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轉學少女的魔法戰略

第一話 不留Q面的侵犯領域

《沉睡魔女》 · 真野真央 · 2.9萬 字

兩層樓高的租賃公寓·『雛森莊』。

201號室,這間三坪兩隔間的房間就是我們兄妹倆的住處。

現在正值冬天,今天早上雖然一反常態地暖和,我的情緒卻是非常低落。

「好想重新來過啊……」

我甚至沮喪到趴在茶几上苦思有沒有方法可以回到過去的地步。

原因當然就是昨晚那件事。

在購物回家途中,行經公園時所目擊到的那場少女與魔獸使者之戰那是我憧憬不已的非日常世界,而那千載難逢,能讓我縱身躣入那個夢想世界的大好機會,居然就這麼被我放走了。

「唉,真是失策啊,要是我起碼能聽她把話講完就好了……」

「哥哥,早餐做好了唷!」

猛一抬頭的我發現——哦哦,這不正是我最親愛的妹妹嗎,她正端着一個大盤子對我展露微笑呢。

她叫綾瀨真白。

她目前就讀國中二年級,直到現在仍戴着我小學時送給她的那個綠色蝴蝶結,是我可愛的妹妹。她那在制服上頭套了一條繡有白貓圖案的圍裙裝扮,充滿着居家的氣息。

「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呢?哥哥自從外出買東西回來之後,好像就一直悶悶不樂的樣子?」

「這……我不能說。要是草率講出口的話,或許也有可能害真白遭遇危險啊!」

「啊哈哈,哥哥用不着那麼擔心也沒關係啦!」

「不,還是別那麼樂觀比較好。假使我猜得沒錯的話,那些傢伙是被烙上刻印之人……他們八成會恣意犧牲掉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吧。」

「不是啦,我是說哥哥會保護我對吧?」

真白將早餐擺上桌,以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如此說道。

「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遇見過任何危險喔?因爲哥哥總是無時無刻保護着我嘛。所以在哥哥無精打采的時候,我希望分送一點朝氣給哥哥作爲回報啊!」

「真、真白……」

我拿到的是一片帶有足以驅散睡意,帶有強烈藥味的口香糖。坐在我後面的耕太嘀咕了一句「要是這片口香糖能讓你別再講夢話就好了」,難道我這位死黨有講夢話的困擾嗎?

嗯,今天依舊是和平安穩的一天。

接着她彷彿朗誦似地如此說道……

「畢竟保存期限是到昨天晚上爲止,今天再不喫就會過期了喔!」

今天有什麼菜色呢?白飯、味噌湯,再加上這道綠綠的——

好友臉上先是浮現茫然神色,過一會兒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說道:

「君色,你有何看法?那會不會是刻意搞笑啊?」

「轉學生?什麼啊,是都市傳說嗎?」

「喏,這是你今天的午餐兼點心以及晚餐,喫個幾口冷靜一下吧!」

「嗯,沒錯。既然我們兩個都沒注意到,那當然就是扯平啦!」

「真、真白……想不到你居然爲我想了這麼多……」

「那算哪門子的設定啊?」

——我與真白基於某種因素,過着省喫儉用的節約生活。

我不禁傷透腦筋——講歸講,不過一看到沉甸甸地擺在課桌上的塑膠袋(裏頭裝滿大量吐司邊),大概連這煩惱也會在轉瞬間被吹至地平線的另一端去了。

「完全沒有遺漏唷,哥哥。」

「謝啦,真白。」

「開動了」

「啥?爲什麼美少女會跟『可疑』扯上關係啊?」

圓型茶几上面擺着三人份的白米飯及味噌湯,裝有高麗菜肉卷的大盤子則端坐於正中央。

玄關那邊傳來一道聲音。

哦,想不到在已經快進入十二月的這個時期,居然還會有轉學生出現!

「哦……抱歉。跟真白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會不自覺地設下防護障壁啊!」

「君色你真厲害。你的預言好像中了二獎耶!」

那種自我介紹未免太過奇特,假如真是故意搞笑的話,那她鐵定是個膽大包天的冒險家。

站在玄關口的人,是我們兄妹倆的表妹兼兒時玩伴塙棗。

「……真是無論什麼時候見到都會令人不禁莞爾的兄妹情呢!」

一觸及真白的樂觀氣度,我便能自信滿滿地說『啊啊,昨晚的選擇果然沒錯』。

「不不,聽說是真的啊!」

「……你自己去問她好不好。」

「只要是過期不到五天的話,都還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啦!」

簡直就跟漫畫劇情沒什麼兩樣不對,等等,該不會是昨天那個……?

棗輕聳肩頭,表現出一副『真是夠了』的感覺。

「興趣是閱讀,特技是不蓋棉被睡覺。沒有未來夢想也沒有理想,只是自甘墮落地度過每一天,奪取想要的東西並消費掉別人給我的東西,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這次奉家族成命轉進本校就讀,但我一點都不想跟其他人打交道,因此請各位切勿隨意主動找我交談。以上。」

戰鬥系的非日常世界固然不錯,但我還是覺得有真白在的日常生活比較好。

「啊,是棗耶!早安——」

雙親人間蒸發,只剩我與真白相依爲命。以表妹棗爲首的塙一家人雖然在各方面都很關照我們,但真白對我而言,可說是就算形容成唯一一名家人也絕不爲過的重要存在。

「話說君色,聽說今天有個轉學生會來到我們班上耶!」

緊摟!綾瀨兄妹熱情地互相擁抱。

因爲本來就是嘛。

高中男生可是一種靠着打嘴炮過生活的生物啊。

「哥哥,其實我也沒注意到,所以這樣算是扯平羅!」

「嗯,昨天哥哥做了美味的豆芽菜料理給我喫,所以早上換我烹調拿手的高麗菜料理作爲回報羅!剛好前天買的絞肉也還有剩。」

「嗯?哦哦,謝啦!開面包店的朋友果然是人生最值得的寶物啊!」

「……愈來愈可疑了。」

彷彿日本人偶般的修長黑髮,搭配一張稚嫩卻端莊的容貌。而那雙既可解讀成咄咄逼人,亦可解讀爲睏意十足的鳳眼,看起來則好像筆直瞪視着什麼東西一樣。整體而言她個子十分嬌小,甚至連制服衣袖都顯得有點太長。或者該說她看起來根本不像高中生,頂多就只是個國中一年級的小妹妹罷了。

就連對鍵宮這個姓氏心生動搖的我,也不得不感到目瞪口呆。

因此呢,就算聊起這種話題,對方大概也只會當作是玩笑話而已吧。

況且回顧她與魔獸使者之間的對話,也透露出彷彿刻意邀請我進入現場的態度。

盛在大盤子上頭,很難得出現在早晨餐桌上的這道料理……如假包換,正是高麗菜肉卷!

「幹麼啦,棗,就算我們是老交情了,但你要進來起碼也該先敲個門吧!」

「喏,這是棗的碗。」

「那你就該自制一點,別把那種胡說八道掛在嘴邊。所謂長大成人指的就是這回事喔?」

被真白那美麗無比的笑容所打動,我情不自禁地再度熱淚盈眶。

「跟各位同學介紹一下新來的轉學生。」

在衆人面前佯裝不知地打招呼,但一與我四目相交就立刻拋出「我會負責保護你」或「你擺脫不了戰鬥的宿命」,甚至有可能祭出「我要你的命」之類吊人胃口的變化球說詞。

「什麼……真、真白!這這這這玩意兒!不就是傳說中的高麗菜肉卷嗎!」

「哦,今天是高麗菜肉卷啊!這鮮豔美麗的色澤……是真白掌廚沒錯吧?」

我、真白加上棗,三人一同圍着茶几享用早餐,這就是綾瀨家的晨間風景。

「家電用品的插頭咧?」

坐在我後面的這傢伙名叫廣橘耕太,他留着一頭不像麪包店二代的蓬鬆長髮作爲註冊標誌,是個每天早上都會帶吐司邊到學校便宜賣給我的死黨。由於覺得付便當錢太過浪費,因此我每天都固定啃這些吐司邊當午餐。

看樣子……她鐵定跟我昨天遇見的鍵宮玲樹脫不了關係。那是個極端罕見,無法只用『純粹同姓』這句話簡單帶過的姓氏。

我當場雖然顧及自己跟真白的日常生活拔腿逃跑……卻也無法想像那位少女會就此死心。

接着自然而然地坐到我家的餐桌旁邊。

「哦,謝啦!」

「你是在暗指我的料理欠缺色彩吧!」

如此說來,『轉學』豈不就成爲最有可能付諸實行的再接觸手法嗎?

「如果因爲受到前世影響,而註定揹負起戰鬥的宿命,那我或許就不該繼續留在這個城市。若這是避無可避的命運,耕太,你要代替我好好照顧真白——」

而站在講臺旁邊的人,用一句話形容就是美少女,同時也是轉學生。

「我說耕太啊!你曾針對自己的前世進行過考察嗎?」

我付了二十圓當作購買吐司邊的費用之後,耕太又順便附送了這則小道消息給我。

「我敲啦,而且敲很久羅!沉浸在兩人世界之中而沒注意到敲門聲的是君色你纔對吧?」

「我也早在兩年前就揮別中二這個年紀了啊!」

啊啊,我的妹妹真是天使啊!就在我感動得出神時……

「都拔了。」

「我大概猜測得到那個可能轉到我們班上的美少女會是什麼人。」

「……抱歉,君色,我早就已經跟國中二年級的階段說再見了。」

「君色的料理在盤子某處一定會有豆芽菜,所以相當好認啊!」

男導師說出千篇一律的臺詞。

「鍵宮玲樹,這八成就是轉學生的全名。我的預言絕不會落空的。」

「好,那我們出發吧!」

「瓦斯開關確實關掉了嗎?」

鎖上房門之後,我與真白及棗一同步出公寓。

聽完這段連珠炮般的演講,整個班級頓時鴉雀無聲。

表妹兼兒時玩伴再加同班同學。我那羣好友們雖然常常有人起鬨說:「怎麼?你們該不會是老早就已經指腹爲婚的關係吧?」只可惜我們並非那種關係。

「早啊,真白。」

然而——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我不禁覺得傷透腦筋。

「我叫鍵宮莉昂,之前是尼特族。」

對於坐在背後開口發問的好友,我也只能這樣回答。

好啦,該快刀斬亂麻地斷開悔恨之情,好好享用早餐羅!

