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Re:未接來電
《終焉之栞》 · スズム · 1萬 字
Re:未接來電I
「真受不了你,A彌。」
——兒時回憶。
小時候,我和住在附近的A彌總是一起玩耍。雖然說是一起玩耍,但我其實是因爲兩家人之間的關係密切,不得已才陪他玩。他不曉得心裏都在打些什麼主意,我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這種人。
他從小就不太懂得怎麼與人來往,不過,這也可能只是我單方面那麼認定。
「這麼講不就好了嗎?」
「遇上這種時候就要面帶笑容。」
倒是我從小就熟知如何受大人喜愛,與衆人交好,自然愈來愈在意起A彌的言行舉止。
起初我只是一時興起,從旁幫A彌講了些好話。
「A彌不太會說話,可是他很高興哦!」
「A彌只是害羞而已。」
經過我這麼一說,他身邊不再有人與他爲敵,年幼的我不免有些自豪,自認是英雄。
「真受不了你,A彌。」
沒有我在身邊,A彌什麼事也做不成。
把兒時玩伴A彌從陰影裏救出來的人是我。
奇妙的是,這讓我感到十分滿足,沒想到被人需要是一種如此充實的感覺。
A彌沒有直接感謝過我,那時候的我認定這是A彌的缺點,因此更需要我在他身邊,並且對此堅信不疑。
無可救藥的A彌和我這個英雄。不知從何時開始,這句話成了我貶低A彌的口頭禪,我則是笑容滿面地陪在他身邊。
原來隨心所欲地操縱這世界也沒多難嘛,實在沒意思,讓人忍不住發噱。
——然而,我並非完美無缺的英雄。在那時候,我犯了一個錯。
除了我以外,A彌沒有其他交情特別要好的好友,但因爲有我在他身邊,他倒不至於被班上同學所孤立。
「那只是表面上給人的印象吧?」
「慘了!」我心中暗叫不妙。
「嗯,啊,對了,這個……」
「……嗨,B子你好。」
「……這樣啊,有什麼事嗎?」
那是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買來的兔子布偶,非常老舊,看上去就像個女孩子玩的東西。實際上,這布偶一直放在我牀邊,而且老實說,我在那個年紀還是會不時和布偶聊天,抱着布偶入眠。
從那一天開始,我在私底下又更加努力,儘量避免讓A彌樹敵,讓他不會因爲人際關係惹上麻煩。
不過,在這間舊校舍的教室裏,她總是話中帶刺,說不定她的個性本來就喜歡惡作劇。
「哈哈,學校裏沒人不知道你的大名吧?啊,我叫C太,我和A彌應該可以算是從小就認識了。」
——不過,這些都只是杞人憂天!
先到教室的是D音,基本上我不擅長和女孩子說話,不過遇上她總比遇上B子來得容易應付。
「……我認爲我們很像呢。」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失敗!失敗!這一生毀於一旦!
「……噢。」
這位班上同學在我眼中是個不經世事的小鬼頭,我內心頓時湧起不祥的預感。
「…………好。」
「因爲我家就在附近……上次來住的時候忘記帶走了……」
「……」
「…………送給你吧。」
因爲事出突然,我的表情應該很奇怪吧。
「……你在說什麼……?」
「……!」
說不定A彌平時就在伺機找尋復仇的機會。
「……哦?這樣啊……」
「……A彌?」
——A彌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你的東西爲什麼會在C太家?」
「…………」
A彌果然很感謝我平常的舉動!他不太顯露表情,我有時候忍不住懷疑他根本沒察覺我的努力,甚至害怕過他會不會嫌我麻煩!
把這麼醒目的女孩子帶來這裏,難保不會傳出奇怪的流言。
A彌感謝我,需要我,爲了感謝所以袒護我!
