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燃烧深渊的守护者(前篇)

第六章 不要靠近游行队伍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 桑原水菜 · 1.5万 字

「你没弄错吧,哈汀!」

那个时候,艾札克人在从札幌返回支笏湖的途中,他把车子停在路边,已经联络上同伴了。艾札克紧急向阿斯嘉特的伙伴们联络,不确认别的,就是为了哥哥——亚道夫的事情。

「……我哥还在阿斯嘉特吧?」

仔细确认过好几次,哈汀的回答都没有改变。哈汀的身分是阿斯派超骑士的领袖,同时也是艾札克在阿斯嘉特的养父,目前为了解救亚道夫的性命留在阿斯嘉特尽心尽力地打拚。

(哥果然还在阿斯嘉特。)

亚道夫的肉体依然处在被取走心脏的状态下,绝对没错,他现在还留在阿斯嘉特,躺在精灵生存的〈铁之森〉利用人工心脏来维系生命,听说倒下以来就没离开过那里一时半刻。

艾札克越发混乱了。

(那我看到的人到底是谁……?)

今天早上还没天亮前,那个男人曾在这条路上、这个地方,等待着艾札克。

把艾札克送进医院的人似乎就是他。

确定不是看到幻影的证据就是,他的手里握着黄色的小鸟木偶,那是由玩具城——赛芬小镇制作,上面安装着机关的玩具,是小时候爸爸买给艾札克的,是他非常喜欢的玩具。这种在鸟嘴上涂漆的习惯还有肚子上的伤痕,看起来都非常眼熟,和东德家里摆放的玩具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玩具只有我和哥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亚道夫哥哥,为什么会……

*

阿斯派超骑士朱德和艾札克碰头的地点,是支笏湖畔的森林小屋。

白桦树拉出长长的影子,逆光森林的另一头,可以看到映照着夕阳的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像某种东西的碎片似地,闪耀着亮晶晶的金黄色光芒。朱德从四轮驱动车上走了下来,把头发梳成高发髻的卡珊朵菈早就等候多时。

「……我来晚了,对不起,北海道的湖泊清澈度非常高,可以作为阿斯嘉特的出入途径,真是太好了。不过必须解读出到底该从哪里出入,所以我还去了一趟摩周湖。」

「我们搞错了,跑到『阿寒湖』去了,好不容易才辗转到这里来。这是礼物哟。」

卡珊朵菈拿出来的是阿寒湖的绿藻球,听说是藏在胸口偷带出来的。

「对了,亚道夫的心脏没事吧?」

「明知有错还杀人的人,是没办法摆脱罪恶感的,因为他们知道了被杀的人有多么绝望。」

「嗯,好不容易才会自行呼吸,表示脑干细胞还没有死掉。不过被箭射到的外伤对脑部的损伤到底有多严重,目前还没有办法评估,即使重新移植回他的身上,也很难避免出现后遗症吧。」

「平安无事,已经掌握到移植心脏的少年行踪罗,请吧。」

「我哥和那个计划没关系,那是凡城派捏造的!」

邬尔蒂雅被带回阿斯嘉特之后,就被关进了监狱里,从那时候起就一直接受着严酷的审问,三天前却突然陷入昏睡状态中,从此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叫不醒她,一直昏昏沉沉地陷入沉睡。

「使用替身的时候,或许必须让自己的肉体睡着,以便远距离操作吧。」

艾札克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还是坚决反对消灭任何一边的人。亚道夫被迫必须做出最困难的抉择。是要让所有的人都活下去,然后早点走上绝路,还是让可以活下去的人活更久一点。可是,剥夺弱者的生存权而活下来,简直就和无政府状态一样。我想亚道夫不会准许那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而且,为了避免遭到阿斯族过度掠夺,那堵墙一直保护着凡城的人民也是事实。」

朱德惊讶得瞪大蓝灰色眼眸。

两个阿斯派超骑士修好了在御岳的时候,被奏的心脏脉动波震碎的卢恩符文宝石,卡珊朵菈早一步和艾札克会合。

艾札克对于朱德的信念感到相当地讶异。因为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和始终以『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这个理由而无条件想要取回亚道夫心脏的自己,在迥然不同的差异下活动的人的内心世界。

艾札克把话吞回到肚子里。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她是想利用替身在这边活动吗?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阴谋呢?」

「札克……他的情绪显得非常不稳定。」

艾札克默默地、用力地摇着头,朱德像要安抚他似地接着说道:

「!你说什么?」

「够了,艾札克,真的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与其让你去做,不如让我来,至少可以不用那么痛苦就可以完成任务。没有必要统统扛到自己的肩上,我们就是为了这样而结合的伙伴吧!」