——說着說着,早上的班會時間開始了。

鍵宮莉昂——黑板上寫着這幾個大字。

「……我該用什麼字眼來形容這種兄妹版本的笨蛋情侶啊?」

眼淚瞬間泉湧而出。這既不是比喻也不是誇飾,而是眼淚真的就這麼奪眶而出。

「假設我的前世揹負着鮮血淋漓的戰鬥宿命……然後前世的戰友爲了喚醒我的記憶,而主動現身接觸,應該也不足爲奇吧。」

纔剛抵達學校,我便對坐在我後面的朋友打開這個唐突的話題。

「不行,要是哥哥因爲這樣而喫壞肚子的話,我會很難過的!況且我也是希望哥哥能夠打起精神才做了這道菜啊!所以哥哥你就不用客氣,盡情享用吧!」

面對壓低聲景跟我講悄悄話的耕太,我以有點尖銳的嗓聲做出回應。

「前、前天確實是買到了價格便宜的絞肉……但一大早就喫肉,未免太過奢侈了啊!」

受到班導以「鍵宮同學,麻煩你向同學們自我介紹一下」這句話催促,美少女轉學生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事先摺好的紙條看。

「這個時候應該要說知心好友纔對吧,君色。」

「是喔——話說君色啊,要不要喫片口香糖啊?」

「根據我收集到的情報指出,好像是個超級美少女耶!」

「呃,嗯。」

好勝的眼神,加上頻頻晃動的馬尾,她那完全感受不到一絲倦怠感的抖擻身影,會令觀者不自禁振作精神。她身上穿着跟我屬於同一間高中的女生制服,而且剛好就是我的同班同學。

她並非我口中那位少女,但卻姓鍵宮。

然而面對『轉學生』這種稀有人種,活潑好動的本班同學自然不可能悶不吭聲,打從早上班會時間告段落之後,班上隨處可見「你去啦」、「纔不要咧,要去你自己去啦」、「好,那就由我打頭陣」、「哦哦!」、「被忽視了——啊!」、「也太快了!?」、「那再來換我!」等等光景,結果通通鎩羽而歸。

那名轉學生正如她窅稱的般,似乎無意與任何人打好關係,本身更是徹底不開尊口,就跟海底的蚌殼沒什麼兩樣。

至於我嘛,雖然有點在意她與玲樹之間的關連性但卻因爲受到莉昂所釋出的「別找我講話」氣場影響,而不敢主動開口詢問。那恐怕是某種高階結界沒錯。

或者該說像這種狀況啊,照慣例應該都是由轉校生先主動開口攀談纔對嘛。

絕不是我膽小的緣故喔,姑且附上說明。

「喂,君色,那名轉學生在午休鐘聲響起的同時就走出教室了耶。」

到了午休時間,坐在我後面的耕太出聲說道。

我轉眼望向莉昂的座位,確實不見她的人影。

「她定是跑去合作社或學生餐廳了吧,現在是喫飯的時間嘛。」

「什麼嘛,反應有夠冷淡耶!難道你沒興趣嗎?是美少女耶,美少女轉學生耶!」

「她確實是美少女沒錯啦……不對,如果同樣是美少女的話,那我家真白更勝一籌啊!」

「君色的戀妹情結又發作了。」

一道潑冷水的女性嗓聲插嘴加入男子漢的對談。

這種毫不客氣的態度,用不着確認也曉得是棗。

「哦哦,棗小姐,麻煩你稍微教訓一下我這個無趣的朋友吧。」

「對他就算說再多也沒用啊,君色是個不折不扣的妹控呀!」

「是怎樣啦,我的妹控是純潔的家族愛,當中可沒有夾雜任何下流念頭!」

同甘共苦,互相扶持過生活,又是我獨一無二的重要家人。

面對這樣的真白,想也知道哪有可能不產生疼愛之情嘛。

「你們都不曉得她小小年紀卻勤做家務事的模樣究竟有多麼可愛,以及她嚷着『哥哥』要我幫忙的表現,到底有多惹人疼愛。啊啊,難道這是隻有親哥哥才能理解的魅力嗎?」

「拜託,身爲普通老百姓的你,想也知道不可能具備什麼魔術師的素質嘛!」

「你想用『漫畫』一詞簡單帶過昨天你所目擊到的光景嗎?」

想不到居然有一名女僕佇立在我背後。

「用不着擔心,這傢伙就連那種程度的行話也聽不懂啊!」

對於把打工收入全部挪用爲生活費的我而言,談戀愛是與我完全無緣的一回事。假如真有那種閒錢的話,我倒比較想買個禮物送給努力打理家務事的妹妹。

「哎呀,你還記得一清二楚呢!」

她有着一副與其頭銜相反的稚嫩樣貌,年紀應該跟我相同,不然就是小我個一、兩歲吧。

過沒多久,玲樹她——

這肯定是通往傳奇,而且是非日常世界的入口。

「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真白在這方面的狀況如何呢?搞不好已經有在意的男生——

鍵宮莉昂是誘餌嗎?不對,莉昂與玲樹兩者之間究竟有何關連?年紀只差一歲,相貌也十分相似,這麼說來她們倆很有可能是親姐妹羅?更重要的是她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這傢伙是怎樣?她真的只大我一歲嗎?

這肯定就是鍵宮玲樹的真正目的!

在我幾乎快看她看到入迷時,這三個字突然給我了一記當頭棒喝。

「哎呀,這句『你是誰?』也太沒禮貌了吧!難道你一點都沒感到怦然心動嗎?」

玲樹豎起食指輕抵下顎,對我露出一抹冶豔的微笑神情。

而且簡直就像是個喜歡搞笑的小學生一樣,完全不顧體面地瘋狂笑倒在地。

「少裝蒜了,你來不就是爲了找我談昨晚的事嗎?」

我順着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她邊以手輕遮嘴角邊發出奇怪的聲音。

鍵宮玲樹,想不到她竟然會挑這個時間點再度與我進行接觸。

「就是我最愛看的輕小說啦!」

「至少還聘得起女僕羅。附帶一提,她也是魔術師喔!那麼祭子,是否已成功回收目標物了呢?」

「——午安啊,你是綾瀨君色同學沒錯吧?」

就連在眼前的棗與耕太也都轉眼觀看某個方向,目瞪口呆地張大嘴巴。

「耕太,告訴你一件好事,戀愛是很花錢的喔!」

「噗嗤!」

雖然比不上主人,但她的外貌也是端正得足夠有資格站在主人身旁,說穿了就是很可愛。

雖說一旁的棗忽然臉紅,耕太也露出傻眼的神情,但我的意識早已轉移至其他事情上頭。

緊接着她居然捧着肚子,趴倒在屋頂地板上——

本校校舍屋頂也開放給一般學生使用。

那襲以黑色爲基本色調的服裝袖口,附有大量白色蕾絲褶邊,裙子則呈現出令人不禁聯想裏頭可能藏有什麼東西的蓬鬆狀態,頭上戴着可能是俗稱女僕髮圈的純白色蝴蝶結髮箍。

個人認爲談戀愛,是家庭環境寬裕的人才能享受的特權。

赫見一名女學生佇立在我們三人的旁邊。

她那笑容帶有跟學生制服極不搭調的成熟風情,由高中一年級的我講出這種話或許有些陳腔爛調,但……真的很美。

或許是內心意圖被看穿而感到詫異吧,只兒玲樹露出目瞪口呆的怔然神情。

正當我悶悶不樂地啃吐司邊時,突然注意到教室內瀰漫着一股異樣的氣氛。

「你家很有錢嗎?」

「我已經看穿你的想法羅,鍵宮玲樹。」

面對因內心過度動搖而說不出話的我,玲樹展現出和藹可親的學姐風範說道:

「感覺似乎頗難攻略呢。」

「你想叫我也挺身而戰對不對?希望我成爲這座城市的守護神……!」

……整個人笑翻了。

「請問……那個《原零的無創術師》是什麼玩意兒啊?」

受到介紹的女僕向我低頭行鞠躬禮。

身爲魔術師,而且是不爲人知地默默對抗邪惡的正義之師。

難道我的言行真的有趣到可以讓人笑到噴淚的地步嗎?

「咦?呃,體貼妹妹是君色的優點之一,這我早就習慣了啊!」

「我是二年級的鍵宮玲樹,今天才剛轉到這間學校。」

雖然覺得詫異,但這也可解讀爲正合我意,於是我直接切入正題。

而既然提到『請求』——喂,這種情節發展不會是真的吧?我雙手開始微微顫抖了。

「不不不,現在還早,不管怎麼說都還太早了,哥哥我絕不會認同的!」

「原零?」

「不好意思,在你驚愕時潑你冷水,但我對你並沒有那方面的期待喔。或者該說,你有辦法跟昨天見到的那種怪物戰鬥嗎?」

「棗小姐,你的兒時玩伴都這麼說了,你有什麼評論嗎?」

寒風瑟瑟的屋頂除了我們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影。

「嘻嘻嘻。」

魔術師。

「…………」

這念頭還沒消失,想不到身爲邀請者的這個女人居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微微顫抖個不停。你絕對是在憋笑沒錯吧看我這邊啊少露出那種無法直視我的嘴臉啦你是故意找碴嗎可惡的東西這傢伙真令人感到火大啊——!

總算脫離爆笑漩渦的玲樹,眼角帶着一抹淡淡淚光。

因此午休時間應該會有不少人把這裏擠得水泄不通才對,但不知爲何……

說、說我傻……

「好啦,你該不會說出沒見過我之類的話吧?」

——這怎麼可能!

由這點加以推敲,她打算對我提出的請求可想而知。

我慷慨激昂地開講。

居然封殺了我那句平民老百姓的固定臺詞,行事還真是乾脆呀。

呵,其實我也不是無法理解她的感受啦,但是呢,我可不會就此任憑擺佈。我要先看看在我展現出精湛的洞察力之後,她會做出什麼反應再行判斷。

——猝不及防。

這傢伙找我有事,所以才重新設法與我進行接觸。

感覺好像顯得分外喧鬧。班上所有同學們似乎都壓低聲量講起悄悄話。

這個基本上在日常對話當中絕不會用到的字眼,這傢伙竟輕描淡寫地脫口而出。

「嘻、咿、嘻嘻……哈哈!我的天啊,這實在太出其不意了啊……咦,怎麼回事?你該不會是那種中二型的人吧?啊啊,真是不好意思,還是別深入追問比較好對吧?」

昨晚的事情果然並非做夢或幻覺。

「你到底是誰?」

「就是《原零的無創術師》啊!」

「這個嘛……就對話的方向來看,你不是應該接着說出打算把我培訓成一流魔術師,或是說感受到我有資質之類的話纔對嗎?」

「在你們毫不知情的世界另一側,是由被稱做魔術師的存在所支配的。魔術師分成善惡兩派,夜以繼日地展開鬥爭。當然啦,我是屬於正義的一方,而昨晚那名魔獸使者——『暗陶藝師』則是反派人馬。講得淺顯易懂一些,就是正義之師與邪惡祕密結社的關係羅!」

「我重新自我介紹吧!我叫鍵宮玲樹——頭銜是魔術師。」

「正義之師……不不不,稍等一下,這是哪部漫畫的情節啊?」

「天啊——笑飽了笑飽了……啊,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專屬的女僕,名叫祭子。」

而且並不像鍵宮莉昂那樣個性古怪,講白一點就是正統派美少女。

一頭切齊肩膀的俏麗黑髮,深遂的雙眼皮、渾圓雙眼,以及毫不做作、充滿魅力、宛如強調『這是標準裝備唷』般的笑容,再加上一身姣好的體態,大概所有人都會同意她擁有足以囊括全班同學目光的驚豔美貌吧!

