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完M犯罪Q書

『新聞快報。今天在○○市發現男子高中生遺體。』

我一個人喫着晚餐，電視上正在播報這則新聞。

在那天之後，我對電視的聲音變得有些敏感，這時候倒是莫名冷靜。

……在那天之後？奇怪？那天之後我做了什麼事？

這幾天以來的記憶宛如蒙上一層濃霧，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播報員枯燥的嗓音仍在繼續。

『死者在房內被人用刀刺入身體，死時手裏拿着手機。由於死者與前幾天發生在同一市內的——』

手裏拿着手機嗎……？簡直和A彌一樣。

——A彌。

A彌總是手機不離手，忙碌地在上頭打字。

A彌握着手機，全身是血倒在地上的身影在我腦裏浮現。

「……！」

我搖了搖頭，低聲告訴自己這不可能。

「……應該……不可能吧？」

因爲A彌的身影實在太過真實，我愈來愈惶恐不安。

——叮鈴♪

「……！」

手機突然響起，一看螢幕，原來是附近同學打來的電話。

『……你聽說了嗎？今天發生的那起事件被害者是A彌。C太，你們交情很好吧？你還好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那是我送給你的布偶啊……

……這是怎麼回事？

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

手機又響了。

接電話的是B子，她的嗓音聽來異常膽怯。

我送給他的布偶因爲浸泡在浴缸水裏，渾身溼淋，肚子裏撒出米粒，用拙劣的縫紉技巧縫上的難看紅線宛如血管，看上去慘不忍睹。

「……！」

——那天晚上？紅色、月亮、晚上？那個有紅色月亮的……

——這下我終於搞懂了。

我取出手機，首先打給B子。

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我一跳，而他只是面無表情，默默進行手上的工作。

將近凌晨三點，徒步個幾分鐘，就到了A彌家。

因爲我每天……都對A彌的狀況……

我抱膝坐在牀上角落，不停自問自答。

「A彌當鬼，A彌當鬼，A彌當鬼——」

我一朝他投去激動的視線，A彌忽然沉吟一聲。

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背脊發涼，冷汗在背上直流。

——叮鈴♪

這個家我來過很多次，今天看來和以往格外不同，簡直像一棟久無人居住的廢墟。

從布偶的身體裏取出棉花後，他放進白米和自己的指甲，再用他那差勁的縫紉技巧加以縫合。由於布偶的手腳和嘴巴全用紅線縫上，從外表看來實在非常詭異。

說完，他走到浴室，掀開浴缸蓋子，拿出布偶。

……………………！

接着，他折回廚房，在那裏放下美工刀，回到壁櫥裏放有鹽水的房間。

A彌還好嗎？我得趕緊結束這個混賬遊戲，救出A彌。

A彌的視線在廚房遊移。

A彌移動到另一間房間，從那裏拿出縫衣針、紅線以及剪刀和美工刀。接着，他又走到一間有壁櫥的房間，沉默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毅然抬起頭，彷彿下定決心。他動手割開布偶的肚子，掏出裏頭的棉花。

『外頭的月色和那天晚上一樣呢。』

我下定決心，走向那傢伙躲藏的地方。

心臟激烈跳動，彷彿能隱約聽見心跳的聲音。

……？

A彌已經不在了。

——殺了那傢伙，就能結束這遊戲。

我正想再重播一次時，推特又通知有訊息傳來。

……他在說什麼……？

畫面顯示這是由一個不明賬號「mearry1713」傳來的訊息。

我不記得關注過的這個賬號，關注了一人、還有一個跟隨者……也就是說，這個賬號只有和我有連繫。

一旦被他發現，必死無疑，就像那個同班同學一樣……他會殺死我！

幾個小時過後，我不經意想起聚集在舊校舍的那羣人。

我覺得奇怪，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啓了這個功能，但還是打開了應用程式確認。

＊

……月亮？

「……又來了。」

他回到廚房，手裏拿着美工刀，閉上眼從一數到十。

宛如拼圖一片片拼湊出完整景象，爲那一天取回色彩……對了，我在那一天……

我和A彌之間的距離相當接近，隨時有被發現的危險，但我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提高警覺。

