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鬥爭馬上發生在該處

我睜開眼睛，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這是一個整潔舒適的房間，牆壁和地板都浮現出美麗的木紋，瀰漫自然的芬芳。傢俱有我所躺的牀，和在角落的小桌子與一張椅子。窗外很黑，看起來多半是夜晚的森林。

這裏是山中的小木屋嗎？

我這麼想——環視室內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莉昂坐在我牀邊的椅子上。

她以上半身靠在牀上的姿勢，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雖然她的睡臉很平靜……但我能看出她的眼睛泛紅，好像有淚水的痕跡。

「莉昂……對不起。」

莉昂像這樣陪在我旁邊的原因，根本想都不用想。

我呈現上半身赤裸的狀態，腹部纏着繃帶。

我試着用手摸摸看，有微微的刺痛。

被鋼筋貫穿的腹部，已經閉合。

雖然我不清楚詳細經過，不過我的命好像撿回來了……不，事情經過什麼的可以簡單地想象出來吧？在我知道這裏並非醫院的那個時間點，答案就很明白了。

「好像醒了嘛。」

剛好就在這個時候，玲樹走進房間。

她穿着旗袍加夾克這套戰鬥裝束，走路的時候從開衩處露出來的白皙大腿，散發出的是緊張感而非性感。

「那孩子，一直待在你旁邊喔。我都說沒有她能做的事了，她還不離開。」

「這樣啊……」

玲樹拉一張椅子到莉昂旁邊坐下。

「實在太讓人羨慕了，我甚至遺想幹脆別救你算了。」

「謝謝你。」

她迅速扶起翻倒的椅子坐下，這次她不慌不忙地，慢慢拿起我的手。

我想起那個總是坐在駕駛座，身高很高的女性。

「……是那雙人組的事嗎？」

「呃、思，早啊。」

太好了，這傢伙和平常一樣是個遺憾的淑女。

「這是鍵宮家的《鍵姬宮殿》的隱匿處。」

「說起來，那些傢伙爲什麼會來這個鎮上啊？該不會又要對真白——」

我更聽不懂了。

「啊啊！？對對對對不起！」

「因爲昨天實在很不得了呢。昨天拜『契節約』所賜，連祭子的魔力都耗盡了，我和莉昂沒辦法使用『即席魔術』，君色同學你真的是差點就要死了。」

她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流出高興的淚水。

「喂。」

玲樹遞給我一個裝水的寶特瓶。

「可是敵人避開和玲樹對打，跑到我這裏。」

「不是『暗陶藝師』本人告訴他們的嗎？」

「就是沒有所屬組織的自由魔術師。她本人自稱是醫生。」

我的頭腦一邊在混亂的浪濤中搖晃，我一邊聽玲樹說話。

「運子是鍵宮家專屬的司機，是《鍵姬宮殿》的一員。你應該見過她好幾次了吧？」

「好了。」

我重新體會到，我現在已經身陷那漩渦之中。

我本來害怕得動彈不得，不過玲樹那番話讓我放心了。因爲不管怎麼說，連玲樹這個有錢人都在發牢騷，到底金額是多大……光用想象的就讓我害怕。

「好痛啊啊啊啊啊！莉莉莉莉昂！？傷、傷口好痛！我可是傷員啊！」

應該已經癒合了的傷口隱隱作痛。

在我喝掉半瓶寶特瓶的水之後，玲樹身上的氣氛改變了。

「確實如此。」

「是啊。我們在放學的時段發現那二人，迅速陷入交戰狀態。可是馬上就被他們逃了。我們追上去，就遇上君色同學你瀕死的場面。」

我嚴肅地閉口不語之後，在旁邊睡覺的莉昂醒了。

貫穿我的腹部的鋼筋，恐怕是那位透過戴上頭戴式耳機發揮超人般的身體能力的少女——

啊，好邪惡的笑容。

「噫！那、那、那真的是十分抱歉……」

「就算是這樣，那孩子所做的事情也無法寬容。等到事情解決之後，得嚴加懲罰纔行……哼哼哼。」

她的臉像是喫了黃蓮一樣，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應該有整整一天吧？今天是十二月二十日星期四，時間是晚上七點左右。」