這傢伙刻意讓我掌握到不可公諸於世的天大祕密。

——聽見背後傳來一陣聲音,我猛然轉頭察看。

一方面固然是由於身穿輕飄飄的女僕服所致,但她那一眼便可看出的女性化特色也很棒……只是說女僕也未免……

沒錢就擠不出約會所需的資金,而以結婚爲前提的場合更是前途無亮。

「但、但是稍等一下!你冷靜下來思考看看嘛!這種情境耶腺這不是所謂約定成俗的邀請橋段嗎!這可是連在原零也上演過的固定劇情耶!」

「身爲非日常世界居民的女主角,將本來是日常世界居民的主角捲入戰鬥之中,然後坦承自己真實身分的這種情節發展……切入方式與《原零的無創術師》如出一轍,而且又走王道路線,難道你打算對這種王道安排一笑置之嗎!?」

當然啦,這次根本沒機會逃跑的我,只能與玲樹一同來到校舍屋頂。

「……好啦,我曉得君色是個稱職的好哥哥,畢竟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不過啊,我們是高中生耶?難道你從沒產生過例如那個女生很可愛啦、想交個女朋友之類的念頭嗎?」

「哪來的『不小心知道』啊!你昨天明明就表現出一副在釣我上鉤的態度不是嗎?」

「別擔心,我並沒有動企圖殺人滅口之類的危險念頭,只不過你畢竟不小心知道了我的祕密……因此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戀愛……只是話又說回來,戀愛嗎……

不瞞各位,我正是深受原零作品魅力所吸引的其中一名死忠讀者。只可惜由於目前正過着省喫節用的節約生活,因此落得只能窩在學校圖書室啃系列作品的地步。

「什、什麼啦!喂,你夠羅,禁止使用什麼攻略之類的字眼啦!」

「那個,玲樹小姐,對談遲遲沒有進展,還請您適可而止。」

——邀請我加入正義之師。

「資質!?哎唷哎唷,你啊,還素質咧,真是傻了耶!」

「噗、嘻嘻……嘻、嘻嘻、咿……嘻咿!天啊不行我真的受不了了——!這、這算什麼啊,你是認真的嗎!?等、等我一下,我肚子真的痛死了!要你挺身戰鬥、嘻嘻嘻……還、還扮演守護神咧!你的反應也未免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吧!」

——※故事中以一名擅長使用可讓所有數值歸零——也就是恢復成原初狀態——創造『無』的能力的『無創術』使者爲主角,堪稱特異能力戰鬥的最高峯,是目前連載至第二十集的超人氣系列輕小說。(譯註:影射著名輕小說《魔法禁書目錄》。)

總而言之,對方是一名美少女。

而今,我內心憧憬不已的原零式情節發展,終於也降臨到我的現實生活當中了。

「是的,正如您所見。」

祭子如此回答,接着從屋頂入口大門的另一側拖出一個大型物體。那什麼啊?

「……棉被?」

是一捆棉被。

只見一捆以棉被捲成瑞士捲造型的不明物體倒在屋頂地面上,而且不知爲何,這個棉被瑞士捲還被綁上鐵鏈,難道是封印了什麼魔獸不成?

就在我目不轉睛地凝視這捆棉被時……

「噗哈!」

活像烏龜一樣,棉被卷的前端部位冒出一顆小頭。

就是那名在早上班會時間秀了一段荒唐自介的傳奇美少女轉學生。

想不到那名犬少女轉孿生居然被棉被包起——不對,應該說是捆成一個人肉卷。

「喂,祭子,你這究竟是什麼意思?竟敢對主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徑……」

被捆成人肉卷狀態的一利昂破口大罵,但理應身爲怒氣矛頭的祭子卻站在她北月後,因此雙方視線沒有產生交集。

「祭子是我的專屬女僕喔!我若命令她『去把我妹妹綁來這』,她也只能乖乖聽命行事。換句話說,你如果有任何意見的話,就直接衝着姐姐我來吧。聽懂了嗎——莉昂。」

鍵宮玲樹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

鍵宮莉昂則是不發一語地定睛瞪視着她。

原來這兩人真的是姐妹啊!

然而她們之間似乎只存在着與『親暱姐妹』一詞相去甚遠的疏離關係。

在險惡氣氛籠罩之下……莉昂開口說道:

「羅嗦給我閉嘴你這頭母豬!」

她以她那櫻桃小口撂下狠毒咒罵。

「嗯,這方面稍後再詳談吧。言歸正傳,關於挑選你的原因呢,除了擅長節約之外,當然還有另一個很正當的理由——因爲你是身懷『契節約(Geass Saver)』這項潛在魔術的持有者。」

玲數豎起兩根手指頭繼續說道。這個女人的態度未免也太強硬了吧!

「『契節約』有兩種效果,一是提升魔力消耗量,若有其他魔術師試圖在『契節約』效果範圍內發動魔術的話,魔力損耗量會變得比平常還高,而且發動者完全察覺不到箇中差異。」

並非快流鼻血,而是已經流出來了。見到從她右邊鼻孔滴落的紅色液體,我頓時不寒而慄。

遭到親妹妹如此破口大罵,即便是玲樹也——

我竟不自覺地對她的說詞產生興趣。

我一邊看『終端圖書』的畫面一邊發出沉吟聲。

「別名!?」

「點一下熒幕看看。」

「失去雙親庇護的兄妹倆,只能轉而投靠母親那邊的阿姨,可是阿姨家中有個跟你們年紀差不多的女兒,實在沒有多餘財力再多撫養兩個孩子。對此感到愧疚的你,便下定決心靠自己的力量賺取生活費。」

「這樣啊……被你看穿了嗎?」

玲樹所描述的內容,到目前爲止通通都是事實。

「我懂了,這就是所謂的價值觀差異。」

【名:鍵宮玲樹■稱號:『神裝職人』■魔力:250/250】

畢竟她都特地調查了我的個人情報嘛,就算當不成踏上最前線作戰的守護者,相信我也一定會被委以某種重責大任——

這傢伙……調查我們的家庭狀況究竟有什麼企圖?

「怪了,你根本不懂什麼叫作妹萌屬性嘛!」

「其中最關鍵的就是魔力容量值。分母爲最大值,分子則是現在值。這個數值會隨着動用魔力的次數而逐漸減少。又因魔力與魔術師的精神力相互連接結,因此減少的魔力只要透過充分休息便能恢復,大概好好睡個一晚就會完全復原了。」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啦!我想表達的意思呢,就是真白對你而言是最心愛的妹妹,也是唯一的親人。既然如此,你應該也能理解我因爲被可愛的妹妹臭罵,而興奮不已的感受纔對吧?」

「那就奇怪了,根據我的調查結果顯示,你平常就會對真白感到興趣——」

「凡是立下功績的魔術師都會有別名。大致上都會沿用該魔術師最擅長的魔術首席魔術作爲稱號就是了……我說你啊,看起來好像相當開心耶。」

「那麼,接下來纔是重點。你父母親在你小學畢業時離婚了對吧?之後你們便開始過起離開父親、與母親一同生活的日子。可是這種生活也只維持了一年多,在你升上國中二年級的春天,母親突然莫名失蹤了。」

我依言而行,只見畫面往下滾動,顯示出新的情報。

只不過我能輔助的對象僅限一人,除此之外的同伴則會跟敵人一樣受到增加魔力耗損量的效果影響。如果是雙人搭檔或許還派得上用場,但要是組成小隊,反而有可能形成絆腳石。

「我的戀妹情結是純純的家族之愛啦!……喂,給我等一下,你那句『根據我的調查』是怎麼回事?」

「我不明白啦!」

……喔,喔喔!

——那一瞬間,一股名叫『憧憬』的情感在我心海深處盤旋。

「『契節約』——這個魔術名稱當中帶有『節約』一詞,但就你的解釋聽起來,它的效果卻跟名稱完全相反,節約的要素在哪裏啊?」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驚愕視線了吧,玲樹側目瞥了我一眼,隨即佯裝成陌生人似地撩高一頭秀髮,甚至還擺出露骨的裝酷神情。

「拜、拜託,那可是如假包換的別名耶?想不到居然真的存在……天啊!」

「你之所以沒有就業而繼續升學讀高中,是因爲受到阿姨極力勸說。沒錯吧?」

「這種效果該不會是對敵我雙方都有作用吧?」

這傢伙是怎樣,想不到居然是個兇狠的大小姐嗎?連對自己的親姐姐也絲毫不留情面耶。

儘管話鋒差點就被這傢伙的變態興趣牽走,但剛剛那句話我可不能置若罔聞。

「算了,這方面的討論之後再找時間慢慢談……從剛剛開始莉昂及祭子就對我投射出看不下去的視線,所以差不多該切入正題了。也就是關於我剛纔所提的『請求』。」

「哦,那這個『神裝職人』是什麼?」

面對恬不知恥地表白的變態淑女(自稱)小姐,我不知道該做何回應比較妥當。

嗯……簡言之,就是一種兼具輔助己方與妨礙敵人之效用的能力吧。

「祭子,把那個東西交給他。」

正因爲全部屬實,所以我沒有任何插嘴的餘地。

只見她雙手緊摟自己的身子,像條毛毛蟲一樣拼命扭動身體。

在好奇心的推動之下,我依言用手指輕輕點擊熒幕。

刻意清清嗓子之後,『神裝職人』接着繼續說道:

「再來呢,點擊畫面下方的箭頭試試看吧!」

「……無法理解啊。」

玲樹一彈響指頭,女僕小姐隨即遞出一臺巴掌大的機械給我。

我可以藉由這臺『終端圖書』一一檢查莉昂身上被設定爲節約對象的金錢不對,是魔力數值。再來我只需加以妥善管理即可。

——不知爲何竟發出一陣愉悅的呻吟聲。

「本名,綾瀨君色。年齡,十六歲。現在是高中一年級,和妹妹真白相依爲命。附帶一提,真白是國中二年級的學生。家住在距離這間學校徒步約二十分鐘路程的租賃公寓·雛森莊。房租還有電費、煤氣費、伙食費、以及其他所有的生活開銷全部由君色同學的打工薪資負擔,好像只有學費是由身爲兩位監護人的阿姨一手包辦。打工內容主要則是以按日結算工資的高收入體力勞動居多對吧?」

因此才更令我感到耿耿於懷。

「節約生活……原來如此,所以纔要我跟她同居嗎?但所謂的矯正具體而言該怎麼做纔行啊?你如果是看上我的節約技能而提出這項請求的話,我當然倍感光榮,但我的拿手絕活是金錢方面的節約術,什麼魔力節約術的,我根本不知道。」

「但是啊,我可是一點都不打算加以粉飾喔!沒錯,我就是寫成淑女念做變態的殘念系女子!不過只限定在跟莉昂扯上關係時纔會發作!」

「把你手中那臺『終端圖書』對準自己,再點擊熒幕畫面試試看。」

「你臉上掛着還有點難以釋懷的表情。」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嗯!」

「附帶一提,節約以外的興趣是閱讀。剛剛提到的輕小說,該不會就是你在學校圖書室時常借閱的課外讀物吧?你利用圖書室的頻率很高嘛。」

「不不,這點我完全無法理解好嗎!」

「你呀,跟我家莉昂同居吧!」

「基本上跟節約金錢沒什麼太大的差別。魔術師具備的魔力值、各項魔術的魔力消耗量都能透過那臺『終端圖書(Library)』計算且加以數據化。」

「換句話說,我現在也依舊下意識地發動着『契節約』這項魔術羅?或者該說——搞什麼鬼,這不就代表我果然也具備魔術師的素質——」

「聰明,只要你能用相同感覺規劃金錢與魔力的開支就好。」

「……你還真是連細節也都調查得一清二楚呢。」

「畢竟我是一名節約戰士嘛,我比任何人對浪費一詞來得敏感——也比任何人更討厭喫虧。如果想對我提出什麼要求,那就先展現出相對應的誠意與回報再說。」

「畢竟我是個連書都買不起的窮苦人家啊,圖書室可是窮人的最佳夥伴喔!」

我瞭解這傢伙的要求內容了,然而——

只不過我兩種手機都沒有就是了。

【名:綾瀨君色■稱號:未登錄■魔力:0/0】

「鍵宮家代代都是魔術師世家。我是超字輩的優秀魔術師,莉昂則具備就算稱做天才也絕不爲過的才華,但她卻也同時身懷一個致命缺點。」

「是我身爲魔術師的稱號,說穿了就是俗稱的別名羅!」

連張小抄也沒拿的玲樹,鉅細靡遺地道出了我的個人資料。

「莉昂從以前就很不擅長操控魔力,她有個在使用魔術的時候,魔力消耗量會遠遠超過其他魔術師的壞習慣。我想請你協助她展開名叫節約生活的魔術修行,以便矯正她的壞習慣。」

「喂喂喂,別露出那種表情好不好,你應該可以理解我內心的這股興奮之情纔對吧?」

這句話徹徹底底粉碎了我的預測。

「還滿簡單的嘛……好啦,淺顯易懂也就算了。簡單來說,就是隻要有這東西在手,我就可以直接把節省金錢的訣竅套用在魔力值上面,沒錯吧?」

浪費——這是我這名節約戰士最厭惡的字眼。

這也不是被發現就會造成困擾的事。但即便是由我主動開口說出來,也只會變成一段辛酸血淚史,所以我基本上絕不會拿這當作話題就是了。不過,身爲表妹的棗以及耕太等死黨都曉得這回事。

儘管對話鋒突然一轉的事態感到有點不安,但我還是……

「……我始終不太明白你選上我的理由。我在節約這方面確實充滿自信,但也就僅止於此罷了。邀請局外人踏入封閉的世界,就所謂的魔術來說,這樣的理由感覺稍嫌薄弱。」

「同、居……?我不懂你的意思。」

對了,這傢伙正試圖對我提出某種要求。

「這個要求有兩個目的,一是修行,一是誘敵。」

「答對了,對象是無差別全方位且無法控制,這就是『契節約』最棘手的地方。」

這是一句彷彿看穿我內心想法的發言。

而且話說回來,這傢伙打一開始就曉得我的名字,換句話說,難不成——

我接過一看……這是行動電話嗎?那並非摺疊式手機,而是最近開始普及的智慧型手機。

「嘖……那、那這個『契節約』究竟是什麼樣的魔術啊?」

「你真敏銳呢!跟節約一詞有關的部分是第二項效果也就是減少魔力耗損量。只有一名與你締結契約的對象,能減少使用魔術時的魔力耗損量。」

假使真白對我飆出這種臺詞,我鐵定二話不說立刻跳河自殺。

「契……什麼東西?」

畫面顯示出我的名字,以及跟『神裝職人』大人完全無法相比的悲情魔力數值。除此之外,遺憾的是我並沒有別名。

緊握的拳頭開始冒出一抹冷汗。

「想說難得見到睽違已久的你處理完工作回到家裏,結果就只顧着對我動些沒必要的歪腦筋。無論經過多久,你都是離不開妹妹的沒用姐姐。還是說怎樣,你以爲只要幫妹妹打理事情就算是盡到身爲姐姐的義務了嗎?哈,如果你真的這樣想的話,那根本就是荒謬的自我滿足啊!簡直麻煩透頂。拜託稍微學習一下好不好啊,你這笨姐姐!」

「就是浪費魔力。」

「缺點?」

「哼,君色同學,我很清楚你現在對我抱持着什麼樣的印象喔。」

寫成契節約念做契節約,正是玲樹剛纔脫口而出的單字。

「好棒!剛剛那段話實在棒極了!特別是『你這笨姐姐!』那句臺詞!我的妹妹怎麼有辦法說出如此帶刺的毒辣臺詞呢!姐姐我都興奮到快流鼻血了啊!」

「麻煩仔細看看你的魔力值好嗎?你擁有的魔力是0唷。意思就是說你能使用的就只有『契節約』而已。不管你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成爲守護者的。」

只見原本一片漆黑的熒幕瞬間亮起,秀出這樣的資料。

「你可真謹慎啊,我原本以爲你會更乾脆地答應幫忙呢!」

「動不動就被你的言行逗笑的話,只會導致對話原地踏步,所以我要直接跳過了。」

【魔術名:『契節約(Geass Saver)』◇系統:潛在魔術◇消耗魔力:0】

「嗯,對於你及你妹妹真白的所有事情,其實我早就已經瞭若指掌羅。」

「這便就是你的潛在魔術。所謂的潛在魔術,是指身懷魔力的人與生俱來的常駐型魔術。無論當事人是否有所自覺,不管走到哪都會自行發揮功效的全自動技能……講得粗淺一點呢,就是類似體質的特色。」

「……總覺得是一股非常不好用的能力耶。」

「是啊,想成爲守護者也難吧?」

「嗯……」

我感到相當沮喪,玲樹則是憋住笑意接着說道:

「別那麼失望嘛。正因爲你有這種能力,纔可以發揮出身爲莉昂搭檔的價值呀。」

「怎麼說?」

「我剛不是說過了嗎?莉昂有過度浪費魔力的壞習慣。然而她無法靠自己的意志控制這個壞習慣,雖然跟『契節約』不盡相同,但這也有點像是體質之類的特色吧。」

「節省魔力的體質與浪費魔力的體質……難不成……」

「一點也沒錯,身懷『契節約』的你與我家莉昂,你們兩人的體質搭配起來,剛好形成完美的抵銷效果啊!」

由我負責抑制妹妹魔力消耗過頭的症狀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天衣無縫的組合。

同時我也漸漸搞清楚這傢伙的意圖了但依舊有些地方令人費解。

「我現在知道自己有辦法節省你妹妹的魔力了,但爲什麼非得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不可呢?

我搞不懂節約生活與魔術修行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

「提示就在早上的班會時間,你聽到莉昂那段自我介紹了吧?」

「嗯……你是指她宣稱自己先前是個尼特族的那段話嗎?」

那麼瘋癲的自我介紹,就算想忘記也難啊!

我轉移視線望向被捆成人肉卷的當事人,只見她板着一張簡直足以毀掉『美少女轉學生』這個頭銜的臭臉,稍稍上揚的雙眼惡狠狠地眯成橫線,目不轉睛地射向玲樹。

「這孩子呢,因爲患有重度的家裏蹲症候羣,以往從未曾好好到學校上過課,所以我想讓她跟同班同學過過共同生活,以作爲重返社會的一環,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還有其他理由啊?」

「倒不如說接下來纔是正題。一開始我就聲明過了,我的目的在於矯正莉昂的壞習慣。所以,她最好能處在持續接受你的『契節約』效果影響的狀態底下。但你的潛在魔術有其效果範圍,如果不待在你身邊就無法引發魔術效果——」

「附帶一提,房間是在二樓最盡頭的三坪兩房式隔間。另外也有獨立廚房與廁所,只不過有點狹窄就是了。除了你與莉昂之外並沒有其他房客,所以也用不着和鄰居打招呼。」

「求求你,請你答應好嗎?」

「好啦,那也差不多該請你與莉昂締結魔術契約羅!」

「既然你調查過就應該知道了吧?我爲了保護家人……保護真白而煞費苦心。假如要我撇下她不管,那我寧可二話不說放棄這份憧憬。」

面對我的率直回應,玲樹微微歪着頭露出狐疑的表情。

對我而言,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其他比真白更重要的存在。

玲樹邊說邊掏出一組對戒。

被指定住處其實倒也沒差,但——

位於離學校步行約十五分鐘距離的住宅區一角,有一棟建築物座落在此。

『哎唷,哥哥你是怎麼啦?你不是說過,因爲接了玲樹小姐幫你介紹的工作,所以差不多有一個星期無法碰面嗎?』

「嗯,這樣呀。那就沒辦法了。」

我最心愛的妹妹,居然親密地稱這個在我眼前露出一張竊笑嘴臉的女人爲『玲樹小姐』。

玲樹彈響手指,祭子隨即對我講起悄悄話。

——日落西山的放學時刻。

「對了,現在真白小姐應該是被安排換上女僕服裝纔對,而且是超短迷你裙版本。」

「人質?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呢。」

「是。」

但既然標榜是『工作』,我自然會跟着在意起某件事情——

「少在那邊裝蒜!給我聽清楚了,要是你敢對真白動什麼歪腦筋的話——」

要我在這個節骨眼接聽電話……哼,我猜她八成是跟魔術協會(暫稱)聯絡上了吧!鐵定是打算請立場比自己更高的上級主管說服我答應此事。

「可真是像極了一般老百姓呢。你家的水電費通通由我包辦,你就放心吧。」

「你說……玲樹小姐……」

另一方面,玲樹則是嗤之以鼻地露出微笑。

「這是利用魔術道具締結的簡易契約。其實原本應該是要由術式持有者也就是你負責構築契約術式,但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實在無法對你抱持過高的期望。」