「一起住过的叔叔或许知道。不过他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不知道了解多少。」

「东西德统一后,好像还待在旧东柏林,几年前听说已经搬家了,消息我就不清楚了……什么意思?你是认为我叔叔被凡城人利用去做什么吗?」

垂头丧气的原因,不只是把重要性仅次于生命的卢恩符文宝石弄丢了,他还把宝石交到敌人手上,犯下这么严重的失误。

艾札克独自坐在可遥望白桦树林的露台老旧长椅上。

「是的,奉命调查亚道夫出生相关资料,但那个计划好像……」

「这么说来,凯文和移植心脏的少年在一起吗?他为什么会……?」

前额的头发散落下来,盖住了眼睛,艾札克烦躁地紧紧抓着它。

「这件事就算了。」

「你办不到的!」

「那是因为黑色心脏对于开创阿斯嘉特非常有用,这才是真心话吧?」

「……我是个大笨蛋,朱德。」

当年他拚命隐忍痛苦,没有将悲伤表露在脸上,这样的侧脸深深烙印在朱德的眼底。或许只要流下一滴眼泪,就能冲淡内心里的遗憾,他却连哭都哭不出来,连想号啕痛哭一场的想法都无处可发泄,只能把悲伤往肚里吞,异常痛苦地站在干涸的大地上,久久不去。

「这件事让你感到相当挫败吗,你没事吧?」

「你这三个月来,已经尽心尽力保护过亚道夫的心脏了,已经非常努力地完成了使命,已经没有精神能对抗未来的强夺战了。这是命令,艾札克,回阿斯嘉特!」

「黑色心脏的原主人,脑细胞的再生能力非常高,看过去的研究就知道,所以绝对不能放弃任何希望。只要那颗心脏回到身上,他就可以恢复得比想像中还好。」

*

「对不起,我又出状况了。」

「不!我一定要留下来。坚持要叫我回去的话,我就不以超骑士的身分行动,我会以亚道夫弟弟的身分取回心脏!」

卡珊朵菈打开的笔记型电脑上,出现了支笏湖周边的地图。

「我可以,凯文则另当别论,哥哥的心脏脉动波攻击对我是发挥不了作用的。御岳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还能动。我有绝对的自信!紧急的时候请您一定要用我!」

(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失去了伙伴……接二连三地失去……这就是你的补偿吗?凯文。)

朱德把木工玩具拿在手上,神情讶异地看着它。

他一定是一面责备着恩师,同时也深深谴责着自己。

「邬尔蒂雅的替身?糟糕!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她才会……!」

「知道了,那件事情能不能交给我来办呢?」

「这是小时候爸爸买给我的玩具。应该是摆在旧东德家里的东西。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哥,可是我哥现在还在阿斯嘉特。」

看到神经质的艾札克,朱德并没有马上说出安慰对方的话。他身体往前倾,眺望着湖畔的杂木林,沉默许久后才说道:

「你在想奏的事情吧?」

「喂,凯文那里为什么会出现【ᛉ(Algiz)】呢?」

「……你回阿斯嘉特吧。」

「邬尔蒂雅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直到亲耳听到奏的怒骂为止,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体会到这样的心情为止,我根本不知道背叛的真正意思……我觉得自己很可耻。说什么要有心理准备,说什么一定要放松心情,我只不过是不想被怨恨罢了。我一想到奏假使当时就死掉的话……还有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多么惹他生气,就混乱不已……我简直是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形下活着,一想到这里,内心就会不由得窜起一股寒意。」

「这是命令,艾札克,快回阿斯嘉特!」

几乎让人觉得一点也不像艾札克发出来的声音,是那样地沉重、低沉。

「发生紧急状况时,以你现在的本事根本无法对抗凯文,或会操控心脏脉动波的奏。」

「是的,出现非常强烈的反应,不只是那样,后面还跟着精灵兽。听艾札克说,少年的身旁好像出现了邬尔蒂雅的替身。」

(你或许是再也看不下去这个荒谬不合理的世界了吧。)

「这是卢恩符文宝石的反应,和GPS画面合成出来的地图。」

「……知道这件事的人真的只有亚道夫吗?」

艾札克的情绪相当紧绷,理论性的判断能力似乎已经迟钝了。精神疲惫程度早已超过了肉体上的疲劳。朱德冷冷地看着他。

艾札克默不作声。艾札克身为家人的迫切感,和朱德他们的迫切感是有差距的。帝王可由他人取而代之,但家人是没有人能取代的。

「你叔叔现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突然盯着画面看的朱德,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发现了伙伴的卢恩符文。

朱德用手撑着下颚沉思着,想看出其中端倪。

「【ᚺ(Hagalaz)】……」

「他好像已经离开凡城派保护着少年,证据是凡城方面放出去的精灵兽都被凯文干掉了。」

「剩余资源越来越困窘是事实,继续这么耗下去,大家都会没命的。」

「那就……拜托赫·修米特好了,说不定可以调查到他的行踪。」

「是的,本来以为是幻觉,却发现车上摆着这个。」

「你们需要的是黑色心脏?还是我哥呢?」

「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了,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好,回你哥的身边去吧。」

「只扰乱你一个人是无法撼动阿斯的稳固根基。遗有更令我担心的事情,一个奉命收集马林科夫文件相关情报的『人民』,不知道被谁杀了。」

「你们兄弟失踪后,那个叔叔发生过什么事呢?能不能调查看看?」

「我认为其他人也是那样……不是吗?」

凯文是一个了解自己极限的人,他一直忘不了在陷入内战的某个非洲国家所发生的事情。当时,凯文接到和任务有关的难民营遭武装势力攻击的消息,为了解救大家而立即返回,却遭委托对象——政府军,以协定为由阻挡了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众多难民在数公里前牺牲了宝贵的生命,

