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求婚

巴貝里尼樞機主教在前往柏林的飛艇內聽取緊急報告。

“島上出現入侵者？是還肉機關的人？索菲亞陛下平安無事嗎？”

‘是的，平安無恙。入侵者已經被紫苑寺的人控制住了。’

救世軍的神父上校在影像中這麼回答道。由於這是透過移植通訊裝置直接投影在巴貝里尼的視覺中，所以機內的其他僧兵都看不到。

“不是有航空母艦跟巡洋艦圍着那座島嗎，怎麼還會讓入侵者闖進去？你們的眼睛都瞎了嗎？”

‘這個就，該怎麼說——不知是什麼時候入侵的，甚至不該算是入侵吧。’

巴貝里尼皺起沒有毛的眉頭。

“你這傢伙在胡言亂語什麼？”

‘也就是說，那、那個入侵者不知何時起就待在島上了。回頭看監視記錄，入侵者從大家抵達第一天就已經在屋子裏，跟紫苑寺的人一起生活，不過紫苑寺的人跟我們不知爲何都沒察覺那是還肉機關的人，一直到今天才……’

巴貝里尼根本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入侵者跟血族的人一起享受愉快的渡假時光？然後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對方是敵人？

‘而、而且，根據技術研究部門的分析結果，可能是受了記憶與認知干涉的某種效果影響……’

“簡單來說，就是你們被還肉機關的匿蹤行動騙了，還繞着島團團轉？漂流木都比你們要有用得多。”

神父上校縮着身子。

‘總之爲了應對緊急事態，已經說服龍騎兵與我軍士兵雙方一起前往島嶼了。’

“一開始就應該這麼做啊！”

得知入侵者的詳情後立刻回報——巴貝里尼謹慎地補了一句，這才切斷聯絡。接着他便將這可笑的緊急報告內容轉告坐在隔壁的多米尼哥樞機主教。

“救世軍怎麼都是羣白癡……”

多米尼哥嘆了口氣。

“我們現在根本沒空處理那個。況且，現在就算拋下陛下不管……”

“多米尼哥主教，說話要當心點。”

‘誰要跟你們會談，再不回頭就擊落你們。’

巴貝里尼這番話讓多米尼哥嗤之以鼻。被魔族污染過的教宗就沒用了——多米尼哥大概想這麼說吧，不過他很快改變話題。

‘已經如此回覆了，不過對方還是說繼續前進就要開始攻擊！’

巴貝里尼正想要說什麼，冷不防響起的尖銳警報聲把畫面一分而二，就像是把那位老邁總統的臉給推開似地顯示影像。駕駛艙傳來了通信兵的叫苦聲：

“不、不關你的事是什麼意思？”

“這回又是誰啊！”多米尼哥火大地捶着椅子。原本總統與首相併排的畫面再度分割，另一名男子的臉插在中間顯示出來。

“等一下，巴貝里尼主教，你沒聽到剛纔那些愚蠢之徒的話嗎！”

在地球的另一邊，菲律賓海上，救世軍的艦隊正以島嶼爲中心逐漸靠攏。不光只是巡洋艦，就連航空母艦都啓動了，在海面上拖出一條巨大的軌跡。

“總之，事情等消滅還肉機關以後再說。德軍那羣傢伙真是胡來，加上她又在梵蒂岡上空進行演說，真懷疑機關跟德國佬是不是有掛鉤……”

身爲各艦艦長的神父上校們畏懼地回答長官。神父中將把麥克風摔到控制檯上，切斷了通話。

“我們不是常說，神總有一天會從死亡中拯救人們嗎？”

‘隨便你說好了，我遲早會把白宮跟五角大廈夷平，改豎立起我的銅像！’

“身爲主教，你應該不會不懂那個名字的意思啊！”

多米尼哥瞪大眼，巴貝里尼則從座位站起身。

不過在醫院內開樞機主教會議時，多米尼哥展露出超越健康狀態的活躍口才，訴求教會轉換今後的方針。

“所以，那又如何？爲什麼要去探索神是什麼的問題？信仰的重點並不是這個，只要相信就好了。還有要讓信徒的數目儘量增加。”

“哼，往島上前進的無能救世軍，正如閣下所說會被輕易全滅吧。不過我就不同了，在住院時順便進行過裝備強化。我不會輸，不會輸的。”

多米尼哥無話可說。巴貝里尼則乘勝追擊。

神父中將很不高興地將身體沉入座椅。

“鬼扯！視察敵情有必要拿閃光燈、三腳架跟反光板嗎！”

就在這時，機艙響起了來自駕駛艙的悲痛說話聲。

“掉頭回梵蒂岡！會談結束了。”

總統幾度用拳頭敲打桌子，擺在桌上的對講機與筆筒都倒了。

“爲此，我們必須早日讓索菲亞陛下歸位，讓她在民衆面前現身與廢教宗的演說對抗。你不認爲嗎？”

多米尼哥插嘴說道，總統立刻瞪大眼。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總統不快地回答道。‘等多佛海峽被英軍的死屍填滿並讓我的戰車開過去以後再說。’

‘我們被駭了！有人在追蹤我們的位置！’

“胡言亂語……難道你已經發瘋了嗎！”

“當兵兩三年，母豬賽貂蟬。真是沒用的士兵。”

“跟柏林聯絡，我會用我移植裝置的運算能力強制突破保護，反正直接跟總統通話就對了！”

巴貝里尼撇着嘴說：

“巴貝里尼主教，我也要加入對話。”多米尼哥在一旁表示，於是巴貝里尼便將影像傳到機上的熒幕。

那名男子穿着藍底加白色星星圖案的古怪西裝，還搭配一條紅白條紋的領帶，眼鼻的線條立體到誇張的程度。不管是露出牙齒的笑法或說話方式，都給人一種裝模作樣的印象。

“啊？不，呃，那個，這當然是視察敵情時要攝影用的，情報在戰爭時可是攸關性命的。”

‘我們被駭了！’通信兵沉痛的叫聲響起。

“請、請兩位先等一下！”多米尼哥嚇得趕緊插嘴。

“總統，您、您究竟在想什麼！想跟我們全地普遍教會爲敵嗎！”

神父中將在航空母艦的艦橋上對着麥克風怒吼。

“什麼——”

“我是全地普遍教會的檢邪聖省長官巴貝里尼。總統，您忘了跟我們會談的約定嗎？請下令貴國的空軍停止威嚇。”

“我們已經跟德國政府說好要來談判了！”

“看來艦隊結束這次任務後，有必要全員重新教育。”