「……那些傢伙還會再來攻擊我們嗎？」

「現在說起來很悠閒，不過昨天真的急死人了。那之後，我馬上呼叫運子開車移動到隱匿處，接着拜託莉塞塔把安潔傳送過來，一整個晚上進行儀式型的治癒魔術。因爲你的『契節約』好像就算快死了也會發動，所以途中安潔的魔力也耗盡了，真的很糟糕。」

這樣說來……

「喔，還有配合度那種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莉塞塔是《Society》所屬的魔術師，擅長轉移魔術，是我的朋友。另一位安潔，是專門治療的獨行魔術師。」

「以前啊，我因魔術師修行而離家的時候，她還說什麼『大姐別走！』哭着抱住我不放呢。如果要形容她那時候哭泣的表情，我想想……應該是，寶物吧？」

「啊啊，是那個有點帥氣的人嗎？」

「接下來的話裏包含我的推測……我想，是因爲你打倒了『暗陶藝師』。」

「不是那樣的，是配合度的問題。我和莉昂與治癒系魔法不合，所以就算使用誰都能使用的『即席魔術』，我們也沒有辦法讓治癒魔術發動，所以現場就沒有能治癒你的魔術師了。」

「很有可能。我一開始還以爲他們是衝着我來的——」

「他們——『數奇術師』基爾哈特和『鬥演舞姬』戰部香穗，如同他們自己說的，是《大家族》的魔術師喔。是一個月前和我們戰鬥的『暗陶藝師』的夥伴。」

「雖然不能篤定地說沒有，但可能性應該很低。畢竟那二人和打倒『暗陶藝師』沒有直接相關，而且照《大家族》的規定，就算他們知道她們有牽涉到這事，也不會敵視她們吧？說起來，要是她們是目標的話，逛街的時候就應該被盯上了。」

「等一下，別一副好像世界末日的臉，我纔沒有要你出錢。畢竟這是因爲魔術師所受的傷，就當作是職災，不用在意。」

「在那次戰鬥之後，『暗陶藝師』就被《Society》帶走了嘛？」

「等一下，好像出現了三個我沒聽過的名字。」

「沒有啦……那傢伙說的也有道理。所以我也纔會接受她的挑戰。」

我拿了寶特瓶，立刻潤喉。

「專家說你遺要再半天才會醒喔。不過我看你應該會提早醒來，果然猜對了。你很強壯呢。」

「是呀。」

「實際上，那條鋼筋最初瞄準的是莉昂。可以看作是棗和真白不在他們的對象之列吧？」

我握緊的寶特瓶發出被壓扁的聲音。

我記得，昨天我和真白她們去購物的日子，是十二月十九日星期三。

我身受瀕死重傷而昏迷，醒來之後就到第二天了啊……總覺得像是什麼格鬥漫畫。啊啊，是原零裏也有的經典橋段啊。

如果照平常的狀況行使治癒魔術的話，消耗的魔力會因爲我的潛在魔術而爆增，變成「魔力不夠！」這樣的事態吧。這是連我也深感危險的能力。

「《大家族》是一個特殊的組織，他們的夥伴意識強到異常。那一點也表現在組織內部的規定上，據說——『要對傷害家族者施以無情的報復』有這麼一條規則喔。」

「因爲再怎麼說，他們應該不認爲你僅僅一個人就打倒了『暗陶藝師』，所以也可能只是把你排在優先處理的順位。可以推測出，最終的報復對象是你、莉昂、祭子和我，這《鍵姬宮殿》的四名魔術師。」

