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隨處可見的一般庶民煩惱

雖然這導致了她完全沒有半點女性魅力可言，但如果她有那種魅力也會對我的心靈健康造成不當影響。能夠把她當作和妹妹同等級的人看待，對我而言輕鬆省力多了。

「喂，莉昂，起牀了啦，喂。不然我沒辦法曬棉被啦！」

「唔……再給我三分鐘。」

「別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嚷着賴牀鬼的慣用句啦！小心我直接踹醒你喔！」

「嘖，真拿你沒辦法……那就再躺個三十秒就好……」

經過這段搞不清楚她是睡是醒的互動之後，莉昂終於爬出被窩。

呼啊啊啊啊……她打了個呵欠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愈來愈欠缺女性魅力了，這傢伙難道一點都沒有身爲少女應有的自覺嗎？

「嘖……你露出那種遺憾的眼神是怎樣？是因爲我的身材沒石頭感到可惜嗎？」

「你還在講夢話喔。再說你的本錢不差，別那樣貶低自己啦。」

「很好，我已經用手機錄下剛剛那段話了，這就用簡訊夾帶檔案送給你妹妹聽。」

「你一起牀就亂說什麼話啊！」

我雖驚慌失措，但聽見她立刻回了句「開玩笑啦」，這才鬆了口氣。可惡，我簡直被玩假的啊！

「對了，說到手機……你昨天打電話給真白對吧？」

「嗯，你妹妹目前人在我家，我就打電話回家請人轉接了。」

「原來如此，那幫我打通電話吧。」

「不要。」

毫不遲疑地遭到拒絕。嘖，原本想說趁現在她還沒睡醒或許行得通的說。

「節約生活開始纔剛邁入第三天耶，你這麼快就開始想念妹妹了啊？」

「這、這不是廢話嗎！對於關心妹妹的我而言，無法定期取得聯繫會令我感到相當不安，

莉昂脫完罩衫及裙子，正準備解下身上那套既成熟又可愛的黑色內衣褲。她之所以選擇在玄關能夠放眼望見的範圍內更換衣物，是因爲房間太過狹窄的緣故呢？或者是由於缺乏會被男性目擊的危機意識所致呢？

這種可能性並不存在。

「莉昂！我手機沒電了——」

我聽到真白的聲音傳入耳中了——這念頭纔剛浮現，手機竟發出『噗』的一陣詭異音效，然後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但她沒保證不會奪走真白的貞操……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我這個哥哥徹夜難眠啊！」這份哥哥對妹妹的愛，看在他人眼中就只會認爲是一種偏激的戀妹情結。沒關係，反正我已經被耕太念習慣了。