巴貝里尼切斷通話，對着駕駛怒吼着：

一名著軍服的矮小男子，在昏暗房間的大桌上以手撐着臉頰——巴貝里尼的視覺直接投影出這幅光景。那傢伙的眼神兇惡，鼻子下的小鬍子更助長了惡人的氣氛。掛在男子背後的軍旗則是展翅的雄鷹圖案。

“……不管怎麼看，紫苑寺都不可能乖乖把陛下還我們。”

“先派出小型艦艇，讓一排尖兵試着登陸是理所當然的做法。但全艦隊都過去是怎樣？那座島根本沒有港口，船會卡在珊瑚礁上動彈不得的！”

‘沒錯，就是想跟你們爲敵！這時候也該說清楚了，我爲了受國民擁戴，只好暫時成爲全地普遍教會的信徒；老實說，誰會信你們口中的什麼神！反正在國內我自己就已經是神了！’

一名男子在畫面中說道。他戴着中間凹下的軟帽，嘴裏叼着雪茄，整張臉顯得非常福泰。巴貝里尼也認識這個人。他跟德國總統一樣是大戰中的知名人物。

‘閣下！德國空軍對我們發出侵犯領空的警告！’

巴貝里尼的答案，令多米尼哥表情扭曲地咕嚕一聲。

“那些戰爭狂要把全歐燒光，而且還要把大西洋化爲火海啊！”

在如今只剩畫面三分之一的空間中，英國首相以手按着額頭喃喃說道。

巴貝里尼哼了一聲。多米尼哥把先前一度咽回去的話又吐了出來。

‘呀哈哈哈哈！女王陛下的忠犬、小鬍子伍長，還有羅馬的舊抹布諸君，好久不見！今天有沒有開開心心地喫披薩配可樂啊！’

多米尼哥站起身慌張地喊着：

‘哎，別動氣啊總統閣下，我的要求有一半跟兩位主教閣下一樣，今後請收斂攻擊吧。不過另外一半就跟兩位主教閣下剛好相反了，可以隱瞞攻擊是出自德軍的事嗎？還肉機關平時不是也非常照顧你們？把他們的兵器科技轉移到工業上，應該讓你們賺了不少吧？難道你就不想讓戰爭多拖延一陣子？’

‘第一點不用你們廢話也會做！第二點不必你們多管閒事，包括對你們在內，之後我們會送出大量間諜找出還肉機關消滅掉，總之一定要殺了那個小妮子！那小女孩發表的虛僞演說，竟然徹底蓋過了之前全世界在討論的V9火箭何時會開發成功的話題啊！’

‘……是誰？這可是緊急頻道。’

‘就算不跟你們這些臭禿驢會談我也知道，總之首先，你們希望我們公開發表轟炸是德軍所爲，接着就是不要再攻擊，對吧！’

“紫苑寺尊——我等信仰的中樞，我等兩千年間持續關注的神之子。他就是我的敵人。必須由我……我親手！以異端審判官的身分制裁、打倒他，將信仰導回正軌！”

既然運算出來的神之聖名已被奪去，他大膽提出了放棄索菲亞的論調。況且她還已經成爲紫苑寺尊的妻子跑去日本。這也是沒辦法的——巴貝里尼心想，虧她還是教宗啊。

“你……真的是……”

‘話說我從一開始就討厭那種機械蟲，每次都不斷地蠢動滋生，看了就讓人噁心，我一直覺得那很像傳教，沒想到真的跟宗教有關。爲了趁這個機會跟義大利切斷關係，也爲了讓期待V10火箭與V11火箭的輿論重新興起，我要以德意志第三帝國的名義燒光全世界的還肉機關設施！’

‘打從一開始我就非常討厭你們！所以纔會毫不猶豫地盜走你們的情報搶先開始轟炸！結果那個小妮子竟然發表瞭如此醒目的演說，把轟炸算到你們這些臭禿驢身上，全世界的報紙新聞網路都在提教會、教會、教會，德意志連個D字母都沒出現，可惡，可惡，可惡極了！’（吐槽：腦補氣死我咧）

“……你記得碧翠斯說我們的神是什麼嗎？”

終於——

這時警報聲再度撕裂了機內的騷動。

‘總統……沒想到你也來了，這麼一來對話可就複雜了。’

‘只有偵察隊可以欣賞索菲亞陛下與血族女性們的泳裝太不公平了……’

總統簡直就像一點也沒瘋似地完全說對了。多米尼哥還來不及回話，總統就再度口沫橫飛地說道：

‘呀哈哈！那可不行啊首相，好不容易突破教會的通訊安全系統，有些事一定要趁這個機會跟小鬍子伍長提一下！我合衆國內也有還肉機關的設施，勸你最好還是別展開攻擊！光是羞辱弱小的大日本帝國軍實在太沒意思了，我們也很想找藉口參加歐洲戰線啊！我第二任的選舉處在當選邊緣，趁這個機會把德國夷爲平地，想必能提高民調！’

‘又是個臭禿驢。’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幹嘛準備照相機？”

在巴貝里尼緊握的右拳上，已經移植爲食指的《聖多默手指》正發出令人不快的脈動。

‘沒那個必要吧。總統閣下，兩位主教閣下，近來可好？’

“什麼！”

“《造物者》——怎麼了嗎？”巴貝里尼不屑地說道。

巴貝里尼的咬牙切齒聲，幾乎可以蓋住飛艇的引擎低鳴。

‘全面戰爭有什麼不好！我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

‘你說什麼！’

“奪回聖名之後，還是需要陛下的力量啊。”

總統抬起眼。他的下眼瞼顯得很鬆弛。

“原來是英國首相。爲何要介入我們的通訊？倫敦也開始流行起偷窺這種嗜好了嗎？”

總統的口吻愈來愈失去理智了。多米尼哥的嘴巴一開一闔，巴貝里尼也只能無奈地望着那兩人對話。

‘……遵、遵命！’

“情況不同了。我們住院期間，還肉機關已經從紫苑寺尊身上搶去萬魔抄本。目前那小子只剩下原本的魔名——也就是神之子的聖痕而已。戰力就等於嬰兒一樣。”

‘先說好，這樣會導致全面戰爭喔。因爲我們英國領土與美國也有機關的設施。後果可不是像之前一樣在亞太地區打打鬧鬧就能了事的。’

四散在歐洲各地的還肉機關工廠及研究所被轟炸後，碧翠斯透過巨大全像攝影發表演講，指稱那是教會所爲。因此現在他們纔要趕赴柏林，與德國總統直接談判，請他們停止今後的攻擊。

