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踩影鬼
《終焉之栞》 · スズム · 1.1萬 字
踩影鬼I —視點C與吊飾的名字—
「……能不能請你管管你那位老朋友?」
在老舊的雙層木造舊校舍裏,怒吼聲響遍位於二樓的前音樂教室。
氣憤咆哮的是衆人公認校花的美少女——B子。
才色兼備,眉目秀麗,待人和善體貼……這些不過是表面的設定,在這間舊校舍的前音樂教室裏,她顯然脾氣火爆多了。
在B子背後,有位少女笑嘻嘻地看着她發飆,那人是D音。
長髮與纖細的身材,真要說起來,她給人的印象較爲「陰沉」。
兩人在老地方放下書包,坐了下來。
「噢,你說那個流言啊?那可是傑作啊。」
我試圖笑着敷衍過去。
「……你這傢伙……」
B子正要逼近我時,教室裏再次響起開門聲。
「……嗨。」
——A彌來了。
我和A彌從小玩到大,他也是聚集在這棟舊校舍的成員之一。
他似乎沒抹整發劑,頭髮有些亂翹,偏三白眼的眼睛下方有黑眼圈,基本上面無表情。他的這副外貌,就算用客套話形容他,也稱不上是個好青年。
「嗨什麼……我不想插手管你那個惡劣的興趣,但是可以麻煩你別隨便亂開人玩笑嗎?」
「……你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
B子拼命壓抑高漲的怒氣,怒瞪A彌。
B子拼命壓抑高漲的怒氣。
「……」
那兩人是B子和D音。B子看起來比昨天還要火大。
「你這混賬……」
過沒多久,我說着並拿起了書包。
「……你在說什麼?」
「沒錯……最近我每天早上起牀,都確實感覺到有視線正盯着我瞧。」
——A彌來了。
最後的結局是不會有人發現異狀,這樣的故事充其量只是二流故事。然而,比起平凡無奇的故事結局,這樣說不定反而更具真實性。
「……別開玩笑了,我、我可是貨真價實的本尊啊!再說,拜託你別散播這麼惡劣的謠言……恐怖死了!」
我想起自己給過A彌一個兔子布偶,那可以說是讓我決定和A彌當一輩子好朋友的契機。那個布偶如果被割爛,我肯定無法忍受。
對謠言的當事人來說,現在這怪談確實很恐怖。
「不,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愛。」D音嫣然地笑着說。
「其實我心裏有個底。」
她會這麼生氣,恐怕是爲了今天在校內流傳的謠言。昨天的流言內容到了今天變得更加具體,煞有其事地在校內流傳。
她之所以會氣成這樣,是因爲一則謠言。謠傳有個假B子在四處徘徊,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她的分身吧?那八成是A彌捏造的流言。
窗外日漸西斜,夕陽爲天空染上鮮紅色彩。
「……奇怪的現象?」
我朝A彌微微一笑,這段對話就這麼不了了之。
「噢……啊,布偶讓我想到和A彌小時候的事情呢。」
至於謠言內容……大多是靈異故事或恐怖怪談,像是「裂嘴女」或是「人面犬」……我們聊着這一類的靈異故事,自然而然地聚集在這棟舊校舍。我們沒有組成社團,也不是什麼同好會,單純只是聚在一起聊靈異故事。
「……唉……算了,反正我也習慣了……」
A彌談起這件事,又繼續說。
「……你在說什麼?」
「……哦。」
美歸美,但這顏色還真不吉利,我心裏這麼想,一邊聽着A彌的故事。
「如果是『瑪麗』,應該會打電話來吧?」
話說回來,A彌從沒散佈過和我有關的謠言。因爲我們是童年玩伴,從小到大都玩在一起嗎……?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B子面向A彌,又坐了下去。
「嗯……」
「之前我們不是請了錢仙嗎?我和B子還有C太三個人……」

B子正要站起來時,教室裏再次響起開門聲。
「……對了,謠言裏面的分身是怎麼回事?」D音問。
我面不改色地應道:「哈哈,不愧是D音會說的話。」
那是個擬人的金針菇玩偶,和名字相反,那張臉上的表情毫無幹勁可言,看起來很可愛。仔細一瞧,和A彌也有些相似。
「單人捉迷藏?」
隔天放學後,我今天也來到了舊校舍的前音樂教室。
我的書包上掛着一個叫做「幹勁十足ㄟ小木」的鑰匙圈。
這個玩偶不是很熱門,不只在班上,就連校內我也沒見過其他人身上掛着這個玩偶。這玩偶是我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雜貨店發現的,而且是架上的最後一個。
