了許多謎團,這次我打算爲故事做個了結。
當然,由於不曉得在拍攝時會演變成什麼樣的情形,在演出方式上也是相當具挑戰性。
……只是,這同樣意味着『終焉之栞』將就此結束。
我覺得很寂寞,大家恐怕也是相同的想法吧。
不過,我相信,我們這五個人一定能順利結束『終焉之栞』,並且在『終焉之栞』結束後,繼續想出其他拍攝的點子。
不管做什麼事,我們肯定都能樂在其中。
這一部RevIVal篇大概就像加分關,在校慶後仍捨不得結束,依戀着校慶晚會殘留的營火。
不過,我們會好好拍完最後一幕,讓另一部電影在觀衆面前上映……
這麼進行下去,我們一定能順利向前邁進。
沉默中,只有爬上樓梯的腳步聲兀自迴盪。
不過,要我建議啊。
老師嘟囔着說:
如果用這當暗號,想必不管經過多久時間都會牢記在心——
「這麼說來,現在不是在建新校舍嗎?」
「老師不覺得晚上的學校讓人很興奮嗎?」
「不是不行啦~只是臨時想得出來嗎?」
「「「「「謝謝老師!」」」」」
「啊啊!是是!C奈你冷靜點。」
「幹嘛啦~!不行嗎?」
在那之後過了一會兒,我們始終保持着亢奮的情緒,一路走向社團教室。
「……我、我也想知道。」
「……晚上的學校很有意思欸。」
五人的腳步聲迴響着,聽來像是有大批人馬在走動,也像是隻有一人獨自行走。
「你這個人……」
迴響聲慢了半步傳來,奏起奇妙的旋律。
「而且我們像這樣偷偷溜進來,也沒用上什麼照明工具~」
這種說法未免過於刻意了吧,不過實在太讓人高興了!
「對啊,像在進入教室前,可以靠暗號確認對方的身份。」
「嗯?你答什麼腔啊,我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這件事情不要再問了,也別說出去囉。」
「……我、我沒有……」
「我常在抽完煙後,忘記鎖上學校後門或是校舍後門……」
「而且,我們拍的是恐怖電影哦!您不認爲真虧我們之前沒拍攝晚上學校的場景,還能完成電影嗎?」
「不,所以說啊……」
對了,像是這樣的暗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接受?
在這樣的狀況下,就算不情願,情緒也會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正當我雀躍地鬧着B香的時候,走在後方的A乃輕輕打了下我的頭。
「抱歉、抱歉。」
「嗯?」
「我說你啊……就算你這麼說……」
叩。
「是!好!」
無論如何,這是最後一幕了。
「這就不知道了。」
「確實是這樣。」
*
我們找了社團指導老師商量這件事,不消說,當然是被打了回票,但是……
我們五個人直接走向校舍,校舍後門也正如老師安排,門鎖沒有鎖上,我們就這樣一路順利闖入學校。
「我也很期待呢,乾脆趁這個機會驗證學校那些靈異怪談吧,像是——」
「而且我巡邏也很不認真,老實說,要是正常上下學,沒有危險性的學生闖入學校,恐怕我也不會發現……」
原來只是進入夜晚,平時人們活動的空間和自己生活的空間竟會變得如此奇妙。
「欸,別那麼大聲。」
「……啊,嗯,就、就是說啊……」
「嗯~是啊~」
「總覺得有點寂寞呢。」
「不行就是不行。」
「暗號~?」
「喔喔喔喔……!氣氛十足啊……!對吧,B香!」
問題就出在學校方面願不願意允許這種事,但學校當然不可能會答應。不只不可能答應,要是讓校方逮個正着,恐怕還會遭到退學。
「好,來進行最後的確認吧!」
*
「等新校舍蓋好後,這棟校舍會拆掉嗎?」
「…………」
我們走到學校後門,手放在門把,接着便輕鬆打開了門。
「我覺得啊。」