‘德國全軍的腦袋都是空的，所以就算搭戰車也能憑藉浮力過海不是？’

‘是、是啊，可是，光是誰可以被指派爲尖兵，就勢必會引起一陣殺伐……’

＊

多米尼哥無言了。巴貝里尼深深沉入椅墊中繼續說道：

有好一陣子陷入沉默的多米尼哥，終於以無奈的表情張開嘴。

“我們教會要守護的不是人命，而是信仰。教會不是爲了人，而是爲了神存在的。即便死了幾千萬人，只要那些人都是懷抱信仰而死就可以了。不要迷失了本質啊，多米尼哥主教。”

“我從一開始就不覺得德國會乖乖停止攻擊。只要恢復教會的名譽，重新使民衆堅定信仰就好了。”

英國首相邊說邊從嘴角吐出煙霧。他是與義大利及德國敵對的同盟國領袖之一。他到底想跟德國人說什麼呢？

‘閉嘴，你這個大白癡！’

‘歐洲的事就讓歐洲人自己決定吧。’

“不關我的事。”

‘纔剛宣佈要用直升機送上偵察部隊，志願者就蜂擁而至，甚至還造成槍戰。’

‘哪裏，我是想跟總統閣下直接對談。剛好教會的諸位駭進了德國政府的緊急頻道，所以我們就借用了一下。’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血族並不只有紫苑寺尊一人。儘管我不想承認，但那些傢伙每個都有單挑一師軍隊的能力。”

巴貝里尼怒吼着，同時自座椅下扯出連接線插入自己後頸的插口。他的視野內閃爍出無數行數字。不知屬於哪種語言的奇妙聲響，在巴貝里尼的意識中恣意驅馳着。

巴貝里尼釘了他一句。多米尼哥露出不悅的表情陷入沉默。他的腦袋依舊被繃帶纏住，與利用移植裝置強化肉體的巴貝里尼不同，多米尼哥可是普通的血肉之軀，所以傷勢尚未痊癒。

參謀也聳聳肩膀。

神父中將把扯斷的麥克風扔出去，參謀則尖叫一聲，抱頭躲在控制檯的下方。

“真受不了……就是因爲這羣酒囊飯袋，纔會被還肉機關的認知操縱還是匿蹤什麼的整整耍了三天。”

“這麼說來中將閣下也是一——”

“你說什麼！”

“噫！”

參謀又縮到了艦橋的地板上。

漂浮在正前方琉璃色海面上的島影正漸漸變大。遙遠的右前側，還可以看到也正向島逐漸駛去的巡洋艦小小的影子。

“直升機出發了嗎？”

“看來龍騎兵們已經在大夥兒的譴責聲中，甩開其他人先飛過去了。”

“真、真羨……不知羞恥的傢伙！”

“就連還肉機關的幹員也是非常年輕的少女啊。”

“龍騎兵那票人好像要先對她出手。”

“混帳東西！”

艦橋上的僧兵你一句我一句地抱怨，這時情報將校也開口了：

“那個幹員好像已經清醒了。空間出現些微的扭曲，應該是跟還肉機關本部進行過情報聯繫吧。”

“那些傢伙已經知道幹員的真實身分，幹嘛還留她一條命呢……”

神父中將喃喃說着。參謀這時從控制檯上抬起身子回答道：

“因爲她是個美女吧。啊啊，不，這跟我的嗜好無關，我的意思是說，紫苑寺尊就是個淫魔的化身。”

“哼。”

神父中將瞪着在強烈日照下顯得模糊不清的島影。

“儘管我什麼也沒做，不過諾維姆已經屬於我了。”

這是有葉泫然欲泣的語調。

諾維姆的意識掙扎着。她也覺得自己好像非回答有葉不可。那是爲什麼呢？理論上應該不會這樣纔對。自己可是還肉機關製造的兵器，而且是自動型不是寄生型。她體內就連每顆腦細胞都是碧翠斯組裝起來的，不可能做出對還肉機關不利的舉動。然而明知如此——

——可是大家都不願聽我的話。

那是尊。風壓吹散他身上的繃帶，上半身的傷口裂開並噴出血霧。諾維姆的意識激昂起心來，她反轉身子大叫道：

“……放開。”

“……啊……”

“……討厭，爲什麼不告訴我呢！祖母大人也是，太過分了！我還以爲保有正確的記憶的只有我一個，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放開諾維姆！”

其中之一，是自己的聲音。也就是加略人猶大的質疑聲。

——你不必明白沒關係。

這是初音回答的聲音。

“在吐出情報之前，就由紫苑寺暫時監禁——以這項名義留在吾輩身邊吧。這麼一來，對日帝軍或全地普遍教會都有藉口了。”

她將尊撞開，從牀上摔了下去。諾維姆奔向陽光灑入的窗口。她意識中清楚發出了致命的聲響。那是埋藏在所有還肉機關自動型兵器裏的最終功能——也就是伴隨着失去控制，將會點燃自爆裝置。

——沒錯。

“尊你這個笨蛋！”

——還說，既然遲早都會降臨，所以更要好好活着。

——接着等時機到了，就會在該地生下男孩。

但碧翠斯就是爲了這個解答，才把諾維姆送到這的。

那兩個其實指的是同一個東西。

諾維姆打開所有推進器，衝破窗戶飛了出去。回過頭，寢室有一半已經因衝擊力而粉碎，玻璃破片在半空閃閃發光。宅邸的影子在瞬間就縮小爲一顆白色沙子，被急速遠去的全島景色所吞沒。

那玩意兒被足以壓倒陽光的耀眼光輝所包裹，起初看起來就像一塊白色的火團。隨着高度逐漸降低，終於可以看出那是廿四對純白羽翼，翅膀邊拍打邊描繪出動人的軌跡。所有艦艇上的攝影機都掌握到這個鏡頭。

“……爲什麼、你們不破壞諾維姆？”

尊坐起身子搖了搖頭。

“爲什麼？諾維姆明明是敵人。”

既然是尊的提問，她總覺得非回答對方不可。

既然都事先加上嚴密的保防，當然不可能輕易說出口——諾維姆本來想這麼回答，不過卻無法道出這種理所當然的答案。

那個人點點頭。

“……看來你並不想回答，是嗎……”

那個人仰望滿是星斗的夜空。

“我纔沒有！”有葉把頭用力撇開。“我只是想問清楚還肉機關的事。”

“爲什麼！爲什麼要跟來，諾維姆已經——”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半空中的爆炸點，有什麼東西緩緩降了下來。