「別鬧了……!」
「會不會是『座敷童子』呢……」
其他成員似乎還沒來,教室裏只有我一個人。
B子本來打算上前逼問A彌,卻嘆了口氣,坐回原本的位子上。
*
「……總之,上次進行的『錢仙』儀式沒有成功。」
「要是有人碰巧撞見你這副德性,肯定會把你當成冒牌貨。」
「……咦?你今天看來也很生氣呢。」
「……我們再來請一次錢仙吧。」
「嗨什麼……我不想插手管你那個惡劣的興趣,但是我求求你,拜託你別隨便亂開別人玩笑好嗎?」
言歸正傳,我們總是像這樣收集各種「謠言」。
「……我們確實沒按規則來……不過……」
那是A彌目前最熱衷的其中一個「靈異傳說」。坦白說,靈異故事什麼的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但如果是十年前實際發生在這所學校的神祕命案,這我倒是有點興趣。
「……」
「——從那隔天開始,我就覺得有視線傳來……所以我懷疑,這該不會和『終焉之栞』有關……」
「說法有很多種,多半不出冒牌貨頂替本人,而且周圍不會有人發現異狀……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們沒有一個人拿到『終焉之書』和『終焉之栞』吧?」
「……」
「噢,你說那個流言啊?那可是傑作啊,他散播流言的方式總是那麼高明。」
踩影鬼II —某日聽聞的謠言—
「嗯……」
「……你這傢伙……」
「嗯,裏面會用到玩偶或是布偶,類似所謂的降靈術,只是這遊戲必須把玩偶割爛就是了。」
「咦,明明就很可愛啊,D音你也覺得可愛吧?」
「不是,他們一早就出門了。」
「……」
D音和B子放下書包,隨便在老地方挑了個位子坐下。
「什麼?」
就這樣,我們捲進了可怕的終焉遊戲……
「也不是,我很清楚地感覺到來自第三者的視線……像是被人從這世界的上方往下瞧,可是我回頭又沒看見有誰待在那裏,最近這種情形很常發生。」
「難不成是有人在外頭偷看嗎?」
A彌頓了一下,又接着說下去。
我和D音原本就對這類怪談沒興趣,B子正如外表所見,意外地是個膽小鬼。儘管好奇,她也不可能深入調查。
「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我只不過是鬧着玩,開一點小玩笑罷了。」
「……嗯?」
A彌再次興高采烈地講起自己收集來的靈異故事。
「……對了,最近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B子正要衝上前去,A彌突然說道。「不曉得是錯覺還是一時迷糊,也可能是什麼奇怪的現象。」
「……嗨。」
一會兒過後,教室門猛地打開,門後出現兩個人。
「……死於非命……然、然後會發生什麼事嗎……?」
寂靜在教室蔓延。
「……說到玩偶,有個叫做『單人捉迷藏』的靈異故事也有用到。」
「我也差不多……對了,這個玩偶很讓人在意耶。」B子這麼說,並用指尖輕彈我掛在書包上的玩偶。
更確切來說,這些靈異故事大多是A彌收集來的。
A彌拿起書包,似乎也要走了。
教室裏瞬間被寂靜包圍。
「這種異常現象在世界各地都有人目擊,非常有名,謠傳林肯和芥川龍之介都見過自己的分身。最廣爲人知的補充情報有,冒牌貨大多出現在與本人有關係的地方,以及不與周圍的人交談……還有,一旦見到自己的冒牌貨……本人則會死於非命……」
——「終焉之栞」。
「……對了,你們聽過這個傳言嗎?這是我最近聽到的,有個叫做『微笑的自殺者』的靈異傳說。」
「沒事,不過你如果要玩『單人捉迷藏』,希望你別用那個布偶哦。」
「這個嘛……」A彌微微揚起單邊嘴角並回答:「這詞源自德文,意思是『雙重步行者』,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指特定人物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完全不同的場所……簡單來說就是出現冒牌貨的異常現象。」
冒牌貨啊。
……第三者的視線嗎……
「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總而言之,散播這類謠言是A彌的興趣,讓謠言擴散更是他的拿手絕活。