我則是活用自己擅長與人來往的優點,不過度醒目也不與人爲敵,在班上持續做個普通學生。
說着,他拿出昨天晚上的布偶。
然而,事與願違,過沒多久又有其他人加入在舊校舍的聚會,我們這羣人沒有明確目的,卻展開了類似同好會的活動。
活在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平衡,這也是我最重視的一點。我一方面注意A彌的言行,儘量不着痕跡地幫他導向平衡。
「……必須依靠他人才能生存。」
……不對。
「不要緊!用不着放在心上!」
「……哎呀。」
——時光飛逝,我們升上了高中。
「…………真受不了你,A彌。」
翌日,在同學們走後,我和A彌兩人待在自己的房間。
她微微一笑,轉過頭來。
「……你好。」
「……呃……」
「那個布偶……是我的……還給我。」
這句話突然傳進耳中,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望去,發現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A彌就站在那裏。
我的臉上半部露出驚訝神情,下半部因爲喜悅而扭曲,接着整張臉滿是愉悅。
我一直搞不懂這傢伙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麼。
「那個布偶……就送給你吧。」
和往常一樣,我領着A彌加入對話,大家相談甚歡,快快樂樂地玩遊戲。那天晚上原本看似可以平安落幕,直到班上一位孩子王從我房裏找出一個布偶。
什麼?這傢伙在說什麼?
「你就收下吧!別客氣了!」
這位同學像是一下子失去興趣,把布偶交給A彌。
有一天,A彌帶來校內公認的校花,學校裏的名人B子,而且偏偏還是帶到我們平常聚在一起的舊校舍教室。
我費盡心思,努力讓A彌不受矚目,他到底是在哪裏接觸到這種傢伙的?我得趕緊想辦法讓這傢伙離開A彌……!
D音抬高下顎,交叉雙腿,又繼續說:
我身上冷汗直流,只想趕緊找個藉口隨便搪塞過去。
Re:未接來電II
「……?」
我說,同時揚起一貫的笑容。
沒錯!
我鬆了口氣,同時感受到一股複雜的情緒。
「嗯,我想和你聊一下。」
小學六年級時,好幾個朋友相約一起來我家住,其中當然也包括A彌。
一時間,我不曉得該說些什麼,仔細一想,我從沒設想過A彌內心的想法。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袒護我又是出於什麼考量?
「……那是我的布偶……」
國中時,A彌迷上都市傳說和怪談這類恐怖故事,個性愈來愈陰鬱。
我心裏很明白,等明天到了學校,這一件小事會帶來許多不必要的臆測。我絕對、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糟糕,這下可不妙!
在這之前,我靠着拯救A彌,建立自己的價值。此時立場逆轉,實在糟糕透頂!
在我看來,凡事過於完美反而容易招惹敵人。在班上要引人注目不難,只是我刻意保持低調,但若是讓自己的地位太過低下,又會惹來班上那些風雲人物的鄙視。
「嗨,D音,你今天很早來呢。」
「我很清楚自己只是個空殼,必須從別人身上找出自己的存在意義,否則無法生存。我明白其實我這個人既沒有意義又無力……」
「……哼。」
那一天,我徹夜難眠,整個晚上都在煩惱A彌隔天會如何出招。
*
A彌面無表情地抱着布偶——我不禁心想,那副模樣看起來莫名協調。
每個星期有一、兩次,我會到舊校舍聽A彌聊都市傳說,順便暗中調查他日常的言行,就這麼日復一日在一旁默默守護着他。
「……不好意思,你不是……要找B子聊天?」
他昨天晚上的舉動不是爲了我,其實是爲了自己!我在班上的立場一旦不保,又有誰會好心幫助A彌?
「……!」
「唔……你果然也知道我的名字。」
「嗯?這是什麼意思?我倒覺得你和A彌比較像。」
——然後,一個月過去了。
在B子來了之後,D音很快也成了在舊校舍教室聚會的其中一員。一頭黑色長髮是她的特徵,個性陰沉,感覺在班上不太引人注目,也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某一天放學後,在舊校舍裏。
「我們相處的時間雖然短暫,但我每次看到你,就覺得超級火大。你簡直就像……我的鏡子。儘管方向截然不同,不過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假使對方不需要自己,不對,也許已經沒那個需要,但是又提不起勇氣確認,深怕這麼一來自己的——」
我止不住笑意,心神無法冷靜。
「D音?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送我?」
從今以後,我也要繼續幫助A彌!
