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所謂的海狼吶
《後院的神明》 · 神野オキナ · 1.4萬 字
(對了。)
優突然想起一件事
(電視播放的英雄片裏,第一集主角都會在不知不覺中遭遇戰鬥。)
她想起以前打工休息時,在店內的電視屏幕中也看過好幾次類似的節目內容。而回想自己幼兒園與小學時期所看過的節目,也都是這麼演的。
(也對啦,這種橋段對製作者與觀衆都較爲容易接受。)
優心想,拍攝工作人員一定也認爲這種安排比較輕鬆吧。
如果劇情在戰鬥之前拖太長的話,觀衆心裏也會逐漸感到不耐。
(話說回來,我第一次打工也是這樣搞砸的。)
那是優高中的第一個暑假。
她鬥志高昂地在暑假開始前一個月就去面試,並順利找到某家快餐店的工讀機會。因爲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正式上班,所以一開始她的心情非常輕鬆。
但隨着日期的逐漸逼近,她對於自己是否能勝任也感到越來越不安。因此在倒數一個禮拜前,她每天都跑到那家連鎖快餐店觀摩。
不過,由於她不知道該從何學起,過了一個禮拜依然毫無所獲。
雖然她也考慮過拿出筆記本記下重點,但還是不明白從何記起,反而使自己陷入了更嚴重的慌亂當中。
結果,正式上工第一天的狀況簡直是悽慘無比。
就算現在回想起來,她都會冒出一身冷汗。然而,自己出了那種大包,竟然沒有被店長開除。
總之,這次的任務一定要好好準備纔行。
除了聽取母親的建議,她還熟讀那本陳舊的冊子。
不過,從未經歷過實戰的她,心中依舊無法抹去那股不安。
(算了,仔細想想這也沒辦法啊。)
突然,有人敲了優的肩膀一下。
因此,巫女服下面不穿內衣褲,也可算是合情合理。而且事實上,如果在和式服裝底下穿內褲的話,內褲的線條會浮出來,看起來很不雅觀。如今爲了要解決這個問題,也有專爲和式服裝所設計的內衣褲。
它,就是U艇。(譯註:德文Untersee-boot,意即水面下的船。)
「貓姊姊」眼見他們的閒聊似乎還不想停止,於是一邊苦笑一邊插嘴打斷。
優依言衝了個澡,而更換的衣服也替她準備好了,那是一套鮮豔的紅色「袴(注:日本巫女服的下半身)」與「水乾(注:日本巫女服的上半身)」,總之就是一套標準的巫女服裝。
「」
如果是面對真正的德軍,這種舉動大概會使對方勃然大怒吧。但眼前這些不過是模型人偶軍隊。高階軍官依舊直挺挺地站在那裏,毫無動搖的跡象。
在全體人員的注目之下,一艘灰色、細長的機械從水底下浮出。
少年滿臉通紅,顯得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
當霧人回過神來,他已置身在這座建築於地底下的巨大祕密基地當中了。
「活動非常順暢。其實這裏的零件接合處並不平整,我的同袍們往往需要以大量接着劑強行黏合,總是搞得一身黏糊糊的。本來我還擔心自己會不會也對了,外套非常合身美觀,真是太感謝您了。」
這也是數日前,「貓姊姊」朋友所送來的模型真面目。
「感謝您,創造者。尤其是我這身制服,很難處理吧。」
更何況,這次的「任務」不單單只是作戰而已,還包括了「侍奉神明」的成分在內,於是優只得暫時按捺下來,乖乖穿起這套巫女服。
前天才開始動工,誰也沒想到那些分散的小零件,現在已經架構出如此一個精緻的成品了。
「你這樣太辛苦了吧?」
優發現這套衣服裏似乎少了些什麼,於是便對母親高聲問道:
今晚,就是優首次「協助神明大人」的任務了。
在學校那種無聊的地方,就算待上一千年也看不到這般景緻啊。
「其實,你能答應幫忙我就已經很高興了那麼,我們出發吧。」
纖細的艦身不若現代潛水艇般渾圓,而艦艇構造則如其名般,擁有寬闊、平煙一的甲板。在被稱作「帆罩」的艦橋前方,還有一門大口徑的火炮。(譯註:潛水艇船身上方的突起部分)
「媽媽」
「況且我也不討厭這裏呀。」
不知是幸或不幸,少年平常就很少請假,成績也相當優異。
「是!很久以前我就想擺脫意大利佬跟日本的諸位合作了,這次能有這個機會非常榮幸。」(譯註:這裏指二戰的軸心國,德義日。)
「不知道爲什麼,我很懷念這個地方,明明是第一次看到這裏的景色。」
霧人看着自己的傑作,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只有「虎神大人」依然面不改色、滿臉微笑地迎接少女到來,優見狀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司令官您早!(德語)」
「啊,呃,請各位多多指教。」
「好好好,那之後也要麻煩大家幫忙了。」
「我自己加進去的,有些是從鐵路模型拿過來的人偶。」
「非常威謝您能在我們身上賦予暫時的生命,」