我爲了不讓對方瞧不起我,決定採用堅毅的態度接聽這通電話。

「你聽就是了。」

「沒錯,這樣最好。所以說我妹妹就拜託你多多照顧羅!」

「這段期間我家怎麼辦?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先停掉我家的水錶跟電錶。」

我與莉昂分別接過其中一個戒指,我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莉昂則將戒指嵌於左手中指。

「這也是你昨天晚上拒絕與我對談的理由嗎?」

「想不到你還滿大方的嘛。」

『你說過了啦!然後又吩咐我住進玲樹小姐家直到工作告一段落爲止。雖說事出突然,但既是哥哥決定的事情,我也會用心幫哥哥加油打氣唷!』

「魔術契約?」

『唰!』地豎起大拇指的玲樹頓時觸怒了我。

「你是誰,報上名來!」

「那個啊,這件事你可別告訴其他人喔……玲樹小姐其實是個很愛硬來的人唷蕾絲。」

「莉昂與君色同學,我要你們兩人從今天起在這裏度過爲期一週的節約生活。」

她好像壓低聲量在跟誰通話的樣子……此時,玲樹突然把手機拿給我。

「……啥,就這樣?未免也太簡單了吧?」

理應扮演問題關鍵的人物鍵宮莉昂的反應卻那麼冷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一抹冷汗沿着頸項滑落。

「我還有真白。」

「『愛巢莊』……超級糟糕的名字。」

工作是吧?反正這段期間我也沒安排其他打工,行程方面並不成問題。

我瞄了一眼同居對象的臉色,只見對方依舊板着一張臭臉。

「就是用來讓你的『契節約』認定唯一一名節約對象的儀式。如果不先完成這項儀式,你的能力就只能發揮出增加魔力耗損量的效果。你們兩個一起戴上這個吧!」

她那種好像完全不在意跟我這個初次見面的人同居的坦然態度……再搭配被棉被捆成人肉卷的狀態,形成一張相當好笑的臭臉。

「總之先給你十萬作爲訂金。」

「哎呀,那是你的憧憬不是嗎?那還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呢?」

「是、是真白嗎?你現在人到底在哪」

「你這傢伙……把我妹妹當成人質對吧?」

然而……

我一交抱雙臂展現出拒絕的態度,玲樹隨即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怎麼,你不滿意嗎?」

一星期就能賺到這筆大錢實在太棒了。害我不由自主地心動了一下。

「自己身上隱藏着一股神祕力量,另外還有一羣在世界暗處奮戰的魔術師,而我也即將與他們有所牽連——坦白講,這種劇情確實令人心動,但我不能就這樣揮揮衣袖踏入那個遙遠的異世界啊!」

哈哈,她那雙嬌小的拳頭真是可愛極了……是的,如各位所料,這純屬現實逃避。

「祭子。」

「竟敢讓我妹妹穿上那種服裝啊!」

我與鍵宮姐妹、加上祭子共四人,一同來到即將成爲節約生活舞臺的這間愛巢莊。

嘖……儘管我本身完全沒有那種打算,但這種被人套上項圈的感覺簡直是奇恥大辱。

「很抱歉,就算有錢人家開口說會給酬勞,我也沒辦法輕易相信。誰知道你們會隨便講出多麼誇張的數字——」

啊啊……我眼前浮現出真白在電話另一端擺起加油姿勢的身影了。

「好個絕妙的發薪系統……真是一份適合我的工作。」

玲樹從茫然若失的我手中搶回手機,跟真白打過招呼後便掛斷電話。

「真是一筆充滿現實感的鉅款啊!」

這樣的預感不禁油然而生。

「不在乎什麼?」

「…………」

可能是打算接續在校舍屋頂的話題吧,玲樹在公寓旁邊的停車場開始解釋概要。

『哥哥你在說什麼啊?我人在玲樹小姐家呀。』

在這股堅定意志的驅使下,我決定答應玲樹的要求。

「幹麼啦?」

可惡,意思是要我待會自行想像是不是啊!有監於她從剛剛開始所展現出來的變態興趣,

「只要能夠順利過完這爲期一週的節約生活,這份工作就算大功告成。我不僅會把真白完好如初地還給你,另外還會再支付一筆酬勞給你。」

我必須徹底守護她纔行。

「令妹就先寄放在我家羅!放心吧,這只是運用魔術施展的簡單催眠術罷了。我借用你的相貌及聲音說服了真白。啊,你用不着擔心,我並未限制她的自由。」

「倒也不是感到不滿啦!只是想說既然你家那麼有錢,那應該可以準備個更豪華氣派的地方纔對吧!畢竟是你妹妹要住的地方……或者該說,你真的不在乎嗎?」

可惡……這女人真是熟知庶民的心態啊!

這不就等於已經確定真白最後會落得那種下場了嗎!

「你那種極端不自然的話尾是怎麼回事!?」

想要避免這種惡夢般的結局降臨……我也只能默默點頭應允嗎……

儘管我差點因爲飽受屈辱而跪倒在地,但這迷人的關鍵字又引起了我的興趣。

——耳邊響起的,是我在這世界上最熟悉不過的嗓聲。

『啊,喂喂?這麼帥的口氣一定是哥哥對吧?』

總覺得這傢伙搞不好比她姐姐更加難纏。

真不甘心……想不到我居然得聽從這個大白天就在噁心地扭動身子的變態淑女吩咐!

「好啦,這樣契約就締結完成羅!」

「抱歉,我拒絕協助。」

「嗯……我有個很單純的疑問,爲什麼挑公寓呢?」

「還問我,你家可愛的妹妹要跟一名年紀相近的男生在同一個屋檐下過生活耶?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怎麼辦?」

「等等,我並沒有說——不對,我好像是有說過這回事……的樣子,到底有沒有呢……」

「因此要是我們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最好,就是這麼一回事對不對?」

「知道了!請容我全力以赴完成這樁任務!」

「在此附送另一個新情報給你參考,我家只有僱請女性傭人。因爲我的後宮完全不需要男性這種生物。」

「一點也沒錯。」

「基本上出差錯的機率爲零啦!」

我筆直凝視着玲樹的雙眼說道。

「啊,可是仔細想想的話,那樣似乎也不錯……心愛的妹妹被來路不明的男人誆騙、改變、玷污……討厭啦!這什麼令人興奮的情節啊!」

這裏是專門提供給新婚夫婦或同居情侶使用的公寓嗎?

「生活費就用那十萬圓慢慢扣除。話雖如此,生活所需的日常消耗品我都已經幫你們準備好了,房租及水電瓦斯費也不必列入計算,因此實際上的開銷應該頂多就只有伙食費而已吧,換言之就是採用你生活過得愈節省,就能留下愈多成功報酬的發薪方式。」

「當然羅。我對真白也講過同樣的話,這是工作啊!」

「到時我就心存感激地享用真白羅!」

「什麼!?」

「沒錯吧?」

魔術道具嗎?看起來只是個普通戒指,原來這裏頭也嵌入了某種魔術啊。

「總之如此一來,莉昂便能開始接收到『契節約』的效果,使用魔術所造成的魔力損耗應該會變得跟『終端圖書』顯示出來的數值相符纔對,請君色同學一邊跟莉昂同居,一邊儘可能地讓莉昂在日常生活當中運用魔術。只要在『契節約』生效狀態下正常地消耗魔力,身體應該也會逐漸適應纔對。」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所說的修行也就是矯正一詞的真正含義嗎?」

「沒錯。照理說當這段同居生活結束時,莉昂應該也已經學會像樣的魔力節約法纔對。如此一來,我可以樂得高呼萬歲,你也能獲得報酬,所有人都能迎向圓滿結局羅!」

「我先聲明一點,我的主要目的是在於贖回真白。」

「哎呀,瞧你講得一副好像是我綁架了真白當作人質一樣呢!」

「事實本來就是這樣。」

「最近的※JC還真是既性感又可愛呢!」(譯註:國中女生。)

「你這樣突然改變話題會讓我很不安耶,別鬧了好不好!」

這傢伙的發言真的對我的心臟不太好。

可能是對我驚慌失措的模樣感到有趣吧,玲樹臉上浮現出優雅的微笑。

「嘻嘻嘻,對不起。不過你放心吧,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當這段節約生活告一段落時,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把真白交還給你。但你如果因此打馬虎眼的話,我搞不好會挑個適當時機出手,探索現在國中女生的神祕唷。」

「這點沒問題,我向來都是個認真投入工作的人。」

「咦,真可惜…」

「別在這節骨眼感到可惜好不好!」

「呵,包括這氣勢十足的回應在內,都足以看出你是個逸材。再來我比較擔心的下你在遭遇實戰時的對應能力了。」

「啥?你所謂的實戰是什麼意思?」

「哎呀,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有兩個目的,一是修行,二是誘敵。」

就在玲樹面露獰笑的那一瞬間——

『唰』的一陣詭異腳步聲傳入耳中,我連忙轉移視線環視周遭一圈。

我任憑湧上心頭的衝動驅使,發出了歡天喜地的咆哮。

這個魔力值是怎麼回事。一萬……比她姐姐整整高出四十倍之多耶……!

「嗯。不瞞你說,其實他的目標就是莉昂。」

然而黑衣男子們卻化作非常莫名其妙的現實,鎖定我直撲而來。

畢竟這些傢伙——三個人手中全都握着匕首!

