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冒牌貨出沒警報
《終焉之栞》 · スズム · 1.2萬 字
冒牌貨出沒警報I —流言—
——我,完美無缺。
「B子好可愛哦!」
「對啊~簡直就像電視上那些偶像明星,身材又好。」
「而且頭腦聰明,個性又容易相處……真讓人羨慕~」
「別說了……纔沒這回事呢。」
「我們說得一點也沒錯!」
「加上運動神經也好!沒參加社團實在太可惜了~」
「嗯……我哪比得上社團裏那些人。」
「你又不輸他們,尤其男孩子都很喜歡你呢。」
「就是說啊!不過,對方是B子,也怪不得他們。」
「我要是男生,一定會向B子告白。」
「哈哈哈。」
「你就告訴我們嘛,你有喜歡的人或是想交往的對象嗎?」
「唔……我對這種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呢。」
「欸,沒意思。」
「可是,老實說,沒幾個男生夠格和B子這樣的女生交往。」
「這話倒是沒錯。」
「總之你如果有喜歡的人要告訴我們哦!一定要告訴我們哦!」
「嗯,沒問題。」
不知道爲什麼,最近我每次來到屋頂上,都會碰見她。
「爲什麼?」
我假裝完全不在乎流言,一邊試圖找出流言的出處。
「沒錯,關於流言散播方式的調查,和你有關的流言在散播方式上可真是出類拔萃。」

「你從剛纔就一直偷偷在注意附近的情形,要是有人突然出現,你肯定會馬上變回平常的B子,我說得沒錯吧?」
不知從何時開始,人們愈是聚集在我身邊,我愈是感到孤單寂寞。
「……我問你,你爲什麼要亂放那種假消息……」
一個小小的『謠言』,在班上迅速流傳。
正是這樣的環境,造就了今天這個完美的我。
「……理由嘛。」
「平常很難有機會和B子聊天,能碰巧在這裏遇到真是太好了。」
簡而言之,經過這件事情後,現在的我在日常生活中演繹完美的冒牌貨,放學後則是爲「怪談」齊聚一堂的其中一名成員。
在那之後,他毫無反省之意,又多次無中生有,隨便散播關於我的流言。其他我也聽說過很多應該是由他散播的流言。
「噢,這麼說來我們的確沒見過面。不過遇上像你這麼有名的人,實在不讓人覺得是初次見面。呵呵……我是A彌,你好。」
「我們都很在意別人的流言,我是儘量不受人矚目,你是儘量和其他人和睦共處……這種方式和我的童年玩伴很像,不過你已經很嚴重了耶,簡直是恐懼症的程度。」
真正的我既狡猾,動不動就發火,我內心確實存在這樣的人格。
「…………」
「呵呵~碰巧的啦~」
別以爲這個讓我犧牲自我來完成的『假面』可以輕易揭穿!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
——這就是我和A彌認識的經過。
在聽說這所學校過去曾有學生死於非命時,我自知不該,還是在恐懼的同時湧起興趣,兩相沖突的情感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真與假。」
「——別裝傻!」
受衆人誇獎、羨慕、依賴、喜歡、告白的我,和真正的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沒錯,我非常完美。我是一個完美的『冒牌貨』。
「……真實性?就算流言傳得再真,還是假消息啊。」
「啊,糟糕,開始上課了。」
「……噢……」
和其他人相比,我臉上的面具更堅固而且完美。
「……慢着!」
因爲怕沾染上垃圾臭味,我那時只想趕快回教室,但我又立刻從那個人身上散發出的微弱氣氛察覺事有蹊蹺。
聚會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不過,這不是真正的「我」。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在這世上,沒有一個人不是戴着「面具」過活。
我既不樹敵,也不讓人覺得陰鬱……
「其實這只是個小調查。」