「从阿斯嘉特越过国境操控身在米德加尔特的替身,需要相当大的力量。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干嘛……?」

艾札克深深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木头做的黄色小鸟玩具。

艾札克把反驳的话吞回肚子里,朱德表情严肃地转过身来说道:

——竟然完全不管无端卷入事件中的人们死活,这种做法实在太……

「是呀,外围还有马里耶斯,这里由克雷格负责追踪。问题出在和少年在一起的这个卢恩符文。」

严重的话可能会卧病在床;更严重的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过来。艾札克极力地压抑着懊悔的心情。

「我听说过了,听说你在这边看到了亚道夫。」

「你有什么样的看法呢?你也是为了活下来而想要消灭凡城的阿斯派之一吧……?」

朱德解读着那种状况,冷静地说道:

开口关心的是朱德。艾札克抬起头来,朱德看到那双深深陷下去的眼睛的瞬间吓了一大跳。他确实比自己想像的还严重,朱德边想边坐在旁边的座位上。

「果然是凡城人做的吗?是想让我对哥哥产生幻觉,扰乱我心情的作战策略吗?」

朱德也紧闭着嘴,脖子被湖畔的寒气冻得直发抖。在几乎让人耳鸣的寂静气氛中,艾札克握着双手紧紧盯着脚下。

朱德不由得瞪大眼睛,凯文此举的动机,身为导师的朱德不用多说就知道了,他小声说了句「是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管对方怎么劝,艾札克还是继续摇着头。不是勉强自己,这是早就约定好的。不让人家碰奏一根手指,不要别人插手,我要自己来。这件事若不坚持,一旦退让,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人。

「不!我已经向哥哥发誓过,要靠这双手取回心脏!」

果然还是受不了良心的苛责吧。朱德可以想像凯文锁定了奏的性命却下不了决心的模样,即使演变成目前的事态,在朱德的心目中,凯文的人格特质依然未曾改变过。

赫·修米特先生是德国最古老的『人民』家族,非常秘密地为超骑士活动提供支援的人物,他是一位气宇非凡、和蔼可亲的初老男人。非常了解阿斯嘉特,收集情报能力也非常高,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人。

显示画面中只有那个地方比较暗淡,表示那个卢恩符文宝石现在正处于睡眠状态。艾札克在哪里呢?听到对方这么问着,卡珊朵菈说句「没问题,他在那里的露台上」后,便轻轻地叹了口气。

卡珊朵菈的本名是卡珊德洛斯,是男人,卡珊朵菈是变身为女性时的通称,或许是本来的心理性别就是女性的关系吧,他对同为女性的超骑士——邬尔蒂雅的竞争心态特别强烈。

「即使那样也好,只要哥哥能够活着就好。」

无精打采的眼神。这样的艾札克朱德还是第一次看到。消瘦的双颊,苍白的脸,像极了灰暗、坚硬、冰冷的石雕像。

「亚道夫说过要大家一起活下去。凯文不相信亚道夫,我却相信。并不是因为我是阿斯派,我认为能够撼动人心的终究是信与不信,只是这样。」

「那……!」

「……阿斯嘉特的情形,我观察过一段时间了。凡城人民的抵抗态势一天比一天激烈。隔离区内发生暴动,自力冲破隔离墙者自称解放军,纷纷投入了游击战中。战火弥漫,继续这么下去,开国前国家就会因内乱而灭亡。」

「好像是少年靠自己的力量赶跑了吉多他们,难道又是心脏脉动波?」

「当然是亚道夫。」

「【ᛏ(Tiwaz)】和【ᛒ(Berkano)】……吉多和亚蓝吗?」

「不知道为什么,三天前就陷入昏睡状态,」

「被杀……他是『人民』吗?」

「你看起来挺累的嘛。」

「……哥哥的情况怎么样了呢?」

说着,他把木工玩具拿给朱德看。

面对钻牛角尖的艾札克,一筹莫展的朱德内心也是痛苦得不得了。朱德对于必须把奏逼上绝路并非无动于衷。他面对着无法两全其美的选项,而且还站在必须选择其中一个选项的迫切立场。朱德懒得再去想说服对方的话,呆呆地眺望着夕阳下的白桦树林。

然后吃了一惊。

「喂!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一个小孩子?」

听到了朱德的话,艾札克也将视线移到湖的方向。看到一个小学生左右的男孩子,孤零零地站在湖岸。旁边停了一辆装着露营用具的脚踏车,这个季节跑到这里来露营未免太早了吧?两人被不可思议的景象吸引,就这样看着他,发现那个男孩子突然往湖面上走去。

「他想干嘛?」

虽然号称不冻湖,事实上还是冰冷无比,但少年却哗啦哗啦地踢着水花,穿着衣服就往湖中走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跑了过去。

「喂!你在那里干什么?」

被大人的斥喝声惊吓到,少年回过头来,想要甩开大人般更是往湖里冲了过去,艾札克和朱德毫不犹豫地踏入冰冷的湖水中。

「快回来!那里太危险了!」

距离支笏湖岸不远处,湖底出现一个大窟窿,湖水非常深。正因为这是一个清澈度非常高的湖,小心一点的话就可以避免掉危险,但少年根本不顾脚下危不危险,继续往湖里冲了过去,果然不出所料,终于掉进了深渊,因溺水开始挣扎。擅长救人的朱德总算救了对方一命,假使不是他们发现得早,那少年就危险了。