她先豎指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圓形。大概是將魔力視覺化了吧,她的指尖帶着一抹淡淡光芒。而畫出的圓形立刻由虛轉實,其中漸漸被刻畫上幾何學般的圖紋。

「『暗陶藝師』做事慎重。若由我親自守護,對方就絕對不會前來挑釁。」

【魔法名:『界門』◇系統:召喚魔法◇消耗魔力:2500】

原本平靜的暗紅色天空,瞬間遭到雷電光輝及轟隆巨響所支配。

因爲我目睹黑衣男子們竟宛如毫髮無傷似地站了起來,而且是三個人一同起身。

「喝呀!」

「沒問題,但現在似乎還不是能讓你悠閒地跟我聊天的時候喔。」

她完全沒有退讓的跡象,呈現出與三名男子針鋒相對的態勢。

——下一瞬間,勝負已分。

玲樹開口對猶豫不決的我下達指示。

「原本還很好奇你會耍什麼花招,結果就只是忍子的『密探人偶』而已嘛。或許你只是打算小試身手,但你真的以爲我的力量會遜於非戰鬥用魔術嗎?」

莉昂傲氣十足地哼了一聲。

熒幕顯示出來的剩餘魔力值爲7500。由於『界門』的消費魔力爲2500,因此相減之後所得的數字是正確結果。

「我妹妹可真是充滿自信呢!」

「你動作還滿靈活的嘛,或者說你實力相當高強呢!」

轉眼之間便分出勝負。

「這基本上算是我瞞着真白的少數祕密之一。要是你能答應不拆穿的話,我會很感謝你。」

嘆了口大氣之後,玲樹重新開始說明。

「啊,我講錯了,是永遠無法高枕無憂啦!」

「身體可是節約的本錢啊!一般敵人還奈何不了我啦!」

開啓旁觀模式的玲樹,見狀發出了『嗚哇~~』的感嘆聲。

「……是你們認識的人嗎?」

我交互察看切換完畢的『終端圖書』畫面,以及一切均告塵埃落定的現場光景。

「不來挑釁不是正好嗎?」

儘管我因事出突然而心生動搖,卻並未失去冷靜。

莉昂使用了召喚魔術『界門』消滅掉所有敵人。這也就算了,但……那種異常強大的威力也太兇猛了吧!她這樣還有必要修行嗎?

「要害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爲他們不是人類啊。」

被玲樹指着的莉昂則表現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還嘟嚷着「超級帥氣……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形容我……」之類的臺詞。

「搞不好是住這附近的鄰居喔?你要不要他們打聲招呼看看?」

「應該是從你們兄妹相依爲命時纔開始的吧,你爲了保護真白而持續自我鍛練對不對?」

難不成……她想與他們交手?

三名男子最後煙消霧散,而那種彷彿迸裂一般的消滅方式,則成了他們並非人類,而是運用魔術衍生而出的人偶的最佳證明。

其中一名被我撂倒在地,但另外兩名並沒有因此露出怯色,馬上又撲了過來。別太小看人了,我纔不需要喘息的時間!

「咦!」

莉昂揮拳擊打成形的魔法陣。只見圓形圖紋垂直裂開,彷彿真正的門扉一樣左右開啓。

你這是什麼……就在這句疑問即將脫口而出時,我又連忙將它吞回肚子裏去。

「啥!?」

而開啓這道門扉的魔術師鍵宮莉昂撂下一句話……

「嗯嗯,『契節約』的效果已經反映在數值上頭羅。」

「好好好,你這一般老百姓給我閉嘴。真是夠了,我要繼續講下去羅!」

「爲什麼找我啊?既然曉得她被鎖定,一般而言應該要待在身邊好好保護她纔對吧!」

漂浮於半空中的魔法陣。

「成長是吧!既然如此,我倒很希望你面對這場修行也能展現出更合作一點的態度。」

「話說君色同學,他們的目標是你,就麻煩你擊退他們羅。」

玲樹說的沒錯,國中生就連想打工也沒辦法——至少表面是如此。

她正式纔剛締結完契約的預訂同居人——鍵宮莉昂。

「『界門』雷帝的巨塔開門!」

我抓住揮動匕首劈砍我的男子的手腕,順勁施展過肩摔。

「君、君色同學?你突然放聲大叫,感覺實在很嚇人耶!」

現、現在不是我該發呆的場合了。我得趕緊做點反應纔行。

就算退讓百步當作剛好碰到隨機殺人魔好了,有這種一被目擊鐵定立刻打電話報警的三人組出沒還得了!

「一場鬧劇。」

「哼!」

整合這對姐妹的說詞之後,我明白了。看樣子這似乎也是訓練課程的一環。儘管感覺十分討厭,不過此時還是該聽從她的指示比較妥當。

雷龍挾天打雷劈般的速度撲向男子,瞬間烤焦他們的身體。

「喔,我記得是誘敵對吧……意思就是說你打算聲東擊西嗎?」

「姐姐成天忙着處理工作,當然不知道我的成長啊。」

「你說他們不是人類?什麼意——」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剛剛那記華麗精彩的必殺技是怎麼回事!超級帥氣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斷我發言的不是玲樹。

面對姐姐的挑釁發言,妹妹臉上頓時浮現出十分露骨的不悅神色。

我啞口無言。

「我從剛剛就一直在談論跟魔術有關的話題,結果你到現在才做出這種反應嗎?」

「一般魔術師的魔力容量幾乎都只有十位數,擁有別名的話,大概會提升至一百前後。若晉升到像我這種水準則會超過兩百,而超過三百以上就已經算大師級人物了。在這樣的標準中,莉昂的魔力值高達一萬,她的力量究竟有多強悍,你就睜大眼睛看清楚吧!」

「……天呀。」

所以我是在不太能夠大肆公開的領域賺取生活費。話雖如此,我敢向真白髮誓那絕對不是跟犯罪扯上關係的工作,純粹只是講究武打實力的工作罷了——

沒錯,那鐵定——就是所謂的魔法陣。

隨後針對直衝過來的第二人下巴祭出跳膝擊,並在着地的同時,賞了已經逼近眼前的第三人腹部一記沉重肘擊。接着我一邊注意匕首的揮舞軌道,一邊起腳猛踹他們三人的側腹。

【名:鍵宮莉昂■稱號:未登錄■魔力:10000/10000】

「話說雖然已經很久沒看到了,但你操縱魔術的功力好像有所進步了呢。是吧,莉昂?」

最後完成的圖形,看起來就像是個設計較爲時髦花俏的人孔蓋。不過這個人孔蓋卻以正對莉昂的狀態飄浮於半空中,而且還閃閃發亮。如此看來,可以聯想到的將會是截然不同的那種東西。

而是一道自我身旁擦身而過,站在三名男子面前的嬌小身影。

「拜託,你有看到剛纔那一幕光景嗎!?是真的魔術耶!」

咦,怪了?我的雙手好像在發抖耶!連雙腳也一樣!這是怎麼回事?

我依言將『終端圖書』對準莉昂,熒幕立刻顯示出莉昂的姓名及魔力值。

「君色同學,你可別插手喔!先不說這個快點拿出剛剛交給你的『終端圖書』對準莉昂。」

身爲妹妹的她並沒有別名嗎?不對,重點不量一袒個。

「莉昂是身懷一萬單位魔力的天才原石——隸屬於惡勢力的魔術師們都習慣稱她爲『兇星』。而那傢伙打算利用莉昂的力量爲非作歹,所以我才決定把她交託給你。」

「……連這方面的經歷也都被你看穿了啊?」

玲樹明明頗感詫異,卻仍嘀咕着講出這句彷彿早已知情的臺詞。難道說這傢伙——

充斥着雷電閃光的停車崵。

「你是指跟你交手的那個金髮男子嗎?」

「一點也不好。他們同時也是執念深重的一羣人,完全不知死心爲何物。要是找機會徹底做個了結,那我就永遠再也無法好好享受莉昂的枕頭氣味了呀。」

「有這麼嚇人的鄰居住在這附近還得了!」

鍵宮姐妹登時渾身爲之一震,顯得有些錯愕。姐姐先開口對我說:

「談論設定所得的興奮感,與親自實踐所得的興奮感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啊!」

「真的假的……我明明都鎖定要害攻擊了說。」

閒靜的住宅區,公寓旁邊的停車場,聚集在這個地方的我們四個人,突然遭到三名可疑男子團團包圍。他們個個都穿着一襲裹住全身上下的漆裏…裝束,並以布條遮住臉部,呈現出一副極適合形容爲『刺客』的風貌。

換句話說,那意味着眼前的莉昂準備施展魔術。

沙沙沙——只見『終端圖書』的畫面伴隨雜訊產生轉變。

男子們的動作與常人無異,既然如此

「專屬忍者!?」

面對說了聲『Good luck』激勵我的玲樹,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答對了。這正是我希望你能在協助莉昂展開魔術修行時,同時進行的另一項任務。話雖如此,你該做的也就只有剛纔已經說明完畢的節約生活而已。你還記得昨天那個人嗎?」

「接招吧。」

原來如此,我懂了,一定是我太感動了。

玲樹伸指探向一臉茫然的我的手邊,徑自操作起『終端圖書』。看樣子她似乎是在檢視莉昂目前剩餘的魔力值。

「剛剛那幾個敵人是自家人……鍵宮家的專屬忍者·忍子所施展的魔術啦!」

「君色同學,你知道嗎?國中生是不可以工作的喔。但你卻從國中時代便開始與真白過着相依爲命的生活,從國中時代就開始打工賺錢。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說明我就直接省略了。簡單來說呢,就是針對你的身體能力做了一個小小測試。畢竟要是你缺少一定程度的行動能力,另一項目的大概就無法達成了。」

我實在受夠這個變態笨姐姐了。

「只要身爲目標物的莉昂遠離我,跟你這個門外漢待在一起,也比較容易引來對方覬覦吧?到時我再現身擊垮他們。這樣你聽懂了嗎?」

「懂是懂,但你未免也太亂來了吧?這可是將自己的妹妹置於險境的作戰耶?」

「這就是所謂魔術師的領域啊,一般老百姓。」

由於這傢伙前幾秒纔剛脫口說出『享受妹妹枕頭氣味』的鬼話,因此總讓人覺得她缺乏緊張感……然而昨晚那一戰與剛纔的襲擊卻現實地刻畫在我心上。

「……難道說,你把真白帶離我身邊也是爲了這個緣故嗎?」

「什麼?」

「一旦我變成誘餌,身爲家人的真白也有可能會被『按陶藝師』盯上,你因爲事先預料到這一點,纔想把真白安置在自己的庇護之下……」

「拜託,你在胡扯什麼啊?純粹只是因爲真白合我的胃口……啊,沒有沒有!對對對!事實正如你所想像那樣!」

……算了,沒差。既然事實上真白已經遠離危險,那我也不再置喙。

總而言之,這無疑是一道通往傳說的入口一項必須賭命的任務。

「你的表情變得像樣多羅。我應該可以期待你的表現吧?」

玲樹對我眨了眨眼,她那有模有樣的表現反而令我感到火大。

雖然坦白講,我很不喜歡這女人的態度,但沒關係,我就奉陪到底。

「——這麼說來,我的別名大概就是『萬點節約術師』羅?」

「什麼?」

現場突然傳出一陣驚訝的尖叫聲。

那究竟是玲樹發出的,還是祭子發出的呢?害我也不加思索地回了一聲「咦」。

「不好意思,君色同學,麻煩你再重複一次剛剛那句話。」

「這麼說來,我的別名大概就是『萬點節約術師』羅?」

爲什麼?雖說她姐姐講過家裏只有女傭人,但就是因爲這樣導致她欠缺被男人盯着看的警覺嗎?不不不,這未免也太不妙了吧!我覺得好像看到了某種黑色物體,跟容貌比較起來,她的內衣品味也太過成熟了點吧!?