「君……色？」

「太好了……太好了……！」

「嗯…………啊？」

「既然你冷靜下來了，那我可以進入正題了吧？」

「這還不確定，但那二人似乎知道你和『暗陶藝師』的事件有關。」

「啊，對了，我拿到收據了，你要看嗎？應該是會讓一般庶民昏倒的金額喔。」

「是啊。」

「君色！君色君色君色！君色——！」

「我想，說不定是一般庶民的你在同一時期加入《鍵姬宮殿》這一點受到懷疑。」

「昨天早上，從《Society》的諜報部那裏傳出在鎮上附近目擊到《大家族》的魔術師，而我和祭子要負責去對付。」

「我……嗎？那是什麼意思啊？爲什麼……」

「所以才取消了真白的邀約嗎？」

戰部香穗乾的吧？她那能和受到祭子支持的玲樹勢均力敵地交鋒，甚至能躲開莉昂的『界門』的實力，簡直是一大威脅。

「……嗯嗯，對啊。」

「啊……是因爲我的『契節約』的關係嗎？」

對了，這傢伙喜歡女孩子，祭子以外的傭人到底是怎麼看待她的呢……像這之類的疑問湧上我的心頭。可是我同時也不太想知道。

我想起少年魔術師和耳機少女二人組。

「是呀。他現在魔力被封住，而且被關在機構裏。他本人的證詞中也左證了他沒有把真白的消息傳給夥伴的事實。因爲《Society》似乎用了魔術讓他無法說謊，所以這應該是沒錯的。」

給『暗陶藝師』致命一擊的，的確是我的飛踢。

「從我昏迷之後，過了多久？」

莉昂離開我的身體。

「嗯，早……君色！？」

「《鍵姬宮殿》打倒『暗陶藝師』這件事，只要調查一下馬上就會知道了嘛？那，他們是否也可能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跟蹤或監視我啊？」

「我想不是。那個男的就算在《大家族》裏似乎也是個特異的存在，和其他成員之間有距離的樣子。對真白下手也是他的獨斷獨行，與組織無關。其他夥伴應該沒有發覺『兇星』的存在。」

「那，在自己失敗後把消息傳給夥伴……沒有這個可能性嗎？」

「他們的目標是你。」

她用剛起牀睡眼惺忪的表情，看着我的臉。

椅子喀噠一聲翻倒，莉昂抱住我的脖子。

玲樹還能說笑話，從這狀況來看，表示應該還遊刀有餘吧？

——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女孩特有的柔軟與甜美氣味帶來精神上的治癒，之後是肉體上的疼痛。

「這裏是哪裏？」

魔術師的領域——賭命戰鬥的世界。

好喝。普通的水居然也能有這麼好喝的感覺，是因爲一天沒喫沒喝的關係嗎？

玲樹的手指，指向我。

她精神抖擻地穿着西裝的模樣，應該年紀比我們大吧，原來她叫運子啊。

「所以，我纔會被盯上嗎？」

「雖然只要拜託莉塞塔，她就會很快來幫忙，可是安潔那傢伙是個無可救藥的守財奴，付她相當多任務資還被她埋怨說什麼『我的魔力被喫光了，這種喫力的工作下次我可敬謝不敏』。」

玲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

「那，治好我的傷的，就是那位叫安潔的人嗎？」

「不，真白這次應該不是目標。」

「我又沒問你。」

「還有，我家的忍子好像給你添麻煩了，要道歉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沒辦法使用？玲樹和莉昂的魔力也耗盡了嗎？」