“——……你！”

主程式——創造並支配自己的主人名字還是《碧翠斯》。不過，對尊的殺意、敵意，或是叛意都已不再興風作浪。

“……透過吸取體液獲得情報。你們九重正護役每次都是用這種方式吧？”諾維姆說。

猶大不明白這個答案的意義。當時兩人離開了其他陷入熟睡的弟子，並肩坐在砂岩的高臺上。眼底下是寬闊的※加利利海，月兒的倒影漂浮在水面上。這是一個無風的夜晚，那個人的說話聲彷彿能沁入人的肌膚。（譯註：以色列最大的淡水湖。）

“而且姊姊一下子忌妒諾維姆，又一下子教她或妨礙她夜襲，這種反應真是可愛極了，所以我才忍住不拆穿。”

r我嗎？沒事。以吸血鬼的再生能力，加上覆活的聖子魔名，能殺死我的傢伙根本就不存在。”

尊的說話聲好像很近。諾維姆驚訝地轉向另一邊，只見尊就躺在自己隔壁，赤裸的上半身纏了大量的繃帶。兩人目光一有交集，諾維姆便立刻被他摟住。

諾維姆全身因一股莫名其妙的惡寒而毛骨悚然起來。

透過體內的時鐘，她知道自己已經停止意識十個小時了。她扭動脖子，確認自己正躺在朝陽灑入的寢室牀上。這是冬子幫諾維姆所準備的三樓房間。

——你們安居之地並不是這裏，畢竟這個錫安之地太危險了。有許多人將在這裏狩獵我的言語，你的子孫必須到外地流浪纔行。

——不過，我的想法變了。

——無論如何，我的言語都會被扭曲並封閉在書本里，被人添加上密密麻麻的註釋並廣爲流傳。那是由於彼得他們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我。

“諾維姆的記憶防禦很嚴密，假使要獲得機關的完整情報，就得吸乾全身的體液纔行。那麼一來諾維姆就死定了，將來也無法跟我生小孩，所以我希望諾維姆能自己說出情報。”

——因爲我太疼愛你們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怎麼會！”

在理應聽不見聲音的強風中，尊的回答卻微微傳入她耳裏。

——你的子孫最終將到一個遙遠的國度苟且偷生。

“吶，諾維姆。”

不行，自己不能明白這種事，千萬不能把那個解答挖出來。

——老師說神的王國很快就會降臨了吧。

終於抓住了——

“還肉機關究竟是什麼？是爲了何種目的才四處散佈兵器？教宗碧翠斯搶去萬魔抄本的企圖又是什麼？”

“傷勢呢？”

——猶大，你不必理解也沒關係。

——我不明白，爲何這樣老師就非死不可呢？

諾維姆緩緩甦醒過來。

有葉輕輕嘆了口氣。不對——諾維姆差點就說出口了。只是有一種堵塞胸口的感受讓她發不出聲音。

不知道自己被他們怎麼了。難道是尊在入侵神經、強制解除記憶操縱時，改寫了諾維姆的主程式嗎？自己真的成爲尊的所有物了？這些漫天捲起的疑惑，被尊的甜蜜言語一口氣解答。

那是爲什麼？

——所以纔會要我們好好活下去。

不過諾維姆依舊躺在枕頭上望着尊。

她就快要明白了。理由即將水落石出，答案已近在咫尺。先前靜佳及碧翠斯都曾提過《一切的解答》如此字眼。那是操縱萬魔抄本的關鍵，也是成爲尊妻子必要的事物。

諾維姆試圖大叫，但卻只能發出嘶啞的喃喃細語。

“一看就知道了。紫苑寺一族可是尚武之人。”

有葉彎腰蹲在牀邊問：

＊

尊將臉湊過去。

諾維姆伸出手，觸摸自己兩度打穿一個大洞的尊腹部四周。即便隔着繃帶，也可以感覺出大洞已經被填補回去了。

逐漸聚集在島邊的救世軍艦隊，全都捕捉到剛纔上空的爆炸。龍騎兵們所搭乘的戰鬥直升機因爆炸震波而墜毀，不過沒有任何一個僧兵有空理會他們。

猶大不耐地繼續問道。

“既然無法回答那又何妨？”

——不過，我的言語會隱藏在你的血液裏。此外我還要詛咒你的血脈。

“早啊，諾維姆。”

諾維姆的肩膀劇烈震了一下，不過還是任憑對方擺佈。尊的體溫透過肌膚接觸逐漸傳了過來。即便憤怒的有葉試圖把兩人拉開，諾維姆依舊凝視尊的胸膛不放。

——我想保護你們、拯救你們。

“因爲我們明白你已經失去敵意了。”

枕邊好像有幾個人在交談的聲音。

“你在胡說什麼啊？你可是要成爲我重要妻子的人呢。”尊微笑道：“況且姊姊也很擔心諾維姆哩。”

初音咧嘴笑道：

——你的子孫只會誕生出女孩。一旦生下男孩，血就會擴散、稀釋開來，而我的言語也會再度被宣揚出去。

然而，有個小小的身影，卻幾乎以同速追向正用亞音速撕裂薄薄大氣上升的諾維姆。

那個人淡淡地笑着說。

諾維姆以溼潤的眼眸抬頭仰望尊，確認自身意識內的基本設定。

“抱歉。不過，爲了避免諾維姆發現，也只好如此。假使被她得知記憶操縱對吸血鬼無效，剩下的冬子等人不知會遭遇什麼下場，況且我等還得先設法找出解除操縱的方法。”

她依序注視三位溫柔的吸血鬼臉孔。石榴色的眸子映照出諾維姆的身影。即便已經確定她一是機關的爪牙了，爲何紫苑寺還是願意包容她？

尊低聲細語的同時，諾維姆也爆炸了。

——老師，你爲何非得要在十字架上被釘死不可？

沒那回事。猶大搖搖頭。自己不就像這樣死忠地追隨嗎？

那個人這麼回答。

有聲音沉澱在吸血鬼們的記憶深處。

——那孩子既是我，也是你。他能將你身上的詛咒解除，也能讓我的言語重新復活。

諾維姆爬起身。她緊抓住牀單，覺得心裏有好多話想說。她差點就將身子靠向了尊的胸膛。

“怎麼了？”

那一切的解答試圖刺入諾維姆的意識。推進器的機能瞬間停擺了一下，在這減速的剎那，諾維姆已經被尊溫暖的懷抱捕捉到了。

——你的子孫在兩千年間都會將記憶保留在血脈中。

“真不愧是祖母大人。”尊說：“在諾維姆願意回答之前，就一直留在我們身邊吧。”