畫面顯示那是推特傳來訊息的即時通知功能。

不過，A彌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A彌似乎猶豫了一會兒，接着小聲說出：

「……對了……我得趕快通知她們……」

是誰殺了A彌……？是誰那麼殘忍痛下毒手！

A彌似乎沒有注意到我，他從米櫃裏拿出少許白米，接着調了一杯鹽水，拿着白米和鹽水離開了廚房。

如同A彌先前對布偶做出的舉動，我一刀刺進他的肚子，接着一刀、一刀又一刀……

「下一個輪到C太當鬼，下一個輪到C太當鬼，下一個輪到C太當鬼……」

不巧這時手機響了，讓我心跳劇烈加速。冷靜，冷靜……我關掉手機電源。

「……喂？」

怎麼了？雜音還真多。

A彌神色漠然地說完這些話，接着走向浴室，把布偶放進浴缸。黑暗中，水面反射微弱光芒，扭曲A彌的表情，映出歪斜笑容。

不行，我想不起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那具屍體……

A彌咕噥了一聲，接着拿起鹽水進入壁櫥，出來時手上已經沒有杯子。

我屏息拉近與A彌之間的距離，監視他的行動。

那個布偶不是屬於我們的共同回憶嗎？

『我就在這裏哦。』

那個人不是A彌。到了明天，那個人肯定會像這樣殺了我。

A彌被殺了？不可能……他不可能被殺。

那傢伙是「狐狸」……是叛徒。

A彌離開後，我走進浴室。

傳來訊息的依然是剛纔那個不明賬號。

一個個片段不斷閃過腦海，宛如壞掉的螢幕，顯現出黑白畫面。

我覺得不太舒服，晚飯沒喫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突然間，二樓傳來腳步聲。我暗叫不妙，趕緊移動到廚房旁邊的客廳。

——難不成他注意到我了嗎？

——我正想繼續說下去，電話就被切斷。

A彌撿起房裏的剪刀打算反擊，我踹了他的身體，踩住他的手臂，警告他「沒用的」、「我贏了」。

「……我明白了。」

喀嚓。嘟……嘟……

不過，A彌沒有發現我，只是一心專注在自己的行動。

「………………A彌被殺了……」

因爲能救A彌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

——叮鈴♪

「接下來還得幫布偶取個名字……」

好險，真是好險。畢竟我和他從小玩到大，又是他唯一的好友，他怎麼可能用這麼殘忍的手法殺我？鐵證如山，無庸置疑，那個外表和A彌相同的傢伙不是A彌。

嘟嚕嚕嚕嚕嚕嚕……沙沙沙沙……嘟嚕嚕嚕嚕嚕嚕……沙沙沙沙沙沙……

——叮鈴♪

「……！」

「簡直和血管一樣。」

我屏住氣息，窺探他的舉動。

……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下樓的是A彌，他手中不知道爲什麼抱着那個布偶。

——並把美工刀刺進布偶的肚子。

我鬆了口氣。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氣竄遍全身。

A彌接着走進每一間房，把家裏電燈全部關掉，再拉上窗簾，只打開客廳電視。

『我現在正在眺望窗外的月亮。』

「藏好了嗎？」

「……C太。」

我取出藏起的鑰匙，小心翼翼地悄悄潛入A彌家。

「——你的名字就叫C太……好，開始吧。」

經過廚房時，那傢伙放着沒帶走的美工刀正好映入眼簾。

＊

你在哪裏呢？你躲去哪裏了呢？

這個假裝成A彌的混賬。

我要殺死你，快出來吧。

嘎吱。嘎吱。

走廊響起腳步聲。

你聽見了吧？

我會堂堂正正地與你正面對決，別以爲我和布偶一樣，會毫不抵抗地任你宰殺。

這個仇，我要你血債血還。

嘎吱。嘎吱。滴答。滴答。

美工刀滴下水滴，宛如一滴又一滴的鮮血滑落而下，呵呵。

我走到那個有壁櫥的房間，馬上察覺那傢伙就在裏頭。

那傢伙就躲在壁櫥裏。

啊啊，真令人懷念啊，過去我也常和A彌像這樣玩捉迷藏。

A彌的氣管不好，要是長時間待在充滿灰塵的地方，就會止不住咳嗽。你連這一點也不知道嗎？

用不着躲了，快出來吧。

我緩緩打開壁櫥拉門，在裏面發現那個假裝成A彌的傢伙。

「——爲什麼你……？」

『——找到你了。』

……沒錯，是我，是我殺了A彌。

——不過，我錯了。A彌不是叛徒。我在殺死他時，隨即發現這一點。

布偶被割爛了，那個象徵我們珍貴回憶的布偶被割爛了。

——叮鈴♪

『你像割爛布偶一樣，用了美工刀吧。』

『他還叫了你的名字呢。』

他嘴裏喊着我的名字，手裏拿刀子割爛了布偶。

『新聞快報。今天在○○市發現男子高中生遺體，死者在房內被人用刀刺入身體，死時手裏拿着手機，與先前在附近住宅發現的遺體呈現相同狀況。警方正依同一兇嫌犯案的方向進行調查。

『……我現在就在你的房門前。』

『……我現在就在你背後。』

A彌就是叛徒啊！我心裏這麼……我心裏這麼認爲，所以殺了他……！

——此外在此提醒，做出錯誤的回答將予以處罰，還請多加留意。接着播報下一則新聞……』

一封信在房間角落隨風飄搖，信上只寫了一句話。

來啊，我要殺了你，就像那時候殺了A彌一樣！

「沒錯，是我殺了A彌！如果你是來懲罰我，就快點滾出來吧！」

『你誤以爲他是叛徒了對吧？』

《別接瑪麗的電話。》

——叮鈴♪

呵呵呵呵呵呵……沒錯，就是這樣，我在殺死他後立刻害怕了起來，害怕『終焉之栞』會懲罰我。所以我騙了自己，有誰會知道連我也記不得的兇殺現場？我如此心想，沒料到居然有其他傢伙親眼目睹整個殺人過程。

我以爲這和之前一樣是即時通知功能，按下按鍵才發現原來是有電話打來，便一時疏忽接起了那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