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女武神雪骑行

第七章 和恶魔立下约定

《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 桑原水菜 · 1.6万 字

第七章和恶魔立下约定

积雪很快地融化了。

翌日,灿烂的阳光与渐渐回升的气温,使前一天惊人的积雪融化,马路终于露出了路面,屋顶上的积雪被阳光照射后也消失了。雪持续融解,许多居民因为不习惯这种情况而被屋顶上掉落下来的雪块砸到,不过,比起大雪不断使城市机能停滞,大家现在反倒放心多了,由于残雪快速地融解,让整条街积了不少水。

今天,奏回到常去的大学医院心脏中心,奏每星期都必须回诊,在回国约满一个月的现在,必须接受更精密的检查。

除了例行的验血、心电图、心脏超音波等影像检查和肝肾功能检查等……之外,还必须住院接受冠状动脉造影检查、心肌生检等一连串的精密检查。在做心肌生检时,必须于颈部做局部麻醉,切开皮肤、放入导管,再将名叫心肌生检钳的专用钳子伸人心脏,做心脏内膜和心肌组织采样,供病理检查之用……检查过程相当辛苦,却是目前最值得信赖的检查方法,有助于早期发现急性排斥反应。

检查项目非常多,但是奏早已习惯,也了解接受检查的要领,因此他顺利地完成各项检查,负责帮奏看诊的须贝医生非常高兴。

「血压有点低……不过并无大碍,已经完成所有的检查项目,辛苦你了。」

须贝医生的心情似乎非常好,诊疗室内随处可见绒毛玩偶,墙上则贴着卡通人物的贴纸。奏从小便一直在这家心脏中心的小儿科做检查,因此即使已经满十五岁,依然在这间儿童专用的诊疗室看诊。

长年的住院生活,使得奏反而觉得待在医院特有的药水味中比较安心。

负责帮奏看诊的须贝医生是一位身材消瘦、戴着眼镜、看起来非常有耐心的男医生,但是有别于温柔的外表,他是一位手术技术一流的心脏外科医生,来到小儿科之前,听说他曾在成人部门负责过高难度的Batista心室减容手术。

「习惯学校了吗?刚开始光是去上学就很辛苦吧?」

「已经习惯了,不过课业还是不行,上次的期末考成绩简直惨不忍睹。」

「呵呵,奏这么用功,一定很快就会跟上大家的。」

奏看起来坐立难安。

趁着仁美阿姨暂时离开诊疗室时,奏下定决心要直接询问医生。

「请问,吾妻医生的病情……」

「嗯~~」须贝医生露出有些阴郁的表情,奏所询问的是听说在御岳的山上遭野狗袭击而受了重伤的吾妻医生,同时也是奏在德国赴诊期间的主治医生,听说他和须贝医生是同年次的好友。

「很惊讶吧,连我都不知道他已经回国了。」

「他现在的状况呢?」

「勉强救回一命,不过,听说受了重伤必须卧病三个月,更糟的是,他出现严重的意识障碍,虽然并未出现药物不良反应,但是因为意识障碍,所以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他遭遇过什么事情。」

「太好了!成功脱身!」

雪女事件结束之后,奏突然在意起吾妻医生的案件,听说他在御岳山上遭到酷似野狗的野兽攻击,奏想起吾妻医生在受伤前曾造访自己的家,心里突然变得忐忑不安。

「请问,我想去探望吾妻医生,可以吗?」

奏知道这种语气、这种称呼方式是谁,虽然声音和外表对自己而言都很陌生,但是奏却心知肚明,他知道这个护士的真面目,他知道假借别人的模样接近自己的这个人的真面目。

结束住院检查回到家后,奏就不断地烦恼着如何才能单独行动。

「那位医生所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男人的真实身分不是骑士……而是个恶魔呀。

就算询问仁美阿姨,她也吞吞吐吐地不愿说清楚,奏也曾经问过当时也在场的艾札克。

不是人类的心脏,而是恶魔的心脏?

奏从窗户偷偷往外看,艾札克的车子一直停在内海家门口,做事认真的艾札克似乎决定贯彻守护奏之重任。

「我早猜到会这样,内海。」

*

(这颗心脏是恶魔的吗?)

(我并不是怀疑艾札克,只是……)

心脏像打鼓似地剧烈地跳动着,奏觉得那双气势凌人、锐利无比的眼神似曾相识。

(我的身体里移植了『恶魔的心脏』?)

奏利用要去看新模型的借口将内海约了出来。吾妻医生转院后住进了立川区的医院,奏便向内海说明原委,请内海帮忙配合。

(他们两个人说不定是怕我担心才隐瞒事实,如果是这样的话……)

吾妻医生说的话让奏倒抽了一口气,家属们赶忙支撑住想起身靠向奏、却差点跌下床的吾妻医生,即使如此,吾妻医生依然将手伸向奏。

「唉~~……他果然不肯离开。」

(问题是一提到外出,艾札克一定会坚持要陪我去……)

女护上冷冷地看着奏。

「吾、吾妻……医生……?」

裹着绷带的手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

「咦?」

「吾妻医生,是我,我是嘉手纳奏。」

两个人共骑一辆脚踏车,一边提防着不要被艾札克发现,一边朝车站骑去。

他们搭了约三十分钟的电车来到立川,立川定附近最大的城市,来往的行人非常多,凯文他们也不可能冒然对自己出手。

奏知道自己的心脏正急速地跳动着,他提心吊胆地把手放在胸前。

「奏,我在这里等你,去吧。」

「……都是我不好……那……那颗心脏……」

「恶……魔……」

奏在德国认识的是一个意气风发、帅气十足的心脏外科医生,因此,现在看起来更是令人格外心酸。奏心中的怒火不断涌出,到底是谁做的好事?奏一点也不相信吾妻医生是意外遭到野狗攻击,一定是有人对吾妻医生痛下毒手。