——你們實在太可愛了。

＊

她冒出一聲。發聲功能看來很正常，其他機能也是。四肢可以活動，耳朵的擴張裝置如常，切換到戰鬥模式也沒問題，身體全都檢查完畢了。

“都到了什麼時候還如此悠哉？託機關的福，全世界都要被捲入戰火了。倘若被德軍知道機關的幹員在那座島上，就算他們跟紫苑寺有合作關係，也鐵定會毫不留情地進行轟炸。”

猶大的指甲插入了腳底下的沙子。兩千年。爲什麼自己的子孫得忍受這麼漫長的痛苦？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在羽翼的中心，跳動中的心臟首先出現了。血管向四面八方長出分岔，層層環繞，接着則是令人不快的泡沫自血管網絡間誕生，再來纔是骨骼開始凝聚起來。粉紅色的光亮肌肉組織，在瞬間就將骨骼包覆住，再外層則是保護體組織的光滑肌膚。這種復活過程，在光之翼舞落的頃刻間便全部完成了。最後腳尖碰觸着海面佇立的，是一位黑髮上混雜着兩綹白光的裸體少年，他的石榴色眸子燃燒着強烈意志，背部廿四對羽翼此時更爲激烈地拍打、冒出火光。

少年的額上有被荊棘纏繞過的細微傷痕，側腹部也有被長槍刺過的裂傷，兩手兩腳背遭釘子貫穿的痕跡，更是發出了青色的光芒。

船上目睹這幅光景的僧兵，一個接着一個跪下了。

任誰都看得出祂就是神之子。此外，教會的最高幹部至今還隱瞞着祂也是墮天使的事實。

因此，每個士兵都心悅誠服地拜倒了。祈禱詞以及比波濤聲更莊嚴的讚美歌，自僧兵口中此起彼落地響着，最後交織成巨大的聲浪。聖子在平靜無波的海面上以足踏出明顯的波紋，前進數步，接着便彎腰低下身子。

祂拾起在海面上漂浮的微刁碎片。

那是一塊小羽毛燃燒過後的殘渣。

看似是以黃金及藍寶石點綴的裝飾品，不過破損的剖面上卻浮現出複雜的電子迴路，勉強可以判斷出那是機械裝置的一部分。

尊站起身，將燃燒過的羽毛按在胸口上。

“……回答我。”

尊的聲音在閃爍着陽光的海面上，擴散爲複雜的漣漪。那句話是對誰說的，在旁關注的僧兵們都無法理解。

“我都已經說了‘我愛你’。那你的回答呢？”

尊把羽毛用力插入裸露的胸膛。

“諾維姆！回答我！”

尊吐出的聲音中混雜着血。

“如果願意接受我的求婚，就算化爲塵土也要復活起來回答我！”

緊握住羽毛碎片的尊，掌中迸發出激烈的光芒。僧兵們紛紛以手遮住幾乎快被照瞎的雙眼，所以無法親眼目睹那一瞬間。然而，攝影機卻捕捉到了第二次的復活過程。帶有青色光澤的人工骨骼以驚人速度迅速長爲頭蓋、脊柱，以及四肢的模樣，閃爍的體液循環系統向各處奔馳，數十萬根伸縮組件自堪稱爲關節的部位湧出，建構起肉體的輪廓，最後好幾層半透明的皮膜則包裹住素體。

淡青色的秀髮流泄而出，底下小巧的羽毛則甩開了黑色的髒污筆直延伸。

等光芒終於收斂下來，尊的懷裏已經抱着一名赤裸的少女。

尊在擁抱少女身體的手臂上加重力道。

“唔哇，聽起來超爛——不、不對，總統先生，請不要太沖動，要更低調地操作輿論！”

“諾維姆。諾維姆？”

“NO！NO、NO、NO！”

突破垂掛在夕暮中的暗雲，紡錘形的巨大黑影正朝地面墜落。設置在染谷地區各處的擴音器叫喚出第一種警報。指示人們避難路線的全像攝影畫面幾乎都被土塵所吞沒，並排在街道上帝的自走高射炮同時噴發火光。

那名男子留長的白髮束在腦後，以手指推推眼鏡諷刺地說道。這位名叫寶雷的醫生來自香港，是紫苑寺家的主治大夫，也是這座護國院的學園長。

在警報聲此起彼落的基地地下二樓司令室，情報部門將校發出悲痛的叫聲。

這時諾維姆的意識最底部，響起了彷彿生鏽齒輪摩擦彼此的聲音。扭曲的空間正展開爲管狀，開始與還肉機關進行情報聯繫了！

不過即便如此，諾維姆的嘴脣還是不聽使喚。

老司令對關注着房間角落一面大熒幕的白衣青年怒吼道。

“那還真是無妄之災。”寶雷聳聳肩。“不過兩者聽起來都像是尊同學的錯，而且那位當事者目前還在渡假，據說是在海上的渡假勝地。”

“Fu"！Fu" Jap！”

“你回來了吧，知道我是誰嗎？諾維姆，你說說話啊！”

“NOOOOOOOO！”

“什麼事？”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寶雷還是扛起立在司令室牆壁邊、長度跟身高差不多的黑皮革箱子，走向了直達電梯的入口。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諾維姆已經是尊的人了。

“也罷。爲了保護我可愛的學生們，只好將就一下了。”

戰車隊的炮手呻吟着。

“——報告司令，敵機蹤影穿過了東京灣，一共有三架！”

這裏是帝都東京西南邊的染谷地區。

“學生們怎麼了，都已經回家了嗎？”

“先殺後奸！”

諾維姆覺得自己的意識好像快被撕裂了。

碧翠斯恐怕本來就猜到這個原理了。不過她明知如此，還是把諾維姆送了過來。甚至就連講維姆因產生愛而解除機關的控制自爆，也在碧翠斯的估計內。這都是爲了讀取尊透過愛啓動魔名的完整過程，並加以解析的緣故。

“太可疑了，碧翠斯不過才現身不到一個月，怎麼會連主題曲跟電影都製作好了？而且還是第二集又是怎麼回事？”

還肉機關的情報聯繫中斷了。只剩下尊的呼喚，在包圍諾維姆的空洞幽暗中迴盪着。

碧翠斯訕笑道：

“可是對付美軍並不是我的專長啊……”

在白宮辦公室裏緊盯着少女教宗演說的總統，幾度以拳頭捶打熒幕憤慨地叫道。擺在桌邊的聖經也因震動而滑落在地上。

＊

“像這樣斬草除根纔是最有效率的！”