「我马上帮你暖暖身子,你快去通知森林小屋的人。」

「是!」

「做什么!」少年边咳嗽边嚷嚷着,艾札克停下了脚步。他大概小学四、五年级吧……身上穿着红色连身帽的登山外套,少年用力推了朱德的胸膛,怒气冲冲地嚷道:

「为什么要阻止我呢!我差一点就到姊姊那里去了!」

「到姊姊那里?你的姊姊死掉了吗?」

「笨蛋!她还活着!」

泪水在少年眼眶里打转,他使劲全身力气似地大叫着。

「姊姊明明还好好地活在湖底的城市里!刚才人家才打算要到姊姊那里去,为什么不让人家去嘛!」

两个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

另一方面。

「现在,我真的非常感谢名叫邬尔蒂雅的人。我是不是很自以为是呢?可能的话,我希望能永远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还有,即使有人证实亲眼看过奥丁,还是没有听人提过「游行」什么的例子。

「凡城的解放军要求撤除隔离墙,一直和瓦尔哈拉宫方面对抗着。连结米德加尔特的泉水已经被阿斯方面掌控了,所以凡城方面无法查询到出入境资料。不过,假设亚道夫已经拿到新的心脏,却对处于内乱状态下的国家置之不理,而跑到国外去就太奇怪了。」

凯文一直躲在房间里,谁都不想接近,也不想和别人说话,奏和辽太郎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只有内海瞄了那三个人一眼,向辽太郎借了工房,专心地修理着模型。

事实并不是那样!因为我亲眼看到湖底有非常大的城市!游行队伍和姊姊都是往那里走下去的。真的有城市!所以姊姊还活在那个城市里,现在还活在湖底的城市里!」

艾札克把手搭在彼方的肩上,探头看着对方问着。

「你在找什么东西呢?」

「不是。就我所知,这个湖不是水库湖。而且,假使湖底有那样的遗迹,早就成了观光胜地了。由石头砌成,里面还有神殿的城市……」

奏一行人离开支笏湖后,暂时又回到似鸟家了,后来还决定住了下来,不需要操心住宿问题,让一行人感到很庆幸。做好了防范敌人包围的种种措施后,终于稍微放松了心情。看来奏真的是无处可逃了。

少年紧闭着嘴,想了一会儿后才小声地说道:

他靠那双灵巧的双手,向辽太郎借了工具,说着就开始削起木头来。为了制作用来装备模型的枪枝。

自己确实很想帮助朋友,不过有一天,两个人终究还是得各奔西东。即使她一点也不想放弃对方。

春假过后就要开始上课了,美咲要到其他学校上课,和升上国中的时候不一样,这是经过考试好不容易才考上的高中,是自己必须走的路,和奏的关系也得划下句点。

「我们必须赶快想办法取回亚道夫大帝的心脏!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个胡思乱想的孩子身上。被人家看到你带着孩子晃来晃去,万一报告了上级,那可就麻烦大罗!」

(可是,假使是真的亚道夫:心脏亚道夫不可能闷不吭声。他是假的吗?还是——)

「说不定是阿斯嘉特,」

「而且,那家伙是在全然不同的空间里战斗。心脏移植这种事情,是一场真正关系到生命安危的战斗,对我造成了非常重大的影响,那不是我赢得了的。不过,我并不会感到懊恼,甚至还觉得很骄傲。能够和这么棒的人交朋友,这可是我这辈子头一遭,我想要为那家伙做点什么,希望我们能永永远远都是好朋友。」

「那个城市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看到城墙?看到人了吗?」

「嗯!」美咲脸上漾满笑容。在这种时候,女人不挺身保护自己最心爱的男人,算什么东西呢。美咲或许是一行人中最豪迈的人,她越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展示着手臂上的肌肉。奏感到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是你们不累吗?跟我们去好吗?」

「是不是湖底有水库或什么设施的遗迹呢?」

「内海,你为什么这么想帮嘉手纳的忙呢?」

美咲的思考回路与众不同,奏因此获救了。不过,假使因此必须付出初吻的代价,奏就太对不起人家了。虽然很想帮忙她,却又希望连结着邬尔蒂雅的回路继续维持下去,这样矛盾的心情一直困扰着奏。美咲似乎也很清楚这一点。

「……阿斯嘉特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骗他们说是和同学参加滑雪活动,就跑出来了。」

打算投湖的少年名叫山室彼方。

「胡思乱想?我可不这么认为。」

「不是,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游行队伍。那天晚上大家都在帐棚里睡觉,只有我和姊姊偷偷溜到帐棚外看流星。然后山的那一边有一群人,身上发出奇怪的光芒,边跳舞边往我们这边走过来。」

美咲好像转瞬间就枯萎一样,在她心事重重之际,辽太郎已经穿上了围裙开始做起饭菜来了。今天是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主人」的大日子,应该大显身手一番,好好地做顿饭。美咲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知道的话就快告诉我!带我去找她好不好!我要把姊姊带回家来。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我知道姊姊真的还活着,一定很想回家,陪我去找她好不好!」

