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 Chaos Diver

不知不覺就到了出發的日子。

遠征演習，當天。

他們早上八點纔要從人工島的港口出發，但是湊身爲教官，不得不早上五點起來提前準備。當他拖着因低血壓而昏沉的腦袋抵達集合地點時，身爲這次活動客戶的大人們──也就是節目製作公司的工作人員已經站在以棧橋連接的中型遊艇周圍待命了。人數一共有三人，他們雖然是攝影方面的專家，卻不是水使者，所以在抵達大坂之前只能藉由船舶移動。

駕駛及檢查船隻都是教官的工作，所以他纔不得不這麼早起。

老實說湊還很想睡，但他還是面露笑容向他們打了聲招呼。

「早安。」

「喔喔，攝影就拜託你們啦。」

還真是一羣爽朗的大叔。

湊登上船開始檢查船體有無任何問題，一旦到了海上，就算發現異常也不能隨時回頭，因此事前檢查非常重要。

螺旋槳附近沒有問題，引擎系統ＯＫ，舵機一切正常。

他大致檢查了一遍之後沒發現什麼問題。

最後，他走上上層甲板，看到幾個人影靠近船邊。

是星野夏香還有她的室友梅花‧李。

她們來得很早，距離集合時間至少還有一個小時。

夏香兩手吊着塞得鼓鼓的運動包，踉踉蹌蹌地朝遊艇走來。

然後，就在她看到站在甲板上的青梅竹馬青年時，臉上浮現了天真無邪的笑容。她一瞬間擺出想揮手的樣子，但是行李太重了，最後還是隻能打消念頭專心走路。梅花則是面無表情地對他揮了揮手，湊也朝她們揮手回應。

「…………」

天氣是無從抱怨的晴天，他的背後，朝陽映照的海面微波盪漾。

此時的他覺得，這是出航的大好日子。

時間一到，參加人也全數到齊，聽完校長訓話後，出發儀式就無恙結束了。

以痛痛快快燃燒的太陽爲中心，天空萬里無雲一片蔚藍。太平洋的海面也映照萬里青天，波光如寶石般閃亮。

「──所以老實說，你喜歡那種女孩子嗎？」

「紅色捲髮是什麼啦。」

「啊，湊教官願意幫我的忙嗎？蜜雪兒好感激！」

◇◆◇◆

那是一條在化爲廢墟的大樓縫隙中優遊的吞鰻。

一百五十倍大氣壓力的海中依舊嗲聲不減、舉手自願的是跟通告藝人一樣興奮的少女。目前就屬她比任何人都還享受這次遠征演習。

但是另一方面，他也聽到了不以爲意的聲音。

我的別名是性騷擾大王耶，沒問題嗎？

她自從潛進海中後就與率先引導隊伍的艾絲薇琳跟其他訓練生保持距離，和搬運攝影器材的湊一同待在隊伍最後。

「前面要好好拉起來！」等等。

不過設置的步驟非常簡單。

看來是平常換裝速度就比別人慢的夏香在遊艇狹窄的更衣室裏陷入了恐慌。畢竟她是洗澡洗到一半遇到大地震或是蟑螂降臨會連浴巾也不包好就跑出來的那種人，這次湊也擔心被時間追着跑的青梅竹馬會不會以見不得人的樣子跑到甲板上。加油啊克洛伊同學。

他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話題卻往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

「那麼你到底喜歡哪種女孩子？」

隨着不吉利的一語，啪嚓一聲。

「我妹。」

「不準穿這樣跑出去──！」諸如此類。

「嚇死。我首次戰勝精密機器。」

「你是故意這麼說的對不對……湊教官看到我尖叫『呀！』或是『好棒！』，這樣沒頭沒腦地吵鬧難道會比較滿足嗎？還是說你喜歡的是這種女生呢？你想跟這種女生約會嗎？」

重量有二十公斤，而且爲了在深海中使用，採用了超密度設計，因此在水中幾乎等於沒有浮力。她雖說是訓練生，體力卻沒有像軍人一般受過訓練，因此蜜雪兒背起來非常喫力。

「我想看艾絲前輩示範。」

那是與白日隔絕的暗黑世界，過去曾擔綱日本國家中心的機能也不復存在。

來到甲板上，天氣極其晴朗。

不過，只要跳進海里，這種爽朗的天氣就會隨着深度漸漸消失。

這樣其實也不錯。

「湊教官去幫她。」

強力的照明對深海攝影來說不可或缺。

這句話當然來自於克洛伊。

只要把照明設備隨便放在一旁，調整角度後把開關打開就好了。

「……太傻眼了。」

西元二一四五年，五月二十日，零八時零五分。

吞鰻異樣的外表在深海魚中非常具有代表性，簡單來說長得非常異形。長相也十分詭異的歐氏尖吻鮫隨後出現。

約有籃球大小的裝置散發出強烈的光芒，就連九十公尺外的物體也照得清清楚楚。換句話說，鮮明的影像只到九十公尺爲止。

「──準備潛水！」

「星…星野學姐妳冷靜一點！」等等。

「最想先用攝影機的人是誰？」

「啊，這很重要嗎？」

再加上委託的節目製作公司要求「希望也能拍到東京晴空塔跟名古屋城的海底影像」，所以考慮到攝影作業的時間，至少要一天後才能抵達大坂。

「在討論喜歡不喜歡之前，我幾乎沒跟她說過話，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先保留嗎？」

他原本只想開個（半個）玩笑而已，沒想到卻看到打從心底藐視自己的眼神。

目標是一個人最慢三分鐘以內完成換裝。不過遊艇的更衣室空間只能一次容納兩個人，所以換裝得輪流進行。五位訓練生分成三組，到準備完成爲止大約需要十分鐘。另一方面，不需要訓練高速換裝的湊跟艾絲薇琳則是已經換上潛水服了。接下來潛入深海進行攝影后，船上就只剩下節目製作公司的工作人員大叔們，所以湊在等少女們換好衣服的同時做好下錨的準備。

沒多久他就聽到「呀！」地一聲尖叫。

「妳們兩個不準直視光源喔？對眼睛不好。」

「那個紅色捲髮原來叫這名字。」

能說是學院女生代表的少女露出處事圓滑的笑容說：

艾絲薇琳的聲音響起，換裝時間開始。

不出所料，她纔剛背起攝影機，臉就皺了起來。

不過，這麼一來也多少降低了克洛伊的好奇心。畢竟他沒有跟異性交往過的經驗，所以非常不會聊這個話題。

他露出苦笑如此回應，就被瞪了一眼。

不過前輩的命令無法違抗，就盡力試試看吧。反正自己已經習慣心裏受傷了。

水深一千五百公尺，日本最大的海底遺蹟──東京。

蜜雪兒簡單來說就是「The‧女孩子」的感覺。這就是女孩子。她給人感情豐富、注重外表，平常也常被朋友包圍的印象。如果學院的教育制度跟一般學校相同的話，她絕對會成爲班上備受矚目的焦點。

「有點困難，我從以前就對遺蹟沒什麼興趣。」

水使者雖然能用領界改善視野，但攝影機卻沒有這種能力，在沒有清楚光源的情況下，拍攝不只十分困難，到了一千五百公尺的深海簡直就跟在拍黑幕一樣。直接拍攝回到遊艇一定會被工作人員大叔抱怨，所以設置照明非常重要。

她好像出乎意料地喜歡女孩子會喜歡的話題。不過再怎麼說十五歲也還算青春期，少女說不定是想要欺負湊這個所謂「眼中釘肉中刺」的題材。

湊覺得她們跟觀光客一樣。

「那種女孩子是指蜜雪兒嗎？」

「剛剛教官自己也說這不算訓練了，那麼聊一點私事應該也無妨。」

不知不覺間，東京晴空塔出現在眼前，得立刻開始準備攝影纔行。

大致做好準備後，艾絲薇琳問訓練生說：

另一方面，這次的攝影對象──東京晴空塔是座在建設當時全高六百公尺的鐵塔，儘管在日本列島沉沒時被海嘯折成了兩半，卻依舊高聳巨大。攝影機當然不可能一次捕捉它的全貌，他們只能邊移動照明邊慢慢拍攝。