「由什麼人依何種順序,以何種方法散播流言,如果不縝密安排,流言聽起來就會缺乏真實性。」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囉~!」
找出散播流言的犯人出乎意料地困難。我找不出一點線索,就這麼過了好幾天。
他同時也發現我察覺到他的真實身份,絲毫沒有隱瞞的意思。
她和我不同,身材纖細嬌小,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是她最大的特徵。
每當我覺得喘不過氣時,就會到屋頂來眺望天空。
每一個流言的散播方式都完美得讓人憎恨。完全找不出來源,即使靈異怪談也傳得煞有其事,一下子就在學生之間傳了開來。
「……你果然在這裏……」
「……哈哈!有意思!」
「流言的內容固然重要,最關鍵的還是散播方式。」
「……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惜今天是陰天。我不喜歡陰天,因爲陰天的空氣裏散發一股討人厭的惱人氣味。不過也正因爲如此,屋頂上的人屈指可數,可以算是唯一的好處。
——我絕對要把那個散播流言的人抓出來。
——我直覺認定這傢伙就是犯人。
「……抱歉,我在這裏向你道歉。不過,你比我原本以爲的還要有意思呢。」
我思考了一下,接着說:
「嗯……再說吧,我倒是比較好奇——你是怎麼注意到我就是那個散播流言的源頭?」
難不成她有讀心術嗎?我雖然害怕,又覺得她這是在乎我的表現,也就沒多說什麼。
「囉嗦,快把理由說清楚。」
這一生中,沒有一件事能讓我熱衷,唯獨怪談可以使我心跳加快,異常興奮。
「……別把我說得好像心裏有病。」
「……調查?」
短暫的沉默。
錯不了,就是這個傢伙。
「……什麼意思?」
「?」
這個嫣然微笑的女生名叫D音。
這不過是荒唐無稽的流言,實際上同一所國中畢業的學生也馬上出面否定了這個說法,但是這流言擴散的速度異常驚人。
「沒有人在乎真正的我。」
我問遍所有人,得到的卻是一個又一個曖昧的回答。不小心聽到的,我也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全是這一類的答案。
該如何討人喜愛,又如何不讓人與我爲敵……兒時的我滿腦子都在思考這些事。
年幼時,我因爲父母工作的關係經常轉校,這應該可以算是其中一個原因。
——某一天午休時間。
順帶一提,她也是放學後聚集在舊校舍的成員之一,相當清楚我的本性。
「B子~」
「別擔心,沒有人聽到我們說話。我先走啦。」
和同學閒聊時,和老師談話時,和家人聊天時……都有各種不同表情。
「反正在我無聊的人生裏,這只是我唯一的樂趣罷了。」
冒牌貨出沒警報II —異常—
「記得要信守承諾哦!」
垃圾的臭味,加上他那瞧不起人、瞧不起全世界的態度讓我心煩氣躁,口氣也變得粗魯。
——就在這個時候,出了一點小狀況。
「麻煩你別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某一天,我正前往學校後頭的垃圾場時,與一名學生擦肩而過。
我似乎對和「怪談」有關的話題很感興趣。
別以爲這樣就能輕易毀掉我辛苦打造的鐵面具。
這全是因爲我的口氣火爆,本性全表現在臉上。
『聽說B子國中的時候是太妹。』
「……欸,等一下。」
在空無一人的屋頂稍微休息一下……我本來是希望能有一點喘息的時間,最近卻愈來愈難以如願。
「……嗯?你在說什麼?」
「……唔……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對吧?」
「嗯?有什麼事嗎?B子。」
「…………我可不是白看別人臉色過活的。」
我心中暗叫不妙,同時不知爲何——我覺得就算被他發現本性也無所謂。
「這流言真奇怪,你是聽誰說的呢?」
我一再找他逼問,不知何時參加起了舊校舍的聚會。
他有些喫驚,又馬上咧嘴一笑。
他大笑着說,按捺不住似地伸手捂住了臉。