「真受不了你。對了,D介,這地方暗成這樣,有辦法拍攝嗎?」
「嗯~應該沒問題,雖然還是得實際用攝影機測試後才知道,不過這裏有月光,又有逃生門指示燈的燈光,說不定可以拍出不錯的氣氛。」
事先放在社團教室裏的器材自然還擺放在原地。
「咦?咦?老師?」
「到時候就和電影裏面的設定一樣,都成了廢棄不用的舊校舍了~」
簡直就像迷路闖進了夢境之中。
「……!」
A乃等人陪着我一起前來,他們似乎也認爲老師不可能答應這種事情,
我們望向彼此,接着點了個頭,向老師表達我們的感謝之意。
「……啊,我差點忘了!老師說,除了他以外,偶爾會有警衛來巡邏,不如我們先來決定暗號如何?」
「……我很冷靜啊?」
我儘可能發揮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賣力地說服老師。
「……興奮是興奮啦……」
「下星期的夜間巡邏輪到我負責……哎……真受不了。」
腳步聲有如催眠術,響着固定的節奏,再搭配上這樣的空間,使人感覺恍如置身夢中。
「我說得沒錯吧!」
我們聊着這些事情,並在D介家喫了晚餐(順帶一提,份量非常驚人)。接着在入夜後,我們再次重新出發前往學校。
夜晚的校舍萬籟俱寂,連時鐘走動的聲音也聽不見。
這一幕另外還有一個堅持,那就是希望能在晚上的學校進行拍攝。
叩。
之前我們努力營造黑暗的效果來拍攝夜晚場景,不過還是想直接在晚上到學校進行拍攝!
「對啊,既然是E記你提議的,你有什麼想法嗎?」
「嗯?怎麼了,B香?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
叩。
「別這麼說,對不起沒能幫上你們的忙。」老師仍堅持着他那做作的演技。
「你真的很喜歡這種事情欸……」
也許會有什麼故事突然開始,夜晚的學校有如一個讓人充滿期待的異空間。
「明明就很夢幻啊!那可是一直想去,可是從來沒去過的地方哦!」
那是一切開始的場所,也是……
*
「唔……真的不行嗎……」
那是棟逐漸老朽的雙層木造建築物,二樓的某間教室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接着終於到了拍攝當天。
我的想法嗎?也是,他們這話也有道理,要是我說「還沒決定!」肯定會遭到A乃痛毆。
「說得也是~」
看見我們這個樣子,老師嘆了口氣,接着說:
「E記……別爲難老師了……」
「老師!這部電影一定要在晚上的學校拍攝!」
他們都散發出一股放棄的感覺。
「…………只是——」
「很好!」
「哈哈哈!那麼關於拍攝順序——」
放學後,我們先把攝影器材放在社團教室,接着暫且離開學校,在附近的D介家集合。
「……是!」
我們就這樣走了一會兒,接着抵達了熟悉的教室。
「那麼——」
走在夜晚陰暗的道路上,不久便抵達學校。
我們喫着堆積在眼前的大量點心,討論起接下來的拍攝計劃。
他果然是個好人。
D介馬上開始架設器材,我在一旁跟着檢查。
由於這一幕在最後有D介的戲份,這次將由我負責掌鏡,從觀衆的角度進行拍攝,讓之前在螢光幕外的觀衆視線突然與螢幕內連結。
透過這樣的拍攝手法,以期讓觀衆陷入觀者正是自己的錯覺。
其他成員各自拿着手電筒,進行劇本的確認。
這一幕拍完後,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最好是件能讓我們這五個人都十分熱衷的事情。
我還有很多新點子。
比方說,像是「無名之栞」。
那是這次『終焉之栞』用來參考的案件,如果以紀錄片的手法拍攝,說不定也能把那起懸案拍得很有意思。
另外還有……!
