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千萬不可跨越那道界線

節約生活第四天的星期天，中午前。氣溫和煦，堪稱是最適合睡大頭覺的天氣。

啾啾啾，不知從何處傳來陣陣鳥兒的鳴囀聲……就在半夢半醒之間……

「起牀羅，快點起牀了

耳邊響起一陣催促我起牀的嗓聲。

這聲音的音質既柔和又令人懷念。啊啊，這真是一陣絕妙的療愈嗓聲啊！既然有這麼迷人的聲音叫我起牀，我當然無法再賴牀。

我懶洋洋地從被窩裏挺起上半身，發現——

「早、早安，哥哥主人！」

有個女僕在我面前，或者該說是我妹妹在我面前。

「…………」

有個女僕在我面前，或者該說是我妹妹在我面前。（第二次）

這怎麼回事？真白人在我眼前。明明已經被拆散的真白在我眼前，而且還變成女僕。正確說法是身穿女僕服裝。喔，搞什麼鬼，原來是做夢啊？

「玲樹小姐、祭子小姐，哥哥的時間停住了耶！？」

「看樣子『哥哥』及『主人』的合體技果然還是行不通呢。」

「就我的看法，稱呼似乎並非導致君色先生定格的主要原因。」

喂！這哪可能是夢啊！

這裏的確是我與莉昂同居的愛巢莊，而在榻榻米上迎接我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人，是天使真白、惡魔玲樹，再加上正職女僕·祭子所組成的三人組。

「……一大清早來這裏有什麼事啊？」

「正如你所見，進行起牀惡作劇羅！這算是個假日的小小驚喜啦！」

「哥哥好久不見！」

玲樹的超簡潔說明纔剛告一段落，真白立刻猛然撲到我身上。

「我們該出門羅。要是想在喫午餐之前回來，那就加快準備動作吧。」

語畢，玲樹找了張合適的板凳開始排列空罐，似乎是要讓莉昂從離板凳約數公尺遠的位置發射『彈花』狙擊那些空罐。該怎麼說呢，這根本就是射擊訓練啊！

「是我小時候就學會的魔術。基本魔力消耗值爲2，是一種只能發揮出跟空氣槍沒什麼兩樣的攻擊威力，更是事到如今不須再練習的超級基礎魔術。」

早已換上室內便服的莉昂，不知爲何竟抱着膝蓋坐在角落，同時露出不悅的表情。

「分級制？」

「哥哥，跟你說唷，女僕其實是採用分級制度的唷。」

「進展？」

莉昂儘管嘴裏猛發牢騷，但並未就此罷手。她默默地發動『彈花』射擊空罐，完成玲樹所吩咐的練習量。

發現那傢伙窩在角落。

「爲什麼我得做這種跟格鬥漫畫修行篇一樣的事……我不想玩了……」

「你明明才擊發一記光彈而已耶扣況且原零也有修行篇的橋段不是嗎！」

「喔，話說你目前是在莉昂家當女僕對吧？」

「用不着追她，更何況接下來還有你該做的事在等着呢。」

聽見這句顯然可以解讀爲挑釁的發言，莉昂的眼神頓時變得分外尖銳。

「我問一下喔，『彈花』是什麼樣的魔術啊？」

速度遠遠不及『界門』的雷光。自指尖擊發的光彈正確地命中其中一個空罐，但卻只夾帶着讓空罐發出鏗鏘聲響並被彈飛的威力而已。

「哥哥，你打呵欠打出眼淚了唷？」

那是鍵宮莉昂，我目前的同居人。

「結界……不愧是魔術師，還真有模有樣呢！」

真白站了起來，而我也準備鑽出被窩起身時——我的腦海突然受到強烈震撼。

啊啊，但是這雙純真無邪的眼瞳……她大概絲毫不認爲自己被騙了吧。不行，做哥哥的我實在無法玷污真白的純真心思。

一把抓住我肩頭的人，是一臉傻眼的玲樹。

「哥哥！」

「那我要動手羅——『彈花』。」

之後換掉睡衣，纔剛開始思索要怎麼解決喫飯的問題，卻聽見——

聽真白這麼一說才猛然回神的我轉眼環視房間一圈。

「我、我得趕緊追上！」

「啊！哥哥不行！嚴禁擁抱！」

「嗯，祭子小姐。哥哥，我們馬上就做好午餐，稍等我們一下唷！」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莉昂。或許是因爲真白離開的緣故，她臉上的不悅表情頓時變本加厲。