「你一定是太乐观看待这件事,才一头栽进来对吧,会不会后悔了呢?」

(——嘉手纳希望待在身边的人并不是我,那是连结着自己,名叫邬尔蒂雅的人吧……)

「查查亚道夫的事情。」

「太无情了!内海,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弄你的模型,不觉得太不尽人情了吗?」

彼方张着圆圆的大眼睛抬起头来,缠着两人间着。

「你是说,这个孩子的姊姊被召唤到阿斯嘉特了吗?」

「游行队伍慢慢地往湖面上走去。我没办法走在湖面上,姊姊却可以走。别丢下我!我大叫着,姊姊好像没有听到。过一下子后,湖的中间就出现了隧道出口,姊姊就跟着游行队伍一起走进湖里去了,再也没有回家过。

「这就是男人的友谊吧!」美咲说道。同时,也了解到内海对凯文说话不太友善的原因,没想到他竟然对凯文吃醋。

凯文边说,眼睛还一直追着画面上的文字跑。他是勉强装出冷静的样子吧,话中隐隐约约地流露出迫切感来,敲打键盘的手不停地颤抖,这是奏未曾见过的情形。

艾札克他们相当困惑地互望对方一眼。

(我也很想多学一些东西,学一些可以用来保护嘉手纳的东西。)

因为名字的日文发音和奏很像,所以艾札克马上就记住了。听说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四月就要升上五年级了。这个年龄层的孩子特征,就是手脚都细得像棍子,不过皮肤晒得黑黝黝地,他说他参加了足球社团。

原本以为他受到打击而闷闷不乐,没想到凯文坐在电脑前,拚命地搜寻着什么资料。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待在还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电脑画面照得通亮。凯文非常专注地找着资料,连奏走进来都没有回头。

「你说姊姊人在湖底的城市里,你打算去那里找她,所以往湖里走……对吧?」

脱口而出的是艾札克。阿斯嘉特的街道很像中世纪的欧洲要塞都市,未必说没有石头砌成的城市。

「人家才没有抱持着那样的心情。在御岳的时候,我就发现事情不是那么单纯,不过,我还是一直想帮嘉手纳的忙。」

「你姊姊叫做什么名字?」

「是用石头盖的城市。」

他显然不是默默生闷气的类型。凯文想了解阿斯嘉特的状况,正在向值得信赖的『人民』询问相关情报。

「你呢?山濑。你有多少的心理准备呢?」

「大哥哥,你们知道姊姊住的城市吗?」

「是的。说不定是心理作用,我觉得失败一次,旁边的人看你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再也放不下身段来了。只能说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那种感觉很累人。玩模型就不用决胜负,自己玩就好,不用和别人相比,总之,只要努力累积就会留下什么。老实说,只能说是我不适合玩游戏。不过,碰到嘉手纳后,再也不用分什么『上』啦、『下』的,我们可以一起玩得很开心,这就是令我感到最高兴的地方。」

美咲探头看着黏着补土的手大声抗议,内海的眼睛连抬都没抬起来过。

「那这个孩子的姊姊到底去哪了……?」

*

「听说辽太郎要带凯文去他曾经提过的圣地,半夜就要出发。你们打算怎样?我很在意白天的那个外国人说的话,决定跟着去。我想,假使又把你们牵扯进什么奇怪的事件中,那就太对不起你们了,所以还是请山濑你们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吧。」

——你想知道的事情全都在我的里面。

姊姊当时是十四岁。活着的话,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艾札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皱着眉头。

两人回到奏一行人待的客厅里,发现这边的事情似乎也已经搞定了。奏跑过来说道:

「遥香。」

「因为我会的只有这些,我真的很想帮嘉手纳的忙。」

彼方说,他看到城市里的建筑物不是用木头盖的,都是用石头砌成的建筑物,没有看到城墙,只看到竖立着好几根大柱子,看起来好像是神殿的建筑物。没有看到人的样子,却看到湖面上出现极光似的光线,感觉非常神秘。

「你父母真的准你出来吗?」

「你相信我说的吗?」

「半夜里有游行队伍?是不是夏日祭典什么的?」

只要问问心脏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大概都会知道吧,连凯文这么害怕亚道夫的理由也能得到答案。

「最近听说过米德加尔特的女孩子误闯阿斯嘉特的消息吗?」

「对不起,我知道你脸上的乌加特不弄掉是不行的,现在不仅没有弄掉,还带着你到处跑。」

之后,大人们乱成一片,在湖里大搜索,找了好久还是找不到姊姊。我拚命说明着游行的事情,却没有人肯听。好多个大人也潜入湖底寻找,还是找不到姊姊,搜索一个礼拜,还是看不到姊姊的踪影,才终于放弃了搜索。我爸我妈一直祈祷着姊姊能够平安地回家来,可是大人们都认为,姊姊是大半夜里溺死在湖中,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小学二年级的那年暑假,我们到这里来露营。」

内海注视着小刀的尖端,眼睛流露出一丝丝笑意来。

经游戏卡锻链过的内海,已经考虑要把自己的模型组合起来攻击敌人了,并打算多制作一些装备。充满这种企图心的内海是美咲最可靠的帮手。

支笏湖边也有露营场地,彼方的家人和非常要好的朋友家人们,今年夏天又和往年夏天一样来到这里露营。他们一起捕捕蝉,坐坐橡皮艇,烤烤肉,快快乐乐地过了一整天,然而当天晚上——