奏心乱如麻、步履蹒跚地走在走廊上,此时眼前来了一个年轻护士,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擦身而过的女护士,没想到对方却突然靠向奏的耳边低声说道:

奏靠近病床呼唤着吾妻医生,吾妻医生却毫无反应。

果然如预期一般,假日的立川车站人山人海,在北侧出口的派出所询问医院的地点后,他们又搭了十分钟左右的巴士来到目的地。

必须直接去探望吾妻医生才能了解全部的经过。

吾妻医生的身体突然大大地抖了一下,放开奏转而搂住家人,他凝视着奏的左胸。

「没想到让你看到他这副模样,他说的话请不要当真。」尽管家属不断地向奏道歉,但是奏的情绪依然无法平复。

「意识障碍?」

「吾妻医生是为我移植心脏的主治医生,是我的另一个救命恩人,我一定要去探望他。」

(吾妻医生遭到类似野狗的生物攻击,袭击神乐崎和我的也是狗,这应该不是偶然。)

「吾妻医生就住在这家医院,我会事先帮你联络他的家人。」

心惊胆颤的家属想要阻止吾妻医生继续说下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是那些怕操刀医生透漏心脏秘密的家伙们为了封住他的口,才害他变成那个样子的。」

吾妻医生捂着耳朵发出悲鸣,家人们看到吾妻医生疯言疯语地不停叫喊,赶忙按钤呼叫护士。奏吓得说不出话来,倒退了好几步。

「都怪我太胆小了……不敢违抗恶魔的命令。我移植在你身上的……不是人类的心脏……原谅我……奏……那是恶魔的心脏……当时应该要中止手术才对……恶魔的心脏将会侵占你的身体……!」

「你、你认得我是谁吗?吾妻医生!」

也许是凯文的『你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来厘清真相』这句话驱使奏这么做。

奏吓了一大跳停下脚步,以僵硬的表情转头看向那位对自己说话的护士的脸。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头发用发夹固定,看起来非常年轻,看似温和的护士竟然用一双与外表完全不同的冷淡眼神瞪着奏。

「听说他一直嚷着『恶魔来了』之类的话,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在山上吃了什么毒菇,但……」

奏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凯文的那句话,不禁心跳加速。不对,不可能。奏暗自说服自己那不过是场意外,并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听得到……恶魔的心跳……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恶魔的心脏……在跳动!」

「你……你是……」

病房中只摆放了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身材相当瘦弱的中年男性。

艾札克回答得一派轻松,但是仁美阿姨动摇的神色却令人十分在意。

什么意思?

「听得见吗?医生,我是奏,在德国的时候,是你帮我操刀移植心脏的。」

「什、什么意思?」

「啊……啊……!」

「我被恶魔攻击……你也要小心,小心恶魔,奏……」

温暖的春日阳光从窗户射入病房内。

「就是你也很熟识的那些人。」

「OK!已经准备好了。」

「既然你坚持要去……」须贝医生略显犹豫地拿起便条纸,用原子笔飞快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而且,吾妻医生来家里拜访时,好像也发生过什么事……)

「可以是可以啦,只是担心你看到他的样子之后,心情会受到影响。」

吾妻医生突然瞪大了眼睛,将颤抖的手伸向奏,在场的家属们都惊讶不已,因为自受伤以来,无论如何叫唤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你是说,你是说……喂!神乐崎!」

「……终于开始自己行动啦,嘉手纳奏。」

「……恶魔的心脏。」

医生立刻来到病房,然后奏被赶到病房外。

(对了,就用这个办法!)

奏惨白着一张脸。

「这样啊。」

——吾妻医生是因为要疗养身体才暂时回国的。

这真的是吾妻医生吗?

狗的攻击就太奇怪了。

「嗯。」须贝医生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她抱着病历表的右手中指上戴着蛇形戒指。

这颗心脏是恶魔的心脏?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下了楼,拿起摆在门口的鞋子,偷偷地从厨房的后门溜了出去。厨房后门通往一条只容一个人经过的小巷子,通过那条小巷子就可以来到建筑物另一侧的马路上,内海准备得非常周到,早就将脚踏车藏在小巷子里。

吾妻医生一边发出颤抖的声音,一边握住奏的手,并紧紧地搂住他,用力地瞪大眼睛接着说道:

「够了!不要跟我说话,恶魔!我什么都不知道!住手!别过来!!!」

「企图封口的家伙们是……?」

内海拼命地踩着踏板。

「你觉得那个医生是精神错乱吗?」

「你太过度保护了啦,没问题的,我会一直待在内海家,也不会跑出去,艾札克也趁着今天好好地休息吧,回家前我会打电话给你。」

「对不起……奏,……我……我!」

奏惊讶得愣在原地,难道是……

原本半张着嘴、空洞地望着墙壁的吾妻医生看到了奏,突然……

奏茫然地向家属们打完招呼后,离开了病房。

今天是周末假日,一大早,奏就骗艾札克说他要去内海家看模型,而艾札克担心地如此询问。

奏认为,假使是凯文他们驱使类似野狗的生物攻击吾妻医生,但是凯文自己也同样遭到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吗?奏。」

奏脑中一片空白。

(好过分……)