儘管煩惱真正的自己與外界的期望有落差,這十幾年訓練出來的處事之道早已深植心底,高中生活也和往常一樣進展順利,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你可以叫住我啊。」
「這就叫做一丘之貉……雖然我們的方式完全相反。」
「……可是你身邊總是圍繞一大羣人……」
「嗯……這倒是沒錯……」
團團包圍……儘管不到這種程度,確實常有人聚集在我身邊,使得別班的D音要和我說話也找不到機會。不過,我知道她非常仰慕我。
「你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因爲我很喜歡B子,只要能講到話我就很高興了。」
說着,她微微一笑,搖曳的長髮飄散洗髮精的香味。
我露出苦笑,再次眺望起隨時可能降雨的天空。
『——聽說出現了B子的冒牌貨。』
屋頂某處突然傳來說話聲。
我們待在屋頂角落一棟小建築物後頭,正好是說話的人看不見的死角。
『冒牌貨是怎麼回事?』
『聽說B子在家的時候,有另一個B子在外頭徹夜狂歡。』
『什麼?該不會是幽靈吧?』
『不知道。不過B子那麼乖巧,也許是太壓抑了吧?』
『壓抑是什麼意思?』
『呵呵,別想歪啦!一個人壓抑久了,總會想靠玩樂宣泄囉~』
『不曉得你在胡說什麼~』
『不過呢,聽說真的有人親眼看見哦……』
——我直覺認定這是A彌散播的謠言。
如果只是關於我的流言,我還無法如此確定。然而,一旦牽扯上靈異,我敢保證絕對不會有錯。
「……這是什麼爛問題?」
「呵呵呵,B子還是一樣對D音沒轍。」
「……你這傢伙……」
我……不只是我,相信在場所有人肯定早就料想到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內心充滿期待。
「……『狐狸』?背叛者又是……?」
*
「…………答案是『是』……你喫了什麼?」
他們在拿到手後……無一倖免,一一喪生。
「——可是B子有這樣兩種截然不同的個性,我覺得很棒哦。」
那是夢,是玩笑,是謊言,是騙局,是迷信。我如同唸誦咒文一般,不停地喃喃自語。
我的牙關頻頻打顫,心跳傳來至今從未感受過的瘋狂欣喜。我睜大眼,雙眼眨也不眨地追起十圓硬幣的動向。
十圓硬幣不顧我的意思,筆直移動。
在這股氣氛中,我獨自盯着桌面上的木質花紋,思緒不停運轉。
「……應、應該是什麼無聊的玩笑吧……?」
——隔天,學校裏同年級的同學死亡,身體斷成兩截。
背脊竄過惡寒,脊髓彷彿成了根冰柱,嘴裏像是同時被塞進酸甜苦辣各種滋味。耳朵因爲突來的噪音造成錯亂,分不清是過於吵雜而顯得靜謐,還是安靜過頭讓人覺得煩燥,其中不知爲何,只有新聞播報員那機械式的枯燥嗓音聽得一清二楚。
——如今回想起來,我們也許鑄下了大錯。
我和D音放下書包,隨便在老地方挑了個位子坐下。
然而,就結果看來,我的心願並未實現。
沒錯,這事肯定和『終焉之栞』有關,不會有錯。
「瞭解。」
「……我們再來請一次錢仙吧。」
「別鬧了……!」
——屍體在午休時間被人發現,學校裏瀰漫起一股詭異的氣氛。
說着,她輕輕一笑,朝我望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激烈雜訊。
「…………」
我正要斥責C太時,聽見了教室大門再次打開的聲音。
「……可是,上次執行『錢仙』的儀式沒有成功。」
……就這樣,我們今天也照常聚集在這棟舊校舍裏,漫無目的又閒來無事。不過,最近有個小發現讓我們的活動稍微活躍了一點——這發現就是『十年前的日記』。
「……放學後我會馬上過去舊校舍。」
「兩種截然不同的個性……別說得我好像有多重人格。」
我驚慌失措,只記得片段的記憶。
A彌表示這一陣子身邊發生奇怪現象,突然提起這件事。
十年前,這棟舊校舍裏同樣聚集了一羣愛好「怪談」的學生。他們寫下一本交換日記,日記中收集了不少我們從未聽聞的怪談,讓我們愈翻愈興奮。
然而,當時的我們完全不能理解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怖。
「噢,你說那個流言啊?那可是傑作啊,他散播流言的方式總是那麼高明。」