罵自己的親生姐姐『鬍子』！她明明沒長，卻罵她『鬍子』！

緊握嬌小拳頭、擺出幹勁十足姿勢的真白。嗯，超可愛。

「哥哥好像沒什麼精神呢？唔，快快起牀洗把臉吧！」

說明雖然完美，卻因最後那聲「嘿嘿嘿」而功虧一簣。

「我之所以特地來到公園，還設下絿界避人耳目，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啊！總之一組二十五

「哎唷，哥哥真是的，難道已經忘記妹妹的長相了嗎？若真是這樣，人家會很傷心的……」

至於這個有辦法因爲被罵『鬍子』而感到興奮不已的姐姐……等等，她這次的回覆速度還滿快的。

於是真白就這麼身穿超短迷你裙版本的女僕服準備出門購物——喂，給我等一下！

儘管遭到名叫鍵宮玲樹的暴君所囚，仍趕來叫醒疲憊不堪的哥哥……真是堅強，實在太堅強了。嗚嗚，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啊！這孩子、這孩子真的是我妹妹啊！

祭子從冰箱裏取出食材，真白也走進廚房開始擺設調理器具。

「我早就事先設下結界羅！」

「真白你……怎麼打扮成如此不知羞恥的模樣啊！」

「即便是這麼超級基礎的魔術，某人仍然會浪費掉高出好幾倍的魔力就是了。」

莉昂也一樣，並未表現出特別排斥的樣子，但也沒有躍躍欲試的反應。

我妹妹完完全全上當了啊！

「……你們兄妹倆感情可真要好呢。」

「那哥哥，我去去就回，再稍等一下唷！我出門了——」

回，共計做四組練習。而且從明天起也要持續照表操課喔！嘿嘿嘿！」

「嗯，依照規定，新進女僕的女僕服必須是短袖，而且裙子也非得剪短一點不可。然後只要愈來愈能夠獨當一面，衣袖跟裙子的長度也會跟着慢慢變長唷。」

「……好土，一整個土到不像話啊。」

「原來如此。祭子是高階女僕，因此纔會穿着跟真白不一樣的長裙嗎？」

「你這人跟嚴肅一詞完全不搭調啊！」

這是出自專家口中的意見，身爲門外漢的我自然沒有異議。

因此演變成我從被窩抬頭仰望着真白全身上下的姿勢。而我也是在此時此刻才注意到——

另一方面，我則手持『終端圖書』檢視『櫻花』的使用次數及莉昂的魔力剩餘量。

原因出在我與真白的位置關係。我的身體還在被窩裏頭，呈現出只挺直上半身的狀態。至於直到剛纔也維持着跟我視線相同高度的真白，則爲了讓我起身而站了起來。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唷，哥哥。」

「什麼叫作我該做的事啊？那是比真白的貞操更加要緊的大事嗎！？」

「我想看看修行的進展。」

「哎呀，看樣子好像沒有雞蛋呢。真白小姐，能麻煩你出門採買一些食材嗎？」

我一邊擦去絕不是因打呵欠而流下的眼淚，一邊完成了早上睡醒的洗臉動作。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嗯！」

「我要你在這裏練習你早就學會的另一項魔術——『彈花』。」

「原來如此，你要採用重量不重質的練習方法就是了。」

我雖然試圖叫住她，但卻已經晚了一步。玄關大門發出『啪噠』的無情聲響，真白打扮着我實在不太希望被外人見到的模樣，已踏上通往未知世界的旅程。

「那麼真白小姐，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動手準備午餐了。」

「那就立刻開始練習吧！」

「別、別露出那麼難過的表情。我也很想跟哥哥再牢牢地多抱一會兒，但我覺得這樣不太好，畢竟是當着莉昂小姐的面啊！」

【魔法名：『彈花』◇系統：攻擊魔法◇消耗魔力：2】

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眼神滿像樣的喔！令人興奮極了這句真心話就暫且不講了。」

真白親手烹調的料理嗎……好久沒喫了呢。看着身穿女僕服站在廚房的我妹妹，我就是會不由自主地露出傻笑的神情。幸好有留下食材啊。在第一天買回來囤貨也就算了，不過這幾天都因着忙於處理剩下的披薩而導致食材全都變成冰箱堆肥了啊。

現在明明是冬天，衣袖卻沒有超過手肘部位，裙子更是短得可以。由下往上看的話或者說光是從被窩往上看，就能瞥見若隱若現的粉紅色內在美，散發出就算搞錯也不想視爲工作服的下流氣息。