A彌需要我!
A彌率先開口,嘴裏說出了我意想不到的字句。
——就在這個時候,事情出現了轉變。
接着,不祥的預感成真,他故意大鬧了起來。
「……一直以來很謝謝你。」
「我當然想和B子聊天,不過我也想和你聊聊。」
起先,事情的發展讓我驚慌,後來我又改變主意,認爲可以充分利用這情形來保護A彌,好不容易終於讓心情恢復平靜。
「……嗯,抱歉老是給你添麻煩。」
「哇啊!C太!你怎麼會有這種女孩子的東西啊!你又沒有姐妹,這肯定是你的東西吧!」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住口。」
我發出連自己也忍不住驚訝的低沉嗓音。
「……呵呵,開玩笑的啦,我也想和你好好相處啊。雖然你可能沒這個念頭,不過你應該不難理解這樣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吧?」
這個無賴……
我露出充滿敵意的視線,瞪視D音好一會兒。接着,背後傳來聲響。
「……咦,C太?」
「啊,D音,你今天很早到呢,你們在做什麼?」
A彌和B子一起出現。
「B子!呵呵,我只是和C太聊一下天而已。」
「是嗎?」
「對吧?C太。」說着,D音微笑着把臉轉了過來。
「……C太?」
「…………嗯,我們只是在閒聊。」我答道,回頭擺出一貫的笑容。
*
幾天過後,我和A彌一起走向舊校舍時。
「……」
自從那天以來,我在表面上沒表現出來,其實內心氣憤難平。
D音認爲我在依靠A彌。不對!錯了!事實完全相反,A彌需要我的幫助!本來就是這樣啊!要是沒有我從旁幫助,他現在肯定……肯定……怎麼了?如果沒有我在身邊,A彌現在會是如何?在班上被孤立嗎?這麼一來情形不是和現在一樣嗎?況且,A彌會在乎這種事情嗎?不、不對,他那時候不是向我道謝了嗎?A彌其實很感謝我!沒錯,一定是這樣沒錯。
「……太?C太?」
「……!啊啊,抱歉。」
「……不要緊吧?你身體不舒服嗎?」
「嗯。」
「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我只不過是鬧着玩,開一點小玩笑罷了。」
慢着,這下我不就沒辦法一一確認A彌有沒有說出什麼不該講的話了嗎?他爲什麼自作主張?對象偏偏還是B子,不,應該說幸好是B子嗎?再說,我爲什麼這麼在意?這麼一來不是讓D音說中了嗎?我……我在依靠A彌?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不可能,不可能……!

「……你這傢伙……」
聽着他的話,我隨口附和說:「那真是太厲害了!A彌!」
「之前我們不是請了錢仙嗎?我和B子還有C太三個人……」
「……奇怪的現象?」
在欠缺情感的記憶裏,我和A彌在教室與其他人集合,一起閱讀日記。日記內容提到我們從未聽聞的各種怪談,以及『終焉之栞』。不只A彌,在場每個人都很興奮。
「囉嗦。」
「沒錯,這非常符合我們的活動宗旨。」
——什麼?
「難不成是有人在外頭偷看?」
「嗯……」
A彌直盯着我瞧。
「……誰叫你突然要我們發問。」
——A彌來了。
D音口無遮攔,臉上帶着天真的笑容。自從發生過之前那件事,我老覺得這傢伙的一舉一動都經過算計。這麼一想,D音這個人的卑鄙個性實在讓我忍不住想笑。
「不是你的家人嗎?」
「畢竟我們沒有拿到『終焉之書』,也沒有得到『終焉之栞』,這樣還不算失敗嗎?」
……他和B子提過這件事了?