『啊，那個姿勢很棒唷，真白！宛如狐狸精一樣！咦，這樣實在不太妥當吧？就實際年齡而言。哦哦，你說只要別穿幫就沒問題……這樣講也確實沒錯啦！』

『你真愛乾淨呢。只不過我猜結果會徒勞無功，因此並不建議你這樣做就是了。』

『套用你的風格來形容的話，大概就是純潔無垢的天使們被禁止的小小遊戲吧？』

這是……我有看過喔！這八成是手機專用的充電器。

『差不多吧。假如太常展現妹控特質，可是會惹莉昂討厭喔？』

跟真白一起過生活的時候，我們彼此都會下意識地顧慮到對方，或者說根本不可能發生這麼誇張的意外事態。從使真的發生了，我想我們大概也會一笑置之。畢竟我們是親兄妹嘛。

既然就算再怎麼草率辯解也無濟於事，現在就只能誠心誠意地低頭表達歉意。

回顧昨天和前天，莉昂對於跟異性同居的事並未抱持着特別奇怪的意識。洗澡時也一樣，甚至也能毫不在意地跟我在同一間房間就寢。

『真白的事情你一點也不必擔心唷，哥哥。』

——下一秒鐘，我對自己的過錯感到後悔莫及。

『哦，這樣啊。沒差，我也因爲很受真白喜愛而忙得不可開交就是了。』

她流露出有點冷淡的目光，一臉無趣地低頭看着榻榻米。

「喏。」

「居然在我這做哥哥不知情的狀況下——！求求你描述詳情給我聽好不好！」

「別亂叫啦，吵死人了。」

我跟這傢伙開始同居到現在也才經過兩天時間。

我轉身背對這句有點難爲情的『謝謝』，開門走出室外。

「言歸正傳，幹麼？你是爲了警告我才特地打這通電話嗎？」

「你、你是要看到什麼時候啦……」

勁勢之兇猛簡直就跟飛彈沒什麼兩樣，但我還是抱持着幸好並不是火焰或閃電的心態好了。畢竟對方可是魔術師。不對，在那之前她是個女孩子就是了。

但對象換成莉昂就無法比照辦理了。

「話說打從收下這支手機之後，我都沒幫它充過電啊……」

褪去身上衣物的舉動而變得更加強烈，雪白肌膚與黑色內衣褲形成對比，恰到好處地強調出她的纖細身材與柔嫩肌膚。

接着按下手機通話鍵接聽電話。

「什麼。」

重點是牀然後怎樣啊！就算真要斷訊，時機也未免挑得太過湊巧了吧！

噗滋，滋——滋——……

『時下國中女生其實還滿進步的呢。』

儘管被撞見換衣服的場面，但我還是決定笑着原諒你——像這麼寬宏大量的結局……當然不可能實現。

片刻過後——

因爲這樣而映入眼中的，竟是正在脫衣服的莉昂小姐。

既然如此，只不過是剛好撞見在換衣服的瞬間，或許她也有可能毫不在意

雖說白天氣溫暖和，但在冬季還這樣露大腿，真是令人佩服。儘管我很想提醒她『起碼也穿一下內搭褲好不好』，只可惜現在的氣氛並不適合。

「你妹妹又沒有遭到什麼毒手，即便是姐姐也不致卑劣到那種程度啦。」

「喂。」

「你姐姐，鍵宮玲樹。她那樣也算是一種疼愛妹妹的表現吧？雖說多多少少……不對，應該說變態成分居多就是了。」

「唔……謝、謝謝你。」

「好，熱水也事先燒閒了，你可以去悠閒地泡個澡，畢竟你昨天沒洗澡嘛。」

「……那只是表面功夫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爲了捉弄玲樹，而說了這句臺詞。

「你手機沒電了對吧？只要插上這個就會自行充電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姐姐打電話來了。要接就到外面接，我要趁這時候去洗個澡。」

爲了幫手機充電，我再次衝進屋內。

「那還用說！她可是我唯一僅剩的家人啊！」

我毫不猶豫地低聲下氣道歉。

過沒多久——

聽見這隻能聯想到『被竊聽了』的第一聲，令我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我們家才三坪兩房大，可以稱做門扉的也就只有玄關，室內也只用紙門與屏風隔開。但紙門與屏風在我到戶外接電話時全都打開了。換句話說，光是踏進玄關便能清楚看見整個室內的模樣。

「那個，莉昂小姐……不，真的非常抱歉。」

只見莉昂面泛潮紅，眼瞼頻頻抽搐。

由她的口吻聽來，可見竊聽器並不單隻藏在天花板上頭及榻榻米地板底下吧？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換真白直接跟你通電話吧。』