當然,接下來還有編輯等各種工作要忙。
不過在校慶結束後,始終揮之不去的這種情感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個故事必須好好做個了結纔行。
爲了順利結束,今天拍攝的場景非常重要。
想到這裏,我發覺自己和剛纔想着同樣的事情。
該不會只有我一個人遲遲下不了決心吧,我甚至有這種感覺。
我相信不會有這種事情,但臉上依然不由得浮現有些難爲情的笑容。
拍攝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接下來要拍攝的是旁觀者的角度出現在電影中的場景。
之前的旁白改爲獨白,鏡頭改變切入的角度。
故事內容大致上是這樣的感覺。
*
「……當然不要緊……」
萬一他們真的被警衛逮個正着,老師正要從輪值室過來這裏的話呢?
D音殺了B子。
攝影機暫時停止拍攝,放了下來。
眼前的情景令我不解。舊校舍的前音樂教室裏,不只A彌,甚至連已經喪命的B子、C太和D音也全員到齊。他們穿着平時的制服,和往常一樣聚集在此……!
「——好,卡!」
「該不會是被警衛抓到……」
C奈拿走其中一個剩下的手電筒,最後朝我們微微一笑,離開了教室。
「有、有可能嗎……」
在提出建議後,我們都明白這事情沒有說起來那麼簡單。
「鬼屋。」
「……C奈……」
我往A乃瞥去,她似乎有什麼不祥的預感,害怕得像是隨時會哭出來一樣。
「好!在下一幕拍攝前要進行確認,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滴答,某處傳來水龍頭的滴水聲。
「……嗯,啊,那我……我去一下洗手間哦……」
C奈大概也很害怕吧。
「我想想……如果發現可疑人士,應該會向負責夜間巡邏的老師報告吧?何況那還是校內學生……」
各種情形閃過腦海,總之我們之中必須有個人負責留守在這裏。
如果他們單純只是迷路呢?
由於一邊加入獨白一邊進行拍攝,使得這一幕拍來更是充滿緊張感。
A乃與C奈臉上紛紛浮現不安的神情。
可是……
無一倖免。
「呵呵呵,收到。」
「這是個不可能達成目標的遊戲,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臨走前,我不忘朝着他的背影叮嚀:「別忘了暗號啊~」
*
「誰要……」
應該不可能是迷路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成不變,無限重複的結局。
「好吧……你要是走到一半覺得害怕就馬上回來,萬一遇上什麼危險,記得趕快大聲呼救!我會馬上衝過去!」
我如此沉吟着。這也許是我希望大家平安無事的期望吧。
空無一人的校舍裏響起腳步聲。
從他離開教室後,又過了十分鐘的時間。
最後,A彌在這裏自殺。
他們確實是很慢,而且可以聯想到的可能性也不多。
「嗯~」
「這麼說……也沒錯啦……」
「我去輪值室吧。」
「我不能讓C奈你一個人過去……」
起先沒把這當一回事的我們,也開始察覺事有蹊蹺。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用不着擔心,這種事情我很習慣了。」
「咦?」
一個可以逃出這老套又無聊的平行世界的「結局」。
「嗯。」
「B香也演得很精彩!很有主角的氣勢!」
風吹得窗戶喀喀作響。
教室門打開的瞬間,其他四個人同時指向這裏的那一幕!
「可是……!」
C奈這麼說,並露出了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D介拿着手電筒,站了起來。
B香垂下了頭,似乎很疲倦的樣子。
「聽、聽來……滿有道理的……!」
「不過我們要怎麼知道他們是不是被警衛抓到了?」
「……不會有事的。」
A彌說:
「我很擅長在黑暗中走動,你在鬼屋裏也見識到了吧?」
總之還是先等D介回來吧……
「……我終於搞清楚這遊戲的構造了。」
這一回的故事就這麼落幕。
我們確實拍出了故事裏的那種感覺!