放學以後。
眼前小小的模型如同潮汐拍打海岸般,一下子閃閃發光,一下子又黯然失色。
「哪有人在巫女服下面穿西式的內衣褲呢。」
「耶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偶呀?」
因爲她曾在過年時參加過神社的巫女打工,所以打扮起來駕輕就熟。
「貓姊姊」不禁偏着頭嗯索。
由於模型外盒打着「U艇祕密基地」的名號,所以完成品只有一座建築在地下的潛水艇靠岸港灣設施而已。至於U艇(德國納粹時代的潛水艇)本身還得另外購買,那個年代的模型大體都是這樣。
「垣華同學,妳在發什麼呆啊?」
模型一下子變得活靈活現起來。
霧人的眼眸閃閃發光。
「之後要不要順便做一臺電梯呢?」
「啊,也還好你覺得右肩的金屬線怎麼樣?」
簡直就像重複曝光的照片一樣,模型由線條慢慢構成一幅「畫」,體積也隨之增大。
變化不知究竟持續了數小時,或是隻在頃刻之間。
「」
「好好,大家早。」
浮起於水面上的正是納粹德國海軍的榮耀。在二次大戰期間,它是德軍最重要的海上兵器,也被稱爲「海狼」,一度使對手大爲恐慌。但在戰爭末期受到盟軍的全力狙擊後,終於全面崩潰,最後以悲慘的結局收場。
原來如此,看來狀況的確特別。
水泥築成的岸邊牆壁、延伸而出的倉庫、裝卸貨物的起重機,以及城門型的巨大起重臺座等等,數座設施宛若3D線框模型於計算機屏幕中緩緩擴大般,在洞窟內來回放大、收縮,並漸漸調整至正確的比例。
凡是喜歡做模型的人,都曾在腦海中幻想過模型變爲真實物體的畫面。而此刻,這一幕正在此上演。
「嗯,簡單說這是『侍奉神明的特別任務』,可能會比較辛苦,妳要多擔待吶。」
軍官咧嘴一笑,舉起右手轉了一圈。
少年客氣地鞠了一個躬。這位制服筆挺、理着大光頭的高階軍官臉上則顯露出親切的笑容。
「」
少年愉快地環視着眼前這昏暗的世界。
說完後,他便把這件厚重、毛茸茸的毛織外套下襬迅速翻開來展示。
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出。
這羣男人們以穿軍裝者爲首,在霧人與「貓姊姊」面前排成八列的隊伍。
U艇劃破波濤所顯現出的威儀,讓在場的人們皆不禁啞然無語。
優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啊,沒什麼宮城老師,對不起。」
軍裝者中有一人身穿將校用的高階軍官制服,臉上戴着單邊眼鏡。他舉起單手向「貓姊姊」敬禮,口中則操着半世紀以前德軍盛行的打招呼口吻。
少年雖然害羞,但看得出來內心很高興。
被敬禮的這方並非軍人,「貓姊姊」於是做出招財貓的手勢向大家回禮。
「第一次就忍耐一下吧。」
經過數十年的歲月磨蝕,模型原本的棱角線條早已模糊不清。少年以雕刻刀及銼刀加工,將這些磨損的部分重新找回往日的銳利風采。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組模型時不需要太講究細節嗎?」
當所有細節都恰到好處的一瞬間,祕密基地的顏色與質感也開始顯現出來了。
和式服裝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時,根本就沒有胸罩或內褲之類的東西啊。
「好呀,等這次任務結束就麻煩你吧。」
「爲此連學校都請假不去,不太好吧?」
霎時,黑色的水面宛若被煮滾沸騰一般。
「沒有內衣褲耶」
「不要說傻話了。」
優滿臉通紅地搔着頭,向這位英文老師道歉。
「喔喔,妳來啦。」
此外在塗色筆觸方面,他也施以巧妙的漸層手法,讓成品比紙箱側面的完成照片看起來更加細緻真實。
他纖細而靈巧的指尖上,還殘留着顏料的痕跡。
「不過,如果模型做得越細密,等一下施予法術的時候,出來的『成品』不是也會更好嗎?」
語畢,戴着單眼鏡的高階軍官掌心朝胸口行了一個持槍禮。以他的階級而言。根本不可能行這種禮,他的臉上也不禁爲此露出笑意。
優穿着不甚習慣的草鞋,來到了後院的組合屋中。與平日截然不同,一股冷冽而緊張的空氣充斥於四周。
「其它部屬,以及港口工作人員都託您的福,製作得非常精密,這點也十分厭謝。」
剛洗完澡的她挽起頭髮,身上只裹着一條毛巾。在這種狀態下她口中會冒出如此傻里傻氣的話也是情非得已的。
霧人看見從建築物裏走出的人們後,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有什麼關係嘛。」
「啊,也還好其它人偶很多都是新制品,況且體積也不大,改造起來很輕鬆的。」
一張日美混血的臉龐,正微笑地注視着優。
說完後,分別穿着草鞋與運動鞋的這兩人,便從坡度平緩的沙丘上慢慢走下。
「貓姊姊」打了一下響指。
「呃,那是因爲你是人偶裏面唯一一個SS高階軍官嘛。」(注:納粹黨衛隊)