「獨行？」

……莉昂的手，好軟。而且，好溫暖。

好舒服。

同時，我也心想，我不想再看到這女孩哭泣的臉了。

「嘖，你少得寸進尺了，你這個戀妹的傢伙！」

「那個，玲樹小姐？你可以稍微看一下現場的氣氛嗎？」

「放心吧，老實說我因爲太嫉妒了，而正在考慮今晚要去推倒真白。」

「拜託不要！」

「喔？那隻要莉昂也握住姐姐的手，我就不去。」

這個姐姐因爲被妹妹握住手而變得軟綿綿的。

雖然沒有比這個更刺激心臟的事了，不過這傢伙現在展現出這種個性，真的使我打從心底感到慶幸。因爲對於到現在還沒脫去庶民秉性的我來說，嚴肅感一面倒的氣氛太難受了。

「既然莉昂也起來了，忍子你也別一直待在那種地方，進來吧。」

玲樹忽然叫了那個名字。

她面對着說話的地方，是房間唯一的出入口。

一條長長地延伸到地板的紅圍巾，頻頻從門口露出來。

「忍子……在嗎？」

莉昂剛問完，就出現一名纏着紅圍巾的黑衣少女。

忍子露出喪氣的表情。

和印象中，演出真白朋友的小忍，以及挑釁我的鍵宮家專屬忍者不一樣。這就是那女孩平時的模樣嗎？我純粹地對此感到驚訝。

「那、那個……！對……對不、起。」

忍子一走進來就低頭鞠躬。

「莉昂小姐……」

「我再度向你道謝，謝謝你保護了莉昂小姐。」

「咦～」

「很難。『暗陶藝師』也是一樣，《大家族》是很神出鬼沒的。」

莉昂的話讓我很高興。

忍子垂頭喪氣得連我都覺得心情大受影響。

對莉昂曖昧不明的態度——我想起她在小巷裏的主張，在我看來，那是引起忍子激動情緒的最大要因。

「他不可能沒注意到我，是有什麼意圖嗎……或者，說不定他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如此認爲。」

「那些傢伙，真的不知道真白的事情嗎？」

「昨天鋼筋掉到莉昂小姐頭上的時候，這傢伙……比我搶先一步救了莉昂小姐。雖然就結果而言他受了重傷，但至少在保護莉昂小姐這一點上可以信賴他。」

「你這個典型的支持型能力者在說什麼啊！？」

「忍子……」

「我不知道狀況，還對你做出這麼過分的事……！雖然我從玲樹小姐那裏聽說敵方魔術師在這附近，所以要我在和真白去買東西的同時保護她，可是，那個，我無論如何都忍不住……」

那是很溫柔的擁抱。

那也難怪。不，就連我自己也認爲我這個外行人在說什麼啊。

儘管過着普通的日常生活，還是得思考不屬於日常的敵人。

「整新郎……？」

「判斷的依據，只有『暗陶藝師』說他沒有告訴其他夥伴這個證詞而已，老實說，無法斷定。在他襲擊你們之前的交戰中，我曾試着稍微套他的話，他看起來的確是不知情。可是……」

「真的寫了啊……」

「《大家族》的目的是向我們報復，君色同學和莉昂成爲他們報復的對象而受到狙擊，要是他們再繼續下去……危險的還是你們二人。」

「我和君色是雙人組——『萬點節約術師』。只要有君色的支持，我的『界門』就能打贏任何魔術。不管是基爾哈特還是香穗都能一擊必殺。」

忍子拼命辯解，但莉昂的警戒心沒有輕易鬆懈。

忍子恢復盛氣凌人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有我在。」

「我認爲由《鍵姬宮殿》所有人來保護莉昂小姐就可以了。我個人也想以此將功贖罪。」

「我不會永遠都是外行人吧？」

當時他應該正處於被玲樹追的狀況下吧？他在那種狀況下出現在我面前，不是跑來攻擊我，只是讓他本身的存在留下印象，實在讓我無法理解。

「要是又被躲開了，我就再打一發。」

「此話怎講？」

忍子冷靜下來之後，再度回到嚴肅的話題。

「我都不知道……忍子你和大姐是同類嗎？」

「好了，差不多可以開始談談今後的事情了吧？」

「是……這樣的嗎？」

「可、可是！你因爲我的關係差點死了，還讓莉昂小姐這麼傷心……」

「因爲我是新手所以沒有人告訴我詳情，不過《大家族》原本就是以魔王復活爲目標的邪惡集團吧？所以真白以後也有被盯上的危險性。既然如此，不就只能徹底一戰了嗎？我可不打算一直讓你們保護。」