「……別以爲你可以和昨天一樣繼續裝傻,謠言愈傳愈誇張了。」
「不是你的家人嗎?」
「……能不能請你好好管一下你那位老朋友?」
我料想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心想真符合A彌的風格。
「沒什麼。」
「沒有成功……」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錢仙進行到一半,播報員枯燥的嗓音突如其來響起,宛如剮過脊髓的不快聲響詭異地在教室裏迴響。
我好不容易就要擠出聲音時,電視畫面再次出現激烈雜訊。
接着,畫面上映出一張男子扭曲的臉龐,那張臉又是笑又是苦惱又是哭泣又是憤怒,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緊接而來的是悄然寂靜。
「……剛、剛纔那是什麼……?」
「……不知道。」
「……『狐狸』?『背叛者』又是……?」
「……應、應該是什麼無聊玩笑吧……?」
「…………」
衆人沉默,面面相覷。
幽暗的教室裏,每一個人無不是臉色慘白。
剛纔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難不成是惡作劇嗎……我如此心想,但是這整件事有太多不自然的地方,尤其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更讓我有預感這是真正的噩夢。
A彌不知道是什麼反應。我往他望了過去,發現他的臉色比我料想的還要驚恐。既然A彌喜歡靈異故事,遇上現在這種情形想必是樂不可支,然而事實並非如此。想想也是,他比任何人都相信這一類的恐怖怪談,必定也會比其他人更加恐懼。
漫長的時間過去……實際上可能不到一分鐘吧……始終無人打破沉默。接着,有個人說:「……今天還是先回家吧……」我們也就順着那個人的話,離開了學校。
*
後來我和A彌一起回家,一路上兩個人不發一語。
回到家後,我一進房馬上打開電腦,熟悉的畫面立刻出現在眼前。
——螢幕裏,映照出剛剛纔分別的A彌的身影。
起先,我只是抱持半開玩笑的心態。
「——別說了!」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教室裏,B子已經到了。
我轉眼望向A彌,發現A彌似乎也嚇到腿軟似地癱坐在地。
「……現在還不知道……很有可能只是個巧妙的惡作劇……真教人不甘心……」
「……昨天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把電腦關掉,鑽進了被窩。
關掉電腦後,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打算上牀睡覺。
A彌扯動嘴角,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怕得全身都在發抖。
我腦中閃現最壞的情形,說不定A彌已經被「狐狸」盯上了……!
「……呃。」
回家後,我終於理解這是發生在現實生活中的慘劇,忽然感到一陣驚恐。
隔天放學後,我先和A彌會合,接着一起往舊校舍走去。
*
我先是在A彌書包口袋的最裏頭裝上不顯眼的小型竊聽器。因爲有着爲不擅長與人來往的A彌着想這光明正大的理由,我這偷窺他人生活起居的行爲也愈來愈肆無忌憚。
…………剛纔那到底是誰?
好可怕!好可怕!怎麼辦!怎麼辦!我該怎麼辦纔好?
「感覺到視線啊……」
——理應是這樣纔對。
「……快、快……叫人來……」
這東西得儘早處理。我如此下定決心,離開了被窩。只是當我戰戰兢兢地一拿起書包,卻明顯感覺到不對勁。
爲什麼偏偏一開始就挑上我!
B子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昨天那件事情確實相當具衝擊性,但她的反應實在很不尋常。
「……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昨、昨天那是………………惡、惡作劇……吧……?」
我呼喊着他的名字,A彌也在同時回頭……
我可是A彌在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好友!
A彌……A彌現在在做什麼呢……?