「答案是『是』……噢……」
午休時間一結束,天空再次降下雨滴,雨聲如電視雜音般圍繞在學校四周。
A彌突然拋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問題。
「漢堡排……」
「哎呀,B子,注意要冷靜一點哦。」
「那個混賬……」
「……啊啊……真受不了……」
「畢竟我們沒有拿到『終焉之書』,也沒有得到『終焉之栞』,這樣還不算失敗嗎?」
*
「……別裝傻了。」
幽暗的教室裏,每一個人無不是臉色慘白。
寂靜在教室中蔓延。
「好啊。」
電視裏傳來新聞播報聲。
反正他大概只想把這情報當成流言四處亂講吧,真是個差勁的傢伙……
「下一個輪到B子……請問B子有喜歡的人嗎?」
漫長的時間過去……實際上可能不到一分鐘……始終無人打破沉默。接着,有個人說:「……今天還是先回家吧……」我們也就順着那個人的話,離開了學校。
我正想衝上前去揪住A彌的衣領時,D音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這麼一句話。
「咦?我最喜歡B子了嘛。」
聽見我的問題,A彌似乎有點傻眼。
——A彌來了。
那人擺出一貫的憨厚笑臉。他是A彌的兒時玩伴·C太。
明天早上一覺醒來,應該又是和往常一樣平凡無奇的一天。
「……誰叫你突然要我們發問。」
「……不知道。」
在警察進行現場勘查時,學生全被迫留在教室。這件事簡直像電視情節一般缺乏現實感,同班同學和昨天的我們一樣散發出不安的氣息。
「也就是說答案正確……錢仙,錢仙,請您回到鳥居的位置。」
於是,我們按照日記所述,爲取得『終焉之栞』,開始請來「錢仙」的儀式。儀式和一般進行的方法大同小異,只是這次我們格外注意依照日記描述,確實重現日記記載的步驟。
「沒有成功……」
「噢,D音也有喜歡的人呢。」
「慢着!你在亂問什麼!」
我暗自希望,顫抖着身子躲在被窩裏,等待天明……
「你這混賬……」
「……嗨。」
D音口無遮攔,臉上帶着天真的笑容。我一時間怒氣全消,又坐回剛纔的位子上。
「……能不能請你管管你那位老朋友?」
「咦?你今天看來很生氣呢。」
……沒有用,這點小事打擊不了D音。
我們被捲入了最可怕的遊戲……
衆人沉默,面面相覷。
*
——放學後,我和D音先會合,馬上前往舊校舍。
我們走上舊校舍二樓,走向原本的音樂教室,一打開門,就發現有人先到一步。
「欸,A彌!問的人是你,你那又是什麼反應!」
「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我只不過是鬧着玩,開一點小玩笑罷了。」
「呵呵呵……生氣的B子也很可愛呢。」
「啊,動了。」
「……你在說什麼?」
「仔細想想,我對這種事情沒什麼興趣……啊,錢仙,錢仙,請您回到鳥居的位置。」
「囉嗦。」
「……剛、剛纔那是什麼……?」
「要是有人碰巧撞見你這副德性,肯定會把你當成冒牌貨。」
「接下來我們要輪流回答一個問題,你們誰要先問我問題?」
我拼命壓抑怒氣,氣呼呼地瞪視A彌。
老實說,我根本記不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待在自己的房間。
「……我們確實沒按照規則……不過……」
「所以我懷疑,這該不會和『終焉之栞』有關……」
其中也提到了『終焉之書』與『終焉之栞』,如今仍流傳在這所學校的靈異傳說。
「……!下、下一個輪到D音!」
我如此問道,心想讓D音也嚐嚐同樣的滋味。
「老實說,我是有點懷疑。」
『——遊戲開始條件爲參加者中須有一位背叛者「狐狸」。』
「……那麼,A彌你昨天的晚餐是肉嗎?」
「D音有喜歡的人嗎?」
「嗨什麼……我不想插手管你那個惡劣的興趣,但是可以麻煩你別隨便亂開人玩笑嗎?」
十圓硬幣又筆直朝「是」的方向移動。
「你確定要問這種無聊的問題嗎?」
我們以外的人喪命,表示一定有人收到信,而且看了那封信。
這也就是說,我們也難逃一死。
以同樣的手法?還是更加殘忍?