重逢的擁抱並未維持太久，隨即便因爲真白推開我而宣告終止。

「知道了，祭子小姐！」

我與莉昂及玲樹三人來到附近的公園。

「這種事情就算天塌下來也絕不可能發生！你果真是我如假包換的妹妹！」

「你說……莉昂小姐？」

「呃，嗯，你是……真白沒錯吧？真的是真白嗎？該不會其實已經徹底變黑了吧？」

面對展露可愛微笑的我妹妹，我也以笑容作爲回應。

啊啊，真是可愛極了。若硬要說唯一感到不滿的地方，大概就是無法明確說出「她纔不是我女朋友！你被她們騙了啦」這句話吧。要被洗腦了！我的親人要被洗腦了！

「啊，我也已經跟莉昂小姐打過招呼了唷，真的是一位很可愛的女朋友呢！」

「……我去洗把臉。」

「那麼姐姐，接下來要開始做什麼？」

這裏是我跟玲樹初次邂逅的公園，遊樂器材數量不多，佔地卻頗寬敞。每到假日都會搖身變成孩子們嬉戲的場所，然而今天卻是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任何人。至於理由嘛——

「你們兩個，待會再聊那種平民的輕小說話題好不好。」

「真、真白……盯爲什麼……」

我環視周遭一圈，在視覺上並沒有產生什麼特殊變化。公園外只見數名主婦推着娃娃車有說有笑，但似乎並沒有走進公園的打算。

「若用另一項魔術『界門』的話，縱使有君色同學身懷的『契節約』效果加持，一天最多也只能用四次。因此相較之下，我認爲採用可以增加練習次數的『彈花』比較能提高效率。」

「明明才兩天沒見面，卻給人一種非常懷念的感覺呢。哥哥你過得好嗎？」

「跟你所想像的結界效力大不相同，這並非物理性地防止他人入侵，而是讓人無法認知這整座公園的存在……這方面的解釋說了也是白說，就直接跳過吧！」

玲樹則彷彿完全不當一回事似地說道：

我也使勁用力抱住真白。

「所以我才問爲什麼現在又要我練習『彈花』？完全無法理解。」

「爲什麼到了這個節骨眼又非得做那種事情不可啊，鬍子。」

「是的。況且哥哥你看，祭子小姐的女僕服確實是長袖沒錯吧？」

「你的臉上還掛着傻笑喔！」

就定位的莉昂以右手比出手槍姿勢，詠唱魔術名稱。緊接着食指指尖綻放出淡淡光芒，凝聚魔力片刻之後——加以釋放。

正如先前所述，我妹妹身上穿的是女僕服。但並非如同祭子所穿的那種標準款式，硬要說的話，反倒是比較偏向角色扮演服之類的。

「爲什麼啊，明明就很有趣！師父角色鮮明——」

啊啊……這種體溫、柔嫩觸感、香甜氣味，全都是真白獨有的特色。

擊發光彈的當事人情緒極端低落地發起牢騷。

「嘻嘻嘻，雖然覺得很遺憾，但今天我要你認真地進行練習。」

正職女僕祭子當場輕靈轉了一圈，長裙隨之翩然起舞。

「那是整部原零系列作品當中最令我感到無聊的一話。」

然而，她除了『界門』之外還會使用其他魔術的事，還真是個盲點啊。

「我說玲樹，莉昂還會使用哪幾種不同的魔術呢？」

「沒了，莉昂學到的就只有『彈花』及『界門』兩種魔術而已。」

「耶，真的假的？」

「君色同學，你該不會認爲只要是魔術師的話，任誰都有能力召喚出閃電或洪水，以及廣泛地精通攻擊、防禦等不同領域的魔術吧？」

「嗯，我確實抱持着類似的印象。」

「大多數魔術師都有自己最拿手的魔術——名叫首席魔術，且會精益求精地只針對該項魔術進行修練。雖說學會複數魔術的魔術師也是大有人在，但在那種狀況下，他們通常都會選擇學習用來強化首席魔術效力的輔助魔術。就這點而言，莉昂的首席魔術·『界門』是萬能型的召喚魔術，光這項魔術便足以應付攻擊與防禦的需求，又可召喚出雷電、水及火，其應用能力是其他魔術完全無法相比的。」

「那項魔術真的這麼了不起啊？」

「我曾說過一般魔術師的魔力容量頂多二位數至三位數對吧？在這當中，莉昂的魔力容量高達一萬，而『界門』的魔力消耗量則高達2500。一舉突破4位數耶！你想想看那會是多厲害的魔術？」