解答是愛。

“很正確的判斷。”老司令的鼻子哼了一聲。“你的蘿莉控性格偶爾也能派上用場。”

“回禮就是把他們變成肉醬！”

儘管青年的俊美讓人聯想起陶製的人偶，不過他的真面目卻是不折不扣的蘿莉控。

總統捶了辦公桌好多下，接過五角大廈傳來的報告掃過一眼。

驅使萬魔抄本的原動力，儘管很難讓人相信，不過正是愛。就是因爲那些魔名屬於尊所愛的女子所有，才能自由進行轉錄、啓動，並加以解放。

“老師，你也出去迎擊吧！”

“諾維姆！你是怎麼了！”

儘管看不到對方的臉，但諾維姆明白碧翠斯正愉快地笑着。

她想傳達這個訊息，意識卻依然無法連結肉體。

“很好，在電影完成前暫時不必管德國，進攻日本吧，立刻下令夏威夷的第七艦隊轟炸東京，打日本鬼子想必定能提高我的民調！呀哈哈哈哈哈！”

爲何尊要從死亡的深淵喚起自己，自己又爲何要回答他的呼應？所謂復活，是一種扭曲世界正常連作的奇蹟，怎麼可以在短時間內就引發兩次？

士兵們回答的粗野嘶吼，跟日軍戰車的主炮轟聲重疊在一塊兒。巨大飛彈的殘骸接受戰車炮的洗禮而倒向背後，壓垮了那邊的民宅。然而當黑煙散去後，佇立在柏油路面的那一隊頑強身影依然不爲所動。

那是跟身高相近的長竿，頂端附有月牙形的兇惡刀刃，上頭似乎隨時會滴下眼睛看不見的血。

身着迷彩戰鬥服，臉頰上有鷹與錨的標誌，全身皮膚都被寄生型兵器的裝甲所覆蓋，他們就是以勇猛殘忍而聞名的美國海軍陸戰隊。

‘那麼諾維姆，以主程式《碧翠斯》的名義，我無限期解除你意識與肉體間的連結。假使對方透過你獲知我們這邊的情報就麻煩了。’

誅射是指將重裝備的生化海軍陸戰隊取代炸藥裝在巨大飛彈裏。是美軍非常愛用的一種殲滅兵器。

諾維姆的意識依舊被封在空幻的虛擬體中，掙扎、扭動、搖撼。想要呼喚尊名字的意志，卻無法奈何現實世界中的空氣。

“有的。”白宮新聞祕書擦拭額上的汗水。“然而，我軍對德國在北極海的巨大人工浮島展開攻擊纔是開端，由於他們那邊也出現了碧翠斯的全像攝影演說，爲了集中全世界的目光焦點，纔會決定反擊美國阻止輿論。”

“偶爾——這麼說太失禮了。愛護幼女的心，永遠都是最強大的屏障。”

‘什麼……’

＊

廢教宗碧翠斯的第二場演說是在紐約舉行。

以紫苑寺所管理的《護國院學園》以及和前者一體化的巨大地下設施《護國院基地》爲中心，此處其實是軍事特區。皇族、貴族的子女大多都在此接受保護，因此儘管地面上看起來只像閒靜高雅的學園都市，事實上是具備了獨立防空網的一大據點。

“我可是醫師兼家庭教師喔。”

“理由之一，是你家的少主跟教會起了糾紛，害救世軍撤出我們的海防軍力了。”

就像是要取代那座被悽慘破壞的自由女神像一樣，身穿修女服的少女巨大立體影像浮現於相同的位置，少女面朝曼哈頓島所指向的寬闊上灣海面，攤開雙手，以溼潤的眼眸闡述着。軍方與新聞媒體的直升機就在碧翠斯的肩膀附近如蒼蠅般打轉。

‘辛苦你了，諾維姆。’

“日本鬼子強化過地面的裝甲了嗎？”隊長吐了口口水。“竟然沒打穿。也罷，你們這羣傢伙應該沒人軟屌吧？自己挖穿地表，高中就在這下面，裏頭可是擠滿了正在發抖的日本鬼子小女孩啊！”

寶雷戴上耳罩，發出轟隆的巨大聲響將鐮刀刺人地面，一路掃平房屋並朝巨大飛彈衝了過去。漆黑的熱風從正面向他襲來，戰車從他的身旁駛了過去。前端埋入柏油路面的飛彈正扭曲倒下，側面冒出的龜裂一路延伸到內部，裏面裝載的部隊也一股腦兒跑了出來。士兵降落在焚燒過的道路上，迅速站起身排成一列。

諾維姆想說些什麼，但卻始終無法言語。

“不行，這樣不行啊！簡直就像我合衆國遭遇了天譴一樣，我國國民對神都沒有抵抗力，看到那種穿修女服的演說，一定會全部相信的！”

“北極熊！好吧，那我們也花十億美金的預算，在一週內拍好一部超大型動作片，內容是正義的美國先生潛入羅馬、打倒大逆不道的背信暗黑修女！劇本就由我負責撰寫！”

‘與其說這是符合我的策略，不如說是你背叛我這個主人的懲罰吧，你就永遠生活在虛無與沉默之中好了。’

“這種時候就別裝蒜了，你不是專門處理怪物的嗎！”

時間逐漸凍結。碧翠斯的說話聲，在人工頭蓋骨內轟隆地迴盪着。

總統陷入錯亂的笑聲，令幕僚長及新聞祕書都不禁嘆息。

“橫須賀的監視網在摸魚啊！”

“那座巨大人工浮島本來就是對付北美大陸的前線基地，我們攻擊它有什麼不對了？他們轟炸紐約，不知道殺了多少無辜市民咧！”

‘各位請看看，即便物質文明發達到這種程度，只要人心出現偏差，任何有形的事物都會被瞬間摧毀。同樣身爲神的子民卻彼此憎恨、仇殺，如此悲哀的現實，全都是因爲你們所信仰的是僞神……’

“這種速度跟時機，鐵定是美國海陸的《誅射》，濫射防空炮沒用，趕快算出他們的着陸點，派戰車隊固守！就當作第一道防線已經被突破了！喂，老師！”

‘接收、分析完畢。正如事前的計算。這麼一來，我就完全掌握萬魔抄本了。’

“以煙火歡迎是Fu一Jap的禮貌嗎！”

“呼啊呼啊哈啊哈啊哈啊！”

白宮幕僚長以沉痛的表情說：

“永遠忠誠！”