「這樣啊？那儘管沒什麼特殊理由，但我今天還是打掃一下天花板上頭及榻榻米地板底下好了。」

想不到竟然換來出人意表的一句回應。

「況且啊，其實你也滿受疼愛的嘛。」

我用力感謝莉昂，立刻替手機插上充電器。

『她可是每天晚上都會對我提出要求呢。我明明只教過她一次而已……』

「你說……什麼？喂，你這話什麼意思？趕快給我解釋清楚。」

「這先撇開不談，你不是說你要曬棉被嗎？」

都看見女孩子更衣的場面了，再怎麼說都是我不對。

「請不要小看我好嗎？再怎麼說我也還滿受莉昂青睞的呢？」

下一瞬間，還沒收進壁櫥的枕頭朝我的臉直飛而來。

淋完浴的莉昂已經換上居家用便服，穿着水藍色連帽風衣搭配短褲，再加上一雙暖腿襪套的裝扮。

她把一臺不知名的機器擺到我面前。

聲音來自擺在桌上那支給我用的手機。

或者一想到在我們講話的期間，真白搞不好正遭到那個變態淑女上下其手之類，各種擔心念頭頻頻浮現……」

「…………」

但換成莉昂的話……

哎唷，她竟然這麼幹脆地答應了我的要求。

『啊，哥哥嗎？我現在啊，正跟玲樹小姐在牀——』

氣、氣氛凝重到極點……！

「喔……喔喔！感激不盡啊！」

她居然留下一段分明就是對我挑釁的獨白之後，徑自掛斷電話。

當我慷慨地陳述着身爲哥哥的心情時，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

「住手！你打算染黑我家真白嗎！？」

「給我滾出去啊你這白癡————！」

這恐怕是個非得尊稱她一聲『小姐』不可的要命疏失吧？

等到可以通話之後，我檢視來電履歷撥打玲樹的門號，等待對方接通。

啊，我跟莉昂小姐四目相交了。

一肚子火的莉昂緊抿嘴脣無動於衷，嘴巴彷彿被線縫合般。

……喂喂喂。

最後莉昂重重地嘆了口大氣。

「真是有夠不堪入目的妹控耶！你就折磨疼你妹妹嗎？」

我牽強地做出上述解釋，莉昂卻似乎並不這麼認爲。

『哎呀，可是一陣讓人能夠輕易聯想到你目前擺出什麼表情的沉默呢。但放心吧，我並沒有裝什麼竊聽器，我絕對沒有把竊聽器藏在天花板裏頭或榻榻米地板底下之類的地方唷。』

「嗯？哦，你不說我都忘了。」

我看了看手機書一面……熒幕秀出『請充電』幾個大字。

「我道歉，實在很對不起，麻煩您消消氣好嗎，拜託啦！」

「…………」

「你到底傳授了什麼給我妹啊！？」

此時我的心情超越了憤怒與驚訝，只剩下傻眼的茫然之情。

今天晴空萬里，氣溫也像春天一樣暖和，可說是最適合洗衣服的日子。

不對，等等，先冷靜下來，冷靜地仔細思考對策。

若真要辯解的話，我大概也只能說是「一不小心沿用了往常的調調」吧。

「…………」

見到我垂頭喪氣的模樣，莉昂露出一副十分受不了的表情。

這傢伙在穿着制服的時候，給人的印象就如同一具精緻的日本人偶。而這種印象則因爲她

玲樹那傢伙講歸講，實際上也很常打電話過來關心呢！像昨天也在莉昂就寢後打電話過來問說「莉昂的狀況如何」、「睡着了？那麻煩你偷偷掀開她的裙子確認一下內褲顏色好不好」、「拍下她流口水的睡相照片寄給我」等等……呃，嗯，那鐵定是一種疼愛妹妹的表現，大概啦。

這傢伙的處境也跟真白差不多。

我原本想挑更早一點的時間趕快搞定這件事，無奈前任尼特族大人在假日似乎會施展相當駭人的賴牀神功，看來我從下次開始必須好好擬定對策纔行。

就先把莉昂專用的棉被拿到陽臺曬，再把沾滿莉昂口水的枕頭套丟進洗衣機吧！

「啊，對了，我都忘記把浴室剩下來的洗澡水給裝起來呢。」

我手持水瓢往浴室走去，背後卻突然傳出一陣聲音叫住我。

「你想幹麼？」

出聲的人當然是莉昂。

她的雙眼，此時染上一層厭惡，彷彿看見出沒於廚房的黑色生物的厭惡感。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打算把我泡過的洗澡水當成飮用水……」

「沒錯，要是倒掉也太過可惜——你傻了嗎！爲什麼非得當成飮用水不可啊！」

「唔，原來不是啊？那麼，或許是打算先過濾再拿來沖泡珍藏茶葉……調製成莉昂茶之類的……」

「別一直圍繞着飲料打轉啦你！我又不像某個變態淑女，哪會幹出那種傻事——等等，再怎麼說應該都不至於吧？即便是你姐姐，也不至於會這麼做吧？」

「…………』

莉昂相當露骨地移開視線。

內心突然開始害怕起來的我，決定不再追問。

「那實際上你打算拿剩下的洗澡水做什麼？」

「用來洗衣服羅！直接倒掉不是很可惜嗎？」

「……那是洗澡水耶？」

「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但不必擔心，這在衛生方面也不會有問題。只要在洗清時改用淨水，那就更加萬無一失了。」