由于艾札克坚持要接送奏,所以最后一路将奏送到内海家的大门前。当奏一定进内海的房间,立刻发现内海一大早就忙着加工模型。

「嗯,我可以了解你的心情,整天腻在一起谁受得了呀!现在赶去还搭得到十五分的电车,我要冲啰!」

「你对吾妻医生做了什么?」

看到了躺在单人病房里的吾妻医生,奏茫然地伫立在原地,吾妻医生全身裹着绷带,脸部也有一半以上覆盖着纱布,凌乱的头发、憔悴消瘦的脸颊;他的眼睛微张,但是眼神十分涣散,奏对于吾妻医生产生如此巨大的改变茫然若失。

奏在大厅告别内海,马上赶去探望吾妻医生,过去总是被探病的奏反而不习惯自己去探病,因此有点紧张,在柜台办妥探病手续时,奏正好碰到吾妻医生的家人,打过招呼后就被带到了病房。

(他说我会被恶魔霸占身体?这到底是……)

奏回头大叫时,那位护士早已不见踪影,长廊不见任何人影,对方突然消失无踪。

奏呆立在原地。

(幻觉?)

刚才的到底是……

*

「喂,你还好吧?脸色很难看哦。」

看见回到大厅的奏,内海关心地问道。奏虽然搪塞说没事,但是却掩不住动摇的神色,指尖不断地颤抖,就连内海的问话,奏也只是答非所问地回应着。搭上巴士后,眼前明明有空位,奏却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

即使回到车站前,走进经常去的模型店,奏不仅一点都不兴奋,脸色反而更加苍白。

「嘉手纳!你看!小栗子进了好多新货耶!」

在模型盒堆积如山的店内,新商品区中最醒目的地方展示著名为「零石栗子」的模型,如果是平常,奏一定会高兴得手舞足蹈,但是他现在却表情凝重地呆立在店内。

「喂!怎么啦?你看起来状况很糟哦!」

「啊……嗯。」

奏发出像蚊于般细小的声音回答,内海虽然很担心,不过还是决定先买东西再说,走向自组模型陈列柜。

(到底是什么意思?恶魔的心脏?为了封口……?)

就算是热爱模型的奏,现在也没有心情闲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吾妻医生一定知道什么秘密,这果然不是捐赠者的心脏?他还说这不是人类的心脏……那……那……!)

映在奏茫然空洞的眼里的不是小栗子,而是旁边那个穿着结婚礼服的第二代「哈米亚」。

(邬、邬尔蒂雅小姐……)

奏的眼泪马上夺眶而出,回到奏身边的内海吓了一大跳。

「你、你为什么哭了呀?嘉手纳!就算看到两种新品同时进货,也没必要高兴得掉眼泪吧!」

很遗憾,奏现在根本没心情解释他哭的原因。

*

「那家伙就在人群中。」

奏吓得脸色发青。

「抱歉了,内海,让你陪我调查这些奇怪的事情。」

(〈太阳神护身术〉?可是这……)

奏的脸上浮现着尴尬的笑容。

艾札克默默地拿出胸前的卢恩符文宝石给奏看。

凯文从刀鞘中拔出〈黑曜石刀〉,石刀就如同在河畔战斗时一样,刀刃的部位像水晶般透明,闪耀出绿色的光芒。

假日午后逛街的人潮非常多,也许是因为天气晴朗、气温回升的关系,车站北侧出口的行人专用道上被购物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不愧是号称本地区乘客量之首的立川车站,就在两人走下电扶梯朝中央公园前进时……

心惊胆颤地回过头的奏倒抽了一口气。

但是,直到刚才为止他都变装为医院的女护士,奏不停地回头找寻他的身影,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行人。

虽然神乐崎本来是外国人,但是穿着打扮却像极了日本年轻人,所以站在日本人群中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差异。不对,有一个地方特别显眼,那就是他在右侧大腿上隔着裤子绑着的那个装着刀的皮制刀鞘,刀鞘里插着那把称为《黑曜石刀》的阿兹特克石刀。

「这样一来你应该也了解了吧。」

「……我在这里。」

接着艾札克回过头去,表情严肃地瞪着奏。

——啊,糟糕,我忘了买补土。嘉手纳!再见!

「知道了吧?你的心脏不该继续跳动。」

「唔……哇!」

(这个声音……)

(不可能,肯定是那家伙!)

(没救了!)

「放手!」

奏出现了反常的举动,他的双手突然紧紧地抓住凯文握有石刀的手腕。

突然有人从背后伸出手来握住了凯文的右手腕,凯文握住短刀的那只手被往后拉,惊讶地回头看去,原来是艾札克站在身后。

「对、对不起……」

凯文半眯着眼睛,眼神中杀气腾腾。奏心想,从战车上掉下来时,凯文没有杀死自己,所以现在才专程前来夺取自己的性命吗?

「他真的混在人群中吗?」

「你终于知道原因了吧,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阻止那颗心脏继续跳动了吧。」

艾札克依然满脸不悦,原来这两颗拥有相同卢恩符文的宝石,似乎是可以进行定位搜索的厉害道具。

凯文就在自己的背后。

「放手。」

「事情将就此落幕。」

「什么接受呀……我哪有可能接受,只因为它是恶魔的心脏,所以你们就要阻止它跳动,那算哪门于的借口啊!太自私了吧!」

语毕,内海一溜烟地逃得无影无踪,留下奏独自面对艾札克,不知该如何是好。即使是好脾气的艾札克这次也非常生气,先撇开奏撒谎的事不谈,他竟然若无其事地跑到这种地方来,艾札克会生气也是当然的。

「住、住手……走开!」

——我移植在你身上的……不是人类的心脏……那是恶魔的心脏……

这么多人,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我早该动手把你解决掉的,当初在湖边的时候就应该要杀掉你的……!」

问话的口气题不出艾札克还在生气。

两个人走进了附近的速食店,坐定位后,内海担心地频频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平常奏一碰到自己无法独自承受的事情时就会脱口而出,然而这一次奏却深深地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而开不了口,重要的是,如果告诉内海自己移植了恶魔的心脏,就算是内海也可能会以冷眼相向,对于奏受到过度惊吓一事,内海似乎擅自认定定因为吾妻医生的受伤程度超乎想像所致。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奏赶忙回头看去。

「那家伙?」

奏在人群中呆立不动。

「请你就此收手吧!我不想被你杀死!因为我一直想和你做朋友!」

奏下意识地往后退,不小心撞到了行人的肩膀,这里的空间非常狭小,凯文就近在眼前,奏无处可逃。

(豹之剑被腐蚀了?)