「如果是『瑪麗』,應該會打電話來吧?」
「聽說瑪麗最近會用網路囉。」
——簡直就像讀着一本小說。
「別鬧了……!」
「什麼?」
「對吧?我也和B子提過,她顯得很有興趣,所以我們今天要一起調查那本日記——」
B子一確認是我,馬上怒氣衝衝地瞪了過來。
B子正要衝上前去揪住A彌的衣領時,D音突然莫名其妙冒出這麼一句話。
他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一定又知道了什麼新的怪談,他的眼瞳裏滿溢着興奮。
B子正想開口罵人時,教室再次傳來開門聲。
今天,聚集在舊校舍裏的成員全員到齊。
「——可是B子有這樣兩種截然不同的個性,我覺得很棒哦。」
約一個星期過後。
「沒錯……!欸,C太,你知道這間舊校舍發生過離奇的連續殺人命案吧?其實我昨天在舊校舍碰巧發現一本日記,裏頭可能有關鍵線索!雖然我還沒認真看過內容……」
「也不是,視線感覺是從我的背後傳來的……可是我回頭又沒看見有誰待在那裏,最近很常發生這種情形。」
「……嗨。」
不過那是……
我爲了調侃B子,又繼續說道:
那天在場的只有我、A彌和B子三個人,其實我們也只是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然而,儀式一開始,背脊隨即竄過惡寒,脊髓彷彿成了根冰柱,因爲實在過於害怕,我們在中途停止了儀式。
「沒有成功……」
然後,我不知道爲什麼想起那個布偶,不知不覺沉睡——
於是,我們爲了拿到『終焉之栞』,依照日記指示開始進行儀式,請來「錢仙」。
「沒錯……最近我早上起牀,都能確實感覺到有道視線盯着我瞧。」
走進教室的是B子和D音。
「……噢,那真的很厲害呢!」
A彌和平常一樣沒有改變,一點也沒有改變。
「噢,你說那個流言啊?那可是傑作啊,他散播流言的方式總是那麼高明。」
「……」
「……噢。」
「兩種截然不同的個性……別說得我好像有多重人格。」
「呵呵呵,B子還是一樣對D音沒轍。」
「嗯……」
寂靜再度在教室中蔓延。
「——從那隔天開始,我就覺得背後有視線傳來……所以我懷疑,這該不會和『終焉之栞』有關……」
「……」
「……可是,上次執行『錢仙』的儀式沒有成功。」
「活動宗旨……我們哪來這麼冠冕堂皇的目標。」
我猜想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只覺得真像是他會做出的事。
不過,在A彌發現日記後,我們的活動稍微活躍了一點。原本我們一個星期不一定會聚在這裏一次,最近幾乎每天都有人聚集在這棟舊校舍。
「……你在說什麼?」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不對,其實我還記得,只是我彷彿成了局外人,總覺得那些事不像發生在自己身上。我表面上強裝平靜,心裏一直被其他思緒佔據,情感完全抽離。
「……我們確實沒按照規則……不過……」
「我只是在發呆,不要緊。」
我今天也到了舊校舍的這間教室,手裏玩着手機默默思考。一會兒過後,開門聲響起。
A彌沉默寡言,但每次一談起這種事就說得飛快,音量也不自覺加大。
——我們確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目標。
看吧。A彌從小就是這樣,只要一發現新玩意兒就馬上來向我報告。他的神情漠然,我卻總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他有話想說。
時間過得飛快,在大家離開後,我應該是和A彌一起回家了吧?但我記不清楚了。
「接下來我們要輪流回答一個問題,你們誰要先問我問題?」
幾天前,我們甚至實際嘗試過日記上寫的方法,請來錢仙。
B子和D音放下書包,隨便在老地方挑了個位子坐下。
「……那麼,A彌你昨天的晚餐是肉嗎?」
過去不管發生什麼大小事,他不是都會第一個告訴我嗎?
一回過神,我人已經待在家裏。
「我相信A彌也不是隨便亂撒謊。」
「……對了,最近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A彌突然說道:「不曉得是不是我的錯覺,也可能是什麼奇怪的現象。」
「……」
「嗨什麼……我不想插手管你那個惡劣的興趣,但是可以麻煩你別隨便亂開人玩笑嗎?」
「……能不能請你管管你那位老朋友?」
「不是,他們一早就出門了。」
「……我們再來請一次錢仙吧。」
——感覺到背後有視線……嗎?