「不如……過去輪值室……看一下吧?」
然而,在那之後,B香始終沒有回到教室。
這次也是一樣無人生還。
之後D音也死了。
而且,他們所有人全指着我。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A彌殺了C太。
「他真的……沒問題嗎?」
接着,他馬上走出教室。
木頭地板傳出令人不快的軋軋聲響。
「……」
戶外已是夜幕低垂。
「欸,他們是怎麼了?」
「未免太慢了吧……」
然而,C奈是個很會爲別人着想的人。
「唉呀!我全身起雞皮疙瘩啦!」
要是他們兩個人是受傷了呢?
然而,最後就連D介也沒有回來。
「嗯?你一個人不要緊嗎?」
「緊張死了。」
——就這樣,舊校舍裏前音樂教室的門『一如往常』地打開了…………
「要是讓兩個女孩子單獨留在這裏,你也不放心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就算最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在這樣的狀況下,一個人走在夜晚的校舍裏,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我正要出聲時,C奈開口了。
B香氣呼呼地稍微鼓起臉頰,接着走出教室。
內心總在期盼不可能出現的意外發生。
遊戲結束。
和往常一樣。
無論重複多少次,結局也不會改變。
——?
「嗯,說得也是,總之先去離這裏最近的廁所看一下吧,麻煩你囉~」
「太慢了吧……」
A乃放鬆了先前嚴肅的神情。
「由我來解開這個謎團吧。」
「嗯~過去看一下好了~」
「不過,要是沒有人先獨自過去看看的話,就只剩一個人留在這裏了吧?」
「真讓人擔心,不會是被警衛逮到了吧?」
「……啊,嗯……」
不過、不過!
*
又過了一會兒。
在這一片黑暗中,說不定C奈還沒走到輪值室,短暫的時間感覺無比漫長。
我和A乃待在教室角落,兩人都是一聲不吭地坐在椅子上。
「……欸。」
「……什麼事?」
「……對不起,是我害你們捲進這種事情的。」
「……用、用不着道歉……」
「不過大家一定不會有事的,只是遭警衛大罵一頓而已。」
「……我也不想那樣啦……」
「啊……A乃家好像管得很嚴嘛~」
「那是……!那和這……是兩回事……」
短暫的沉默。
接着,兩人的聲音打破寂靜。
「我說啊!」「欸。」
幾乎同時發出的聲音,打斷了彼此接下來要說的話。
「什、什麼事?」
「……我纔想問你……什麼事?」
「不,你先說吧。」
「……我、我看還是……你先吧……!」
A乃那傢伙怎麼整張臉都紅了?
真是一羣壞傢伙。
真是的,這樣不是害得我也臉紅了嗎?
回想了起來。
「D介~你躲到哪裏去了~」
還是該前往輪值室……!
我瞭解她這麼說的意思,於是也小聲做出回應。
冷靜。我要冷靜。
「A乃~別鬧囉~」
剎那間,我以爲這是夢境的延續,但我很快明白事實並非如此。
她的腦子一團混亂!
只是一個小小的按鍵發出紅光而已,卻好像整條走廊都被染上了赤紅。
我用手電筒照亮前方的走廊,但A乃已經不見蹤影。
說不定,這只是大家聯合起來整我。
停止思考的腦中
說不定他們一個接着一個消失,打算最後再跑出來嚇我一跳。
世上可找不到這麼逼真的演技。
我現在只是被巨大的恐懼和妄想衝昏了頭。
奇怪。
「留在那裏等我!留在那裏等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追着A乃,跑出教室,卻被放在教室門口附近的器材袋子絆住了腳步。
雖然發生過不少事情,但這一切都是必須採取的行動。
「冷靜點……!」
悽慘結局
「咦?這、這個聲音是……C奈……?咦?咦?」
留戀該結束了。
我按下錄影鍵,綠色燈號變成了紅色。
這時,我忽然聽見A乃輕聲這麼說着。
從先前C奈的慘叫聲聽來,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一旁的A乃似乎也是一樣,可以看出她的臉上頓時失去血氣。
那時候感覺到的突兀感受到底是什麼?如果能知道這一點……!