崎混在人群中看着自己,奏慌慌张张地寻找他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凯文瞪大充满杀气的双眼举起石刀。

凯文依然语气冷淡地延续着先前在医院中的对话。

现场就像是被人从吵杂的空间切割出来一样,根本没人理会奏,而凯文的右手已经伸向刀鞘。

奏甚至连有人主张「心脏被掉包」的事都说不出口,只能呆呆地用吸管喝着添加大量冰块的可乐。

「没关系,没关系啦,吃个关东煮荞麦面再回家吧。」

石刀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凯文的双眼颜色转变成祖母绿,他紧紧地勒住奏的脖子并再度举起石刀,奏抱着必死的决心闭上眼睛。

「神、神乐崎……」

「我会被杀掉!救……救命呀!」

(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凯文动弹不得,艾札克像是要扭断凯文的手腕似地使劲抓住凯文的手,凯文缓缓地将左手伸入长靴中,下一秒迅速地用手指夹出预藏的刀子,往艾札克的喉咙砍了过去,艾札克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离开了凯文。

「遵从羽蛇神之指示,呼唤豹之剑!」

「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就算是恶魔的心脏又怎样!我必须靠这颗心脏活下去!」

「别轻举妄动!」

他们并肩坐在青梅线的电车上,奏偷偷地瞄了瞄艾札克的脸,从搭上返家的电车以来,艾札克始终不发一语。

「就算大叫也没人听得到。」

但是,明明周遭有这么多人,却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这下死定了,在这个拥挤的人潮中根本无处可逃。

奏心想「不可能吧!」然后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他的双脚一软、颤栗感从内心深处扩散到全身。

「刚才在人群中……」

「啊!」

「咦!」

「就算你继续活着,总有一天也会知道我们不得不消灭这颗心脏的原因,可是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呃……」

「你、你在生气吗?……一定在生气吧。」

「你这个人真奇怪,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

黑色的波纹随着奏的心跳扩散开来。

「你、你是怎么发现我不在内海家的?」

奏出其不意的话令凯文当场愣住,下一个瞬间,他用力地甩开奏,摔倒在地板上的奏抬起头看向凯文,而低头俯视自己的凯文因混乱而露出震怒的表情。

「怎么啦?」

「真的!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我真的有看到,神乐崎突然出现在我的眼角。」

但是凯文并未继续发动攻击,他立即转身混入人群中,艾札克还来不及追,凯文就已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呢?穿梭的行人无论穿着或长相都各不相同,不过奏确实看见了神乐

「连犯罪组织的人都出动了,看来捐赠者的来头不小,没办法很快做个了结,他们在事前都没有拟定预防措施吗……?」

内海和奏虽然走散了,但是之后透过手机联络顺利地再度会合,内海一看到艾札克就慌忙地丢下一句:

「凯文!」

凯文已经变回黑发日本少年。

「没错!我确实如你所说,一直造成别人的困扰,需要别人照顾,一点用处也没有,更没有梦想,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活,可是,我希望自己今后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也希望成为一个别人会对我说『你活下来真好』的人啊!这难道不行吗?只是这么微小的心愿也不行吗?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自己很没用,我自己也很焦急啊!可是……!」

就在此时,往下挥动的石刀尖端出现异样的触感,刀尖停在奏的左胸前一动也不动,越想往前推双手就越没力气,凯文气得瞪大双眼,眼看着祖母绿的刀尖转变为黑色,突然失去了光芒,黑色波纹像墨水晕开似地扩散至整个刀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奏不断地求救,然而内海或许被挤入人群之中,根本见不到他的踪影。

电车开到拜岛站时,乘客一窝蜂地下车,车厢内只留下稀稀疏疏的人,再次发车前,电车停留了好一段时间,夕阳照射到月台上。

(啊,他终于开口了!)

*

「神乐崎!」

「你去了哪里?」

「不、不知道!我才不想知道!」

「艾……艾札克……?」

背后传来了一道非常熟悉的少年声音。

「就是神乐崎啦!神乐崎就混在人群中!」

就在奏道歉完打算继续前进时……

奏坐在地上,茫然地抬头望着艾札克。

「如果能让你接受事实之后再杀了你,我们也比较不会良心不安。」

奏背脊一凉伫足在原地。

「内、内海!喂!内海!」

「我说过了,这颗宝石已经把我和奏连在一起。」

(骗人的吧……)

「你、你要做什么!我会大叫喔!」

艾札克似乎早就看穿了奏的行动。

奏知道,在这种状况下不能继续隐瞒。

「我去采望吾妻医生。」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认为我会阻止你去探病吗?只要说一声我就会陪你去呀!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吧?你不肯好好配合的话,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保护你的安全,为了你,我们可是动用了非常多的人力哦!而你又是如何看待这些事的?」

奏如坐针毡似地越来越懦弱,开车铃声悠然地响起,电车终于开始运行,奏再也忍耐不住了,开口道:

「我、我已经不小了!我也很想自由自在地行动呀!可是不管走到哪儿艾札克都跟在旁边,有时候也让我透透气吧!而且,在家的时候二十四小时都必需打照面耶!烦死了!」

奏一口气说完后,「啊」的一声赶忙捂住嘴,奏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些话,却不知不觉地脱口而出,艾札克的脸色糟到极点。

「……奏的心情我能了解。的确,被像我这样的外国人缠在身旁确实很烦人,这件事情我会仔细地想想。」

「咦!等等,你该不会想辞掉负责保护我的工作吧?」

「假使你不愿意配合的话,我也只能这么做。」

「别这样,不要辞掉啦!我刚才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把艾札克当成家人,家人之间偶尔也会觉得彼此很烦不是吗?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当艾札克是家人,所以请你不要抛下我!」

「奏。」

奏一脸认真地抓着艾札克的手臂不断哀求。

「不要辞掉啦!我保证不会再这么做了,请你留在我身边!我希望永远和艾札克在一起!非得是艾札克不可啦!」

奏露出央求的眼神,随着电车的晃动握环也跟着左右摇晃,艾札克看着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刚刚的话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也是真心地想要保护奏,才会忍不住地说出重话。」

「艾札克……」

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家人,因为逛街逛累了而舒服地打着盹,奏低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接着艾札克用手覆盖住一直拉着自己袖子的奏的手。

「觉得烦或不高兴时,就老实地说出来,我会想办法解决的,能不能答应我,别再骗我了?」

「嗯。」

「那,这个。」

「哈哈哈!人家这么照顾你,我当然得来向他们说声谢谢啰!没想到他们竟然请我吃饭。」

「今天,我去探望了吾妻医生。」

奏低着头看着艾札克。

朱德收起笑容,站在厨房门口望着远去的奏。

奏将意识摆在心脏的律动上,这是一颗每一拍都准确跳动的捐赠者的心脏。

(我还是很想知道真相。)

「你说,他在脑中听到了男人的声音,是指……」

*

「嗯。」艾札克笑着回答,奏点点头伸出小指,和艾札克勾勾手立下约定。

三个人就围着两个德国人,兴奋地聊到三更半夜。

「哎呀呀,真令人高兴,多吃一些哦。」

「咦,奏,为什么还没睡呢?」

奏愣愣地站在冰箱前,却又迟迟没有打开冰箱,仁美阿姨觉得非常奇怪。

奏对朱德先前那种老练帅气的第一印象立即破灭。

艾札克曾经说过,这颗心脏的捐赠者为男性,但是假设心脏真的被掉包,其性别也就不得而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嗯,或许是幻听吧。」

「那个人会不会有吸毒呢?早知道吾妻医生是这种人,就不该请他为你操刀了,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害怕。」

于是奏被硬拉到餐桌边坐下,没想到一回过神,已经加入了干杯的行列(这家人都非常爱热闹)。

「仁美太太!泥做的菜实在太好粗了!麻烦泥,再帮我添一碗饭!」

朱德边笑边擦着头发,奏和仁美阿姨赶紧故作镇定。

「指着艾札克,说他是『恶魔』?」

「嗯,不过手术很成功,所以没关系啦,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恶魔的心脏,恶魔的……心脏移植协调员?)

「日本的姜汁猪排真是太美味了!豆腐也好好粗!」

「好吧,一直没对奏说是不想让奏担心,,现在只好老实地告诉你了。」

「喔!艾札克先生呀!你的朋友也挺风趣的嘛!很快就把气氛炒热了。」

「……嗯,有点事情想问问阿姨。」

奏离开了墙壁,从床上站起来。

奏没想到朱德原来是这么开朗的人。

*

「吾妻医生只停留一下下而已,不断地道歉……最后,还突然指着艾札克先生大声嚷嚷『有恶魔……有恶魔啊!』,说完就冲出大门。」

仁美阿姨满脸歉意地低着头道歉。

奏已经问过好几次,但是仁美阿姨总是转移话题,从未对奏吐露实情,仁美阿姨或许也认为事情不能继续隐瞒下去,于是用围裙擦了擦双手说道:

世界上真的有恶魔吗?如果真的有恶魔存在,自己到底是被卷进什么样的事件里?

仁美阿姨一五一十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奏。她说一开始吾妻医生的样子就很反常,包括心脏摆在冷冻箱中仍然持续跳动的事情、手术过程中听到男人声音的事,以及那颗心脏的颜色比一般人的心脏黑的事情都说给奏听;那天,吾妻医生还反复地说着不该移植那颗心脏。

仁美阿姨继续洗着盘子,开口问道:「什么事?」

(总觉得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打开,朱德脖子上挂着毛巾走了进来,对着吓了一大跳的奏和仁美阿姨说道:

(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如直接去问问移植手术的相关人员吧。)

艾札克伸出小指头。

「嗨,艾札克、奏,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什么?」艾札克和奏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和上次不一样,朱德身上并没有披着毛皮斗篷,完全是普通人的打扮,怎么看都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外国人。

「朱德!?您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个男人的真实身分不是骑士……而是个恶魔呀。

「嗯,朱德先生呢?已经离开了吗?」

「好、好的!」

「叫他在家里等……?怎么能让一个陌生人在家里等啊。」

「对不起,奏。」

「怎么啦?奏,有事吗?」

仁美阿姨手一滑,水槽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她惊讶地回头望着奏。

「那艾札克也……」

「你也可以答应我,不要再欺骗我了吗?」

「偶洗好澡了。」

一顿饭吃到深夜,奏无法继续奉陪,十点左右就回房睡觉,楼下一直闹到十二点左右才终于安静下来。

仁美阿姨关上水笼头,表情认真地回过头来。

奏呆呆地站着。

奏不知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我们后来也有请负责执行手术的医疗人员仔细确认过,他们说,在移植前已经确认捐赠者的心脏没有任何损伤,摘除心脏时也没有任何问题,因此,吾妻医生所说的话应该只是疯言疯语而已。」

仁美阿姨用手摸着下巴仔细地回想。

『恶魔』一词始终在奏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从恶魔身上摘取而出的……心脏吗?