水泥斑駁的珍珠白、船用繫泊柵鋼鐵材質的黑、起重機上的暗沉鏽紅,以及灰色倉庫入口門把上的銀。
這些人偶有的穿納粹德軍制服,有的上半身打赤膊,還有的穿格子襯衫加吊帶褲,但不論何者,外表都是一副在港口工作的精悍外國人相貌。
「貓神」口中念着咒語,一邊以右手比出劍指的手勢,一邊將手從嘴角邊快速伸出。霎時間,變化就此產生了。
「貓姊姊」一言不發地凝視着少年的側臉。
經對方一提,優才發現「玩偶小虎」正端坐在神龕上方。
「哪裏哪裏,以後還得有勞各位對了,這位是霧人,是他把你們組裝起來的。」
霧人邊走邊悠閒地問道。
倉庫的門打開,設施的鐵卷門也被捲上。
「貓姊姊」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從少年手中接過已經組合好的祕密基地模型。
「怎麼,跟平常的氣氛差真多。」
「好吧,那趕緊先幫各位介紹一下」
優回到家中,從廚房傳來一股好香的味道。她的母親吩咐她先去洗澡。
優也再度挺直了自己的腰桿。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呢?」
「今天南方的神明們離去了,因此那些傢伙會從南方的海上現身。眼前得先展開『侍奉神明』的儀式,把妳引見給其它神明認識,然後再連結到南方的海上。」
「嗯?」
「那些傢伙通常會乘着交通工具出現,妳必須在對手抵達某個區域前破壞掉交通工具纔行,否則就算輸了吶。」
「原來是這樣。」
優仍然似懂非懂,不過,只要到現場以後應該就知道從何下手了吧。
「放心。」
「虎神大人」向她保證。
「任何人都能理解的那麼我們開始吧。妳先背對門口,看着我的背後坐好。」
「是的。」
平常優只會回答對方「嗯」,但不知爲什麼,現在卻覺得應當畢恭畢敬。她集中精神,端坐在小小的神明後方。
喳啦。
不知何時,「虎神大人」手中已搖晃起一枝「祓串」。它悠閒地拉好巫女服的袖口與褲擺,端坐在地上。(譯註:日本神道教祭祀中用以祓除的道具,於白木棒上掛上紙或麻。)
喳啦啦、喳啦。
「誠惶誠恐誠惶誠恐奏上以聞」
與一般人所念的禱告詞不同,虎神大人只是將相同的詞句重複排列着,它口中發出的聲音在組合屋裏迴盪不已。
方纔還只是一組模型的港口設施,現在已幻化成真。而由人偶所變成的工作人員,尚於其中穿梭逡巡、來回奔走。
在「出航時間」前無事可做的霧人,則在設施中慢慢踱步着。
偶爾遇到有空檔的工作人員,還會喊着「您好,創造主」並向霧人致意。少年一面向對方揮手回禮,一面在自己打造的這座基地中漫步。
「原來如此那,其它神明在哪?」
「果然,我也深有同感。」
「您也有相同的想法嗎?」
「貓神」一邊喊着,一邊讓「類神者」們排成一列。
「啊,是的就是那艘。」
「虎神大人」若無其事地答道。
「我們所參照的模板也就是真實的納粹德軍,犯下了難以饒恕的罪行,終究還是戰敗了。」
優再度環顧四周,這回可以看到遠處的後方有一粒像是街燈的光球。
「這裏是」
如果翻譯成言語的話,就是「感謝妳,請放心地出征吧」這種陳腔濫調。但優心中所接受到的訊息強度,卻遠遠超越言語所能說明的地步,就如同大爆炸一般,一股情感在她心中奔騰不已。
「好,開始工作吧我們已經有些遲了,得加緊腳步吶。」
身穿軍服的人偶一個個點頭贊同,並紛紛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剛纔那道像是旋轉咖啡凍的物質原來就是海面。
說完後優才猛然想起。
然而,注重這些細節的有趣之處在於,能夠增加完成品「不少」的能力。
霧人若無其事地解釋給自己聽。
語畢,「貓神」便取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箱子。
港口開始搬運U艇使用的物資了。
優怯生生地以右手食指碰了一下,一瞬間,鮮明的「言語涵義」直接流入她的腦海當中。
這隻以兩腳站立的怪物便信步離去了。
另一位軍官也以疲憊不堪的聲音加入他們的對話。
「那麼,船資請投進這裏。」
「是那艘半沉半浮的船嗎?」
硬要分類的話,大概勉強算是個「怪物」吧。
機車駕駛兵一臉意外地回應長官這些軍人們並沒有姓名。七O年代的模型製造商只幫他們取了「納粹高階軍官」之類的代號,並沒有製作兵籍牌或階級章。
怪物以下顎指着那艘U艇向霧人確認。
背後有人出聲問道,霧人正想回答「啊,在那裏」並回過頭時,卻被對方嚇了一跳。
某位蓄鬍而肌肉發達的人偶對軍人們說道。他被周遭的人稱作「老大」,是從「意大利移民」這套模型中借用過來的人偶。
身旁的地板發出微弱的光芒,雖然這個空間並非暗到伸手不見五指,但優依舊不明白自己位於何處。
「很快妳就會明白了。」