我凝視着A乃的雙眼,她也一樣回望着我。
總有種奇妙的感覺。
怎麼辦?
那時早已遺忘的
不只大家,我也是一樣。
——是C奈的聲音。
「……!」
——一開始掉下來的是一隻手掌。
這時,遠處傳來細微的慘叫聲。
我、我到底在慌張個什麼勁啊……!
對了——我這麼想,然後拿起手中的小型攝影機。
這時候如果有攝影機在拍攝,我的演技大概可以榮獲奧斯卡獎吧。
而且不管我怎麼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最後的那一句話。
總之,總之我只是漫無目的地走着。
我大概是想幫她打氣吧,呃,那個……
快住手吧。
離開教室時,除了手電筒,我不知道爲什麼連攝影機也帶了出來。
更不能把自己關進這樣的回憶。
這情形簡直讓人發噱。
「C奈~你很清楚吧~?你知道我會害怕吧~」
「……!」
頭痛平息後,我抬起了頭。
「你要跑去哪裏!」
那恐怕是……
因爲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忽然感覺頭部傳來一陣劇痛,我不禁按住了頭。
那是女孩子的聲音。
「***************」
她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然而此時,明月高掛在夜空。
「可惡……!」

今天的拍攝也是爲了這個目的。
在夢裏是日暮時分不是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的演技可真是高明。
「………………噢。」
「B香~」
到底該怎麼辦!
我愣愣地張闔着嘴。
我大喊着,在走廊上前進。
我本來想說什麼?
夢境與現實不同。
事到如今又
該不會……!
「可是剛纔那個……!這、這要我怎麼冷靜……!」
身體搖搖晃晃的,活像個夢遊症病患。
過去的夢境浮現腦海。
「唔……!欸,A乃!」
我們拍了一部電影。
不能老是活在歡樂的回憶中。
對了,電影。
A乃忽然拿着手電筒,跑了起來。
剛纔的慘叫聲真的是C奈嗎?
我連忙把腳抽出來,飛奔到走廊上。
不能總是在原地踏步。
我從她臉上看見了彷彿要我放下心來的微笑。
「……謝謝。」
現在大家處於不會過度親暱也不會過度疏遠的關係,在這部電影結束後,我又要如何面對他們?
只要這世界沒有重複的一天,就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或是該到外面求救……!
這下該怎麼辦?
糟糕!得趕快阻止她纔行!
安心帶來反效果,不安的情緒反撲後,使得不祥的妄想一口氣湧現。
沒錯,這種情形真的很蠢。
這一點我很清楚,因爲我是導演嘛。
該追上A乃嗎……!
「燈……!我要去開燈……!外面……!我們得離開這裏……!」
A乃站了起來,身體顯得很僵硬。
拜託,不要再鬧了。
嘻笑的臉龐扭曲,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拜託……你們……」
我感覺全身不停發抖。
有如砂紙磨擦着心臟,冰柱刺進脊髓,刀子劃過腹側一般,討厭又可怕的觸感。
「……………………」
我終於再也發不出聲音。
不過,我依然慢慢地、慢慢地向前走去。
過沒多久,我走到了樓梯間。
——喀噠。
背後疑似傳來聲響。
轉過頭一瞧,遠處的教室不知何時隱隱透出了亮光。
難道有人回教室裏了嗎?
我得趕緊回去!
我在黑暗中拼命狂奔,甚至忘記關上攝影機的錄影鍵。
爲了不像剛纔一樣跌倒,我照亮了不遠處前方的走廊。
A乃、B香、C奈、D介。
真是的,居然害我這麼擔心!
說不定警衛也和他們一起。
如果真是這樣,恐怕老師也在場。
和C奈一起進鬼屋。
我有好幾次想要站起身,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夢的世界逐漸幻化爲現實。
那一天起,我反覆做着相同的夢境。
事情不就是這樣嗎?