「嗯,我瞒着艾札克偷偷跑去,结果被骂了,他的伤势似乎在逐渐康复中,可是却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吾妻医生说,他移植给我的是恶魔的心脏。」

他明明是德国人,但是高昂的情绪就和分明的五宫一样,如同热情的拉丁人,欧洲器官移植网的职员都是这个样子吗?朱德个性豪爽,充分扮演了开心果的角色,就连艾札克都被他的气势压住,奏对朱德的印象也从「老练帅气的男性」转为「幽默风趣的大叔」。

绪方家的客厅里坐着一个外国男人,阿努叔叔、仁美阿姨加上外国人,三个人已经开始吃晚餐,热络地聊天,银色长发扎在脑后的白人男子用单手拿着啤酒杯迎接艾札克和奏。

当天晚上,奏迟迟无法入眠,手抱着膝盖、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

夕阳从车窗映入车内,假日傍晚时分的电车内飘散着宁静祥和的空气。

「门怎么样啦,野兽怎么样啦,总之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只要寄电子邮件给翻译员中田小姐,一定可以联络上赫曼医生,再来,就是透过大伯母取得联系,大伯母曾经表示认识该医院的院长,不过麻烦大伯母毕竟不太好,还是去跟莫刚管家打听看看好了,只要把状况告诉他的话,说不定他会愿意帮我调查。)

这真的是恶魔的心脏吗?

「当时艾札克先生一如往常,也没有大声说话,所以我想应该是医生看到幻觉吧,会不会是什么戒断症状呀,德国的医院也真是的,居然让那种医生为这么重要的手术操刀。」

奏慌张地跑去搬棉被。

奏并非不相信艾札克,他很想相信艾札克,一点也不愿怀疑他,只有艾札克一直保护着自己,就算他有时受了伤,仍拼命地保护着自己,然而心情还是如此动摇,这是因为自己无法反驳凯文和吾妻医生所说的话。

未免太巧了,根据仁美阿姨的描述,当时吾妻医生感觉上似乎非常害怕,然后惊慌失措地逃了出去。

奏和艾札克一踏进屋内,便惊讶得张大了嘴。

电视正好在播放足球比赛,大家一面观赏比赛,一面天花乱坠地聊起足球,奏和艾札克只能坐着发呆。奏心想,社会治安那么不安宁,让一个陌生人进到家里来应该不太好吧?不过绪方夫妇因为朱德和艾札克都是德国人,就毫无防备地接纳了他们,并招待他们吃饭(绪方夫妇本来就很慷慨大方,很照顾外国人)。

(男人的声音……是谁的声音?)

*

「他是专程来拜访艾札克先生的,因为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我就请他在家里等。」

「日本人做约定时,都会这么做对吧?」

奏不禁害怕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抱紧膝盖,将身体紧缩成一团。

移植过程中,吾妻医生的脑海中出现幻听;捐赠者的心脏在摘出后依然继续跳动;心脏的颜色比一般人黑;男人的声音操控着吾妻医生操刀,使他无法违抗,而且他在手术后用『寄生』一词来形容存活于奏体内的心脏。

奏来到厨房时,仁美阿姨正在清洗碗盘。

奏的心一惊。

「该、该、该去铺棉被了!奏,帮忙把棉被搬到客房。」

唯一能做的就是试试看。

阿努叔叔已经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不安的心情与日俱增。

奏心想,只要能找出真相,不安的情绪一定也会消失,自己就是因为将一切都托付在某个人身上才会感到不安,他相信艾札克、喜欢艾札克,但是他也必须自行行动与思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艾札克是……恶魔。」

奏最信赖的是本名为赫曼·艾尔利的心脏受赠移植协调员——赫曼医生。奏前往德国的四个月,一直是由医院的心脏受赠移植协调员赫曼医生来照顾他,赫曼是医疗相关人员中与奏最亲近的人。

「医生有没有说他听到了什么话呢?」

(将恶魔心脏掉包的……人?)

杯盘交觥之间,电视画面上的足球队员正好把球踢进球门里,朱德站起身来,紧握着拳头大声叫着「TOAL)」,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跳起非常奇怪的舞蹈来,阿努叔叔开口说道:

「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仁美阿姨!」

(而且连这种奇妙的热络方式都一样……)

桌灯下的邬尔蒂雅模型摆着优雅的姿势露出微笑。

「上次吾妻医生到家里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奏、艾札克先生!别愣在那里呀!你们两个也来这边坐下!仁美,再拿一个啤酒杯过来,奏就喝汽水吧。」

「留他住下来了,现在在洗澡。」

也想知道艾札克是否真的是『艾札克·法恩·瓦尔德米拉』本人。

「奏,没这回事,医生他有点奇怪,你别把他的话当真。」

「去探望吾妻医生?」

(恶魔的声音?)