我邊用水瓢舀起洗澡水邊詳加說明，卻見莉昂始終一臉厭惡地凝視着我手邊的作業。嘖，這在節約術當中只算得上是基本中的基本要訣耶。可是某著名洗衣精廠商打包票掛保證的正確做法耶。別露出那種好像看到可憐人的同情目光啦！

「好了，稍等我一下吧。」

我打開玄關大門查看

我付了一萬三千圓，收下瑪格麗特公主口味、淡雅鮪魚美乃滋口味、甜辣照燒雞肉綜合口味以及羅勒蕃茄海鮮口味等共四盒披薩。

「…………」

「剩下的洗澡水，也可以這樣回收再利用喔。」

「莉昂小姐，我們應該說好了吧，以後再也不能浪費錢」

這是第一天購買的礦泉水空瓶。

莉昂提出了一個再合理不過的指摘。

「沒錯，正是這樣。」

這是利用保特瓶容積來減少浴缸需用水量的方法。放一支可以減少兩公升用水，放兩支自然加倍，放愈多保特瓶就愈能減輕水費開銷。

「那個，該怎麼說纔好呢，你這傢伙……真是個遺憾的人啊。」

「銘謝惠顧，這裏是爲客人送來成功——您的都市好夥伴，SUCCESS披薩！」

「就能讓浴缸多出等同於這支保特瓶分量的水位啊。」

一名面帶無法想像是工讀生職業笑容的年輕男子，而他手上還拿着熱騰騰的披薩。

「今天晚上洗澡時，直接把保特瓶放入浴缸裏。」

「莉昂，你要知道，昨天我也說過，節約首重心態。縱使得不到直接的好處，日日不忘節約便能持續緞練我們身爲節約戰士的精神。」

「呵，用不着這麼誇獎我。」

宣告有訪客到來的門鈴聲突然響起。

「不要形容爲摳門！還有這不是小伎倆，是節約術！」

難以接受的我走到廚房，拿了一支空保特瓶回浴室。

節約生活第三天，今天我有一個重大發現。

「我覺得啊，那就是摳門的省水費小伎倆對吧。」

「什麼！？」

叮咚。

不行，要忍耐，我必須要忍住。沒錯，所謂的節約術就是看在那羣俗稱『幹麼做這種事』人士眼中，會覺得非常遺憾的技巧，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可恥的。反倒該說若無法吞下這份恥辱，就沒資格自稱是真正的節約術師。

「嗯，你想說並不只是要藉由節約獲得東西，而是節約行爲本身就有意義是吧？」

我一邊展示給莉昂看，一邊將剩下的洗澡水倒入空瓶。

怪、怪了——？總覺得這種情節發展，之前好像也曾發生過一次的樣子。

莉昂只以視線催促我「快去開門」，我內心不由得萌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麼時候？你究竟是什麼時候打電話訂的？」

「你要拿那個要做什麼？」

「就算改變名稱，小伎倆還是小伎倆而已。反正這不是重點……基本上水費是由姐姐負擔，也不會影響到你所能獲得的酬勞，節約水費究竟有何好處可言？」

莉昂眼中的厭惡感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浮現出一抹同情神色。

「既然抱持着如此崇高的精神，相信就算多少花點錢也必定不痛不癢纔對。」

「就在你這傢伙偷看我換衣服的時候。在把你轟出門外之後，我一時火冒三丈就打電話訂了。」

只不過洗起澡來相對會變得不太自在，但這是應該要忍耐的不便之處。

「然後會怎樣？」

「嗯，這看起來也滿美味的樣子。」

我默默地將瑪格麗特公主口味的披薩進獻給公主殿下。

「精彩極了，不愧是『萬點節約術師』。」

「咦，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總之我先打開瑪格麗特公主口味的披薩瞧瞧，嗚哇，紅白綠三色的組合，令人不秕示聯想到披薩原產地義大利的國旗。

沒錯，合情合理。然而呢，這卻是個非改不可的合理觀念。

那就是偷窺女孩子換衣服的罪過，似乎並沒那麼容易就能獲得赦免。

「我昨天沒喫晚餐肚子餓死了啊——剛剛因爲只穿內衣褲的模樣被人看見害我更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