「呀！妳看妳看，那邊那條魚！」

◇◆◇◆

而現在，深海的幽暗中傳來開朗的笑聲。

如此這般十分鐘後。

深海用的高透射率擴散照明燈平安無事地啓動了。

遠征演習正要開始。──開始了。

將船固定在海面上的湊走上甲板，看到夏香整齊地穿着潛水服，但是站在她身旁的小小功臣卻一臉疲憊到黯然消瘦。

彷彿地獄、宛如魔界。在水使者誕生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人類只能將除了一部分深海生物之外不允許任何生命存在的深海做爲無法開發的空間棄置。

「很重所以小心一點喔。」

學院所有的遊艇最高速度可達二十節，但考慮到燃料消耗，最佳巡航速度是十五節。換算成時速，一個小時大約可以跑三十公里左右。從位在東京海域的人工島到目的地大坂海域的中心距離約有四百公里，就算不眠不休，單程也要耗費十四個小時才能抵達。

教官兩人，訓練生五人，攝影工作人員三人。

對訓練生來說，這是她們第一次體驗海底遺蹟攝影任務。雖說衆人在出發前都受過簡單的行前訓練，但是湊想在抵達大坂之前她們還是多少需要暖身。

「亮了，亮了喔！太棒了，梅花！」

真不愧是不拘泥於過去的少女。

但這不過是他抽象的主觀印象而已。

「選我選我！蜜雪兒想拍拍看！」

「梅花，加油！」

「……等…真的超重！」

這是爲期六天五夜的深海攝影之旅。

就在他流着眼淚調整呼吸的時候，聽見了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

「我說妳偶而還挺孤僻的啊。」

被她不發一語一拳灌進肚子裏的湊抱着腹部翻滾。他又痛苦又沒看到期待的反應，這如果是搞笑節目的話一定會因爲畫面太無聊被當作放送事故。

「地球再見。」

「奇怪？」意外之餘他不禁問：「妳不怕我嗎？」

一共乘載十人的遊艇從人工島朝西南西方向出發。

「真虧她們能吵成這樣呢。」

「好棒喔！好噁喔！長得太醜了蜜雪兒好像反而感覺感動。我說沙沙妳快點看啦，妳看那條魚，快看快看！」

是參加人其中一人，克洛伊的聲音。

活力充沛的女孩子來到深海依舊活力充沛，自從抵達海底都市以來就歡聲不斷。夏香也是如此，他身爲殿後的領隊再清楚不過了。崩毀的大樓與長相宛如惡魔的魚……簡直跟巨大的鬼屋一樣。沉沒海底的大都市亡骸充滿迥異於陸地上任何風景的魄力，能自由自在地參觀這幅景象是身爲水使者的特權。

「沒有，跟我的喜好沒有關係，只是都難得參加了這種活動，我個人希望妳能好好享受。畢竟現在說不算訓練也不算是訓練。」

對於常於海中活躍的水使者來說，「高速換裝」這項技巧相當重要。

不過老實說，完全沒有問題。

「啊對呀，我也最喜歡這種歪理了。」

身負夏香溫暖的聲援，獲選照明負責人的少女乾嚥一口口水。

「太複雜了我聽不懂，可是就算失敗我也會跟妳一起去道歉的。」

「……會不會發射核彈？」

蜜雪兒開朗地點頭笑說不會。

「因爲之前她纔跟我炫耀喔。」

「炫耀？」

「艾絲教官她說呀，那傢伙只願意性騷擾我喔。也就是說對蜜雪兒來說好像無害喔☆」

「──蜜雪兒妳給我等一下！」

艾絲薇琳本人發出近似尖叫的怪聲。

「我不是這樣說的吧!?那是我爲了不讓訓練生對湊教官抱持不必要的恐懼才……話說湊你高興個頭啦！」

「啊，不好意思。不過我們兩個的利害關係終於一致了呢。」

「纔怪！我說你，有種就在演習的時候給我開一次黃腔，我絕對會讓你殉職！」

還真冷淡啊，我們以前還一起玩過Pocky Game的說──湊雖然想這麼說，卻還是決定在訓練生面前把她以前的癡態收回心裏。

他默默想着這些的時候，後腦杓突然被巴了一掌。

「好了快點開始啦，你這大色鬼！」

「那麼，我在上面把攝影機往上拉，蜜雪兒訓練生負責拍攝。」

「好〜」

東京晴空塔的拍攝暫且順利結束。

◇◆◇◆

在抵達大坂之前，他們幾乎在船上待了一整天。

不過湊沒有時間休息。

一下子就中午了，他得去準備午餐。

「那麼我去廚房了。」

「交給你囉。」

「輸出？」

雖說地球上體積最大的生物是藍鯨（最大也有三十公尺），但是現在在名古屋城上搖擺的生物全長少說也絕對有六十公尺。

話說回來，湊從剛剛開始就覺得自己的手麻麻的。

他一這麼抱怨，對方用滿不在乎的表情聳了聳肩。

「正是咖哩。」

反而聽到了克洛伊的聲音。

由於調味完全按照食譜製作，因此獲得了衆人「超級普通的咖哩」還算不差的好評。

「等──」

遊艇抵達愛知海域名古屋的海上。

「喫過喔，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呢？小祭……啊，小湊的妹妹不煮飯的時候偶而會煮喔。小湊的手從以前開始就很巧呢。」

決定繼續拍攝後，夏香自願擔任攝影師。

梅花佩服似地回應，湊則是冷靜而謙虛地說：

因爲出現了很厲害的生物。

湊看向左邊，發現克洛伊也緊緊掐住他的手不放，不過她的態度則是戰戰兢兢。

遊艇抵達大坂海域。

「……那…那不是幽靈吧？幽靈的話我不行，物理攻擊會失效。」

「喔……料理男子。」

而對他來說現在反而是休息的好機會。

但是沒有人管得了這些。

「妳還沒睡嗎？」

但是說到釣魚，結果就完全取決於魚的心情。他很享受這種無法隨心所欲的感覺。因此他決定將來跟妹妹一起經營民宿的時候要每天到海邊釣魚，讓顧客享受新鮮的魚料理，希望大家都來捧場。

與此同時，他將事前並排眼前的調理器具與食材的位置轉換爲資訊後建檔保存。

「那是啥聽起來真棒。可是不是，我的話只能記錄跟輸出食譜上的內容而已。」

「有點像是基於計算模擬操縱身體的能力……我現在開始用，可是很無聊，所以用看的可能也看不懂。」

「湊教官親自下廚？」

上層甲板跟湊所在的前部甲板一共有四公尺的高低差。

「……嗯……管水母好像是以猛毒出名的僧帽水母對吧？隨便動牠的話說不定會被螫呢。」

晚上八點。

她興奮到甚至想在屋頂上打燈只拍水母。

雖說她是天才少女，但她似乎會害怕常理無法解釋的現象，這個弱點非常合理。

樂觀一點吧，湊也不討厭（但也不喜歡）下廚。

「用領界做咖哩的教官，這實在……」

湊一個人嘿嘿笑了幾聲走上甲板，迫不及待地開始釣魚。

「是我自願的，希望能討教官前輩的歡心。」

「夏香，喫過教官做的料理嗎？」

◇◆◇◆

湊的擴張能力盡管無趣，卻非常萬能。從煮咖哩到打籃球投罰球，能應用在各式各樣的領域中。擅長物理計算的反面，能適用能力的遊戲與運動反而常讓他感到無趣，可說是一種黔驢之技。

乍看之下怪物長得跟蚯蚓很像。

她把下巴擺到流理臺上，想睡覺似地讓頭倒向一邊。

「夏香懂得好多喔，可是稍微冷靜一下好嗎？」

湊邊惋惜自己失去知覺的雙手，邊問艾絲薇琳說：

「可是小湊很會做菜喔。」

流理臺上又多了一張新面孔，上面掛着開朗的微笑。是夏香。

「稍微放鬆一下應該也沒關係吧。」

那不是幽靈，也不是什麼未確認生物體，而是水母的一種。管水母是由無數微小生物羣聚成的羣體生命，傳說中偶而會出現比鯨魚還要巨大的個體，而眼前那隻說不定能創下新的世界紀錄。