「這副景象頗令人傷感啊雖說我們身爲軍人,但並不算真正的人類。沒想到過去戰爭的記憶也會像銼刀一樣磨蝕着我們的心。」
由於她也不知道神明究竟身在何方,所以只好朝心中設想的方向致意了。
「我們正順暢地在『狹間之海』海面上以時速一百公里左右飛行吶。」
但他並不覺得恐懼或厭惡。
「那,它們對我的看法怎麼樣?」
禱告詞全部唸完的一瞬間,優的身體被一道光芒包圍住正當她察覺到這點時,四周組合屋的景象已經消失了。她身處一片空白的空間當中,就連上下左右部分不清楚。
其實,她已經覺得眼角有些發熱了。
神明大人不見得會以人類可辨識的姿態出現。
爲了遏止住自己的情緒,她深深地彎腰一鞠躬。
因此,霧人才會執着於模型的「唯妙唯肖」,「貓姊姊」也對他明示過這點。
「幸好當初我沒有隨便做做。」
這是一隻以藍色色紙折成的紙鶴,優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紙鶴便停在她的掌中。接着,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驅使,紙鶴啪畦啪睦地解體,恢復成原本的一張紙。
「用紙尖碰碰看吧。」
每一隻怪物都跟「造型栩栩如生」這個詞沾不上邊。它們就像從小朋友看的畫冊或漫畫裏走出來那般,構造簡陋且姿態粗鄙。
「那裏就是沖繩本島。」
「來了一位率直優秀的少女,大家都很高興吶。」
那是一股純粹的歡喜以及感謝之心。
「就是這麼回事吶。」
「這裏是?」
「這一次,我們是不是又重蹈了錯誤的戰爭之路呢?當那艘U艇開始潛航以後,這種念頭就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簡直就像沾了強力膠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因爲U艇本身並沒有附在這套模型裏,我還以爲一輩子都看不見U艇出航呢。但當親眼目睹之後,心中也產生了一股敗戰的不安感。」
優心中不禁竊喜。
猶如糖果放在包裝紙中央一樣,一顆小小的光球浮現於藍紙上方。
「我啊,是原本就附屬於這套基地模型的人偶。」
「虎神大人」溫柔地笑道。
話纔剛說完,「地板」突然亮了起來。
「可是我一個都看不見呀?」
儘管對方嘴裏含着香菸,講話倒還清楚。
U艇緩緩地(但其實已經是真正潛水艇所無法比擬的速度)駛離了岸邊。
當然,「貓神」對眼前出現的景象完全沒有一絲疑問或抱怨。
當「虎神大人」如此宣告的一瞬間,優四周的光芒消失了,她一下子又恢復了方向感。
「你也這麼認爲吧。」
優感到茫然,但依舊維持端坐的姿勢。頭部位置與她上下顛倒的「虎神大人」,此時也以端坐姿悠然地從她身旁飄過。
這座港口的各項細節,都與少年先前經手的成果如出一轍。
她瞇着眼環顧四周,但除了偶爾可以窺見有個像咖啡凍般的物質在身旁旋轉之外,還是不明白此處究竟是哪裏。
戴單眼鏡的高階軍官,對站立於身旁的機車駕駛兵開始述說:
「那霸南方大約兩百公里之處吶。」
「它們早巳久候多時了。」
栩栩如生的想象力,並以法術力量在背後補強此即爲「貓神」的仙術,或魔術基本原理之一,不過少年並不十分清楚其中的奧祕。
說實話,這座港口以及這艘U艇,即便不打造得如此細緻,也一樣能夠運轉。
「以下是南方神明們的神諭,由我來傳達,接好了吶。」
「這裏是謁見我以外的神明之處吶。」
霧人偏着頭思索。
雖說是怪物,但並非生得尖牙利齒,全身也沒有被黏液包裹住,或是厚顏無恥地吐出霧狀氣體等等。
潛艦慢慢沒入水中,只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波紋。
「類神者」們魚貫將類似小硬幣的東西投入箱中。
沒有手的傢伙,硬幣會突然從空中出現,有些怪物則直接以尾巴尖端握住硬幣,類似這些方式來支付船資。
因爲是自己親手做的東西,所以組成建築物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他都瞭如指掌。
「真沒想到各位長官也會如此認同啊。」
「之後還會詳細說明吧。」
因爲站在他面前的是一隻「怪物」。
「喂,小朋友,請問一下貓神的船在那裏啊?」
此外,霧人雖然喜歡動手做模型,但也沒有對時代考證要求到如此細密的程度。所以,人偶外型儘管精緻,姓名之類的資料就付之闕如了。
令人驚訝的是,港口工人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
港口工人們率性地揮舞着帽子、大聲吼叫,但以單眼鏡苧咼階軍官爲首的少數軍人們,臉上卻浮現出難叢言喻的艱辛表情。
不過,它們身上並沒有帶着錢包之類的東西。
如果優的個性更加纖細的話,說不定還會當場落淚。