玲樹收下忍子交給她的活頁夾。

正因爲忍子告訴了我有幾斤幾兩——所以我才強烈地如此認爲。

「辛苦你了。」

「嗯？什麼事？」

「就算欺負新人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將私情優先而放棄任務這一點也不能原諒。真白有可能會受到攻擊喔，你明白嗎，忍子？」

「這就是專家。你也要學學寫報告的方法喔。」

「如果他們的目的只是單純的報復，他逃過我的耳目，出現在百貨公司裏的時候，只要殺死你就結束了吧？說不定是要讓我們以爲他們要報復，其實真正的企圖是——真白的『兇星』。」

「還……還有，玲樹小姐，這是我的悔過書。」

三人不約而同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回想到的是發生在百貨公司裏的一件怪事。如果把那件事加進思索對策材料裏的話——

可是啊，我也已經決定好要回她什麼話了。

「莉、莉昂角姐！？不不不不是的您誤會了不是那樣的！」

我雖然一直被問着是否做好了覺悟，還是明確地說吧。

這樣說來，在戰鬥的時候，玲樹說過要她之後交悔過書。

……雖然我很感謝玲樹破壞了沉重的氣氛，但還是希望她能拿捏分寸啊。

就像姐姐擁抱妹妹一樣……明明她們身高相仿，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君色是這麼說的。雖然我也十分難過十分生氣，但只要忍子有反省，那就沒關係了。所以希望你不要一直露出那種表情。」