「妳怎麼做這麼危險的事呢？」

「……想法狹隘，將來會卡在奇怪職位的人。」

「因爲船停下來了，所以我出來看看狀況。我本來就比較容易醒。」

「城上長了一隻怪物，攝影要怎麼辦？」

這次的攝影對象──名古屋城是在日本相當具有歷史性的建築。

實在是太亂來了，他纔剛這麼想，她就展開自己的領界當作軟墊輕快地落地。睡衣上穿着的茶色開襟衫像是翅膀般搖曳，背對着一輪明月自成一幅美景。她的靈巧還是這麼令人佩服。

說完，湊擴張周身銀灰色的領界。

轉頭一看，他發現自己被一臉興奮的夏香拚命抓住的手臂就快缺氧壞死了。

「還以爲是怪物。」

「都長這麼漂亮了，被消滅就太可惜了，就一起拍吧。」

「是管水母！」

水使者的能力千變萬化。

自稱水母迷的星野夏香說得沒錯。

身體異常細長，頭部（？）宛如海葵般蠢動着無數觸手，看起來就像是佔領城堡的外星人，非常噁心。

她帶着困擾的表情想了一下。

釣魚跟做菜不一樣，是個無法計算的活動。

睡眠時間不多，操舵、煮飯還要監督訓練生，都工作了一整天，不過這點程度的娛樂活動應該不爲過。平常能去船釣的機會本來就不多，而對湊來說，釣魚跟夏香養的水母一樣，可說是他唯一的興趣。

「啊，咖哩。」

湊用水洗過放在水槽旁的馬鈴薯跟紅蘿蔔等蔬菜後一一削皮放在碗裏，再把削完皮的食材放在砧板上切塊、把洋蔥切丁。接着他在平底鍋裏倒油後炒起洋蔥跟豬肉。

「說是手巧，其實我不過是用領界的擴張能力作弊而已。」

湊確認過時間，發現纔剛過半夜兩點，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已經就寢了。依照今天的預定行程，訓練生會在六點半起牀，喫完早飯後，八點開始潛入深海。和以坐船移動爲主的昨天不同，今天會開始正式進行海底攝影。

工作就是工作，他會認真面對。業務過失造成食物中毒的話得面對的社會制裁，他可承擔不起。

「居然是餐飲屬性水使者？」

「道具的位置、食材的位置還有廚房的構造，記下這三種資訊後，只要這些東西不亂跑，就能照『既有的順序』進行作業。」

哎呀，湊抬頭一看，看到少女在上層甲板，用手撐在欄杆上看着他。

「出乎意料的發展。」

◇◆◇◆

把方向舵交給艾絲薇琳後，湊走向船內的廚房準備午餐。

湊姑且先把要用的食材跟調理器具擺到水槽邊，點頭說：

反過來說，在早晨來臨之前湊無事可做。早餐昨天晚上就準備好了，和艾絲薇琳換班小睡之前至少還有一個小時。

深海一千五百公尺的黑暗中飄搖着青白色的光。

「好棒！好大喔！鼻血要流出來了！雖然管水母越長壽體型就會越大可是這個大小實在是太令人佩服了而且原本應該生活在八百公尺深海中層圈的種類居然能在這種深度見到絕對會震撼水母界的說小湊快點抱緊我，我心臟跳得好快！」

「你會釣魚啊。」

背起沉重的攝影機後少女完全進入開花狀態。

對話來回一陣之後，她輕盈地翻過欄杆跳了下來。

他穿上免洗圍裙站到廚房裏，沒過多久梅花就靠了過來。船就構造上可以從交誼廳直接看到廚房。

今天晚上他沒有聽到夏香說的「收穫如何啊？」。

教官叫訓練生「準備潛水」後，所有人換上衣服潛入深海。

他把釣線垂下漆黑的海面。

一天過後，五月二十一日凌晨。

「因爲從裏面繞很麻煩啊。」

雖然她對使用攝影機抱有創傷，但是操縱遊艇等對於專業水使者來說果然還是小菜一碟。前輩這麼可靠真是太好了，託她的福湊才能專心準備午餐。不對，要是她的廚藝沒有那麼那個的話，湊也不必被迫負責伙食了。

雖然晚餐也是咖哩有不少人抗議，但是湊卻置之不理。

「很無聊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一直在用能力喔？」

梅花對闖進來的人所提供的資訊發出疑問。

如果有像克洛伊一般能斬裂萬物的能力，其中當然也有能爲宇宙萬物帶來變革的水使者。甚至還有區區一人卻被視爲破壞兵器的人，是稱爲魔法師或超能力者都不爲過的存在。二十二世紀降生世界的人類之希望，地球現在圍繞着水使者旋轉。但是現在湊卻全力使用這種能力煮咖哩。

「……那是什麼？」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可是湊還是皺起眉頭說：

但是卻有一個訓練生看到怪物後發出歡喜的叫聲。

「嗚啊！嗚哈！有來真是太好了！這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回憶！」

拍攝完名古屋城之後，五月二十日的預定事項就全部做完了。

「太好了太好了。」

「出乎意料的懶啊妳……不準再這樣做了。啊，想坐下的話先等一下。」

湊對她伸出自己的外套，正要坐下的少女不解地把頭歪向一邊。

「那件上衣是做什麼？」

「妳那件不是自己帶來的睡衣嗎？我這件以弄髒爲前提的工作服，妳就把外面朝下拿去墊吧。」

「……啊，謝謝。」

克洛伊收下代替坐墊的上衣後愣了一陣。

接着她才終於坐了下來。她抱起膝蓋，不知爲何擺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沒有想開口說話的樣子。

另一方面湊則是有話可說。

「我剛好在感謝克洛伊。」

她的眉毛動了一下，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的表情回看湊一眼。

「感謝什麼？」

「夏香的事。那傢伙在名古屋不是很開心嗎？看到她那個樣子，我也覺得能讓她參加真是太好了。這都是克洛伊的功勞，謝謝妳。」

「……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用膝蓋藏住自己的嘴。

「我又不是爲了你才這麼做的，而且努力達成目標的是星野學姐自己。根本不必跟我道謝。」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