對方就像個站立在地上的雪茄形氣球,氣球頂端畫着一雙又圓又黑的大眼球,靠近嘴部的位置還叼着香菸,總之模樣十分滑稽。
「喂,你。」
他喃喃自語。
在它的後方還聚集了一大羣其它怪物,有像是小鬼披着牀單的怪物,有像是騎着馬的西部牛仔怪物,也有像是羅馬士兵,或是布偶熊的怪物。此外更有一堆連輪廓都難以形容的傢伙們在後頭蠢蠢欲動。
U艇開始潛航了。
霧人所製作的人偶們,正站在岸邊高聲歡送船隻的出航。
它「喳啦」地搖了祓串一下,一隻小小的紙鶴便出現在優的面前。
「好了,該上陣了吶。」
頭下腳上在身邊迴轉的「虎神大人」,彷彿看穿了優的心嗯一般,對她點頭稱是。
「謝謝啦。」
另一名身高較矮、但依然筋骨結實的港口工人也出聲了。
「?」
「那就是我們的客人嗎?」
即使是平日對事物習慣理性看待的她,也不禁被這股情感奔放的心意所懾服,在心中暗地感佩着。
至於人偶也絕非不可或缺,而U艇上的物資更是可有可無。
「其實,你們剛纔提到的感想我們也有我是模仿意大利移民而制的人偶,『墨索里尼萬歲』的記憶在我腦海依然歷歷在目啊。」(譯註三一戰時期意大利的獨裁統治者。)
情非得已之下,軍官與士兵只能以「您」與「你」相稱了。
「大家注意囉,請排好隊」
他是一名五官深邃的白人,設計時並沒有限定爲哪一國的人種,應該跟軍人們一樣是七O年代的商品吧。
這羣男人們各自闡述出內心相同的憂慮。
等到討論漸漸平息之後,戴着單眼鏡的高階軍官才以一副「請大家聽我說」的姿態發表結論:
「確實,我們目前的行爲很可能又會是一次敗戰,但,我們也必須對創造主報恩啊沒錯吧?如果不是那位少年,今天我們也無法站在這裏。包括我在內,還有這組模型裏的所有人偶,都會滿身灰塵地被扔在某處,甚至棄置於不可燃垃圾筒裏。」
「不過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們也有可能被某位收藏家放進抽屜,一輩子不被組裝,然後進入博物館裏展示啊,」
某個港口工人高聲回嘴,這讓大夥都開懷大笑。
高階軍官則是一臉苦笑,但他並不以爲意地繼續說道……
「總之諸位,從紙箱中被取出並組裝好,就是我們的宿命,接下來的事也只能聽天由命
了。」
高階軍官停頓了一下。
「然而,不正是因爲託了創造主的福,我們才能像現在這樣栩栩如生嗎?即便我們是如此陳舊的人偶,創造主依然細心地爲我們重新雕出細節、重新上色。因此,爲了讓使我們英姿煥發的創造主得勝,我們必須打起精神,」
高階軍官大聲吼着,並高高舉起拳頭。
周圍的男人們也深表贊同。
「贊成,我們的生命是創造主所賦予的啊,」
「我也贊成,」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周遭附和的聲浪越來越驚人。
「妳、妳說要開始上工了?」
優感到一陣錯愕。
「我的道具呢?替身人偶,還有那輛機車呢?」
小小的神明口氣斬釘截鐵。
接着便開始在水面上前進。
「唔,嗯」
優纔剛說完,突然從紙箱中有個薄薄的信封浮了出來。
這枝棒子怎麼看都像是「數百年前,託英國貴族所製作的『日本手杖』」一樣,總之是個貴重又奢華的玩意。
「藉助虎神大人之力,爲了世界和平大變身」
優全身散發出恐怖的怒意,跨上機車。如果不愉快的心情可以殺人,那這附近老早就屍橫遍野了。
光芒飛散開後底下出現了一位美女,外貌就跟方纔放進棒子中的人偶一模一樣。
優疲憊不堪地問道:
「耶?」
『變身結束。』
這羣魔界的居民與其說外表駭人,還不如說會讓人看傻了眼。它們鬧哄哄地出現在甲板上,一邊享受人類世界的風景,一邊以異次元的語言聊起天來。
光芒迅速包裹住優的全身,然後又一下子彈開了。
「真沒辦法啊。」
相對於看似薄弱的防護,人偶背上卻揹着一管巨大的來復槍發射裝置,雙手也配有手槍及類似警棍的武器。後腰處甚至還彆着一把大刀。其它各種大小武器也不勝枚舉。
「那一隻是普通型。總之,就是在實戰以外的訓練場合使用吶。」
她嚇了一跳,但轉念又想,反正是神明的朋友所爲,也不值得大驚小怪。於是她伸手打開信封。
「咦?替身人偶怎麼不太一樣?」
「呃,誠惶誠恐誠惶誠恐」
「正是吶,這就叫『變身魔法棒』如果每次都要我幫妳更換替身,未免也太耗時了。雖說,也不能任憑妳的喜好隨意變身但至少得有個可隨機應變的設計,因此才創造出這個吶。」
「對了,我要從哪裏騎下去啊?」
「!」
握把部位裝飾着七彩雕刻,而棒端形狀則像水晶杯,此外還附有王冠型的杯蓋。
優從氣泡緩衝材中取出這枝棒子。棒子的設計就像一般動畫裏「魔法少女」的變身道具。
她所發出的壓迫感就連「虎神大人」都不禁乖乖伸出雙手接過棒子。
華麗到了庸俗的地步,不需贅述。
打開裝着新型人偶以及上次那輛機車的箱子後,優又發現另一件奇符的棒狀物品。
即便是魔界居民的語言也各有不同,當中某些怪物之間的語言明顯不通,但從它們相互點頭的動作來看,還是可以感受到那股歡欣的氣氛。