尊的眼珠因絕望而混濁。答案就是愛。非常單純，但卻是一切的解答。因爲這種感情不足，所以尊才無法擁抱諾維姆。血族的成員之所以不傷害她，也是因爲這種感情逐漸萌生的緣故。

如今都已經像這樣走到這一步了。

戰車隊的某人以外部擴音器叫苦道。

“總之，紐約被炸平不是什麼神罰，而是德軍的報復啊，有沒有好好發表這項聲明？上傳了影片嗎？”

一切的解答都在諾維姆手裏。同時也是尊所追求的。她必須將解答化爲言語纔行。

萬魔抄本的啓動原理——那便是將諾維姆送進紫苑寺一族的目的。

“影像已經被轉載到動畫網站上，在網路上四處擴散了。幫碧翠斯按讚的後援會已經突破了兩百萬人，時代雜誌的封面也是碧翠斯，葛萊美獎被碧翠斯的讚美歌搶下，奧斯卡金像獎亦由電影‘碧翠斯2 奇蹟的聖女’囊括，就連超級盃都計劃請碧翠斯出席。”（吐槽：米國人民歡樂多）

“永遠忠誠！”

“怎麼會，已經讓她們避難到校內最安全的大講堂與多用途大廳了。我纔不可能讓美軍那鬼東西碰我可愛的小學女生們一根寒毛。”

這是吸血鬼獵人的鐮刀。

“閉嘴，現在豈能說那種悠哉的話，我的民調數字啊！總之民調數字最重要，現在已經比上個月下滑許多了，不管花多少錢都不在乎，趕快去辦事啊！”

尊搖晃她的肩膀。

“因爲合衆國的老百姓都爲她而瘋狂。”

大日本帝國與義大利王國是友邦，因此身爲全地普遍教會正規軍的救世軍，之前都會協助日本的海上防衛。然而尊與教會的敵對打壞了日帝軍與救世軍的友好關係，美軍則在雙方之間

“以前也發生過你家少主被狙擊的事，給我們帶來了極大的困擾……現在看來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倒楣就是了……喂，已經可以確認機影了嗎！”

寶雷打開皮革制的箱子，從中取出武器。

“三架都是《誅射》！七分鐘以後就會着陸了！”

“另外一點，就是根據傳聞，美軍因歐洲戰線的躁進受到了極大的損失，總統的支持率下滑許多，只好靠打打日本幫自己的選舉加分了。”

‘竟然沒事，混帳！’

“是啊。但巨大人工浮島被炸沉的影片中，照到了被單獨留在冰塊上的北極熊身影，那纔是替德國吸引大量同情的主要因素。”

髮色灰白斑駁的老司令氣得捶了控制檯一下。

“話說回來，美軍連目的空襲又是怎麼回事？最近兩邊的情況不是還滿穩定的嗎？”寶雷問。司令皺起眉回答道：

“永遠忠誠！”

總統雙手掩面、不可置信地反仰着身子。

‘老師，你怎麼沒搭交通工具直接就跑到外頭？這樣會沒命的！’

這就是解答嗎，諾維姆不禁戰慄起來。

諾維姆恍惚地望着佔據自己視野上半部的尊的臉龐。那對夜藍色的眸子好像被泡在水中快要破碎了一樣。那到底是什麼水？是海水嗎？自己怎麼會有從眼窩流出液體的機能？

海陸的損傷只有迷彩服被燒光而已，底下發出金屬光澤的強化皮膚則映照出火焰的紅色。

在因亢奮而邊行軍邊從強化皮膚排氣孔噴出蒸氣的一面餘名海陸士兵面前，有個人影出現一阻擋住去路。位於最前頭的隊長停下腳步，眯起護目鏡後方的眼睛。火焰燃燒造成的空氣流動吹起那傢伙的幾綹白髮與白衣下襬，他手上還拿着一根長棒狀的武器。

“什麼嘛。”

“原來是軍醫？現在還輪不到你出場的時候吧。”

“我們合衆國是很遵守日內瓦條約的，既然是衛生兵，就放你一馬吧哈哈哈！”

寶雷瞥了美軍一眼，摘掉眼鏡放入白衣的胸前口袋。

“……我雖然穿成這樣，但我的真正本領是殺人。”

他將雙手所持的鐮刀對準美軍虛刺過去。刀刃散發出殺氣，海陸隊長的臉孔也扭曲了。

“殺了他！”

“永遠忠誠！”“永遠忠誠！”“永遠忠誠！”

號令、應和，以及內藏兵器突破士兵皮膚所發出的駭人聲響。以移植裝置增強的筋骨，就像是快要崩裂般地膨脹起來，士兵們紛紛用力踹向地面，朝那個瘦長的白衣人影殺去。

‘老師——！’背後的戰車隊隊長髮出慘叫。海陸士兵在零距離一齊開火，白衣人影瞬間就化爲噴血的粉塵——理論上應該會這樣。

然而，數萬顆子彈卻只是空虛地穿透柏油路面罷了。海陸隊長以及隊員們立刻察覺出異樣，仰望天空。果然，以濃密的煙霧爲背景，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半空中飛舞。

“什麼——” “上面！” “幾時溜掉的！”

寶雷以逼近的美軍肩膀爲立足點，一跳躍入空中，一百多支槍口同時對準似乎快落地的那個影子。

“射擊！”

隊長大叫一聲，然而海陸士兵的移植槍卻一彈未發。那是由於在空中縮着身子的寶雷揮了一下鐮刀。骨、肉、改造皮膚以及金屬裝甲同時被切斷，併發出了致命的聲響。

寶雷在海陸士兵的戰術隊伍正中央着地。奇妙的寂靜當中，被切成兩半的槍身、自肩膀被切斷的手臂，以及與胴體俐落分家的腦袋一一掉在地上，發出駭人的聲音。已喪命的士兵身體紛紛弓折並倒在地上。

即使隔着耳罩，也能聽見原本緊繃的一口氣好不容易吐出來的聲音。在近距離目睹寶雷殺戮美軍的戰車隊成員，就連呼吸也因戰慄而發抖。

“第二、第三枚飛彈要來了。”

寶雷對頭戴式對講機喃喃說道，並瞪向昏暗的天空。一個灰色的影子正在撕裂厚重的雲層下墜，在遠處的西區那邊還有另一個同時落下。那簡直就像有什麼巨大的玩意兒正從雲層上對地面突出指尖一樣。

“……神外儀典怎麼……”