「這句話讓我有點不爽呢。」

湊不只被瞪了一眼，還被她反問了一句：

「那麼，如果湊教官是真的感謝我的話，你有什麼回禮嗎？」

「居然跟我要回禮。」

──啊啊，嗯。她真的是啊。

天氣有點奇怪，從早上開始海上就不停飄着小雨。

「我的擴張能力很普通，可是隻要是水使者就一定能潛進海里，所以我想在海中好好加油，不過現在卻是這種樣子……太可惜了。」

「教官你真的很過分。我就鄙視你這種地方。」

夏香也是這樣，克洛伊也是。他希望她們將來能找到屬於自已的生活方式並引以爲傲──湊看着漸漸出現在海面另一端的太陽，把時間花費在這些天真的想法上。

萬一海象大亂的話，遊艇甚至有翻覆的風險。

從今天開始他們正式進行大坂海域的攝影。

所以，湊在一秒後反悔了。

按照預定，他們今天一整天得在通天閣周遭，尤其是稱爲新世界的鬧區等大坂主要景點積極進行攝影。

接着克洛伊心不甘情不願地慢慢露出尷尬的笑容。

「原來如此。」

但就算如此，第一次的作業還是順利地結束了。

唉青春期啊……湊在心底自我解嘲，又重新理解到教官這個工作不適合自己。

「啊，不用不用。不用那麼麻煩，我真的只有一點頭暈而已。」

特別需要注意的是伴隨長時間滯留深海所引發的「深海症」。

我怎麼又用了這種招啊。

舊大坂市海底，湊他們隨便找了棟大樓的屋頂降落。

「我們會帶有線對講機，如果天候惡化的話請聯絡我們。」

身體不適，立刻，送還船上。

深度在一千五百公尺以下，不過大坂跟其他海底遺蹟相同，充滿黑暗與寂靜。在整體印象上這裏的高層建築比東京海域少，以搞笑文化聞名的都市現在絲毫不見那股當初的生氣。

不過她其實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子。

隔天。

◇◆◇◆

「無論是誰有狀況不好的時候，深海症在上級課程的訓練中也大致都能克服。」

「湊教官，帶她回船上休息。」

發生異變是從在大坂的第二天，五月二十二日的下午開始。

因此訓練生只要一出現自覺症狀或是他覺症狀，就規則上，教官就無法置之不理。只要一有懷疑就該以防萬一，畢竟安全第一。

「……可以。」

他語帶最終確認的意思。

「遠征演習前的說明講習也說過了，頭暈、頭痛、噁心、心悸、視覺異常等症狀有可能是『深海症』的前兆，因爲攸關生命，所以要馬上回船上休息。」

艾絲薇琳馬上一臉嚴肅地說：

也就是死亡。

──太好懂偶而也是問題啊。

他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看到青梅竹馬的身影。

湊點頭說：

「　咦　」

「說是攝影，我其實是想多多接觸在海底的工作。」

「嗚嗚……我明明就沒事。」

「我們也怕遇到暴風雨，就拜託你們囉。」

「就是說啊！這是約定也有沒辦法。我纔是，一畢業就要幹掉你。」

「今天除了喫午餐以外不會回船上，所以身體不舒服要馬上跟教官說。」

爲了隱瞞自己心情所露出的笑容實在是太惹人憐愛了。

至今爲止日本的海底遺蹟攝影都以「過去日本的都市街景」爲賣點，常以東京爲主在關東海域各處進行拍攝。另一方面，西日本則是去過歷史遺產衆多的京都與奈良，但卻從未以大坂爲主軸。雖說是多樣性低的紀錄片，節目收視率還是非常重要，不能每次特別節目都做相同的海底都市，因此這次則是以「備受愛戴的下町」爲主題，決定在大坂拍攝。

「妳以爲我會這麼說嗎！」

不過詭異的天氣依舊令人在意。

水使者的身體管理極其重要。

跟在船上休息時間較長的昨天相比理所當然較爲艱難。

也許是貧血了。

早晨八點來臨。

「收到。」

湊聽到梅花的聲音回頭，看到一個女訓練生蹲在海底。

如果陷入重症還會引發恐慌症──最嚴重甚至會解除領界。

聽到兩位教官的指示，水島沙織喫了一驚，立刻抬頭揮手說：

大坂市中心昨天大致上都拍完了，因此從一行人今天坐船稍微移動到一旁的堺市海域進行攝影。今天主要是將攝影機設置在高處拍攝鳥瞰圖，所以比昨天還要輕鬆。

雖然只要是水使者就不必擔心會溺死，但是工作人員們卻是普通人。他們還是得以防萬一。

然後，在當時大街附近的海底，參加人其中一人水島沙織身體不適。她跟夏香一樣不是受到推薦，而是自願參加的訓練生。

「妳還真直接啊。」

──五月二十三日，早上八點。

時間有限，所以他們得重視效率行動。

雖說水使者受到領界保護，但致死等級的水壓依舊會造成不少精神壓迫，因此常常會在毫無意識間累積壓力，對身心造成影響。

「話雖如此，對沒有興趣的人來說，無論是紐約也好倫敦也罷，哪裏的海底遺蹟都一樣是廢墟，那會有人管那麼多。」

克洛伊飄然別開視線後，湊才終於發現自己直直地盯着她看。一意識到這點他覺得莫名地不好意思。對方是比自己小三歲的學生更讓他感到愧疚。

「嗯，妳今天就先休息吧。水島妳喜歡攝影嗎？」

湊說出了他想回報的內容。

老實說第一次遇到她時，他對她的第一印象不過是個「驕縱又好玩的小不點」而已。

以上數點是湊從艾絲薇琳那裏聽來的內情。

不幸的是，昨天水島沙織身體不適的原因是因爲感冒了。她從昨天晚上就高燒不斷，今天躺在牀上休息。當然，她也不可能參加剩下兩天的攝影工作，爲此哭得唏哩嘩啦。雖然很可憐但也無可奈何。

她這麼積極，湊也老實地替她加油。

沒想到會被她要求回報。她十之八九是爲了找湊麻煩才這麼說的，不過他卻是打從心底真的覺得她很努力，所以用這種態度回報似乎也不差。

她毫不掩飾地露出了悲傷的表情。至今爲止一直用曖昧的方式形容，不過克洛伊‧奈特莉絕對是那個。絕對是個抖Ｍ。怎麼會這樣。他犯下了無法償還的罪行，居然讓這麼純真的少女覺醒了。某長官一定氣瘋了，就算被殺他也毫無藉口。既然如此他就只能爲了她的幸福着想，替她找個前途似錦的抖Ｓ王子，還是湊應該自己轉職成抖Ｓ負起責任？但是湊想，克洛伊雖然是抖Ｍ但基本上還是討厭自己，正因如此他纔會陷入兩難。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這麼迷惘。只有一次也好，他希望能回到過去重來一次。