她望着我們,欲言又止地開了口。
A彌面不改色地望着這個方向,之後轉頭張望了下房內,便鑽進被窩,抱着膝蓋睡着了。
螢幕上一如往常顯示出A彌的房間——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D子似乎沒注意到她的反應,若無其事地加入對話。
B子正想開口時,教室門正好打開,D音來了。
我暫且把書放進書包,和剛纔見到的A彌一樣躲進被窩,閉上雙眼,抱着膝蓋發抖。
我因爲過於驚恐,思緒停止正常運轉。
這種感覺彷彿以監視他人爲樂的我,遭到來自更高階層的監視。緊纏着我的視線讓我覺得不快,非常不舒服。
B子看了下D音,接着便別過頭,不再吭聲。
只有我受到這種恐怖的折磨嗎……?
我徹夜無眠,只是從被窩裏緊盯着放入那個東西的書包。
過了一會兒,老師們急忙趕來,之後警察稍微問了點話,便叮囑我們儘早回家,讓我們離開。
我抱着這樣的念頭,在他家裝上竊聽器和偷拍用的針孔攝影機,隨時監視A彌的一舉一動。
忽然間——
他的視線正對着攝影機,我們的視線正好透過螢幕隔空交會。
過去感覺到的恐懼頂多只是驚愕,真正的恐懼一襲來,我分不清自己是冷是熱,是痛還是癢,腦中出現極度恐慌。
終於理解眼前的狀況後,我這麼說着,心想得趕快採取行動。但是,那人顯然已經沒救了,這種事任誰都看得出來。
A彌喃喃自語的這句話,不知爲何令我印象格外深刻。
「…………!」
人影懸吊在二樓半空中,雙眼窺看着教室裏面。從屋頂垂下的繩索支撐着那人的脖子。
A彌完全沒注意到,那其實是來自於我的視線。
……不過,因爲精神疲勞累積,我實在累壞了。
我又繼續監視A彌的房間好一會兒,但沒有發生任何異狀。倒是剛纔A彌望着這方向的眼神,由於畫質差,感覺異常恐怖,讓我又想起了那雙眼睛。
我滿腦子都是剛纔那具學生屍體的雙眼,感到恐懼害怕的人難道只有我嗎?
我得先處理掉這東西……
轟然巨響無預警響起,我們所在的舊校舍音樂教室窗外出現巨大黑影。
「……A彌!」
*
——書包變輕了。
——往我這方向望了過來。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留下了片段的記憶。
B子突如其來地大叫,抱着頭捂住耳朵。
「…………!」
……他該不會注意到鏡頭了吧……?不可能……他不可能會注意到。
踩影鬼III —兩個人的作戰會議—
到頭來,我的腦子裏一團混亂,始終沒有采取行動。
我沒來由地保持了短暫的沉默,一動也不動地等待時間流逝。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不是A彌的家人,而A彌會招呼到家裏的朋友,照理來說也只有我一個人。
「…………」
沒錯,冷靜想想,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是我的錯覺嗎?剛纔那個人影……還有A彌的視線都是錯覺嗎……?
「……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在盯着我……!」
——砰!!!
牀上有個從沒見過的東西——夾上書籤的一本舊書。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怪談是真有其事。
我坐立不安,最後打開了電腦。
根據警方掌握到的零星線索,與後來得知的狀況看來,這次的案件可說是疑點重重。
「……窗、『窗邊的女子』……」
——一轉過頭……
「……?」
B子抬起頭,A彌的話似乎讓她放心不少。
——喀啦。
「……怎麼了,B子?」
「……不過,如果那是真的,表示我們這羣人當中……」
又是死人又是殺人……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我得振作,只有我能幫助A彌擺脫當前困境。
「……真、真是……受不了你啊,A彌。」
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B子?」
——那是一道人影。
回房後躺在牀上的A彌像個胎兒似地抱住膝蓋,躲在被窩裏發抖。後來,他又好幾次拉開棉被,四下確認,一下開電視一下又把電視關上,不停重複相同的動作。
老實說,我原本也是全身止不住發抖。看着A彌的舉動,我低喃一聲,好不容易纔讓自己鎮定下來。
A彌朝着桌子不知道在做些什麼,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難不成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兩家關係密切,我本來就知道他家的備份鑰匙藏在什麼地方,就算在他家裏被撞見也不會引來懷疑。
我縮着身子,窩在棉被裏。
一瞬間,只有那麼短短的一瞬間,鏡頭裏出現明顯不是A彌的某人身影,而且轉眼消失無蹤。
叫人來……?可以叫誰?