不要,我不要死,我好怕,好可怕……!
學校臨時宣佈,除了部分需要接受警方調查的學生,所有學生立刻放學離開學校。
我和昨天一樣,走向舊校舍,在平常聚集的教室裏,昨天的成員已經全部到齊。
「——欸,是誰把這事泄漏出去的?——到底誰是叛徒!」
我的音量稍大,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過,我心裏很清楚,再怎麼大吵大鬧也無濟於事。
……最後,我們再一次明白自己無力面對目前的處境,決定今天還是及早回家。
我心神不寧,和D音一同前往離學區稍遠處的一間小型市立圖書館……
*
「……B子……」
D音一臉擔憂地注視着我。這間圖書館不大,今天因爲是平日下午,除了我們沒有其他人前來使用。圖書館內只有一名職員坐在櫃檯,我們則是在最裏頭的書架旁邊挑了張桌子坐下,這可以說是兩人獨處的空間。
「……你還好吧?」
D音再次開口關心,把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我輕輕把手抽開,壓低嗓音向她道了聲謝。
「……」
D音依然凝視着我,像是放心不下。
「……抱歉,我實在慌得不曉得該怎麼辦……」
「……別這麼說。」
「該怎麼說呢……畢竟這不是夢……這要是夢就好了,我到現在還是覺得無法置信……」
冒牌貨出沒警報III —冒牌貨出現囉0;^q^1; —
『聽說那個人死的時候,身體斷成兩截,臉上還帶着痛苦的表情……』
《畢竟你那麼顯眼。》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
書包內側的夾層口袋裏。基本上我沒用過那地方,從沒仔細注意過,之前裏面應該也沒放過任何東西……
「啊啊,真是的!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第二天,我下定決心要丟掉那封信,還有書和書籤。我在傍晚離開家,把東西丟到附近公園的草叢裏。公園裏花香四溢,愈讓我覺得噁心。我原本害怕回家後會出什麼事,但是什麼事也沒發生,很快又過了一晚。
「——我會保護你……放心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
《?》
爲尋找失去的下半身,上半身彷徨遊蕩,簡直就像出現在都市傳說裏的悽慘死法……討厭,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不要,如果這是噩夢,拜託趕快醒來……!
《——剛纔你一個人在車站做什麼呢?》
……然後,我深深地陷入絕望。
一聽見聲音,我嚇得反射性轉過頭去。
午休過後傳遍全校的流言在腦內迴響。
突然間,D音「喀噠」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挨近我的臉,然後——
他們或是看過新聞,或是從朋友口中得知學校出事,因此十分擔心,對我相當溫柔。不過,我只拋下一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就回房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頭。
「因爲我喜歡你啊,用不着向我道謝。」
《嗯,我那時候是被嚇到了,現在終於冷靜了一點。》
接着,同學傳來的訊息讓我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閒聊的字句打到一半再也打不下去。
我有好幾個相同的髮飾,因此還不至於太慌張,只是在書包裏稍微翻了一下。這時,手機正好傳出震動。
她臉上的神情溫柔無比,宛如包容萬物般慈祥。接着,她再度握住我的手,而且握得比剛纔更緊。
「……我相信……應該不會……發生和十年前相同的慘劇……」

「——咿……!」
「嗯。」
我又再拿起書包,仔細找遍裏頭每一個角落,希望能找到髮飾,至少可以放心一點。不過,這一找反而讓我更混亂。
不過,「那人也戴了髮飾」這句話讓我忍不住在意……
《B子~今天真是嚇死人了呢~》
《當然有啊~》
……奇怪?掉到哪裏去了……?