伴隨着「出來吧!」的命令句,棒子發出宛若啓動巨大八音盒般的金屬聲,氣勢簡直就像數千把豎琴同時被撥弄般驚天動地。
當棒子揮舞出的軌跡逐漸發出光芒時。
她語帶苦澀地說道。
但事實上,棒子僅是一枝沒有生命的無機體,只能以死板的電子語音重複發出剛纔的話語而已。
優一邊像芭蕾舞者般旋轉全身,一邊揮舞手中的棒子。
「那麼,妳試着自己更換替身看看不,應該要改叫『變身』纔對吧?」
少女口中不禁深深嘆了一口氣。
「喂,『小虎』。」
『還有,臉部請保持笑容。』
優下定決心後,便在附近找了一個地方盤腿坐下,接着,以手扭轉變身棒王冠上的鳥居部分。
優突然感覺這枝棒子宛若生物一般,向她發出兇猛駭人的殺氣。
上一回的替身人偶,則只有腰帶上的槍套而已,兩者簡直是天壤之別。
「全部都在那裏。」
優大聲一喊,並按下棒子上以寶石裝飾的按鈕。
優將棒子高高舉在頭頂,並旋轉自己的身體。
儘管她也不是不明白「虎神大人」的愛面子以及自傲之處。
如果不是她手裏還抓着那枝棒子,誰也不會料到她就是優所變成的。
「我一定要把設計這玩意的傢伙殺掉,」
但這時,棒子突然發出噗噗的警告聲,光芒也隨之消失。
她把剛纔從紙箱取出的人偶調整成「警戒」姿勢後放進棒子裏,接着再將王冠蓋上。
「誠惶誠恐誠惶誠恐萬古不滅之」
U艇突破海面浮了出來。
因此,他對連「旅遊」都不允許它們參與的正神們感到頗爲憤慨。
她的臉頰染上羞澀的紅暈,以旁人無法聽見的低聲抱怨完後便站起身。
猶如啓動巨大八音盒般的金屬聲響起,棒子開始震動併發出奪目光芒。
但少年所無法想象的是,這些「類神者」們或許是因爲一想到能趁正神不在時顛覆世界法則,讓自己升格爲神就感到興奮不已。
而腳邊那輛機車也跟着實體化完成了。
「變身成勇敢的戰士吧」
它的語調中帶有些許拜託的意味。
當然,上述形容只是在說明「設計概念」罷了。事實上這枝棒子是使用扭曲的紫檀木或黑檀木等天然木材製作握把上的浮雕,另外加上金銀裝飾完成兩頭精緻的老虎雕刻,最後並嵌入名貴的寶石增添質感。而頂端王冠的部分,形狀類似鳥居的零件則是以珊瑚加工製成的。
棒子冷不防再度發出電子語音。
「怎麼了吶?」
優忍不住瞪了手裏的棒子一眼,但勢不得已,最後還是得乖乖按下按鈕。
設置在甲板上的升降口打開後,一大羣可愛的魑魅魍魎紛紛探出頭來。
「我可以把這枝棒子扔掉嗎?」
「真是的,這種事情要早點告訴我嘛,」
優再度旋轉自己的身體,臉上則掛着在家庭式餐廳中鍛煉出的職業招牌笑容,並儘量裝出可愛的聲調開始詠唱咒語。
「這個妳幫我保管吧。」
以豎琴演奏的輕快音樂立刻隨之響起,營造出迷濛的夢幻氣息。
「變身棒只有這一枝,要重做也得花上不少時間,妳就先將就一點吧。」
「這一回是在海上,所以必須速戰速決纔行吶。這隻人偶是強化型的。」
打開箱子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與上次外觀不同的人偶。
而那兩張說明書也同時抓在手中。
「不行。」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優也不想在神明面前擺出這副難堪的表情啊。
「虎神大人」滿臉微笑地說明着。
「麻煩妳了。」
裏面似乎是一份使用說明書。
優看完以兩張A5影印紙製成的說明書後,忍不住用力掐住自己的鼻根,心底暗暗叫苦。
優嘴裏一邊埋怨,一邊打開紙箱。
(大家看起來都很快樂啊。)
「那上次我用的那只是?」
「喔喔!這是從妳這一代開始要派上用場的重要道具吶。」
「嗯咦?那這組東西又是什麼?」
「啊,對了優。」
在這羣傢伙當中,已變身爲鎧甲美女的山內霧人顯得鶴立雞羣。
「虎神大人」也爲剛纔眼前所見之事啞口無言。
「」
棒子竟然自己發出了電子語音。
「?」
優步履蹣跚地走回「虎神大人」面前。
順着「虎神大人」下指的方向,果然有個紙箱正放在微微發光的地板角落。
「虎神大人」似乎想說「怎麼樣?很方便吧?」。它神氣地挺起胸膛,優則覺得自己額頭上冒出了三條黑線。
「我會幫妳傳達下次出任務前,要把這枝棒子改造成比較能看的道具。」
「」
「出來吧!」
「」
「這、這是該不會」
少年一直以爲自己在執行「祕密的旅遊導覽」任務。
「誠惶誠恐誠惶誠恐再度誠惶誠恐」
但設計出這枝棒子的人審美觀絕對有問題,甚至可說是低劣。
『使用者誠意不足。請懷着純真的少女之心,並以可愛的聲調詠唱咒語。』
上回優使用的替身人偶,身穿皮革連身套裝以及護腕、護膝等護具,然而這次的人偶,身上卻只有一層材質類似褲襪的緊身衣。在身體的某些部位,則藉由金屬製的鎧甲加以強化保護。
人類世界的旅行,對它們來說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虎神大人」以有氣無力的語調叫住她。