「……歎爲觀止啊！」

但她爲了喝水而動用那種歎爲觀止的魔術，這樣的表現更是出人意表。

「咦，那是不是代表就連玲樹也無法施展『界門』？我記得你的魔力容量只有三位數沒錯吧？」

「如果用普通方法的話。」

又在故弄玄虛了……換句話說，只要下點工夫也並不是無法施展羅？

正當我心裏浮現這個想法時，赫然見到莉昂掌心竄出陣陣雷光。

我趕緊拿『終端圖書』確認。那傢伙現在居然給我動用『界門』，而不是乖乖施展『彈花』！

「喂，莉昂，不準在這種地方浪費魔力施展『界門』！」

「因爲真的很無趣啊。」

「節約的鐵則就是『便宜解決』，。別挑價格昂貴的東西，應該儘可能地挑選便宜貨纔對。既然重點在於累積練習次數，那你就用魔力消耗較少的『彈花』忍耐一下吧！」

「唔。」

我認爲這是個好機會。

「那麼，讓她以魔術師身分獲得成長的理由是爲了戰鬥。我可以這樣解讀吧？」

我以極快的反應速度放聲大叫。

「關於魔術師的歷史及存在意義，身爲一般平民的我概不知情，你也並未特地解釋給我聽，但我仍能做出某種程度的推測。魔術師的本領就是戰鬥對不對？」

「你說要透過這次修行幫她學會節約魔力，這是爲了讓身爲魔術師的她得到成長對吧？」

這算是一次有點太慢的確認，但我仍認爲非問清楚不可。

「……嗯，嗯嗯，細節說明便交給你負責。那就先這樣羅。」

「畢竟我目睹了你們實際交戰的場面，你也將鎖定莉昂的敵方勢力存在顯示給我看了。連這臺『終端圖書』的畫面也顯示出攻擊魔術等幾個大字，讓人輕易就能聯想到你們是置身在一個相當危險的世界當中。更何況自古以來在戰鬥類作品當中，魔術師就是最受歡迎的職業啊！」

「當然羅。」

「交戰理由隨便它怎麼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早知道的話，我就應該拍下真白打扮成女僕的模樣纔對啊！

總之敲定明天以後也要繼續執行這個訓練課程之後，今天的修行便告一段落。

「要是你再繼續追究的話——我將會在今天晚上對真白髮動夜襲。」

接着居然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某人開始交談。

「我一開始不就說過了嗎？我希望她能以魔術師的身分獲得成長。」

「什麼事？」

「你這傢伙究竟打算胡亂傳授什麼東西給我妹妹啊！」

「給你一個小小忠告，你不是魔術師，只是受我僱用的一般平民，希望你能搞清楚自己該謹守的分寸界線。否則，真白妹妹的性癖好將會產生一發不可收拾的重大轉變喔！」

「至於你們因何而戰，該怎麼做才能終結這場戰爭，諸如此類的事我就暫且不深入追問。總而言之，在這個場合我只有一個疑問。你究竟想要莉昂怎樣？」

「……你太過深入了喔。」

「美好的百合世界羅。」

「君色同學。」

「我剛對祭子下達指示，要她停下準備午餐的事，並跟真白先回我家去。」

莉昂似乎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重新投入修行。她的指尖再度擊發光彈。

玲樹以雙指輕捏眉心，重重地嘆了口大氣。

「讓她成長後再安排她參與實戰嗎？」

玲樹則一臉正經八百地觀察着妹妹的魔力修行。

咦？

「喂，我話還沒講完——」

「你爲什麼這麼認爲？」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真白不是要煮午餐給我喫嗎？

不妙啊，這女人是怎麼回事！只因我問起不想被打聽的事情，居然就祭出這種最惡劣的手段轉移話題！或者該說真白親手做的料理就這樣飛了！唉唷我這笨蛋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也正因爲這樣，我才更進一步踏進魔術師的深層領域。

——在我與玲樹展開一場激烈脣槍舌戰的期間，莉昂已經完成她的訓練課程。

「……欸，我可以確認一件事情嗎？」

「真白喜歡的花是鬱金香啦，你這混帳東西！」

玲樹收好手機，擺出一張相當明顯的做作笑容如此說道：

「還真是平民般的想像呢。但你說的並沒有錯。」

我連忙趕回家，屋子裏果然空無一人。但只見表面繡有小白貓貼飾作爲記號的綾瀨家專用環保袋孤伶伶地留在玄關，大概是真白帶回來的吧，令我不禁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