我原本低垂着頭,這才終於抬起頭望向D音。
爲了避免樹敵,我只求廣結人緣,從不深入建立人際關係,自然不曾和特定對象發展出情愛關係。
「…………」
第三天,同學們已經若無其事地開始出門玩耍,也有人來約我出去玩,我只簡短地回了「抱歉」兩個字。
——她奪去了我的脣。
《有點事情囉。》
「……嗯。」
「…………」
總之先換下制服,洗個澡,好好放鬆一下吧!
這不是A彌亂傳的流言嗎?
不過在今天這種狀況下,爲什麼她會特地來向我確認?依她的個性看來,這應該不是惡作劇。難道她只是因爲事前聽過A彌散播的流言,又碰巧遇上背影和我相似的學生,纔來向我確認的嗎……?
——那裏面放了一封信。
我驚聲尖叫,像個求助無援的孩子。
《嗯,我已經在家囉。》
《嗯。》
《這樣啊,不過你還是儘量別一個人獨處,很恐怖呢。》
我打定主意,開始脫下制服。外套一脫,我馬上注意到上頭隱約殘存着D音留下的香味,趕緊噴了好幾下除臭劑。不管是誰留下的味道,我就是討厭衣服沾染上氣味。
D音的洗髮精香味撲鼻,這確實是金木樨的香味,我心想……
我沒有炫耀的意思,不過……這是我的初吻。
《你認錯人了吧?》
《那應該是我認錯人了吧。因爲發生過那種事情,我有點擔心呢。》
宣告終焉遊戲開始,那封不能夠收到的『信』。
——保護。意義不明的字語,沒有根據的約定。
《你看起來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還好嗎?》
……這上面寫有我應該完成的指示,如果無法確實執行,就只有死路一條。
我儘量避免與家人接觸,什麼事也沒做,只是抱膝坐在房裏,就這麼度過了第一天。
《不會~學校宣佈放學後你馬上就離開了呢。》
同班感情還算不錯的同學傳來訊息聊天。
我時而臉紅,時而恐懼,情感一再轉變,愈來愈懶得思考。
「哈哈哈,對不起!我這騙子……我這滿嘴謊話的人不管說什麼都不會有人相信……不過,我沒有背叛大家,我也不是叛徒——」
《纔沒那回事呢。》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頭撲向熟悉的牀鋪,茫然地凝視天花板,思考今天這一整天發生的事情。這一整天極爲混亂,彷彿這一輩子所有驚恐的感受全集中發生在這一天。
「……?」
仔細想想,D音的心情應該也和我一樣,但爲了讓心神混亂的我能稍微打起精神,她特地許下這種承諾。
我退到房間角落,抓緊頭髮抱住頭,蹲在地上動彈不得。
「B子!」
「……B子——」
——啪噠。
幾個小時過後,家人回來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今天戴在頭上的髮飾到底掉到哪裏去了呢?