彼方边擦着眼角边回答。艾札克又探头看着对方问道:

「这样啊……」

内海显然不是因为模型很萌,才那么认真的修理。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关系,他才射杀了对方吧。)

「我和姊姊在半夜里看到了游行队伍。」

彼方微微点点头。说是利用春假带着露营用具,一个人骑脚踏车来到这里。他们想帮少年暖暖已经冷冰冰的身子,所以在森林小屋的壁炉架前烤火,身上裹着浴袍的彼方老实回答了艾札克提出的问题。

「我们没有时间一直陪着这个孩子。」

「湖底都市……?」

「我啊,以前不是玩过卡片游戏吗?我总是绞尽了脑汁不想输给别人,所以玩得很过瘾。有非常多的竞争对手,每当我输时,就会心想「为什么这么笨」,想过后又开始动脑筋,靠自己组出来的连击打败强劲对手的感觉最棒了。真是爽到极点。打赢的时候,旁边的人也会对你另眼相看,被人家那么看着的感觉真的是太过瘾了,到了那个境界后,自己也就越来越害怕失败了。」

(我现在终于了解了,凯文害怕亚道夫。)

美咲眼中的内海是一个非常自我,一点也不像是会为了朋友这么尽心尽力的人,不过,也不像是会树立敌人的类型。看起来是一个会和朋友保持适度的距离,在自己和接近自己世界的人之间画上一条线的人。内海边慢慢地削着木头边说道:

可是又不能把一个小孩子留在这里露营,所以决定先让他在自己租的森林小屋的一个房间住上一晚。卡珊朵菈对这个决定显得不是很高兴。

「没有。这几年并没有收到这样的报告。艾札克,你们兄弟应该是最后误闯进去的两个孩子。」

「害怕失败吗?」

「是的,相信,所以请说得详细一点。」

「不,嘉手纳要去,我们当然也要跟着去。」

「不用想那么多啦,那种事情等以后再想吧。我认为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只一种,解决的时间还多着咧。现在必须专心地想想怎么提升模型的版本才对。」

白天见过的那个很像亚道夫的男人说要考验奏,说要看看他有没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心脏的主人。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奏已经试着问过心脏了,却没得到答案。只能等作梦的时候再问了吗?

奏决定跑到凯文待的客厅去偷瞧。

「到底是为什么?」

两人面面相觎。没想到是个离家出走的少年。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眼底却潜藏着一股坚定的意志。彼方边喝着卡珊朵菈带来的热奶茶,脸上显得有点烦躁。

「札幌?骑着脚踏车远从札幌来到这里?自己一个人::」

山濑被内海这么反问着。奏的状况比想像中更严重,两个人深深了解到这一点,而且那不是一两天内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当天晚上,奏决定早点上床睡觉,准备天还没亮就要出发。

「才不是那样。刚才我听神乐崎说,精灵遭到攻击人偶也会坏掉,把人偶修理好精灵就会复活,而且人偶拿的武器也可以当做精灵的武器。所以,我想增添一些零件,让精灵们增加战斗能力。」

现在,她的脸上还出现了乌加特的印记,虽然不是自愿的,她也已经成了邬尔蒂雅的替身,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自己已经有帮助奏的本事了。

*

朱德喃喃自语,身旁的卡珊朵菈接着说道:

「为什么要说抱歉呢?我没事喔,这个印记转换一下心情,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嘛。」

不是怕他复活,而是因为害怕的人已经复活而紧张不安,拚命地找资料是希望快点从那种恐怖的情境中逃脱出来。

艾札克和朱德对望一眼。听彼方说那些人的脸上像玩惩罚游戏似地,用画笔描上了各种颜色的线条或符号,脸上罩着会发光的面纱,有的跳舞,有的弹奏乐器,排成游行行列。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作梦或看到幻影,惊讶地看着的时候,一些脸上勾画着笑脸的人群,慢慢地团团围住了彼方,彼方的情绪也越来越高昂,开始加入那一群人的游行行列。

朱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紧紧地抱在胸前。

「我并没有忘记,我们的最优先任务是取回心脏。不过,假使没有平安把孩子送回父母亲的身边,孩子也很可怜。」

「想当好人也该有个分寸吧,朱德。尽管你喜欢孩子仅次于喜欢女人。」

「喂喂喂!喜欢女人未免……」

「艾札克,你也不想这么做吧,在哥哥性命交关的时候还多带个小麻烦……!」

没想到正好违背了卡珊朵菈的期望,艾札克靠在由原木构成的墙壁上,很认真地思考着。他对彼方狠不下心来,不只是因为他的情形和被奥丁呼唤的哥哥一样,而是他看到那对大眼睛就让想到了奏。

(奏小时候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因为罹患心脏病,他或许没有晒太阳晒得那么健康,不过缠着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彼方,奏的脸一直和他重叠。不只是名字的发音相似,艾札克不把对方推开或许就是这个关系吧。

「振作一点吧!艾札克。比起这个小毛头,我们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还必须设法取回卢恩符文宝石,移植心脏的少年就近在眼前呀!」