「我不知道這要怎麼用。」
棲身於女性肉體內的這位少年,迎面接受海風的吹拂。長髮則在身後飄逸着。他心中燃起一股有生以來首度沸騰的熱血與「戰鬥意志」。
「我看看離人類世界的海洋還有二十分鐘。」
與二戰時的U艇不同,這艘潛艦空蕩蕩的艦橋當中,配備着最新式的數字儀器。
「貓神」注視牆上的時鐘,一邊搭配桌上這張奇妙的海圖估計航行時間。
她身上依舊穿着那襲露出香肩的清涼和服,但頭上另外多戴了一頂德國海軍的帽子。
此外,她腰上還繫着一個鼓脹的皮袋,裏面裝滿了剛纔收進的「船資」。
一如她預期,牆上的雷達顯示出敵蹤正在快速逼近,還伴隨着高亢的警報聲不斷響起。
「貓神」交互看着裝置在甲板上的攝影機畫面,以及雷達所顯示出的光點與接近速度。
「對方未免也太認真了吧現在要潛下水底也來不及了。」
說完後,「貓神」便以冷酷的眼神揮出手指。
當警報聲響起後,原本在甲板上觀光的乘客們便魚貫走回升降口中。
起初霧人也被這股力量擠了下去,但他奮力擺脫人潮,並將原本倒置在後腦杓的頭盔面罩重新戴好。
啓動後腦上的開關,將原本敞開的面罩關上。
一瞬間,外在的聲響都被阻斷了,人體緊張時所分泌的腎上腺素在他血管中奔走,耳中彷佛還可聽見那令人振奮的流動聲。
他雙手一揮,右手立刻出現一把騎士用長槍,左手則是一面半球型的特殊盾牌。
盾牌中央還畫了一個黑貓臉孔的標誌。
在頭盔面罩的儀器輔助下,霧人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了。他一眼掃過四周的海平面,企圖捕捉遠方敵人的行蹤。
「在那邊嗎。」
敵人正以驚人的速度從潛艦右後方逼近。
從「虎神大人」指點的奇妙發光地板來到海上幾分鐘後,剛纔那幕丟臉的變身場景已從優的腦海中消失了。
霧人不悅地吐出這句話後,便奮力從甲板上一躍而起。
幹鈞一發之際,朝她攻擊的高熱炮火恰好被這道結界給擋住,撞擊的能量還將周圍染成了一片白色。
「咦?」
「敵、敵襲!」
但真正的大爆炸卻在這時襲來。
接着,猛烈的炮擊便展開了。
四連射二十釐米機關炮高亢的發炮聲,夾雜在八十八釐米防空炮沉重的轟隆聲之間,不斷作響。
不過,這種結界護符在高速移動下並無法維持長時間的效果。
她在腦中回想那本陳舊冊子中的內容。
「快放馬過來吧!」
因爆炸噴起的水柱化爲飛沫,在衝擊力量消失後形同一場小雨落下,滴在棲身於女性肉體內的少年身上。
騎着它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奔馳,有一種與陸地截然不同的樂趣。
也就是說,潛水艇決定採取後續的攻擊行動了。
如果要把這武器當長槍用,在圓錐形的槍刀後方有一根直直伸出的槍柄。如果要當火槍用,槍柄下方也有一塊呈直角、類似手槍握把的零件。霧人不斷讓手適應這把武器的觸感,以消解心中的緊張。
這些飄浮在空中的水珠,混合了因高溫而蒸發成水蒸氣的海水,在海面上暫時形成一道濃霧,遮蔽了雙方的視野。
看來,射進潛水艇的擴音器應該不只一具吧。
在霧人的後方,傳來一陣鈍重的聲響。
他飛到空中,並張開背上的裝甲,製造出一道反重力的特殊力場。
如果是平常的他,這種前進速度早已使他頭暈目眩了吧。但託了變身後肉體強化之福,他對飛快的移動一點也不感到恐懼。
就這樣,霧人僅在水面上留下淺淺的一道波紋,以猛烈的速度向對手衝鋒而去。
在炮火發射之際,空中持續出現閃光。原來,每三發火炮當中就夾雜着一枚曳光彈,這讓U艇周遭在暗夜之中也宛若傍晚般明亮。(譯註:主要用於顯示彈道,修正射擊偏差。)
在鎧甲的背後,霧人也滿臉愕然。
兩者皆發出震耳欲聾的馬達聲,炮口並朝着虎神所派出的少女位置進行瞄準。
而另外一塊開啓的後方甲板,也伸出配備有四根二十釐米機關炮的炮塔。
在這股強大的爆炸餘威當中,一陣與先前無法比擬的小規模水花被濺起,令霧人難以置信的敵人真面目終於出現了。
優不禁高聲喊道。
此刻,警報聲突然大作。
「還真是一艘老舊的潛水艇啊。」
「」
霧人慌忙回頭向帆罩望去,但卻看見了令他大感意外的光景。
當然,二戰時期的U艇並沒有這項裝備。
(或許敵方頭目跟我們不同,對復古風比較有興趣吧。)
幸好,垣華優這位聰明的少女,擁有面對此一狀況的隨機應變能力。
潛水艇被命中的一瞬間,令人目眩的光芒霎時將整個甲板都染成白色。
霧人深呼吸一口氣,緊緊握住手上的騎士長槍。
這輛機車除了造型具未來感之外,性能也不遑多讓。在短距離內想要進行超高空飛行也能輕易辦到。
霧人一邊以斜眼瞄着火炮射擊的狀況,一邊在海面上快速奔馳。他將騎士長槍緊緊夾在腋下。
透過先前魚雷爆炸所製造出的水霧、月光,以及烈焰沖天的單裝炮殘骸映照之下,兩人終於正面對峙了。