「…………」
《大概十分鐘前吧,你不是在車站前面嗎?》
「……謝謝。我也喜歡你。」
「我、我只是有點好奇……不過,實際上我們也沒人真的拿到『書』和『書籤』……」
《這樣啊~那就好。》
「……謝謝。」
車站和我家的方向完全相反,尤其十分鐘前,我確定自己早就已經待在這間房裏。
我伸出手指,輕輕撫過脣瓣。
遊戲依此宣佈正式開始,以及結束。
「……這句話……不是說謊吧?」
我坐在牀邊,在手機裏輸入文字。
說着,她朝我露出一貫的笑容。
女生的朋友奪去了我的初吻。
——書桌上,出現了一本陌生的『書』,和夾在裏頭的『書籤』。
接着,我站在衣櫥附近的立鏡前,這才發現我心愛的髮飾不見了。
在吻了我之後,D音說了聲:「我先回去了。」早一步離開圖書館。我茫然呆愣了好幾分鐘,因爲害怕摸黑回家,趕緊踏上回家的路。
我不討厭這樣,但要是問我是否覺得高興,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唔~我還以爲那是你呢,難道我認錯了嗎?那個人也戴了髮飾呢。》
聽說學校決定停課一週。
此時,我異常冷靜,不過也可能是有太多無法理解的事物,腦子放棄思考。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就是『那封信』。
《就是說啊。》
*
《嗯,我不要緊,那可能是同校的學生吧。》
我覺得自己稍微冷靜了下來。
《嗯。》
《這樣啊~好,改天再聊囉。》
接着,到了第四天·
同學們今天也傳來好幾封簡訊要約我出去,其中有些朋友也許是真的擔心我,但是我只覺得這些傢伙真是無情。
這話出自我這個只想多交朋友,不想深入建立人際關係的人口中也許有些奇怪,只是校內有人送命,我不懂他們爲什麼能把事情想得這麼輕鬆。如果我和他們站在相同的立場,也能同樣從容自在嗎?
「今天真是嚇死人了,你還好吧?」
我會像這樣傳簡訊隨口討論這件事嗎?
其實答案再明確不過了,根本用不着問。我當然會寄出類似的簡訊,甚至提議乾脆趁這機會出去玩,轉換一下心情。我就是這樣的人。我就是這麼一個無情的人。
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又有同學傳來簡訊。
這是今天收到的第幾封簡訊了呢?我如此心想,一邊拿起手機。怎料一拿起手機,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結果你還是出來玩了嘛~』
……我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冷汗流過頸項。
『你在說什麼?』
『咦?你剛纔不是在購物中心嗎?』
『我不在那裏啊,你爲什麼要騙人?』
『我沒有騙人!那個人肯定是你沒錯!別鬧了……』
…………
『B子?欸,怎麼了?你好像不太對勁呢。』
……………………
『——B子?』
我沒有再回她的簡訊。
第五天。
「……咿!」
……冒牌貨?這是——
「……喂?」
——喀嚓!
「別說了……纔沒這回事呢。」
一聽見我的聲音,門把馬上停止轉動。
家人今天都不在家嗎……?
我沒碰遙控器,電視畫面卻主動出現雜訊。
「你就告訴我們嘛,你有喜歡的人或是想交往的對象嗎?」
衝回房後,我蜷縮着身體窩在牀上,蓋上棉被,捂住耳朵。
遠處疑似傳來巨響,我的身體因此又更加僵硬。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囉~!」
「我們說得一點也沒錯!」
「這話倒是沒錯。」
『以下播報天氣預報。今天針對全國各地發佈冒牌貨出沒警報,請小心留意。接下來播報目前爲止的犧牲者。犧牲者爲一個人玩捉迷藏的人,以及無視指示的人。明天的犧牲者如下…………』
啊啊,沒錯。
打這通電話來的人是……出乎意料的,居然是C太。
「可是,老實說,沒幾個男生夠格和B子這樣的女生交往。」
「記得要信守承諾哦!」
今天,我也收到了好幾封簡訊,表示看見我在外頭走動。
——叮咚叮咚。
突然間,宛如要劃破死寂的氣氛一般,四周響起了雜訊的聲音。
「總之你如果有喜歡的人要告訴我們哦!一定要告訴我們哦!」
「……由我來保護你。」
『××××××××××××』
「加上運動神經也好!沒參加社團實在太可惜了~」
「…………………………………………A彌被殺了。」
——叮咚。
「……!」
一天應該已經結束,正要倒數迎來另一個早晨。
『……早安,以下播報天氣預報。』
……兇手就是……
我戰戰兢兢地走向玄關,不想再聽見電視傳出的雜音,也希望和快遞員或是其他人交談,好讓心情鎮定一點。
門鈴聲突然作響,我嚇得身子一僵。
「B子好可愛哦!」
在我們交換過電話號碼後,他從沒打過電話來,我不免有些驚慌。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別過來別過來!誰來救救我啊!」
我的冒牌貨在街上閒晃……?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爲什麼不開門呢?」
我不想再聽見任何聲音,不想再看見任何事物!