奏决定马上动手写信,为了方便对方用电子邮件回信,特别在信中注明了电子邮件信箱,奏曾经收过中田小姐的名片,上面有电子邮件信箱,所以直接写电子邮件给她就行了。

(即使是遥远的德国,还是有这么多与自己有联系的人呢。)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

奏将补习班的功课暂时丢到一旁,认真地写起信来。

*

绪方家的人都已经入睡。

艾札克和朱德两人坐在楼下熄灯的客厅里。

仁美阿姨和阿努叔叔也回到寝室,似乎已经睡着了,客厅内只剩下艾札克和朱德两个人,桌子上只点着蜡烛,两人利用刚才没喝完的白兰地温暖身体,和方才截然不同地静静坐着。

「……这样呀,奏已经问过仁美太太了。」

艾札克自朱德那里打听到刚才的事,紧闭着嘴。

艾札克也察觉到奏似乎已经从吾妻医生那里,隐隐约约地发现了什么。

「你和移植心脏的少年似乎越来越亲密了呀。」

朱德开口询问,他似乎是专程前来打采艾札克和奏的情形。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很会撒娇,很讨人喜欢,你想偏袒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会感到恐惧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朱德看着低头凝视烛火的艾札克的侧脸。

「……这差不多是你的极限了吧?」

艾札克觉得自己被朱德的话刺中犹豫不决的心。

「你如果再继续对他放入感情将会下不了手,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我可以派人来接替你的位置。」

「不,我还可以胜任。」

「到时候,如果你能确定自己还能狠下心来的话,让你继续留下来也行,但是,我们绝对不容许失败或犹豫,要是你勉强自己执行任务,只会留下无法抹灭的伤痛。」

朱德仰头喝干了酒杯中的白兰地。

梦中的自己明明就是自己,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还有另一个自己在观察这一切,奏眼前的这个人深爱着邬尔蒂雅,没有拥抱和接吻,依然能看出来他深深地爱着她。

奏多么希望自己能整天都沉浸在如此美妙的睡梦中,或许是昨晚熬夜的关系,一看到闹钟的指针超过九点,奏赶忙跳下床来。

电子邮件明明是昨天才寄出的,真不愧是认真负责的中田小姐,日本和德国时差约八小时,中田小姐应该是在下班回家时收到信的吧。

(原来真心相爱,会让人感到如此安祥。)

「——奏……」

他将挂在脖子上的卢恩符文宝石握在手心里。

没有风,烛火却不停摇晃,艾札克戴上摆在旁边的眼镜,恢复平静的表情。

梦境中的邬尔蒂雅和雪女事件时一样,身上穿着银色铠甲、披着白色斗篷,姿态威严可敬,这样的邬尔蒂雅和自己分别坐在马匹上,奔驰于夜晚的草原,如同电影中的情境。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这也是我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赫曼抱着大大的肚皮用力地挥手,微笑欢送奏的情景依然深深地烙印在奏的脑海中。

他的鼻尖又大又红,洪亮的声音足以媲美庞大的身躯,还有着沉稳的笑容。

(不过,那真是一场美梦……)

「万事拜托了,札克,我们会为你准备好一切,你就继续做好护卫工作吧。」

奏哭倒在艾札克的怀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骗人的吧。」

艾札克被哭着扑倒在自己怀中的奏吓了一跳,并呼喊着奏的名字,奏胡乱地抓着艾札克的衣服哭着说道:

「要当黑色心脏的替代品似乎太勉强了,哈汀很焦急,他命令我们必须尽速夺回心脏,再加上凯文的豹之剑已进入〈太阳神护身术〉的破解范围……我们要尽速行动。」

那里有一座悬崖,崖底是深不可测的云海,天空仿佛像一个星象仪,变成一个巨大的星球,投射在墙壁上的星光徐徐地旋转,并由线条连接成分明的星座形状。

「……哥哥……会死掉……」

负责医疗翻译的中田小姐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日本女性,专门为必须出国接受治疗的患者们提供翻译或协调连络等服务,虽然个性稍嫌拘谨,却是个工作认真的人,从字句中便可以感受到,她为了奏身体逐渐康复一事感到非常欣喜。

「赫曼医生死了!」

奏和邬尔蒂雅并肩看着那神奇的景致。

「真的吗?」

「是的。」艾札克如此回答。

他们静静地对望着,不用任何言话便能心灵相通。

奏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赫曼医生死了?

奏阅读着荧幕上的信件内容,在电脑前全身僵直。

*

「骗人!赫曼医生不可能死掉!」

即使是梦境也好,奏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邬尔蒂雅。

「虽然能一辈子背负那种伤痛的人,才算真正的超骑士。」

「奏!」

「……人工心脏的期限不是一百天吗?」

「糟糕!居然这么晚了!」

「入狱的邬尔蒂雅曾经说过非常奇怪的话,『时间越久,你们对心脏移植的少年就越下不了手。』众所皆知,〈太阳神护身术〉的效力会随着时间减弱,但邬尔蒂雅却非常坚定,她不只是在争取时问,她一开始就认为某样东西会随着时间增长。」

人类的脑部确实非常奥妙,或许是为了逃避那些冲击人心的事,当天晚上奏反而做了一场幸福无比的梦。

艾札克比谁都了解邬尔蒂雅话中的含意,他不断地和「随着时间增长的东西」抗战,忍受着良心的苛责,而这些朱德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吃早餐时,奏又沉溺在梦境中,早就将昨天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一回到现实,奏就不断地检讨自己在梦中的行为。

在主人离去的房间里,电脑画面上冰冷地显示着那封邮件。

巨大的猎户座自水平面升起。

「……骗人……」

艾札克的表情沉重且严肃。

「没时间让你犹豫了,艾札克。」

奏昨晚还一直担心,万一连朱德也说要借住在绪方家该怎么办,因此松了一口气,要是朱德住下来的话,日子可就没有办法这么平静了。

「听说要回去参加网路移植单位临时举办的会议,他要我向你说声再见。」

等我拿到那封信后,会翻译成日文寄给你,请你一定要收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骗人的吧,身体那么健康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过世!」