自從被大海淹沒後，河川跟日本橋都消失了，但著名的螃蟹道樂招牌跟固力果霓虹廣告招牌等，象徵當時大坂的代表性標誌還留有原形，因此也包含在拍攝對象之內。

地點是道頓堀周邊。

這幾乎是海底訓練的鐵則。

另外，電磁波式對講機無法在海中使用，因此主要還是隻能以有線對講機爲主進行通訊。

「妳能自己游回船上嗎？」

艾絲薇琳抓了一個留在船上的節目工作人員大叔說：

「那麼雖然有點快，不過從現在開始解除『奴隸契約』妳覺得怎樣？」

中途，她只是一味地覺得可惜。

而陸上所無法比擬，深海中特有的「疲勞」也很麻煩。

但，漫長的一天才正要到來。

◇◆◇◆

「我已經沒有辦法參加攝影了對不對……」

通訊用電纜能延長至三公里，但一起帶進深海非常礙事，尤其是在海底遺蹟中移動時得要時時注意電纜有沒有卡住。非常麻煩，所以由湊負責管理。

既然如此，現在能做的就只剩那件事了不是嗎？

除了作業時間比較長之外，剩下的跟在東京和名古屋攝影時相同。

總之，湊先把沉重的攝影器材放在腳邊。

她淺顯易懂地擺出放下心來的表情，拍了拍胸口。

他轉身對在後方等待的訓練生們下令：

「沙織，還好嗎？」

「這世界可沒有這麼好混，在畢業前給我好好做妳的奴隸，覺悟吧。」

她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

「……嗚噁，對不起，我有點頭暈。」

她帶着無比惋惜的表情一蹬海底，向海面浮去。由於訓練生不得單獨行動，因此身爲教官的湊在前方引導。

今天衆人也動身潛入大坂海底。

游泳速度爲二十節。抵達海面大約需要五分鐘。

在潛水途中，湊身旁的夏香露出陰暗的表情說：

「沙織不能來好可惜……」

「她自己這麼想來的說，不過還有明年啊。」

「咦，可以參加兩次嗎？」

「只要自由參加的位子沒有別人自願的話，應該就可以連續參加兩次。反正明年也是我這個性騷擾大王負責帶隊，應該不會有其他女生來纔對。」

「我會來喔？」

「嗯。」

就在湊拚死保持冷靜的時候，遊在前面的蜜雪兒轉過身來，邊靈巧地倒退潛水邊開口說：

「湊教官我有問題〜」

「什麼問題？」

「你說妳只性騷擾艾絲教官，那是因爲你喜歡她嗎？」

啊，前面的艾絲薇琳肩膀抖了一下（不知道爲什麼克洛伊也做出一樣的反應）。

接着夏香露出開朗的笑容說：

「對啊，小湊從還是訓練生的時候開始就跟艾絲教官感情很好呢。」

他以爲艾絲薇琳會在這個時候怒吼「少問那些無聊的問題！」，但她卻沒有，只是不發一語繼續遊着。看來湊不得不回答這個問題了。

究竟該怎麼回答纔好。

喜歡歸喜歡，但跟戀愛的感覺完全不同，但是說喜歡他是真的喜歡她，所以湊也不想完全否定。

──不過，湊傷腦筋的必要沒了。

回答蜜雪兒問題的機會在此時此刻消失。

那個聲音響了起來。

若是核子潛艇或許能撐比較久，所以現在上去求救可能還來得及……

克洛伊第一個發現。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湊發現自己的心情一口氣沉了下來。

艾絲薇琳在黑暗中以不滿十節的速度緩緩朝水道的盡頭前進。

無人知曉的海底設施。

但是她意外地傻啊……這點讓湊特別擔心。

過了五分鐘，她開始覺得不耐煩。

「停止潛行。」

「……怎麼這麼長啊。」

對水使者來說，潛水艇是事故的源頭。

──是從海底傳來的。

「這個……會不會是摩斯密碼？」

「你擺那什麼臉，好好遵守前輩下的決定。」

抑或是財團、國家本身揹着民衆在暗地裏勾結──

「好像能從這裏進去。」

但是湊他們現在位在八百公尺深的深海中，聲納的聲音是從更深處傳來的。

湊保留蜜雪兒問題的答案，下降到教官前輩身邊。

已經遇到三條岔路了，卻還看不見水道的終點。

那是個佇立於一千五百公尺深海，過去的石油加工區。

但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湊一行人卻開始尋找進入設施的入口。

好一陣子都沒有人說話。

艾絲薇琳聽了帶着鬱悶的表情點頭說：

這個訊號太有名了。

「這我承認……」

「ＳＯＳ……是求救訊號。」

「我也這麼想……說不定是在栽培新型毒品或開發新型武器，或是藏匿篤信世界末日的宗教信仰團體之類的地方。可是對方就算是罪犯，我們也不能無視ＳＯＳ叫他們去死……」

「如果裏面是壞人就更該讓我去，面對罪犯的話我的能力比你還有用。」

他們降落在穹頂之上，腳下傳來渦輪的悶響。

此時，他們如果知道設施的實情，絕對會馬上回頭──

意料之外的事態接連發生。

隨後相同的聲音響起。

當然，遊艇上也沒有搭載打撈用的裝備。

剛剛果然應該跟山城湊交換的。儘管有點後悔，現在回去只是有失身爲前輩的顏面而已。特別是不被那傢伙視爲前輩的恐懼不容忽視，而這部分就基於精神健康先暫時無視……

她只擔心她給山城湊的繩索長度不夠。雖然繩索的長度至少有五百公尺，但是內部如果蜿蜒曲折的話，最糟糕甚至有可能不夠長。

「我知道了……但是請絕對不要亂來。」

聽到艾絲薇琳的低語，放下攝影器材的湊交叉雙手，把頭歪向一邊。

「──奇怪？」

老實說，她並不喜歡陰暗狹窄的地方。

◇◆◇◆

咚──，咚──，咚──

精度雖不如軍用被動聽音裝置準確，但他們還是能大致瞭解超音波傳來的方向。

三十分鐘後，他們雖然發現了潛水艇用的貨運出入口，卻不知道聯絡設施內部的方法。由於閘門看來無法從外面打開，所以他們馬上就放棄了。

潛入開始。

潛水艇基本上是個會移動的鐵塊，特別是某些軍用潛水艇甚至能以時速七十公里的速度移動，萬一撞上了就難免受到重傷。原則上只要附近有聲納的聲音，在潛水艇遠離之前不能亂動。

她心中好像已經決定回應對方的ＳＯＳ了。

在跟海上報告過後，湊他們再次潛入海中，尋找救難信號的源頭。

事態詭異一目瞭然。

事到如今依然感到些許不安的湊向前輩提出意見。

「是潛水艇嗎？」

──看，纔剛說就遇到了岔路。

「……是啊，總之先找找看ＳＯＳ是從哪裏來的吧。」

──是海底設施。

「對啊，超級可疑呢……」

如此一來就很有可能發生了事故。

就連案例稀少的海底設施也會遵循一定的準則，能從以給水爲目的水管潛入內部的機率不低。

佇立海底的艾絲薇琳轉身面對湊與其他訓練生。

「妳這麼一說……」

海底基地在建設跟維護上不只相當困難，煞費苦心建造，卻幾乎完全沒有任何利益可言。

正因如此，湊臉上浮現了幽暗的表情。艾絲薇琳也是如此。

能想像的使用目的除了研究之外，只剩下採掘而已。而無論是哪種用途都需要龐大的資金以維持設施運作，因此自然會爲了尋求贊助而公諸於世。不需要任何資金援助便能單獨運行，代表這個財團具有國家等級的財源資金。

「我聽說海底設施現在應該只有歐盟跟舊夏威夷兩個地方有而已啊？」

又過了十分鐘，他們在建築物下層發現了類似排水道的空洞。

「先讓我一個人進去調查，其他人在這裏待機。湊教官請你監督訓練生。」

「不會不會，只要稍微覺得有點危險，我就會放棄救援回來了啦。」

原因是因爲現場沒有適合救援的能力者。在這種情況下，能撈起數噸以上潛水艇的能力，或是能使他人適應深海的能力不可或缺。

如果是潛水艇發生沉沒意外的話，要以現在的這些成員進行救援可說完全不可能。

的確，從剛纔開始短音跟長音就很有規則地重複。

身爲水使者，屬於「限定活動型」的她只要展開擴張能力，行動速度就會一躍成爲「學院最快」的超高速能力者。面對以超越常人速度所使用的格鬥術，就算對方是壞人也難以藉由肉身與她抗衡。

她露出爽朗的笑容後把爲了防止自己跟着遇難的繩索系在腰上，將剩下的繩索交給後輩後，消失在水道之中。

照聽到的聲音用摩斯密碼打出來就是「‧‧‧— — —‧‧‧」。

假設聲源位在海底，對方就是從深度一千五百公尺的深海求救。

幸好水管的寬度足夠一個人通過，她遊得很輕鬆。

原本他們聽不見超過人類可接收領域範圍的聲音，但是水使者的領界具有感知超音波的性質，因此比起聽到聲音，更接近「感覺到震動」。

──咚──

咚，咚，咚，咚──。聲納定期改變音長，斷斷續續地響起。

「……深海基地？」

那應該是發電設施。

「雖然這是我的臆測，但是這個設施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不如說討厭。憎恨。害怕。糟透了。

這裏會不會是自己不該進來的地方？

右邊還是左邊。反正就算走錯了，只要沿着繩索回來就好了，所以艾絲薇琳姑且先選了右邊繼續移動。

是超音波式的聲納。

◇◆◇◆

「我說你這傢伙就不能認真擔心我一點嗎！」

使用聲納發出ＳＯＳ信號的根本不是潛水艇。

「…………」

被吼過之後，湊被艾絲薇琳訓了一頓。

就在怪談之類的妄想開始在她腦海中浮現的同時。

艾絲薇琳一做出指示，全部的人都停止了動作。

他們不該捨棄希望。

如果不是的話，十之八九是已經沒救了。

但是隨後聲納的聲音依舊不停響起。

「……不過我們總不能視而不見對吧？」

不，正確說來是僞裝成加工區的一部分。在受到淹沒崩毀的衆多工業設施中，有個意外留有原形的穹頂建築，聲納的音波像是心跳一般從那裏傳出。接着，像是終於盼望到湊他們到來一般，救難信號停止了律動。