隔天。
B子的慘叫聲在短短的一瞬間過後響遍室內。
心臟劇烈跳動,我按住顫抖的雙腳,抓緊了書,不讓書翻頁。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嚥了下口水,提心吊膽地打開書包。昨天放進裏頭的「終焉之書」和「終焉之栞」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之前未曾出現的一封信。
·錢仙的指示將隨信送達。
「……咿!」
昨晚我應該始終緊盯着書包纔對啊,雖然不時有睡魔襲來,至少如果有人進入房內,我一定會馬上察覺。
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情形,這是……這是……!
我動作有些粗魯地把信塞回書包裏。
現在這是什麼情形,我無法理解,只想趕快處理掉這封信。
不能讓其他人讀到信的內容,總之得儘快想辦法解決這封信。
腦子裏亂成一團,我換上外出的衣服,拿起包包和手機準備出門。
就在我正要跨出房門時——
——叮鈴。
「……!」
手機正好響起鈴聲。
我什麼時候解除了靜音功能?
我覺得奇怪,往手機螢幕一瞧,發現那是推特的即時通知功能,告知有同學傳來私訊。
《發現C太啦!你在神社做什麼?》
……?
這傢伙在胡說什麼?
《我一個人在家哦。》
他們不可能聯合起來說謊騙人。
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不同人會幾乎在同一時間傳來相同的訊息?
「……問你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你今天……沒見到『我』吧?」
後來,我傳簡訊向那人確認,知道他是在搭父母的車時,看見我出現在學校附近。車子很快就開走了,但是他確定那個人就是我。
「不是……」
…………………………………………………果然是……A彌嗎?
「這詞源自德文,意思是『雙重步行者』,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指特定人物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完全不同的場所……簡單來說就是出現冒牌貨的異常現象。」
這次是電話鈴聲。
「先別管這個了……我問你……」
「……!!!」
「……?……我是現在才第一次遇到你……」
……A彌在這裏?他在這個購物中心裏面?
『不可能、不可能~!那個人一定是你!』
——喀嚓!
回家路上,我經過剛纔推特私訊中提到的神社附近,於是走進裏面稍微調查了一下,結果沒發現什麼異狀。當我正準備離開神社,一往出口方向望去,就看見那裏站着熟悉的身影。
發生什麼事了!
「……喂。」
抵達購物中心後,我仔細搜尋每一個角落,不放過咖啡廳、店家、中央廣場等各個地方。遺憾的是,到處都沒找到疑似的身影。
「……C太,怎麼了嗎?」
我回傳私訊,心想他應該是認錯人了吧。
確實那傢伙每次纏上我,就喜歡取笑我書包上的玩偶噁心。
「——對了,你沒有和A彌在一起嗎?」
如果是學校附近的神社,我確實經常過去那裏,尤其小時候常和A彌一起在神社境內玩耍。
我關掉推特的畫面。雖然是認錯,總覺得心裏有點毛毛的。
眼前站着的是剛纔打電話給我的同學。
電話忽然掛斷,我轉過頭,背後空無一人。
「——!」
「這種異常現象在世界各地都有人目擊,非常有名,謠傳林肯和芥川龍之介都見過自己的分身。最廣爲人知的補充情報有,冒牌貨大多出現在與本人有關係的地方,以及不與周圍的人交談……還有,一旦見到自己的冒牌貨……本人則會死於非命……」
記憶中,A彌單邊嘴角微微上揚的神情浮現在腦海。
腦中一團混亂,我甚至沒有餘力聽他後來說了什麼。
「你看見的是背影吧?說不定是你認錯人啦。」
《大概是我認錯人了吧?對不起。我看你昨天好像受到很大的打擊,又一個人待在神社,所以有點在意。不過既然是認錯就算了,抱歉哦。》
「…………不,我今天一個人出來。」
「……抱歉……我有點不舒服……」
在我後面……?什麼意思?