玲樹、忍子和莉昂每個人都提出自己的意見。

不出所料，玲樹皺着一張臉瞪我。

而說到我……關於對手的動向，有一件事讓我耿耿於懷。

「忍子。」

莉昂站起來，抱住忍子。

忍子突然咬字不清，表示她慌了。

「也可能只是裝作不知道嗎？」

「你這個外行人在說什麼呀。」

雖然被姐姐罵了，可是我無法道歉。

「……我、我可不是在感激你！不、不過我對你另眼看待是真的，我對你的認知就從雜魚庶民改成能用的肉盾吧！」

「可是不是被她躲開了嗎？」

「可是，如果一直採取守勢，不就永遠都解決不了了嗎？大姐，不能由我們發動攻擊嗎？」

這就是在魔術師領域裏的生活嗎？

莉昂放開忍子，很快地和忍子保持距離。

「我說過，你要認清自己現在有多軟弱！你要是在我無法趕過去的時候被攻擊了該怎麼辦！你不會又打算纏着讓對方打，直到魔力耗盡吧！？」

「不是的，我是稍微對這個傢伙另眼看待了。」

我打破沉默，提案說：

我和棗說話的時候，在百貨公司樓層變魔術的那個人。

這樣說來，玲樹和祭子追過來的時候，他也說過「能在絕妙的情況下做出表演」之類的話。

那個人肯定是基爾哈特。

「其實，我在受到攻擊之前，目擊到基爾哈特的身影。」

我注意到忍子的身體僵住了。

「玲、玲玲玲玲玲玲樹角姐！」

玲樹和忍子坐在椅子上，莉昂坐在牀邊，我坐起上半身，討論起往後的行動。

「……說不定，那些傢伙的目的並不是單純的報復。」

那種生活，我敬謝不敏。

玲樹好像不知該如何做出判斷。如果以安全爲最優先的話，讓所有可能被盯上的人都不要出門這個方案呼之欲出，但這很不實際，畢竟還有不知道事情的真白在。

「不用放在心上。那在某方面是我自作自受。」

接着，她態度真摯地低頭鞠躬。

雖然我也會怕自己闖入危險之中，但只要和這傢伙一起就沒問題——我不禁有了那種想法。

「用和『暗陶藝師』那時候一樣的策略吧。玲樹和祭子保護真白，我和莉昂當誘餌。如此一來，對方也容易盯上我們吧？」

不知道那些傢伙何時會踏入這裏的領域，破壞和平。

「——來聲東擊西。」

「可是，君色同學所想的或許料中了也不一定喔。雖然『暗陶藝師』也是那樣，不過總覺得那個叫基爾哈特的傢伙有種把自己當成導演的感覺。」

「等等，君色同學！因爲你的影響，我妹變笨了啦！」

「玲樹小姐，莉昂小姐由我保護，這樣如何呢？」

忍不住嗎？

「導演？」

「怎麼連忍子都這麼說啦……認同有勇無謀的作戰，這就是你的贖罪方式？」

那一定是，被我從廁所出來之後和棗說的話引爆了吧。

發出毅然聲音的人，是我值得倚賴的搭擋。

「就是啊。而且，有一次瀕死經驗也不錯，那樣纔有格鬥故事主角的感覺。」

「別挖苦我了，我也是有在拼命思考的。」

「不過，忍子的心情我也能理解。遲早會有人做出那種事的吧？」

一旦開始懷疑就沒完沒了。話說回來，樂觀以對也很危險。

「嗯，認可你的大概只有祭子吧？以後你走夜路也要多留意。順便告訴你，要說忍子到底有多喜歡莉昂，這女孩自己的房間裏有訂做的抱枕，那居然是莉昂的——」

「就算不到我這種地步，我家的傭人們也都非常喜歡莉昂。其中還有很多女孩子不喜歡莉昂所中意的你喔！」

「忍子嫉妒君色同學吧，因爲你搶走了莉昂。」

「你的頭腦意外地好嘛，難道那個原零什麼的也出現類似的發展嗎？」

「是的……」

玲樹開心地盡情看着那二人的模樣。

「囉嗦，變態笨姐姐。」

「哎呀，你沒發現嗎？忍子所做的，與其說是欺負新人，不如說是整新郎啊。」

雖然她的話還是有點刺，不過那反而讓我覺得很暢快，有種夥伴之間的對等感覺。

「啊啊真是的……好啦、我知道了啦！」

也因爲忍子的支持，玲樹終於讓步了。

「那就這麼辦吧。明天之後，莉昂和君色同學就回到平常的生活，忍子在暗中護衛你們二人。我和祭子一邊保護真白，一邊警戒魔術師。你們要是遇到魔術師，就馬上連絡我，禁止胡亂戰鬥。這些指示也傳達給《鍵姬宮殿》的其他人。」

「對了，祭子現在怎麼了？」

「她和運子一起待在真自身邊。要是在我們躲藏的時候，你最大的弱點被盯上了的話，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真是幫了一個大忙。」

「還有，君色同學，我要重新出一個課題給你。」

「課題？」

「就是和莉昂結婚的事啊。」

噗通，我的心臟跳了一下。

或許是心理作用，我覺得在我旁邊坐在我牀上的莉昂，身體似乎也震了一下。

「爲、爲什麼現在要談那件事……」

「我說過了吧，你和莉昂的感情如果變好，就能提升『契節約』的力量，莉昂能夠使用魔術的次數也會增加。若攻擊次數增加了，戰力也會提升。也就是說，就算和基爾哈特與戰部香穗二人戰鬥，勝算也會變高。」

「理論上或許是那樣吧……」

「哎，這是你們兩個人心情的問題，所以我也不能怎麼辦。現在不知道敵人何時會打過來，你們要把加深羈絆這件事當成當務之急。」

我到現在纔回想起來。

玲樹說，要在聖誕夜——十二月二十四日之前提出答覆。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日，離期限還有四天。

我再度注意到日期之後，又發現一件新的事情。

是第二學期的結束——結業式。

明天是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