A彌突然提起這件事。
「其實我心裏有個底。」
「……哦。」
「你這混賬……」
「……這是什麼爛問題?」
「老實說,我是有點懷疑。」
B子氣呼呼瞪着A彌,逐步逼近。
「……別裝傻了。」
「咦?你今天看來很生氣呢。」
B子猛地站了起來,轉身朝向A彌,又坐了下去。
「……對了,今天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我一如往常擺出一貫的憨厚笑容,心如止水,比以往還要平靜。
*
A彌的父母確實需要早起出門上班,他每天早上起牀,家裏都只剩他一個人。
A彌吸了口氣,又接着說下去:
「要是有人碰巧撞見你這副德性,肯定會把你當成冒牌貨。」
A彌嘴角輕揚,侃侃而談了起來。
「會不會是『座敷童子』呢……」
「啊,動了。」
「…………答案是『是』……你喫了什麼?」
「漢堡排……」
「漢堡排啊,A彌家的漢堡排很好喫呢,真想再嘗一次。」
我喃喃低語,並回想起小時候的事。
儀式一直進行下去,終於接近尾聲。
接下來輪到我回答問題。
「下一個輪到……C太,嗯,該問什麼問題好呢?」
「不如這麼問吧?」我看着A彌說:「……以前放在我家的那個布偶,是企鵝布偶。」
「咦?」
「什麼意思?」
「……啊,動了。」
錢仙移向「不是」的位置。
「C太,這到底是……?」
「錢仙的答案正不正確,其實我們也不能確定不是嗎?所以我纔想問個A彌也知道答案的問題……A彌,我家的布偶是什麼……你還記得吧?」
「…………」A彌思考了一下,說:「……兔子。」
…………!
「……應該沒錯吧?」
…………應該沒錯?
等一下,A彌,那對你來說不是很珍貴的布偶嗎?那種不確定的語氣是怎麼一回事?
「早啊!A彌~!」
「怎麼回事?」
A彌的鞋櫃裏掉出一封信,我馬上察覺那就是「那封信」。
「是你先提議的啊。」
「…………」
「「「「「——」」」」」」
……A彌收到信了……!怎麼辦……!
我懷着這樣的心情,在他家裝上竊聽器和偷拍用的針孔攝影機,隨時監視A彌的一舉一動。
枯燥嗓音在教室響起,宛如直接回響在腦內的惱人雜音。
「……應、應該是什麼無聊的玩笑吧……?」
我沒有勇氣向其他人提起終焉之書,但至少可以觀察一下他們的反應——我在心底如此盤算。
遊戲?背叛者?狐狸?
我得先處理掉這東西……
牀上有個從沒見過的東西——夾上書籤的一本舊書。
舊校舍裏的老舊映像管電視突然開啓電源,發出雜音。
Re:未接來電III
·遊戲中必須尋找「狐狸」,同時遵從錢仙指示。
老實說,我到剛纔爲止也是全身止不住發抖。看着A彌的舉動,我低喃一聲,好不容易纔讓自己鎮定下來。
好可怕!好可怕!怎麼辦!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纔好?
同學撿起那封信說:
·錢仙的指示將隨信送達。
——那封信、那本書還有書籤,這些全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
「…………………………………………………………………………………………………………………………………………………………………………………………這是什麼鬼東西?」
·遊戲須迎接終焉方可結束,不可中途放棄。
因爲我們兩家關係密切,我本來就知道他家鑰匙藏在什麼地方,就算在他家中被撞見也不會引來懷疑。
·指示內容若爲外人所知,知者須處以死刑。
·若未能找出「狐狸」,其他參加者須處以死刑。
……不會吧,他居然真的做出這種事!