『……什麼?』
『欸!C太!這裏、這裏!我在你後面……!』
於是,我放棄前往A彌家的念頭,掉頭走向購物中心。
如果他昨天已經注意到鏡頭後面的人是我,不對,如果他早就察覺,只是一直沒有理會的話呢?
……噁心的玩偶?
難道……這全是A彌精心策劃……?
「窗邊的女子」和「分身」都是A彌主動提起,尤其當初率先提議進行錢仙儀式的人不正是A彌嗎?
原本以爲我是那個監視他的人,結果反而被他玩弄於手掌心,如果是這樣的話……?
「剛纔電話忽然掛斷,後來又打不通,很恐怖欸。」
「……爲什麼?」
不過,他說他看見了那個玩偶?
神社嗎……?
情緒從恐懼轉變爲煩躁,我確認手機螢幕,發現那是同年級的男同學打來的電話。
他說什麼?
那個同學又打電話來了。
也該適可而止了吧!很好,購物中心是吧?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如果犯人就在那裏的話,我一定要親手抓住他!要是遇見分身會死,我就先下手爲強!
「爲什麼你能那麼肯定……!」
認錯人?
——喀嚓!
……不會吧,難道說……
《C太,你在學校做什麼?》
——♪♪♪♪♪♪♪♪♪♪♪♪!!
我微微笑着,說完便轉身離開。
D音走進公園。
既然A彌可能是「狐狸」,要現在就衝去逼問他也不是不行,但是首先必須掌握確切證據。而要掌握證據,我就必須卯足全力來監控A彌。
「……沒什麼,沒事……」
「…………那就好……」
「……咦?」
『因爲我離你還有點遠嘛。』
手機又響起不祥的鈴聲。
死於非命?
「……!」
「嗯?剛纔我好像也看見A彌了……可能是錯覺吧?對了,我還遇見了……哦……」
『你在購物中心裏面對吧?我也在這裏,剛纔我一看見你就打電話囉。』
真的不可能嗎?我得儘快確認。
*
「……喂?」
「……D音?」
只要他在家裏我就能監視。也許他已經發現攝影機,而且拆了下來,但是我另外也在他家中安裝了竊聽器。
我記得應該已經把手機設爲靜音了……而手機螢幕上也確實顯示出靜音符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真的看見我了?
講到這裏,電話再次斷線,沒有再打來。
接二連三的鈴聲到底是怎麼搞的?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帶着那個玩偶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爲什麼以爲那個人是我?」
——♪♪♪♪♪♪♪♪♪♪♪♪!!
在公園裏休息了一會兒後,我決定回家。
「……C太!」
不可能,這種事情……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不過,那是關於B子的謠言,何況A彌不是絕不會把我當成散播流言的題材嗎!
還是……
我跨出腳步,正打算前往A彌家時——
恐懼感急速升高,我神情扭曲地打開手機,螢幕上出現了我現在最不願意看到的文字。
*
手機再次響起鈴聲,這次傳來的是簡訊。
看我來結束這場混賬遊戲……!
雖然情緒變得消沉,我依然照常出門。
他常纏着A彌,一聽見有什麼謠言就迫不及待地告訴別人。
——是D音。
——♪♪♪♪♪♪♪♪♪♪♪♪!!
「什麼嘛!你果然在這裏!」
難道那就是他說過的分身嗎?
《奇怪?可是你不是就在……咦,不見了?》
『——你身上不是帶着那個噁心的玩偶嗎?』
也許是疲勞或是睡眠不足,我有些暈眩,暫且在一旁的長椅坐了下來。
『欸~!幹嘛掛我電話啦~!』
「……?」
我在混亂中接起了電話。
我臉上浮現一貫的笑容,向她搭話。
聽見她的回答,我又繼續說。
「……大家都變得好奇怪……」
「……怎麼了?B子剛纔也是一樣……和平常不同……簡直像個冒牌貨。」
冒牌貨……我的……冒牌貨。
今天到處東奔西跑的「我」到底是誰?
這也和「終焉遊戲」有關嗎?