「應該是，可是我們應該有爲了避開演習，事先確認過聯邦軍潛水艇的預定行進路線了啊？應該是民間調查艇吧。總之全員在此待機。」

越往具有犯罪疑慮的海底設施深處前進，艾絲薇琳心中就越感不安。設施越廣，其背後所隱藏的組織就越顯得無邊無際而令人感到害怕。這間設施這麼巨大卻仍舊能隱蔽於世人眼前。

「可是，現在不就在眼前嗎？」

「這個工作分配是不是反了？」

第四個岔路出現，她往左轉──

「再怎麼說前輩妳的外表這麼下流，裏面如果是飢渴的壞人，甚至有可能發展成Ａ書的情節。」

半個人掉了下來。

「……騙人的吧？」

艾絲薇琳忍住差點叫出口的尖叫。

只有糾成了一團的表情不停抽搐。

和字面上的意義相同，只有一半。是上半身，看起來像是個女人。

她不禁立刻回頭，但是來的路上並沒有任何變化。這附近除了屍體以外空無一物，就連下半身也不見蹤影。

艾絲薇琳感覺到雞皮疙瘩爬滿全身，卻還是慎重地靠近屍體。

靠近一看那果然是女性的屍體，首先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服裝。

她穿着潛水服，可是身上卻沒有裝備呼吸器具。有兩種可能，是死後被丟進水裏的──要不然就是，她也是水使者。

一般來說，屍體泡在水中會因爲吸收水分而膨脹，但眼前的屍體卻不是那種醜陋的姿態，代表她纔剛死去不久。

最後，她找到了屍體身上所配戴的狗牌。

她嘀咕了一聲上面看到的名字。

「史黛拉……」

從屍體上扯下狗牌後，艾絲薇琳決定掉頭。

看屍體的狀況明顯是他殺。

而且還是由足以殺死水使者的危險人物所爲。再加上假設這位名爲史黛拉的女性若是在水中被殺死的話，犯人也是水使者的可能性不低。

無論犯人是設施內的人也好，設施外的人也罷，只要還有可能潛伏在附近，她就無比擔心一無所知還在外頭待機的湊和訓練生們。

──回去吧。

艾絲薇琳跟着通往外頭的紅色繩索，轉身面向回頭的路後──

「　啊　」

湊咋了聲舌，操作領界以最大推進力高速接近遊艇。

◇◆◇◆

「我去。大家回去遊艇上。」

有線對講機中傳來男性的聲音，是在船上的工作人員。

就身爲教官的立場也好，就他個人的立場也罷。

「我不聽。」

她因爲感冒留在船上休息，沒想到船居然沉了。她還真是倒楣。

一回過神來，他發現克洛伊站在他後面。

「我跟艾絲薇琳是專家，所以這對我們來說頂多算是另一項危險任務而已。但妳們是訓練生，所以不一樣。請妳們理解。」

他走進走廊。

「傷腦筋。」

這裏是沒有確實聯絡手段的海底。如果她本人察覺到繩索斷掉折返就算了，當然她也有可能就這樣沒回來。

湊反射性地打開麥克風問：

「這是命令。妳們回去船上。」

「不要烏鴉嘴，妳電影看太多了。」

她跟他們約好一有異狀就會馬上回來，但是繩索卻在眼前一味地被吸進水道深處。

隨後，緊迫的繩索像是失去力量一般掉落海底。

接着他看到蜜雪兒呆站比操舵室還要前面的走廊正中央，剛好是沙織所在的訓練生寢室前。她愣在門前一動也不動。

「怎麼了？艾絲教官呢？喂？」

最後傳來莫名其妙的報告，通訊就結束了。

湊經由浸水的交誼廳爬上通往二樓的樓梯，朝操舵室前進。

「我也反對。就算艾絲薇琳教官真的遇到了麻煩，如果湊教官你一個人無法處理怎麼辦？全部的人一起行動比較合理。」

「ＯＫ〜」

再怎麼說，這裏如果是梅花所說恐怖片中「一個人去就回不來了……」的場景，他就更不想帶訓練生她們去了。

「糟糕，我去找她。」

『船底開了個洞……再這樣下去會沉沒！』

「沙織！她應該還在上面睡覺！」

再加上夏香的加入，讓雙方越來越難以達成共識。

「……搞什麼啊。」

「……這不是斷掉了嗎。」

爲了防止回來的艾絲薇琳找不到他們，他在裝備中的水中留言板上寫下留言，帶着訓練生朝發出求救訊息的船上前進。

『誰能冷靜啊！你們快一點，從剛纔開始就有奇怪的東西──來了！來了啊！』

「……怎麼了？」

「應該都在二樓吧。我去操舵室發ＳＯＳ。」

「蜜雪兒第一名！」

……自己居然這麼沒有信用。

太糟糕了。

「我從船內繞上去，蜜雪兒直接去二樓水島沙織的寢室！」

「怎麼可能，不──我們現在馬上回去。後方甲板有救生艇，請你們保持冷靜全部到那裏集合。」

明顯是遇到了麻煩。

「……什麼？」

他們從海面探頭，看到遊艇在前方兩百公尺處。船體已經開始向前傾斜了，但奇怪的是甲板上看不到任何工作人員。

他試着拉了一下繩索。

──繩索無力地一抖，輕輕鬆鬆被他抽了回來，完全沒有抵抗力。

抵達船邊後，他抓住梯子狀的升降臺爬上船，朝後方甲板前進。同時一個女生的聲音響起：

「我是湊，我聽得到，發生了什麼事？」

湊粗魯地從揹帶上扯下對講機。太重了。礙事。煩死人了。明明現在得去找艾絲薇琳纔行……爲什麼船會在沒有暗礁的太平洋正中央沉沒？

不好的預感化做一股涼意竄上湊的背。

「那麼我就去前方甲板看看狀況。」

「麻煩妳。」

「之後要我寫悔過書還是關禁閉都隨便你，反正我一定會跟你去。」

湊充滿疑惑地跑上前問：

「不行，我反對。這樣湊教官也會不見……」

湊露出不滿的表情，指示衆人行動。

「全員，全速回到遊艇上。船好像浸水了。」

她的學生梅花皺起眉頭質問艾絲薇琳是否安然無恙，但是就連湊也無法想像現在她處於何種狀況。

就在他下定決心的時候。

沉默。好像是麥克風被關起來了。在那之前他好像聽到了遠方傳來狂人般的吼聲。

『──救命啊！』

這麼說也是，既是菜鳥、個性又差，他也不覺得自己會被尊敬，但他沒想到居然會被衆人齊聲控訴「你一個人什麼也做不了！」，這對他來說打擊不小。

因此他還是覺得一個人去最妥當。

不過剛剛好，她應該也能高速抵達位在遊艇二樓的訓練生寢室。

她比湊早一步抵達船上，不會看狀況興奮地大喊。她和艾絲薇琳一樣是精於移動能力的水使者，特別擅長「無視高低差」。

對湊來說，一個人潛入這種詭異的地方也會感到不安，但他更加擔心艾絲薇琳的安危。

──這片海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他覺得隨口安慰她也沒有意義，因此開口說出了事實。