「……『狐狸』?背叛者又是……?」
我和昨天一樣,走向舊校舍,在平常聚集的教室裏,昨天的成員幾乎全員到齊。過沒多久,B子也進入教室。
——難不成……你真的打算那麼做?
我關掉電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打算上牀睡覺。
沒錯!因爲我是A彌在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好友!
我穿過校門,走近鞋櫃時,碰巧撞見有同學找A彌聊天。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暫且把書放進書包,和A彌一樣躲進被窩,閉上雙眼,抱着膝蓋發抖。隱約中,我好像聽見手機鈴聲響起,但是我沒加以理會,急忙逃進夢鄉。
衆人沉默,面面相覷。
「…………呃。」
「這應該不是真的吧……」
「說吧,這是誰寄來的信?」
我差點忍不住叫出聲,趕緊剋制住自己,躲進鞋櫃後頭的陰影處。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欸……」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爲迎接遊戲終焉,須殺死「狐狸」。
——那麼,愉快的終焉遊戲正式開始。』
「……不知道。」
「……真拿你沒辦法……不許告訴別人哦。」
「有什麼關係嘛,欸,讓我看一下嘛,拜託你囉。」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A彌!
「真是……受不了你啊,A彌。」
·不遵從指示者須處以死刑。
爲什麼偏偏第一個就挑上我!
我得振作,只有我才能幫助A彌擺脫當前困境。
——緊接而來的是悄然寂靜。
「…………」
又是死人又是殺人……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呢?萬一真的發生,只要終焉之書和終焉之栞沒有出現就不會有問題!沒錯吧?況且只要找出我們之中誰是叛徒,就用不着送命……
「——!」
「……欸,別這樣。」
漫長的時間過去……實際上可能不到一分鐘……始終無人打破沉默。接着,有個人說:「……今天還是先回家吧……」我們也就順着那個人的話,離開了學校。
·放棄完成指示者須處以死刑。
那位同學看了信之後會出事嗎?如果、如果怪談是真的——!
A彌,你該不會趁我不注意……
我試圖把這當成無聊的惡作劇一笑置之,但不容置疑的恐懼,卻讓我和衆人明白這不是開玩笑。
『結束遊戲則須注意以下條件,以迎接終焉。
……不過,因爲精神疲勞累積,我已經累壞了。
『遊戲開始條件爲參加者中須有一位背叛者「狐狸」。』
平靜的語氣從電視裏傳來,說着意義不明的話語,更加擾亂我的思緒。
*
「我不就叫你別問了……」
——一轉過頭……
「噢噢!這難道是那個嗎?這該不會是情書吧!」
起先,我只是抱持半開玩笑的心態。
·須於一星期內完成錢仙指示。
——殺死?死刑?
沒錯,冷靜一想,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怪談是真有其事。
……慢着,A彌,你該不會……你該不會打算做出那種事吧!
幽暗的教室裏,每一個人無不是臉色慘白。
「……剛、剛纔那是什麼……?」
心臟劇烈跳動,我按住顫抖的雙腳,抓緊了書,不讓書翻頁。
那位同學把信還給A彌,嘴裏喃喃自語,宛如喪失生氣,失魂落魄地走在走廊上。
——然後,午休時間,發生了那起事件。
A彌回房後躺在牀上,像個胎兒抱住膝蓋,在被窩裏頭髮抖。後來,他又好幾次拉開棉被四下確認,一下開電視、一下又把電視關上,不停重複相同的動作。
「——嗯?那是什麼東西?」
隔天,確認A彌離開家後,我也出門上學。
——螢幕裏,映照出剛剛纔和我分別的……A彌的身影。
除了部分需要接受警方調查的學生,校方宣佈全體學生立刻放學離開學校。
「背後傳來視線啊……」
回到家後,我一進房馬上打開電腦,熟悉的畫面立即出現在眼前。
最後我和A彌一起回家,一路上兩個人不發一語。
就在我好不容易就要擠出聲音時,電視畫面又出現激烈雜訊。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呀啊啊啊啊啊!」
畫面上映出一張男子扭曲的臉龐,那張臉又是笑又是苦惱又是哭泣又是憤怒,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A彌確實個性卑劣,實際上卻是個連蟲也不敢殺,懦弱又溫柔,與其傷害別人寧願自己受傷的人……
「……有什麼事嗎?我今天身體不太……」
*
一開始我先在A彌書包裏的夾層口袋和書包後頭裝上不顯眼的小型竊聽器,因爲有「爲A彌着想」這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我這偷窺他人生活起居的興趣也就愈來愈肆無忌憚。
「……不會吧!」
得儘快丟掉這本書和書籤……而且我還不知道,收到書是否會真的喪命。
「——欸,是誰把這事泄漏出去的?——到底誰是叛徒!」
……背叛者,會是A彌嗎?