很有可能和冒牌貨在一起的A彌他……
我發覺自己的臉色愈來愈陰鬱。
「……冒牌貨啊……」
「……你還好嗎?」
「……嗯……沒事……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你也知道……」
「……說得也是……」
短暫的沉默。
「……C太,你覺得『狐狸』是誰?」
「…………我不知道……」
「B子懷疑我是背叛者……她親口告訴我的……」
「……B子嗎……?」
「……對……」
「這也不能怪她……在現在這種人心惶惶的狀況……我也懷疑你可能就是『狐狸』,可是說出這種話的B子也很可疑……說不定其實是A彌……」
真正的「狐狸」究竟是誰……?
……不對!我已經知道了。
螢幕裏,映照出反常的超現實影像。
——理應是這樣纔對。
「A彌!你在哪裏?」
我衝出房間,趕往A彌家。
……空無一人。
她想必也察覺到什麼蛛絲馬跡了。
我帶着就算翻遍房裏每個角落,也要把他們找出來的決心,踏進了房間。
「A彌!」
在哪裏?他們跑去哪裏了?
如果A彌真是「狐狸」,我……我能成功結束這場遊戲嗎……?
「……這是……!」
——我得儘快結束這場遊戲。
「……可是,如果,我是說如果哦,假設你找到真正的『狐狸』,有辦法結束這場遊戲……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猶豫,鼓起勇氣……讓這場遊戲結束。」
簡訊內容映入眼簾後,我的腦中陷入極度混亂,但我依然馬上察覺異狀。
不管信上寫了什麼,都不能動搖我的決心。我做好心理準備,慢慢地打開「信」。
這看來像是警告,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以結束遊戲爲優先考量。
我沒見過自己的背影,但是我一眼就認出那人確實是我。透過鏡頭,也可以看見我的書包上掛着「幹勁十足ㄟ小木」。我確認了一下放在自己房裏的書包,一直到剛纔都還掛在上頭的玩偶不見了。
「信」上只寫了這麼一句話。
——砰!
我從老地方拿來備份鑰匙,打開門,進入A彌家裏。
也許是因爲處於極度緊繃的精神狀態,明明是急忙跑來,卻一滴汗水也沒有流下。我不覺得疲勞,也沒感到恐懼,心中充滿了使命感。
「……?」
「……!!!」
「……?」
我嚇得身體瞬間僵直,馬上打開手機確認。一封簡訊傳了進來。
我握住A彌家的門把。
「真正的××××是×。」
門好像上鎖了。
我一進入A彌家中,便一邊確認每間房間的情形一邊前進。
然後,我們沒有繼續對話,便離開了神社。
「…………A彌!!!」
——說完,最後我忍不住竊笑。
我嚥了下口水,重新握緊美工刀,來勢洶洶地用力打開房門。
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狐狸」肯定是……!
而且再仔細一瞧,我的手中握着一把剪刀。
——映出了我的背影。
剛纔確實出現在鏡頭裏的冒牌貨和A彌全不見蹤影。
——這空無一人的房內有人。
我打開電腦,打算照常監視A彌的房間。
——分身 製作者:C太——
踩影鬼IV —Correct Answer—
電腦作業系統啓動後,我馬上開啓視窗,螢幕上一如往常顯示出A彌的房間——
我將要爲了結束這場遊戲展開行動,如果我不幸失敗,D音就得主動採取行動,否則一樣會慘遭殺害。
片刻沉默過後,D音緩緩答道。
——♪♪♪♪♪♪♪♪♪♪♪♪!!
一回到家,我馬上從書包裏拿出「信」。
在A彌的房間,A彌的書桌前……
這時,手機毫無預警地傳出響亮鈴聲。
「…………好。」
接着,我直接前往A彌的房間。
別遇上分身。
出現在攝影鏡頭裏,A彌房裏那個不明人士纔是真正的犯人嗎?或者是,A彌自己是「狐狸」,和其他人合作……?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廚房裏不知爲何擺了把美工刀。我拿起美工刀,喀喀喀地推出刀刃,握在手中。
說不定A彌是犯人?說不定這是個陷阱?
出現在我背後的景象和這封簡訊讓我頓時明白真相。不對,我其實不明白,而是被迫接受。
A彌常坐在書桌前,此時卻被我的背影擋住,無法確認。
我連忙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