繼續杵在停車場也不是辦法。我們爬上鐵製樓梯,走向位於二樓最盡頭的房間。

一回到家,只見莉昂躺在榻榻米地板上,怡然自得地沉浸在書中世界。

「……欸。」

「…………」

廚房甚至還有一臺在我家從沒看過的電磁爐,可說是準備得相當周到。

「喂喂,誰跟你在講笑話了。」

「嗯,我聽過,也實際喝過,但味道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不用,買水就好。」

「不,一點也沒有,我只是覺得接下來事情可能會變得很有趣罷了。」

我,我則對玲樹蹲在地上捧腹大笑又火冒三丈的反應感到無法解釋。

「哦,想不到莉昂竟然會主動跟家人以外的人搭話,真是難得呢。」

「嗯?」

「那邊啊!」我指着廚房流理臺——正確而言應該是指着水龍頭。

「好啦,這次真的要說再見羅!明天再聊吧!」

一個牛皮信封『砰』地交到我手上。

「那接下來就交給你羅啊!對對對,給你一個良心建議。」

「今天外出一整天,我很不習慣,我累了。」

我打開一看……喔喔喔喔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是真鈔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玲樹竊笑不止,我則氣得渾身發抖的時候

啊,我都忘記這傢伙是出身富家的千金小姐了。

要是叫她在路上開唱,搞不好會有人因此而停下腳步聆聽吧,我內心浮現這個感想。

沒錯,這一點反而纔是這段節約生活中最大的問題啊!

好近……而且還有一股淡雅香氣。這種缺乏戒心的表現果然是其來有自,是因爲家裏通通都只有女性,所以她一點也不習慣跟男生相處所致嗎?

「你們聊完了沒,『萬點節約術師』。」

糟糕,我好想扁她。

「就是我的別名啊。根據『終端圖書』顯示,我還沒有別名對吧?」

爲何非得花上近百圓的錢,去買只要轉開水龍頭就有的東西呢?儘管聽說好像是基於衛生面或安全性的考量,但我認爲那些都是有錢人才會擔心的問題。

「原來如此。雖然我之前就隱約察覺到了,看來果然是本性啊。是說你買了什麼東西回來?」

我一出聲,只聞「噗嗤」聲傾泄而出而這則成了壓垮水壩的最後一根稻草。

「OK,礦泉水是吧!那就立刻出門購物吧!」

然後一臉笑咪咪地把手機交給我。

不愧是自稱前尼特族的家裏蹲,第一天就表現出這種德性,無拘無束到極點啊!

「這還用說嗎?」

突然有一道聲音加入對話。

「晚上最好別出門閒逛。尤其是單獨出門。」

「是怎樣啦,你果然比較想喝茶嗎?還是果汁或咖啡?」

「在剛剛那一連串對話當中,哪裏藏有能讓人搞清楚我有什麼品味的要素啊?」

來到我身邊的她,把臉挨近到幾乎快跟貼上我臉頰的距離,探頭窺視購物袋裏面的東西。

「總之先搞定今天的晚餐再說。莉昂,你想喫什麼?」

「……有意見嗎?姐姐?」

這傢伙緊緊咬着嘴脣。

「啥?水不是本來就有嗎?」

「啥?」

雖然不想認定剛剛那個意外算是契機,但至此我卻突然急速意識到她的存在。

「你一回到家就在講什麼笑話啊?」

我詢問同居對象的意見。忙着翻找書櫃的莉昂一副毫不在乎地回答:

準備念個幾句提醒她一下的我突然啞口無言。

我神情愉悅地講解着,卻因見到玲樹的模樣而回過神來。

「呃,嗯。」

「手機通訊錄裏面已加入我與你們的門號。想互相聯絡時,或者有問題想問我的時候就拿出來用吧!對了,你們當然也不需要擔心通話費的問題。另外,這是訂金兼生活費十萬圓。」

=什麼都沒有。

「呃——嗯。我想我大概已經搞猜楚你這人的品味了。」

「沒、沒什麼啦!我出門羅!」

制服的裙襬,大喇喇地。

「這樣說明還不夠詳細嗎?簡而言之,意思就是身爲節約術師的我,會展現出與魔術不分軒輊的節約術,妥善管理莉昂體內那股高達一萬的龐大魔力咦?」

「我纔不會命名咧!」

糟糕,我得保持平常心。深呼吸。吸——呼——好了好了,我冷靜下來了了了。

語畢,玲樹便帶着祭子離開現場。

「……你這傢伙該不會是要我喝自來水吧?」

更重要的是手頭夠寬裕,向來大言不慚地自稱節約戰士的我,今天晚上也只能無奈地浪費一下。呵,想不到本人居然沒凹到打對摺,只殺到打七折就宣告妥協。

「喂,這樣衣服會皺掉——」

「這手機給你當作聯絡工具。假如有需要的話,你也可以幫手機取個可愛的名字喔?」

而且她還渾然不察。

另外還有一串看似房間專用的鑰匙掛在手機上。

由於這傢伙太過隨便說躺就躺,導致……那個掀起來了。

「瞭解。那就順便買罐茶回來好了。印象中現在兩公升保特瓶似乎比較便宜。」

假如換做真白的話,我大概只會不着痕跡地提醒她一聲就了事了吧……可惡。

將玲樹交給我的鑰匙插入門把,房門立刻伴隨着味嚓聲響開啓。

「這世界上有一種名叫礦泉水的東西,你知道嗎?」

重新聽見鍵宮莉昂的聲音,是一陣雖然不怎麼親切,卻顯得十分悅耳的美妙嗓聲。

由於目前是晚餐時間,因此我也試着打開冰箱察看一下,結果這似乎是臺全新冰箱,裏面

「咦,還問我哪裏……噗、噗嗤、嘻、嘻嘻嘻……」

哈,意思是夜晚爲魔術師的時段是吧。直到最後一刻居然還不忘挑起我的緊張感。

莉昂大大地打了個呵欠,翻身倒臥在鋪有榻榻米的房間,連制服都還沒換。

「我瞧瞧有什麼食材……嗚哇,什麼都沒有啊!」

玲樹拿出另一支同樣的手機交給妹妹,最後補上這句話……

連我都曉得自己滿臉通紅,連忙奪門而出。

當然啦,連裙底風光也跟着……

「……總之先進屋再說吧。」

玲樹一邊豎指輕壓我的鼻頭,一邊這樣說道。

「嗯。」

「呵……既然跟本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我會立刻終結掉你那種遭到墮落支配的生活習慣的。」

「如果你們聊完的話,我想也差不多該進屋了。」

是鍵宮莉昂。

「隨便,但我現在超渴的。」

「嗯,就姑且對你說聲歡迎回來吧。」

當我忙着把東西塞進冰箱時,莉昂踩着小碎步靠過來。

「所謂的萬點呢,就是指莉昂的一萬魔力值。而節約術師則是把我的節約術與魔術師頭銜相加而成的稱號。」

「你還在那邊發什麼呆?不是說要出門買東西嗎?」

陌生人、同班同學,加上又是個美少女。

用手把剛剛因捧腹大笑而變得凌亂的秀髮梳理整齊之後,玲樹掏出一支手機。

「連裝模作樣的感覺也完全重現了呢。但『萬點節約術師』到底是什麼東西呀?」

有電視、桌子、衣櫃及滑軌式書櫃,各式傢俱一應俱全。

室內一片漆黑,於是我伸手打開電燈,確認室內狀態……裏頭也滿普通的。

「哇、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難受、萬點、萬點咧!而、而且還節約術師是怎樣!簡直既莫名其妙又自信滿滿,拜託、不行了、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別再說了求求你饒了我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咿、呵……你、你想害我笑死嗎!」

爲什麼我會如此輕易就答應這件事咧?

宛如極力抑止表情崩壞一樣,但卻又壓抑不住。你那張抽筋的表情是怎樣?喂,你幹麼用手捂住嘴角?連祭子也擺出類似舉動將臉撇向一旁,那樣子彷彿在強調如果繼續直視我的臉龐會再也忍受不住的意思。

「我回來了。」

「哪有?」

「嗯?怎麼了嗎?」

「喔,那我要留下來看家。」

——跟不是妹妹的女生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這傢伙聽到我的發言依舊不爲所動,冷靜地打算結束話題。

我倒附近的超級市場買東西,儘管限時拍賣時段結束了,不過由於已到將近關門時間,所以我仍順利買到一大堆貼有打折標籤的好東西。

「哦,你有乖乖買我要的東西回來嘛。」

「平常的我或許會採取徹底抗戰姿態,但現在我手頭夠寬裕嘛。」

「是喔。」

毫不感嘆地回應後,莉昂將拿在手上的杯子移至嘴邊。

搞什麼鬼啊,我可是如你所願買了兩瓶礦泉水回來耶……而且還都是兩公升保特瓶版耶、兩公升!

就在我把兩罐保特瓶礦泉水放進冰箱後,這才察覺事有蹊蹺。

「……喂,莉昂,你在喝什麼?」

「如你所見,我在喝開水啊。」

莉昂冷淡地如此說道,她的手上——拿着一隻杯子。

裏面裝有透明液體。

嗯,是水沒錯。

「喂,等一下,你爲什麼已經開始喝水啦!?你不是自己說你討厭喝自來水嗎!」

「哎呀,因爲我等不及了啊。況且這並不是自來水,是我用魔術變出來的水喔!」

「用魔術變出水……?」

「嗯,就是用剛剛給你看的『界門』。我透過那項魔術連接水精靈之泉,召喚水質。」

居、居然用水系魔術變出飲用水……!?