這一天從早就開始下雨,在陰暗的房間裏度過好幾天不規律的生活,我已經搞不清楚正確的時間了。
「你爲什麼不開門呢?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也許是我的瞳孔反射,不知道爲什麼看不見外頭的情形。
……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又不輸他們,尤其男孩子都很喜歡你呢。」
「……?」
電視被摔到地上的聲音。
——摔到地上的電視在房間牆上映照出詭異的圖樣,電視裏傳出吵雜雜音,以及新聞播報員的播報聲。
「救救我…………………………A彌……」
電視裏不停傳出雜音,遠處傳來激烈的敲門聲,和轉動門把試圖開門的聲音。在門鈴聲中,我已經分不清新聞播報員是否還在播報。
「就是說啊!不過,對方是B子,也怪不得他們。」
……這情形和那天一樣……!
——站在那裏的人,確實就是……
門外的人激烈扭動門把,差點沒把門把轉壞。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而且壓低了嗓音,聲音小到聽不出是不是C太的聲音。
「……!」
「唔……我對這種事情也不是很清楚呢。」
我忍不住驚叫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而且頭腦聰明,個性又容易相處……真讓人羨慕~」
「嗯,沒問題。」
我勉強撐起身體,拔腿狂奔。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我走近玄關大門,緩緩湊近門孔。
那人稍微往後退,我看見那張欣喜的笑臉,看見那個人的全貌,那熟悉的外表甚至讓我連驚恐的反應都做不出來。
我祈禱似地低喃。
「欸,沒意思。」
我茫然凝視虛空,眨也不眨一眼。
——喀嚓。嘟……嘟……
『今天部分地區發佈冒牌貨出沒警報……請小心留意。』
電子音突然響起,手機傳出來電鈴聲。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那人的語氣溫柔,同時高舉起手中的剪刀。
——我,完美無缺。
「嗯……我哪比得上社團裏那些人。」
這也是『終焉之栞』搞的鬼嗎?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匪夷所思的是,在這種時候,那傢伙的臉居然浮現在我腦海。
他不只是死了,而且是遭人殺害……?
現在到底是幾點?
喀嚓……
我這麼問,但電話另一頭的人早已不在。
……那個既卑鄙,又討人厭的笑容……
——叮咚。
「對啊~簡直就像電視上那些偶像明星,身材又好。」
房裏悄然寂靜。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A彌……被殺了?
「哈哈哈。」
「我要是男生,一定會向B子告白。」
門外傳來不應該出現在這季節的花香。
門鈴再次響起。
——叮咚。
有人走進房間的氣息。
——唰!
播報員枯燥的嗓音迴響在狹窄的房間裏,平靜的語氣聽來格外陰森。
冒牌貨出沒警報IV —下次再見—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緊接着——一片寂靜。
「……你說什麼?」
這是我們第二次目光交會。
掀開棉被,近距離凝視我的是那雙眼眸。
「啊,糟糕,開始上課了。」
——沒錯,我非常完美。我是一個完美的『冒牌貨』。
班上有位同學小跑步向我跑來。
「……欸,B子。」
「有事嗎?」
「……嗯,其實也沒什麼啦……」
「……嗯?」
「唔……我問你哦……」
「?」
『…………你是不是換了洗髮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