卡珊朵菈说得没错,艾札克狠下心来离开墙边。心里觉得很可怜,不过很抱歉,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没有时间理小孩。

「天亮后叫他的父母来带他回去,我试着去说服他。」

艾札克说完就走出客厅。朱德瞪了一眼卡珊朵菈,卡珊朵菈也神情尴尬地板起面孔,撇过脸去。

「……反正都是我在当坏人嘛。」

艾札克一个人上楼去,来到睡在二楼卧房里的彼方门前。

「我可以进去吗?」

没有回答,门没有上锁。一踏进房间,就发现彼方坐在窗边,一直注视着湖的方向。艾札克搭着少年的肩膀,在开口前——

「哥哥,你是新人吧?」

马上就被对方看穿了。

「你看得出来吗?」

「因为你看起来不是很可靠。」

「用这个,我就可以改变姿态。要不要我变什么花招给你看啊?」

「姊姊,遥香姊姊!你回来了吗?」

「不,不知道。我想大概不一样,不过应该是神一时高兴的关系,我和哥哥一起迷路,跑到一个(地图上没有记载的国家)。那个国家真的在世界上的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也没有出口。为了从那个国家逃出来,我哥哥变成了国王,我变成了骑士。」

「阿……尔吉……」

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彼方扳开艾札克的手,开始追赶游行队伍。突然状况发生了,疑似遥香的女子,用手杖的尖端轻轻点了一下湖面,波纹就慢慢往湖底扩散开来,游行队伍就开始往那个波纹上走去,像水蝇似地,彼方追了上去,跟在游行队伍的最后面,开始往湖面走去,这次真的走了上去,

(不能呼吸……)

「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找。只不过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眼睛』。我可能没办法帮你的忙。假使能取回卢恩符文宝石的话……」

原本以为是行驶在对岸道路上的车灯,却觉得距离上和方位上都不自然。因为那是一条像排着队伍往森林中走去的萤火虫似的光。

「那是什么!」

「现在不能帮我的忙吗!?哥哥,能不能和我一起找呢!?」

脸蛋那么可爱,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毒。

「你也不相信我说的话吧!」

「什么国家?难道是被卷入我看到的那个地方!?」

脑海里出现了奏。

本来想说服他,叫他回家去,没想到不知不觉又一头栽了进去。彼方突然被他这么问,脸上也显得不是很有自信。

「姊姊,回家吧!爸爸妈妈都在等你回家!一起回去吧!」

他想要变身,把呼吸器官转换成水中模式。呼出来的气都变成了气泡,视野变成纯白色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出现的是被扯入阿斯嘉特时的记忆。

「我相信你说的事情喔,真的。因为你说的话,很像我小时候的经验。」

「……姊姊……」

用力甩掉艾札克的手,彼方往光的行列跑了过去。慌慌张张地追上去的艾札克,发现了走在行列前头的那个大上一轮的光,凝神细看那是什么东西。

石头砌成的城市一点也不像『遗迹』那么古老,也没有出现崩塌现象,不过,那建筑绝不能说是近代的产物。琳琅满目的圆柱,像要隔开密集的建筑群似地,还有纵向延伸的石版路,湖底遗迹?支笏湖底有城市!?

彼方惊讶得瞪大眼睛,终于回过头来。

「也可能是精灵。你摸过他们吗?你的耳朵清楚听到他们的声音吗?」

「哥哥,你们到底是谁……?」

艾札克的身体慢慢沉入黑暗的湖底。

彼方看得到光的真面目。不行!艾札克跟在后面阻止。

「感觉很危险,不行,不能靠近……!」

「不能随便跟过去!说不定连你也会被带走……!」

艾札克终于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了……原来这个孩子受到了许多伤害。因为,不管他说了多少「真实的事情」,就是没有人肯相信他,被那些听都不肯听他说话的大人们伤害了。

「没那回事啦!我相信你。」

彼方瞪大眼睛看着,嘴里喃喃自语。咦?艾札克更仔细地听。

艾札克点点头。订下这个约定很可能又要被凯文这么骂:「你又接下这么廉价的工作啦」,不过,自己就是这种一碰到有困难的人,就不能装做没看到的臭脾气。

睁大眼睛抬起头的样子,奏的影像又重叠上去了。这个模样也深深地影响着艾札克。果然还是不行,这个孩子太像奏了。

「没关系!希望他们能带我去,把我带到姊姊那里去!」

「……什么跟什么嘛,你是在说故事吗?别再骗我了。」

「彼方!」

艾札克并不认为彼方已经听到楼下的对话,他显然是一个感觉很敏锐的孩子。

「我知道。大人们的反应都一样,一想到不可能的事情,就觉得很麻烦吧!发生的事情明明是真的,他们就是不肯相信。」

「你没有看到我吗?姊姊!别去,你不能去!」

「果然没错!穿着兵马俑似的服装,还有脸上画的纹样,确实是那时候的游行队伍!」

听到彼方的声音,艾札克惊讶无比。姊姊?他叫姊姊吗?

(她就是彼方的姊姊!?)