我拿出『終端圖書』檢視莉昂的魔力剩餘量。

【名:鍵宮莉歐■稱號:未登錄■魔力:2500/10000】

「魔力……比剛纔確認時還少掉了整整5000點……」

「我只用過一次『界門』。這項魔術的基本魔力消耗值爲2500,但可能因爲你出門買東西,導致雙方距離太過遙遠,才使得『契節約』無法發揮正常功效。」

「我一點都不在意。」

「咦?也沒什麼啦,我只是覺得原來魔術師大小姐也有很平民的一面呢……」

「你不必在意。」

「那例如運用雷系魔術開啓室內電器用品,或者用火系魔術取代暖爐咧!?」

「話又說回來,你先前在家門口使用的也是相同名稱的魔術對吧?但那次召喚出來的是雷電耶!」

「誰說我得了中二病!哼,當個老百姓又怎樣?反正我本來就是個魔力掛零的廢柴嘛!」

「那我要先睡了。」

是說讓這個家裏蹲去應門確實也令人有些不安,於是我並沒什麼抗拒,起身前往玄關。而等在大門外側的人物竟是——

不、不妙,我又再次意識到她的存在了。

「我『也』是?」

「這未免也太厲害了吧……」

《原零的無創術師》——沒錯,那正是我也曾對玲樹提過的愛書。

「第十集。正因爲是轉捩點的一集,所以結尾部分簡直可說是高潮迭起啊!」

「嗯,總算來了嗎?」

「哦哦,這是女主角爲趕赴險境的男主角打氣的話啊!」

雖然知道原零已經改編成動畫,但我家沒有電視這種東西啊!

「唔……如、如果只是一兩本就算了。話又說回來,你喜歡的是第幾集?」

「……莉昂小姐,這是什麼?」

各位別誤會,反正我本來就不是收藏家,因此並不會對什麼初回版感到羨慕,但特典小說這個字眼聽起來就頗令人心動……一想到那本書裏面隱藏着我還沒看過的情節,我忍不住大聲吞了口唾液。

「該怎麼說纔好呢,你……真是個有點脫線的傢伙。」

一名面帶無法想像是工讀生職業笑容的年輕男子,而他手上還拿着熱騰騰的披薩。

「你……那不是原零嗎!?」

「用不着擔心,反正我們也沒辦法全部喫光啊。」

……毫無半點女性魅力可言啊!

當我忙着遙思心愛的妹妹時,莉昂以脫力的口氣如此說道。

一想像到真白高興地又叫又跳的開心模樣,我的眼眶頓時爲之一熱,嗚嗚!

「而且魔力消費的增加倍率並不穩定,糟糕的時候甚至會超過兩倍以上。」

「銘謝惠顧。這裏是爲客人送來成功——您的都市好夥伴,SUCCESS披薩!」

「嗯。」

「只要運用得當的話,應該是辦得到。」

「……什麼?」

在她活像導遊小姐一樣舉手所指的書櫃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大量書籍。

當我忙着鋪棉被時,換上粉紅色睡衣的莉昂還在一旁專心地啃原零小說。

重新聽她描述後,我才體認到這真是個相當棘手的體質。因爲說穿了就等於是明明只要付2500圓就好,結果卻大手筆砸了5000圓下去,簡直虧到極點。

「一方面對魔術師的世界抱持着強烈興趣,骨子裏卻存在着極端現實且平民化的心理。一般人聽見這種疑點重重的事情,應該都會懼怕喫大虧而選擇迴避纔對吧。

「哦。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也有最喜歡的臺詞吧?」

「你去開門確認就知道了。」

「拜託,這完全不用花到電費耶!不但不必花錢,而且還能用到飽!電費瓦斯費水費——只要能把這些開銷挪用成伙食費及日用品支出,真不知生活究竟能變得多輕鬆愜意啊!」

「瞭解。」

「怎麼啦?你臉有點紅喔!」

「啊,我都忘記你也是原零的書迷呢。」

「該不會也有辦法變出食物吧?」

與妹妹以外的女孩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看來難度似乎比我想像中得還要高。要是不趕快趁現在讓自己免疫的話,我的理性有可能會失控,最後造成真白的貞潔受到威脅。

即便訪客已經遠去,我仍遲遲無法離開玄關。

「既然分量這麼多,要記得保留一些作爲明天的早餐喔。」

畢竟莉昂是女孩子。兩牀棉被擺在一塊就寢,實在有危心靈健康。

「沒、沒什麼啦!」

「這樣啊?沒差啦!好啦,該喫晚餐羅!」

要讓莉昂儘可能在日常生活中使用魔術——玲樹曾這麼說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看樣子實際存在的魔術不單隻能拿來戰鬥,在日常生活中似乎也能派上用場。

此時,我的雙眼捕捉到某項東西。

「你居然連動畫版產品也有在追啊!」

唔,這傢伙是怎樣,講話語氣明明目中無人,眼神居然那麼澄澈無邪,靠近她又會聞到一股淡雅香氣……這豈不是會害我忍不住心跳加速嗎?

「厲害?哪裏厲害啊?」

「哎呀,別那麼激動嘛,先拿一小塊喫喫看吧。」

但有個問題。

「『界門』的屬性不單隻有雷與水而已,那是可以將這個世界與另一個世界串連起來的召喚系魔術。依據串連的世界不同,也可以召喚出火焰或強風。」

「不瞞你說,其實我也是原零讀者。在準備展開這段同居生活時,姐姐她似乎擅自將我的收藏品全部搬進來了。附帶一提,排列在書櫃上的通通都是首刷版。」

「欸,我可以稍微翻閱一下嗎?」

怎、怎麼回事?莉昂的眼神突然產生變化了。她一反之前的高傲態度,露出欣喜反應。假如她是一隻小狗的話,現在大概已經開始猛搖尾巴了吧。

「啥,什麼東西來了?」

喫完晚餐、隨便洗完澡之後,今天就決定快快關燈就寢了。

「喔,如果是這項情報的話,那我也知道啊,只是沒利用過而已。」

不對,與其說書籍,倒不如說這一整櫃幾乎都是漫畫或輕小說。由於是滑軌式書櫃,因此我第一眼並沒發現,原來整套《原零的無創術師》竟毫無遺漏地陳列於後方書架上。

「你這樣浪費錢,會害我的報酬相對縮水耶!?」

「全、全部都是首刷版……」

的確,現在正好是喫晚餐的時間。首先打開蕃茄烤雞口味的披薩盒,這濃郁的烤肉醬搭配蕃茄的合體技,對於想要品嚐灑滿披薩表面的烤雞肉風味,這可說是最速配的醬料組合,當作晚餐再適當不過了。

「吵死了!總之你不用在意啦!」

我老實地接過披薩,好好享受滋味。

「我可不想被你這一般老百姓的代表如此形容。」

莉昂好像曉得訪客是誰,我卻完全沒有頭緒。

對象是莉昂的手,她那小小手掌握住的那本書的書名是——

莉昂露出興致勃勃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直盯着我看。

嘖,我好想現在就把這份喜悅與感動分享給真白。

「你叫君色對吧?我發現你是個頗有前途的傢伙。除了原零之外,書櫃上的所有書籍你都可以隨意翻閱。附帶一提,我個人比較推薦的是這部,這部及這部——」

「你不曉得嗎?這是一般平民之間也相當普及的外送披薩服務。」

「別鬧彆扭啦,我又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反而對你還頗感興趣的喔?」

「再補充一下,這是日前推出的BD附贈特典小說,學校圖書室是找不到的。」

莉昂伸手遞出披薩。儘管完全無法認同,但此時不喫也是白白浪費。

「你爲什麼突然亂花錢啊!而且還一口氣點了四片高單價的披薩!」

見到笑容滿面地推薦我表輕小說的魔術師,我不禁莞爾一笑。

「當然只能舉出『無論你的歸處在什麼地方,我都必定與你同在』這句經典臺詞羅!」

「嗯?你幹麼邊看着我竊笑個不停啊?」

她趴在榻榻米上,雙腳不斷上下襬動。由於她並沒有發出聲音念出小說的內容,所以倒也不致吵得我無法入睡……不對,或者該說這樣反而比較好。

語畢,莉昂再次回到榻榻米隔間,順手拿起剛剛看到一半的書籍,繼續埋首,苦讀着她的書。

「也是啦。實際上我確實有種喫虧的預感,也曾經想過要拒絕這份任務。但既然真白被當作人質,那我說什麼也不能逃走。再說這工作的實質報酬也難以割捨啊!」

「光從語尾便能聽出有問題……」

「欸,你還不睡覺嗎?」

「你也別熬夜熬太晚喔。」

但我個人反而比較在意魔術的平民運用法。

「什——不對,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都特地出門購物了……」

……好濃郁的調味,不愧是一片超過三千五百圓的高檔貨,好喫。

「你去看看旁邊那個書櫃。」

「就算透過戒指締結契約,一旦離太遠還是會失效嗎?原來如此,這就是玲樹所說過度浪費魔力的壞習慣……單純計算起來,你足足浪費了兩倍的魔力耶。」

「我並不是在說財產的事,而是指你那受到輕小說影響,罹患中二病的模樣,簡直像極了一般老百姓的作風。」

「是是是,真不好意思喔,我是個連書都買不起的窮苦死老百姓。」

面對輕描淡寫地誇下海口的莉昂,我不禁感到愕然。

「嗯,知道了。」

「老實說並沒有萬能到那種地步。」

說是這麼說——

此時,一陣救命的門鈴聲響起。

「又沒關係,我們進行的不是金錢,而是魔力方面的節約生活呀。」

對方對傻眼的我說「總共一萬四千五百圓」,於是我掏錢付款,同時接下蕃茄烤雞口味、蝦仁美乃滋口味、豪華香腸口味及起司四重奏等共計四盒披薩。

「另外,生活費由我管理。以後想花錢的時候,務必先徵得我的同意。」

「你還真是老實啊,算了,我只會按照我自己的步調過生活喔。」

唯獨回答時顯得格外乾脆啊……

我轉身背對沉迷於閱讀的莉昂,開始回顧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

先是遭遇魔術師之間的抗爭場面,唯一的親人又被綁架當作人質,結果只能言聽計從地展開節約生活——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既莫名其妙又風波不斷的一天。

真白是不是一切安好呢?就透過電話聽見的聲音判斷起來,她受到的待遇似乎並不差。況且別看玲樹那副德性,她應該算是正義的魔術師纔對。但也極有可能是個貨真價實的蕾絲邊。

糟糕,我突然開始擔心起來了。

再這樣下去,我又會被耕太稱做妹控哥哥。不不,大錯特錯。我的戀妹情結是家族愛。得知心愛妹妹被關在變態淑女的家裏,我怎麼可能不擔心。

再說……鍵宮莉昂的事也頗令人耿耿於懷。

雖然玲樹說她是個自甘墮落又鮮少上學的家裏蹲,但她跟我都還能正常對話,而且最令人百思不解的是她居然完全不反對這次同居生活。

而所謂的魔術師也——嗚啊,好睏喔。

「……姐姐你這個笨蛋。」

在逐漸墜入夢鄉之際,我似乎聽見了夾雜在翻頁聲中的彆扭嘟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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