奏并末看完后半段的内容就飞奔出去了。

「送他到车站去了。」

奏慌慌张张地跑下楼,却发现楼下的气氛相当悠闲,看了看客厅的电视才发现原来今天是星期天,显然是自己睡昏头了,奏因此十分懊恼,都怪自己太糊涂才破坏了甜蜜的美梦。

「什么嘛,真无聊,艾札克呢?」

仅仅微笑着相望对方,便能心满意足。

『听说,在赫曼医生的房间里找到一封写给奏的信。

奏已经睡了吧,自卢恩符文宝石传来的波动,如同心跳般温柔安祥。

艾札克惊讶地回头望着朱德问道:

『心脏受赠移植协调员赫曼医生,已于上个月九号逝世。』

「……随着时间增长。」

奏一个劲地冲出房间,跑下楼去,此时艾札克正好回到家里。

他的个性开朗、平易近人,不断地抚慰着奏在等待心脏移植手术期间的不安情绪。

「好快,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信了!」

没想到,下一行的内容却急转直下。

「……咦……」

「如果有什么必须在现在完成的事,请尽管说……还有,朱德,奏听得懂我们的语书,联络的时候务必小心。」

吃过早餐回到房间,他一打开电脑就收到了电子邮件,是翻译员中田小姐传过来的。

「仔细听着,艾札克,精灵的人工心脏无法再撑多少时日。」

「我知道。」艾札克以压抑的声音回答,紧握的双手不见血色,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信中接下来写着这样的内容。

「『那个人』的性命如同风中残烛啊,艾札克,如果再不取回心脏,『那个人』这次就死定了。」

「我现在还撑得住,绝对没问题。」

「咦!朱德先生已经走了吗?」

(九号?那不就是在我出院五天后发生的吗?)

奏梦到了邬尔蒂雅。

(喔,梦中的我真是太纯情了,为什么不趁当时那种绝佳的机会一亲芳泽啊,至少该搂搂肩膀或抱抱腰吧!白白地浪费掉那么好的气氛。)

『有一件非常不幸的消息要告诉奏。』

一觉醒来,奏一点也不想起床,想继续沉浸在甜蜜的梦境中。

两人下马的地点是一个叫做『世界尽头』的地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赫曼医生竟然死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赫曼医生为什么会死掉……为什么?」

二楼寂静无声,夜深入静的屋内只听到时钟发出的滴答声响。

奏点击滑鼠,开始阅读起中田小姐的回信。

(啊,原来对方也爱着自己呀……)

奏才想着没看到朱德,原来是他已经离开了。

奏觉得自己在做恶梦,那个爽朗又可靠的赫曼医生竟然……死了?

「或许是使用沟通法术时学会的,但也有可能是心脏造成的现象,总之原因不明,他是一个第六感非常灵敏的孩子,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艾札克的心跳加快,表情越来越僵硬。

「似乎是这样,他好像不需要透过戒指的沟通法术就能理解对话,你认为那也是黑色心脏的力量吗?」

『据说是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事实上,这件事直到前几天才被人发现……』

「啊!好棒的梦哦……」

花瓣造型的蜡烛融化了,一滴滴蜡油滴落在盘子上,艾札克觉得形状很像泪珠。

奏最高兴的是,身高差距非常大的两个人在梦中竟然可以平视对方,不知为何,邬尔蒂雅对奏非常恭敬,梦中的他们似乎有身分差异,邬尔蒂雅自称是保护奏的「女骑士」。

艾札克茫然地不知所措。

真希望能永远地像这样依偎在一起。

梦中的奏很自然地这么认为。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使得电脑画面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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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1

  1. 01序章 圣诞礼物
  2. 02第一章 与N神相遇之夜
  3. 03第二章 命之赠物
  4. 04第三章 以新的身体
  5. 05第四章 不悦的转校生
  6. 06第五章 怪物的心脏
  7. 07第六章 壁之彼端
  8. 08第七章 两位骑士
  9. 09后记

第二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2 女武神雪骑行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春雷乍响的早晨
  3. 03第二章 穿着制服的恐怖分子
  4. 04第三章 活下去的价值
  5. 05第四章 雪N的足迹
  6. 06第五章 N神归来
  7. 07第六章 圣道
  8. 08第七章 和恶魔立下约定正在阅读
  9. 09后记

第三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番外

  1. 01看戏去吧

第四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3 迷宫女神的纺车

  1. 01插图
  2. 02地图上找不到的国家
  3. 03心脏的名字
  4. 04千手观音要解救的人
  5. 05我们的毕业典礼
  6. 06迷宫
  7. 07牢笼中的亚丽雅德妮
  8. 08无法飞翔的翅膀

第五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4 破坏神的跳舞森林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归还心脏
  4. 04第二章 前往大口真神所在的山
  5. 05第三章 暗杀者的森林
  6. 06第四章 失去国界的国家
  7. 07第五章 吉多
  8. 08第六章 跳舞的破坏神
  9. 09第七章 再见了,奏
  10. 10后记

第六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5 追忆录

  1. 01地图上找不到的国家
  2. 02印加的太阳石
  3. 03塔西利的黑S地球仪
  4. 04后记

第七卷DAS SCHWARZE HERZ 黑色心脏 6 燃烧深渊的守护者(前篇)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乌加特之眼的少N
  3. 03第二章 黑S心脏之神
  4. 04第三章 被称为圣之湖
  5. 05第四章 没有心脏的男人
  6. 06第五章 人民
  7. 07第六章 不要靠近游行队伍
  8. 08第七章 格林希尔德的留书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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