霎時,機車爲了應付從潛水艇相反方向接近的攻擊,後方自動打開一條縫隙,從中射出五道刻有虎神防禦護符的塑料板,並在空中製造出結界。
「可惡!」
對手護目鏡底下,那雙細長的眸子喫驚地大大圓瞪着。
當少年安全降落在甲板上之後,不禁鬆了一口氣,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頭。
兩種武器爆炸後所激起的水花、閃光,以及衝擊力道,幾乎同時向海面上的霧人襲來。幸好,他身上堅固的鎧甲,以及貓神親手在他身體周圍佈下的結界,讓他即使被爆炸波及也毫髮無傷。
「!」
雖說海面上的風浪並不大,但要狙擊上下波動的潛水艇也不甚容易。不過,倘若能靠這發便逼退對手,那就再好也不過了。
但在耳邊呼嘯的海風中,他卻聽見一個前所未聞、極爲冷靜的女性說話聲。
爲了制裁這隻亂說話的擴音器,霧人將騎士長槍對準它,並扣下握把上的扳機。
本來他以爲這是枚未爆彈,沒想到,射來的飛彈造型卻像顆羽毛球,還搭載着擴音器彈
「呃接下來」
霧氣的範圍與規模都很驚人,這種天候下霧人也無計可施,只得先退回U艇上(回程的方向則全憑直覺)。
況且,爲了加速抵銷結界護符的防禦,自己背後的U艇也不斷以激烈的炮火進行支持射擊。
當對手護符的效力完全消失,就是自己舉起長槍衝鋒的時刻了。
在濃厚的霧氣當中,一團火光出現在一O五釐米單裝炮的正前方。火光梢稍向前,便迅速吞噬了整門單裝炮。一瞬間,爆炸的衝擊猶如電光石火般向四周飛散。
化身爲戰鬥用美女的優,一邊以不耐的語調作決定,一邊踩下機車油門。
不過,操縱方式跟一般機車雷同,這點倒十分親切。
機車在水面上噴出強大的壓縮空氣。製造出類似氣墊船的效果。
這股力量推進到甲板上時,霧人也隨即遭震開,一下子飛向潛水艇的船首。
「我已經先發出警告通知了,裝備也被對方擊毀了接下來還有最後警告,如果不行就動用武力。」
碰咚。
那代表魚雷發射管已然開啓。
就在霧人幾乎要落人海里的同時,他以槍代錨,刺進甲板中穩住自己的重心。
單裝炮與魚雷,應該都是使用定時信管的彈藥吧。(譯註:射出後一段時間纔會引爆的信管。)
本來,她還以爲對方聽到通知後會乖乖停船,並派出代表與自己堂堂正正地對決。看來,這種紳士行爲並不容易在戰場上發生。
優持續騎着那輛機車在海面上狂楓。
那似乎是一輛車身低矮的水上摩托車。對手騎在這輛車上跳離海面,原本岔開在兩側的輪胎也重新合而爲一,在車體前後提供支撐點。對方降落在甲板上,華麗地來個大甩尾,接着便在幾乎要碰撞到帆罩的位置前停了下來。
(不過,應該也快到了吧。)
優小心翼翼地瞄準目標,並按下手上的擊發鈕。
優啓動護目鏡上的望遠放大功能,瞄準潛水艇帆罩(艦橋)的中半段位置。
霧人下定決心。
『重複一遍。』
在潛水艇的帆罩下方,安放在前方甲板的一O五釐米單裝炮也發出嘰哩嘰哩的啓動訊號,這點小聲響同樣沒有逃過霧人的耳朵。
單手握着麥克風的優,從逆傳回來的爆炸聲中,得知射入對方船艦的擴音器已遭破壞。
他甚至還在心中竊喜。
她聽見短促的火藥燃燒聲,之後,一道影子便從機車前整流罩處射出,對準目標筆直地飛了過去。
而本來需要數人才能操作的單裝炮,也間不容髮地在無人狀態下自動展開瞄準、射擊。火光從炮口中熊熊噴出。
當優的距離足以目視對手時,不禁有厭而發。
「我是神無年管理委員會的人,你們的船隻未經許可,侵入了狹間與人類世界的領域,爲兩地製造出莫大的危機。請即刻返航再重複一遍。」
「妳是」
接着,霧人藉由強化後的聽覺,又聽見魚雷發射管的壓縮空氣聲,以及魚雷拉出一道白色軌跡、在海面下前進的水流聲。魚雷透過「貓姊姊」的魔力「縮地」,瞬間穿越少年的腳下,朝突然出現的敵蹤一下子拉近距離。
潛水艇本身也大幅向右轉舵。
他知道自己第一次射擊已被對手的結界護符擋住了。
潛水艇的後方甲板打開後,伸出一門八十八釐米的防空火炮。
彈頭部分插入帆罩之後,從網狀的圓錐體伸出一具擴音器,並從中發出悶重而音質惡劣的無線電播音:
如果現場有第三者觀戰的話,大概百分之百都會認爲這場戰鬥已經分出勝負了。
『再重複一遍。這是最後警告,請即刻停止炮擊與船隻前進,並聽從我方的指示航行。如果二十秒內你們不照辦的話,我方就要採取武力反制了。』
一瞬間,擴音器就被打爲碎片。
對手一邊巧妙閃躲如雨點般落下的炮火,一邊騎着不知道是水上摩托車還是什麼的交通工具,朝這裏快速逼近當中。
輪胎則向兩旁岔開,這讓原本就很低的車身變得更加流線了。
「妳」
事實上,霧人也有相同的看法。
因此,當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水面的一瞬間,身子立刻輕盈地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