「放开我!那是姊姊耶!我绝对不会看错。」

就像看到古代的某种祭典一样。

想要说服对方的艾札克,发现彼方背后的窗户上出现了朦朦胧胧的奇怪光影,回过头去看着窗户,窗外出现了一整排灯笼似的灯影。

「你说什么?」

「所以就一个人来到这里……?」

「不,都是事实,我说的都是真的。」

艾札克拚命地追,一度看到前头的遥香回过头来,手杖尖端朝着艾札克,好像说了什么话。突然回过神来,艾札克的脚也已经走在湖面上了,他赶忙停下脚步,竟然发现自己的脚下,遥远的湖底,出现一个庞大的古代遗迹。

「那个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彼方双手抱着膝盖,说话时完全没有回过头来看着艾札克。即使是刚才也一样,这或许是紧锁心灵的少年唯一一个恳求吧。「反正还是不会有人愿意听我说」,这种自暴自弃的感觉还是不断地传了过来。

右脚突然被人往水中扯下去。与其说是咚地一声摔下去,不如说是被吸进去比较恰常。身体被人用力往水中扯入,一直往底下的湖底遗迹去。艾札克想挣扎,拚命地划着水,但还是敌不过拉扯的力道。

「好,我会等!我们一起找!艾札克哥哥!」

「糟糕!……不能去,彼方小弟弟!跟着去会被他们带走啊!」

(不可能!)

艾札克的眼睛只看到圆圆的光柱,彼方却可以看到人的姿态。艾札克失去了卢恩符文宝石,无法像平常那样发挥精灵眼,就像没有戴眼镜的近视眼状态。

「哥哥,你做了什么事呢?」

疑似遥香的女子慢慢地张开嘴,好像是在说话,可惜艾札克和彼方都听不懂。不是说日语……?好像听到遥香下达了什么指示似地,游行队伍中的人们停止跳舞,跪倒在地。

「我的名字叫做艾札克。我帮你找姊姊之前,还有事情必须马上去做,等我办完事情后,再帮你找好吗?」

他的双亲也一样,根本不理睬他。「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姊姊住在湖底的国家,活得好好的」,即使他泪眼汪汪地说着,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不重要。因为我做过那样的事情,所以很希望别人能相信自己,不过,你说的事情我相信。你看见游行的人都是活的、都是有生命的人吗?」

彼方从房里冲了出去,艾札克也追着跑下楼。不理会在客厅里的朱德,也不穿外套就往门口冲了出去。

「因为大家都不相信我,所以我也决定不要再相信大家。」

穿着漂亮长衣服的女性,脸颊或下颚附近,还留着少女那天真烂漫的气息,眼神中却带着一抹忧郁,成熟得另人感到讶异。彼方拚命地想要跑过去找她,艾札克跟在后头紧紧地抓着少年。

「别人不肯相信自己,真的很痛苦吧?不过我的情形实在没办法,因为我做过让别人不再相信自己的事情。」

这就是证据,说着,艾札克把右手上戴的〈卡都凯乌斯之戒〉拿给对方看。两条银蛇从手指头的跟部,一直钻到肉里面去。

(哥哥……)

「不过他们一样是人喔,和那些脸上画着油彩踢足球的哥哥们一样,身材也差不多。我没有听到,不知道他们说什么话。不过姊姊是被湖底的人带走的,应该不会被他们吃掉吧?」

「游行?那就是你说的,带走你姊姊的游行队伍吗?」

「彼方!」

「那些都是人,正在跳舞。和那时候看到的一样,是脸上涂上油彩的人们……」

「我也是在和你一样大的……不,应该是更小的时候,在湖里被大浪卷进去,被卷到一个陌生的国家。」

「……游行队伍。」

「骗人的!明明想把我送回家!」

彼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过马上就用很不屑的口吻说道:

然后,遥香再度率领着队伍,静静朝着湖的方向走去。

「是不是有生命的人啊……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幽灵吗?」

「好吧,不过,并不是明天或后天就办得到喔!你必须先回家去……」

接下来,光的内容艾札克也看到了。是女性,把头发梳成高发髻的日本女性。而且,身上穿着很奇怪的衣服,不是穿着和服。前襟重叠的衣服确实有点像和服,不过那是下摆更长、更飘逸的衣服,胸前绑了带子,裙摆长长地拖在地面上,中央裁切开来,里面穿上了束紧裤脚的长裤,手上握着长长的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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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1

  1. 01序章 圣诞礼物
  2. 02第一章 与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赠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体
  5. 05第四章 不悦的转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脏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两位骑士
  9. 09后记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2 女武神雪骑行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春雷乍响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价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迹
  6. 06第五章 N神归来
  7. 07第六章 圣道
  8. 08第七章 和恶魔立下约定
  9. 09后记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番外

  1. 01看戏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3 迷宫女神的纺车

  1. 01插图
  2. 02地图上找不到的国家
  3. 03心脏的名字
  4. 04千手观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们的毕业典礼
  6. 06迷宫
  7. 07牢笼中的亚丽雅德妮
  8. 08无法飞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4 破坏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归还心脏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杀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国界的国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坏神
  9. 09第七章 再见了,奏
  10. 10后记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5 追忆录

  1. 01地图上找不到的国家
  2. 02印加的太阳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仪
  4. 04后记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6 燃烧深渊的守护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乌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脏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称为圣之湖
  5. 05第四章 没有心脏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游行队伍正在阅读
  8. 08第七章 格林希尔德的留书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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