「我也覺得讓小湊一個人去的話，如果發生了什麼萬一，我們一定會後悔。我不要你一個人勉強自己。就算把我從學院開除也可以，我也想幫忙找艾絲教官。」

收成一束的繩索被高速拉進水道中。

「安全繩斷了，她有可能遇難了。」

教官行蹤成謎，發出求救信號的神祕海底設施。

◇◆◇◆

「好像沒有人。」

「那個人在搞什麼啊。」

她被拖進黑暗之中。

說不定艾絲薇琳在設施中發現了什麼而展開追逐也說不定。的確，如果是她的話，這點速度應該不算什麼纔對，但是速度越快，他手上的繩索就減少得越快。

不過節目工作人員的大叔們到底在做什麼，爲什麼不出來甲板上？如果沉沒的話，留在船內水使者反而難以救援。

「咦？這是大家都要去的節奏嗎？這樣蜜雪兒會寂寞，所以我要跟妳們一起去。」

『船浸水了！』

靠近前方甲板的廚房已經完全被水淹沒，交誼廳簡直跟游泳池一樣。水漏得太快了，船底一定是開了個大洞。

「怎麼了？」

人手多多益善是事實。

跟至今爲止艾絲薇琳緩慢的速度明顯不同。一分鐘前她不知爲何停止了動作，接着突然以非比尋常的速度動了起來。

如他所料，船內溢滿海水。

他的命令被反抗了。碧藍的眼中散發強烈的意志，這次就算要他搬出「奴隸」這個詞大概也沒用。

討論完後，湊把設置在後方甲板的自動充氣救生艇踢下船，接着立刻跑進半地下式的交誼廳。

看着漸漸沉沒的船體，夏香面如死灰地大喊：

接着蜜雪兒轉頭看向他。

繩索突然在外頭等候的湊手中劇烈晃動。

「這是命令嗎？」

但是克洛伊卻哼了一聲。

湊不禁抱起頭說：

但是否該讓她們同行又是另一回事。

若耗費時間說服她，反而會越來越難跟艾絲薇琳會合。

「……喂，不是吧。」

如此一來，他最怕的莫過於用蠻力把她們趕回船上，她們又自己追來。這樣還是把她們帶在身邊比較安心。

雖然他不甚滿意，但也只能帶她們去了……

差不多該鬧夠了吧。

臉上類似苦笑的表情不停抽搐。

大約四分鐘後，湊一行人從一千五百公尺的海底浮上海面。

「沙沙的確在這裏，可是……」

「可是？」

不得要領的湊把頭歪向一邊，爲了確認狀況，自敞開的大門探頭看進寢室。

同時，蜜雪兒說：

「該怎麼說，好像，被喫掉了……」

的確，隨着啪嘰啪嘰骨頭碎裂的聲音，她的身體被咬碎了。頭部早就被啃食殆盡，銳利的尖牙正在咀嚼右手。

眼前是一隻怪物。

牠靈巧地利用前腳喫着妙齡少女的身體。仔細一看窗戶的玻璃破了，怪物應該就是從那裏進入房內，襲擊躺在牀上睡覺的她。水島沙織究竟有多倒楣。湊感受不到絲毫悲傷與恐懼，只是一味地呆看着眼前的景象。

「……那是什麼啊？」

湊無法回答蜜雪兒樸素的問題。

怪物比人類大上一倍，全身像是柔軟溼滑而蒼白的大山椒魚，又像巨大的墨西哥鈍口螈。前腳異樣地發達，後腳卻因退化而萎縮，顯眼的巨口中雜亂地長着鯊魚一般的利牙，啃食着化爲屍體的水島沙織。突然，牠像是嫌喫飯時在一旁說話的湊兩人太吵一般，突然把她丟向一旁。

怪物把血腥淋漓的大口朝向兩人。

終於，湊拔出腰間的小刀。

「蜜雪兒，快逃。」

「……不…不行。腳有點…軟掉……」

謎樣的怪物彎曲前腳，跟蝗蟲與青蛙一樣藉由強壯的前腳跳躍，襲擊獵物。

牠從牀上跳了起來。

那是宛如炮彈般的跳躍。

「──！」

湊在一瞬間擴張銀灰色的領界。

那是切割的領界。

等下再來道歉，他暫時把意識移回眼前的戰鬥。

做出判斷的瞬間，湊向後一個墊步。

克洛伊‧奈特莉早就爬上樓梯，抵達了走廊的盡頭。

宛如長槍細長的握柄前端是類似柴刀一般的刀刃。

「這什麼怪物。可以殺掉嗎？」

瞪大雙眼的夏香開口說：

《ＭＡＩ》※感知到對方的攻擊。

《ＭＡＩ》※可以反擊。※以致死目的進行反擊──※ＹＥＳ？

領界在短短零點二秒後毫無抵抗地削穿逼近湊眼前的怪物。

──危險。

只要遵循正確的步驟，就能得到正確的結果。

「呀〜！」

使其化爲可能的，便是藉由領界所構築而成的模擬系統。

「不要看裏面比較好。」

「那是什麼意──」

一直都面無表情的少女手上拿着與身同高的利器。

怪物的身體被一刀兩斷。僅僅一刀就將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又一閃，遊走的青光毫無慈悲地斬落怪物的頭。戰鬥就此結束。

這正是秩序獨裁型領界所有人，克洛伊‧奈特莉所引以爲傲的擴張能力的真身，也是使少女化爲天才最大的利器。

她不知道是不理解他委婉的說法，還是不願接受。

少女的領界更加閃耀，再次刨去怪物的形體。無視至少二十公尺的距離，她在虛空之中自由自在地虐殺敵人。一秒之間閃耀七道輝煌，結果怪物在碰觸到湊三人之前，上半身就在半空中四散飛舞。

儘管覺得抱歉，他還是抓住她的手，粗魯地把她趕到房間角落。

幾乎與湊壓在訓練生兩人身上，伏倒在地同時。

那是理論壓力值高達兩百吉帕（與地球重量的一半等值）的領界利刃。

眼前的危機解除後，湊也漸漸開始感到難過。

青龍偃月刀。

但是現在跟剛纔出其不意的攻擊不同，這次怪物不只有兩隻，空間也非常狹窄。

謎樣生物的前腳不只能拿來跳躍，還能用來爬行。在短短的五公尺前方，兩隻怪物互相推擠，爭先恐後地朝這裏逼近。

這是一種多重人格的能力。也可說是在腦中馴養了優秀的「人工智慧」，五感數據化本來不過是這個能力的附屬品。

視野深處，某人的領界一閃。

從她們站的位置看不到寢室裏面。

放棄戰鬥。

他使盡全力，迴旋一腳踢進怪物的臉後，這次把小刀插進怪物的後腦，但牠還是沒死。好難纏，這下說不定糟了。

簡潔地。

「梅花，謝謝妳……」

對湊來說，煮咖哩跟格鬥術一樣。

所以他把一切賭在「金黃色」的領界上。

隨着一陣噪音，操舵室的門噴了開來。

總計三隻怪物死絕後，船內才終於恢復寧靜。

隨後湊把小刀刺進迎面撲來的怪物頭部，手腕一扭，在互換身體位置的同時他利用衝勁把對方摔了出去。怪物撞上牆壁，牆面應聲龜裂。但是儘管頭部插着小刀，怪物還是依舊活蹦亂跳，一掉落地面就立刻起身興奮地發出怪吼。