不可能,如果他是叛徒,照理不會收到信……
不過,假設那是叛徒搞的鬼,是故意演這一齣戲,好讓我們相信終焉之栞的真實性呢?
搞不懂,A彌!我已經被搞混了!
我的腦子裏響起A彌說過的話。
『聽說最近出現了假B子。』
如果那則流言指的並不是B子,而是A彌早被冒牌貨取代了呢?
我得趕緊確認!
……最後,我們再一次明白自己無力面對目前的處境,決定今天還是及早回家。
我藉口有事要回教室,早一步與A彌道別。
我這麼做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想盡早丟掉這本書,另一個是我害怕和A彌待在一起。
我回到校舍,校舍裏果然一個學生也沒有,外頭傳來疑似警察和記者的聲音。
我快步走上樓梯,前往教室。
這時,我注意到有一點不對勁。
——書包明顯變輕了。
先前感覺到的重量不知何時消失。我站在走廊角落戰戰兢兢地打開書包,發現原本放在裏頭的東西不見了,但是多了一個原本不在書包裏的東西。
——書消失了,多了一封『信』。
「……!」
我不由自主地放開書包。
…………我得趕緊確認。
如果冒牌貨已經取代A彌,真正的A彌本人說不定被關在某個地方。
新聞播報員枯燥的嗓音在狹窄的房間裏迴響。
除了平常就在進行的竊聽和偷拍,我偶爾也會直接到他家附近,親眼監視他的動向。
當我正在專注監視時,以爲螢幕有些扭曲,就聽見裏頭突然傳出雜音。
……不會吧?信不是在A彌那裏嗎?
只有我能救A彌。
問題得不到解答,我只覺得神經逐漸耗弱。
『——此時臉色慘白的人。』
那一天,我開始監視A彌的行動。
『計步器上步數顯示走上一萬步的人。』
我得殺死「狐狸」……
Re:未接來電IV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
A彌是不是「狐狸」,我得趕緊確認這一點。
『蹺課獨自玩耍的人。』
A彌待在房裏一動也不動,甚至讓我懷疑該不會是攝影機故障,還親自到過他家一趟。
我不眠不休,沒日沒夜地監視A彌。平時我常確認有沒有簡訊或是網路上的訊息寄來,這時候我也不管,就只是專心監視……
『邊走路邊玩手機的人。』
不過,一天、兩天過去了,A彌始終沒有動靜。
『偷看他人信件的人。』
『明天的犧牲者爲以上各位,在此預先致上深切哀悼……晚安。』
『把一直深藏在內心的心意直接告知對方的人。』
『接着,爲各位播報明天的犧牲者。』
背脊竄起冰冷惡寒,心臟像是被人用錐子深深刺了進去,使得胸口疼痛不堪。
我記起在舊校舍聽見的播報員聲音。
『晚安,這裏是臨時速報,今日犧牲者如下。』
——我要被殺了……!
接着,就在收到信的幾天後。
……A彌是背叛者嗎?
『無視指示的人。』
第二封信?不,難不成……
……A彌已經被冒牌貨取代了嗎?
『爲迎接遊戲終焉,須殺死「狐狸」。』
我得殺死「狐狸」,救出A彌……!
『因爲寂寞在和室裏養兔子的人。』
……A彌果然是——!
那一天,在那間教室裏聽見的那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