我無法理解發生在眼前的景象。
我按捺不住蹲了下去,把衝上嘴裏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黑白的世界變成彩色,烙印在視網膜內側。
起先感覺到的,是從腳底傳來的黏滑觸感。
和D介一起參加大胃王比賽。
在這瀰漫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間裏,讓與性命一樣重要的管線聯繫在身上。
我把手放在A乃肩上,輕輕搖晃着她。
「…………?」
也許就是因爲這樣,雖然這次我發現了從背後靠近的「那個人」,但終究無法理解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要是希望有個不幸的結局……
存在的只有幸福的日子。
無頭屍體。
真糟糕,這下搞不好會追究我們的責任。
見到他們變成這副模樣,不知道爲什麼,我想到的盡是些歡樂的回憶。
放羊的少年遭噩夢折磨,但那依然是幸福的夢境。
「……爲……什麼……」
——喀噠。
明明隔着一雙鞋子,暖和的溫度照樣爬上肌膚。
理應存在的,假設的世界。
——只需要在故事結束前,讓對方感受到無比的幸福就行了。
就算註定是不幸的結局……
下一秒,我感覺到遭卡車撞飛的衝擊。
和B香一起畫糖。
……看見大家的臉,我搞不好會哭出來。
因爲這實在太奇怪了。
我站在教室前,和往常一樣打開教室大門。
D介的座位上,只有一顆頭和手臂放在桌上,手指向這裏。
然而,我必須守護大家。
渾身是血的屍體放置在和往常一樣固定的位置。
和A乃一起打電動。
那道熟悉的身影,說出了我始料未及的那句話……
像是爲了不讓我忘記這一幕似地,直接燒灼在我的腦海。
我碰着B香的腳,觸摸他的手指。
然而,眼前的景象完全沒有改變。
簡直和剛纔拍攝的電影最後一幕如出一轍。
壓倒性的真實感。
——所有人全成了遭到肢解的屍體。
「E記你說過,自己要負責夢的終結吧?」
不過是個簡單的聯立方程式罷了。
不容質疑的絕望感。
我擦了擦嘴角,抱着期望抬起頭。

C奈的座位上,只有上半身放在椅子上,手指向這裏。
在我被撞倒在地後……
不久前,還在一起談笑的大家,如今可怕的模樣宛如斷線的人偶。
只是這樣的感覺,已經讓我全身發顫。
「大家……!」
什麼是現實,什麼是夢境,又有什麼是虛構的……這種事情再也無關緊要。
或許我身上的那條線也斷了吧。
——滑。
我摸着D介的臉,輕撫他的髮絲。
不對,正因爲早已註定是不幸的結局……
萬一發生這種情形,我是社長又是導演,自然該站出來負起責任。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不過大家的個性那麼善良,老師也很體貼,很有可能會出面幫忙掩護。
身體連動也動不了。
拜託、拜託這只是一場夢。
A乃的座位上,只有頭部以下的身體坐在椅子上,手指向這裏。
手掌。
我發出了不成聲的聲音。
「嘔嘔嘔嘔……!」
熟悉的人們……
腿。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四人的手同時指向我。
「……!」
頭部。
現實與夢境……我逐漸分不出兩者的差別。
我一個一個接近他們的屍體。
——月光照亮了教室。
甜膩的氣味撫過鼻腔內側,全身響起警告。
*
爲什麼會這樣呢?總之我只想盡快、儘快見到他們。
我將視線往上抬,從看不清楚的腳下轉而望向整間教室。
除了一點明顯的不同。
胃裏的東西猛然翻湧而上,胃液的酸楚滲入口中。
我撫過C奈的臉頰,握住她的手。
上半身。
B香的座位上,只放了一條腿和手臂,手指向這裏。
「唔……!」
叩!
大家身上還殘留着體溫,但是我終於明白,他們再也不可能恢復原狀。
這些景象都和夢境相同。
在座位上的,只是單純的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