走廊的另一端，和怪物完全相反的位置，金色髮絲輝煌飄搖。

一個訓練生，死了。

怪物再次彎起前腳做出跳躍的姿勢，湊一發現立刻瞄準牠的手肘，把腳跟砸了進去，接着第三次把刀插進失去平衡的對手體內。這次是側頭部，怪物的動作終於開始顯得遲鈍。

ＭＡＩ的判斷力甚至能凌駕於湊的動態視力之上。

──壓力平面。

接着，在看到湊的臉的瞬間，她確實開口。

一句「──閃邊」。

就在此時，夏香跑了過來，開口問出心中擔心的事。

「給我在那裏待好！」

《ＭＡＩ》※戰況不利。※推薦迴避交戰。

梅花重新舉起青龍偃月刀。

差點被牠伸出的前腳抓住。

接着十五分後，遊艇迎向沉沒。

湊立刻站到夏香前，接着確認眼前的狀況。

「……」

「不用客氣。」

他看見兩隻和剛纔一樣的怪物從操舵室裏跳了出來，慘遭分離的人類手足散落操舵室中。那應該是某個節目製作人員吧。

衆人逃離了遊艇，漫無目的地在汪洋中漂流。

最後的攻擊並不是湊使出的。

堇色。

早上九點三十分。

看樣子硬上打不贏，只要被牠的攻擊打中一次就死定了。想贏就只能一面倒地虐殺牠。

話雖如此，長刀威力依舊非比尋常，簡直就是一擊必殺。湊手上的小刀完全無法比擬。

他沒跟任何人說過，不過現在他對小時候拿着字典自己取的名字還會感到丟臉──

對於身處戰鬥中的他來說，一旁的蜜雪兒只會礙事。

──但就算如此，牠仍舊試圖起身。

剛好跑上階梯的夏香大喊，但是這也不是她的能力。

高傲地。

在身分不明的敵人面前不必保留實力。

以無比正確的「行動」反映無比迅速的「資訊處理」。

時間回溯到三秒前，湊確實跟她四目交接。

暫時放下心來的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咦？」

金黃色的閃光射了出來。

長柄武器無法在走廊中發揮實力，現在也沒有重新組合領界的時間。迷惘從少女的表情中滲了出來。湊沒有信心能只靠手上沒什麼攻擊力的小刀守護幾乎等於無力的夏香。

他在看到切斷屬性時還以爲是克洛伊，但──

《ＭＡＩ（湊式自動迎敵智慧系統Minato Auto Intelligence）／啓動》

「趴下！」

站在走廊上的梅花把頭倒向一邊。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強烈的耳鳴響起。

話還沒說完，湊抱住兩位少女的頭撲倒在地。

現在不該跟對方正面交戰。

備戰狀態設定在「全力」。

堇色的水使者更靠近他。

身體與頭部分離，怪物終於喪失了生命，當場倒了下來。

湊並沒有禮貌到會等對方再次攻擊。

「小湊，還好嗎!?」

這應該是將領界物質化後直接武裝化而成的武器，也是她這種領界特化型能力者的專屬特權。

ＹＥＳ。

節目製作人員三人與訓練生水島沙織──遺憾的是，留在船上的成員全數確認死亡。

◇◆◇◆

「小湊，沙織呢？她不在房間裏嗎？」

戰況之不利一目瞭然。另一方面，這種狀況下想脫逃也相當困難。

湊的耳中偶而傳來啜泣的聲音。

但是還剩下一個最佳選擇。

是夏香。

「沙織……太可憐了……」

對方是與她年齡相仿的日裔少女，夏香也和她本人交情甚好，看來她無法掩飾出現死者心中受到的打擊。她的室友梅花緊緊抱着她的肩膀，在一旁安慰她。

湊內心也受到不小的動搖。

他不知道跟遊艇一同沉沒海底的怪物究竟是什麼。

那是前所未見、前所未聞的生物。

此時蜜雪兒略顯遲鈍的聲音提起這個話題。

「……結果，剛剛那個噁心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克洛伊聳了聳肩。

「不知道，那種亂七八糟的生物怎麼看都只能說是未確認生物體呢。」

「說到未確認生物體。」湊插嘴說：「跟都市傳說裏的『人形海怪』有點像。」

「人形海怪？」

蜜雪兒不解地歪頭，克洛伊則是理解似地點頭說：

「北極的人形海怪，或是南極的人間。出處好像是舊日本的網路論壇對不對？據說是棲息在海底的未確認生物體之一。這麼一說那個只有前腳的樣子的確長得跟人形海怪一模一樣呢。不過這裏不是北極也不是南極，而是太平洋的大坂海域就是了。」

「總不可能跟傳言一模一樣吧？再怎麼說我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人形海怪的原形。可是，現在的確出現了動物圖鑑上沒有的未確認生物。我想應該不是沒被人類發現，恐怕是最近才突然出現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索拉里斯結晶所誘發的異常突變勉強算有道理的推論吧？」

「有可能。」

不如說這聽起來像是正確答案。

大海害以降纔在世界各地海底發現的「具有生命的礦石」──索拉里斯。

其名稱由來，是身爲結晶體的索拉里斯能溶解於生物血液中的性質。

「哎呀呀，真可惜呢。」

要說爲什麼的話，小牧看災難片的時候最喜歡拼命求生的登場人物了。她比自己想像得還要喜歡看到努力的人，看着他們思考人類最後的垂死掙扎到底有什麼意義。

全副武裝的男性士兵這麼一說，搭上直升機後立刻開始用毛巾擦乾頭髮的女性聳了聳肩，接着用絲毫感覺不到愧疚的語氣說出自己的經歷。

倒楣被捲入事件的被害者們。

「──啊。」

她對直到最後還一時興起的自己笑了笑。

現在，未確認生物出現在他們眼前。

同日，十分鐘前。

接着他看向在機艙後方換起衣服的小牧。

「回收『玩具』了嗎？」

「你們聽我說喔，小牧可是很危險喔？斑的行動範圍比預想的還要廣，就連天才小牧跟牠交戰也非常不利，所以差點引火自焚喔。好不容易想辦法逃出來的時候，這次居然碰到前任同事的傭兵水使者小姐。史黛拉她人好好，所以殺掉她的時候我的心好痛喔！就是這樣逃跑的時候纔會花了這麼多時間，欸嘿！」

◇◆◇◆

「平安無事喔，請看〜」

接着沒過多久，直升機就接近到連他們都能聽見輕快的螺旋槳聲。

「指示的內容萬事ＯＫ。啊，我把設施裏的隸從者全放出來了喔？」

說了一大串，她最後吐了吐舌頭。

那最開始只是個豆大的飛行物。

「對啊，在等你們來接我的時候，我碰巧用領界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喔。看來他們好像是聯邦學院大有前途的年輕人呢。我們好像不小心把他們捲進來了喔，要救他們嗎？」

「直升機接近中。」

希望這對他們來說會是一次良好的經驗。

轟然巨響的螺旋槳聲在安穩降下雨點的海面吹起白浪。

她用傳達不到的聲音期望着。

他們究竟能否從兇猛實驗生命盤據的這片海域平安抵達陸地呢？沒有預知能力的小牧無法知道答案。如果她有指揮權的話，說不定會有帶他們到安全地帶的未來──不過這隻也是她的一時興起而已。

方向明顯朝着湊他們所在的海上飛來。

距離遊艇沉沒現場十公里處的大坂海域海上。

「平民？」

打開窗，她看向下方太平洋的海面。

他也終於開始認真擔心失蹤的艾絲薇琳的安危。

潛水服脫到一半，半裸的她邊在運動包裏翻找內衣，邊隨便點了一下頭。接着，在勾起胸罩的鉤子後，她詳細地回答了問題。

就因爲置身事外，她才能一派輕鬆地鼓勵他們。

「人生就是要多多體驗纔對呀。」

她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浮現嘲諷似的冷笑。換裝成灰色女性西裝的小牧在開始返航的直升機兩列座位上坐下。

「事後處理有沒有遺漏？」

所屬不明的銀色直升機降下高度的位置漂浮着一個身穿潛水服的女性。亞麻色的頭髮佈滿水滴，柔和稚氣的臉上浮現不滿的笑容，她抬頭仰望迎接她而來的同伴。一會兒後她被接進機艙之內。

除了人類以外，埋藏索拉里斯的海域也能觀察到魚類等生物出現異常成長的現象，到現在仍舊是個充滿謎團的新物質。因此，就算突然突變產生怪物也不奇怪──雖然湊無法如此斷定，但是他也想不到索拉里斯之外的其他要素。

「這樣就好，就算救援抵達研究所，也能拖延一點時間。」

她馬上就在視野中找到了飄流在海面上的少男少女。其中還有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青年。

她不知道結果，對結果也沒有興趣。

士兵皺起眉頭。

「還有呢，啊對了，設施近海好像有平民喔？」

也就是具有與生命體融合的性質。持有領界的水使者也是藉由在適任者血液中注入索拉里斯而誕生。

「對呀。」

她的手上拿着看似硬鋁合金制的大型防水箱。

視覺與聽覺特別敏銳的她指着天空的彼方說：

「比預定時間還慢了不少啊。」

另一方面，士兵則是命不改色地點頭說：

突然，梅花叫了出來。

浮現滿臉的笑容，她，小牧交出從海底拉起，和公事包一樣大的防水容器。

士兵收下後簡單地確認了一下箱中的內容物。裏面是五支鋁罐大小的培養管跟三張光碟片。看似沒有什麼問題，男性士兵什麼也沒碰就再次蓋上了蓋子。

把頭歪向一邊的小牧這麼提案，但是男性士兵卻冷酷無情地搖頭。

所屬不明的直升機就這樣直接朝亞洲大陸遠東聯邦前進，飛離大坂海域的上空。

「少多管閒事，老大已經等很久了。如果沒有其他問題的話現在馬上返回『鵝媽媽Mother Go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