護國院基地的司令發出了聯絡。

“把迷彩黏膠噴灑出去，就算只有數公釐也好，儘量改變飛彈的着陸位置！裝甲的損害報告怎麼還沒出來？沒那個時間磨蹭了！”

（是從地下碉堡逃出來的嗎？不妙，會被捲入戰鬥的！）

寶雷將跑來的三名少女同時藏在自己的腹部下方，並試圖伸手拿取掉在不遠處地面的鐮刀，然而激烈的地鳴卻讓鐮刀滑遠。寶雷不禁望向發出衝擊的方向，露出一臉愕然的表情。

這時，另一名擁有石榴色眼珠的吸血鬼彷彿推開初音般地探出頭。

尊在空中的動作異常敏捷，他首先抱緊原本就在自己懷裏、不會動的諾維姆身體，接着又伸出左手抓住索菲亞的手腕，讓諾維姆的身體滑向左半邊，強迫空出自己的右手，最後再扭轉上半身，掌握住初音纖細的腰肢並拉向自己。

“尊同學！”靜佳大叫道，立刻搔抓大腿點燃度瑪魔名。滿身是血且疲憊不堪的寶雷也無意識地動着身體。因爲初音也開始墜落了。

“顯現吧——大火刑法庭！”

“……冬子小姐……”

降落在寶雷身邊的有葉對着頭頂上方怒吼。

遠處的飛彈命中力道搖撼大地，堆積如山的屍體也開始崩落。寶雷二話不說就踩着美軍的腦袋跳下路面。他的正後方便是被鐵卷門擋住的地下碉堡入口，漫天捲起的黑煙另一頭，有一隊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正震天價響地踏着大步而來。

有葉瞪大眼望着靜佳。寶雷也喫驚地注視着靜佳的臉，接着才抓住鐵卷門完全撐起身子，環顧被燒得七零八落的街道。

身爲副官的中校，指着亮起代表警戒的鮮紅色基地狀況熒幕大叫。老司令則狠狠推了他的胸口一把。

聽到這樣的說話聲後，寶雷終於看見紅色與天藍色的兩道人影緩緩自車輪邊緣落下。風吹起了她們連身裙的下襬。

寶雷甩掉附着於鐮刀刀刃上的厚重肉片與血跡，衝了出去。

戰鬥確實已經停息了。不管是槍聲、地鳴，或爆炸聲都不再出現。太古怪了，這是怎麼回事？誅射飛彈一共有十二枚，應該全都射向了這個染谷地區纔對。不過其中的七枚，似乎沒有跑出海軍陸戰隊的士兵。

老司令不悅地這麼說道。

“是分裂型，總數不明！數量會隨着飛行而倍增。”

寶雷順着她的指尖仰望天空。起初他還以爲是烏雲散去、太陽露臉了，不過那並不是太陽，而是被耀眼光輝包一褁的巨大車輪。不時出現又隨即消失的數百道光之翼，圍繞在車輪周圍緩緩旋轉着，那是某種車輪型的飄浮物。寶雷在一種突然襲來的脫力感中喃喃說了句：

這時，幼女的叫聲嚇得寶雷趕緊回過頭。有三名身着護國院小學部制服的女孩，正蹲在鐵卷門的入口。

“只靠地面部隊是守不住的，先撤退到第二層鞏固防線吧！”

“度瑪，黃泉的死之沉默——躺下吧，在地上亂爬的蟲子們！”

仰望那四人緊抱在一起緩緩降落，靜佳、有葉、冬子，甚至就連寶雷都放心地喘了一口氣。

（真受不了。心高氣傲的吸血鬼獵人，竟然被根本不算魔物的噁心改造人肉玩偶打倒、結束一生，一點意義也沒有。）

寶雷暫時忘了傷口的疼痛，即使感覺刺眼，依然凝視着前方那地獄般的光景。

“寶雷老師正獨自與第一波的西區強襲部隊戰鬥中，雖然無法通訊，但有影像！”

“快躲進去！回到裏面！”

背後的冬子這麼說道。寶雷墊起腳強迫自己站起身子。既然他們已經回來了，不論受了多重的傷，自己都不能一直躺着。

冷靜的女性聲音在耳邊響起，寶雷驀然轉往那個方向。

（也就是說，大家都趕回來了。）

‘不，已經確認裏面有生物反應。一枚飛彈裏裝了一百二十個混帳海陸士兵，不過，他們一動也不動了。現在只知道這樣而已。潛入基地第一層、正在交火中的美軍士兵也突然停止動作，感覺好像一下子就睡死了。’

（不過，至少是爲了守護數百名幼女而犧牲——）

“把這裏跟這裏的道路、地下道都阻斷，掩護老師！像他那樣一個人幹，也可以解決一支部隊，我們負責控制四周的區域吧！”

着地時，於四周空中飄浮的光粒，開始聚集在索菲亞的脖子前，最終固化爲一串黑色玫瑰念珠。

女僕以事務性的口吻說道，胸口前那雷鳴天使臨門的魔名還兀自發出青色光芒。

一名戴眼鏡、秀髮以頭飾點綴、身着女僕裝的女性，不知何時出現在寶雷的背後待命。相對地，本來在他懷裏接受保護的三個小學生卻消失了。

他一一扔出藏在白衣下的小木樁。小木樁精準地命中突擊兵們的頭部，還有好幾發剛好突破裝甲較弱的眼窩。不過，這無法阻止敵軍的攻勢。寶雷最後終於放棄地舉起鐮刀。

索菲亞大聲發出慘叫。好幾道人影——原先搭乘在車輪上的尊他們突然失去立足點而摔落空中。

“可是！”

“這樣子……怎麼看都不太妙啊……”

“叫地面部隊集結到山丘上！喂，老師怎麼了？該不會已經死了吧！”

“太、太好了！寶雷老師還活着，幸好來得及！讓神外儀典全速飛行果然沒有白費！”

（啊，對喔，那個和晃院的千金小姐不是可以操縱重力嗎？）

寶雷再度踏過堆積如山的屍首，仰望黑色而污穢的天空，親眼目睹所謂的絕望落下。誅射飛彈的鈍重黑影逐漸遮蔽了下方的景色。一顆，一顆，又一顆……

“耶？”

“——度瑪逆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啊啊！”

“不清楚。好像美軍的強化裝甲兵突然全都同時停擺了。有葉同學，那是什麼攻擊手段？那架座天使還隱藏了這種絕招嗎？”

“混帳東西，我們可是有上千個小鬼要保護啊，第二層有多少通風管或輸送管連出去你知道嗎！就算讓一隻美國佬闖進來，也會造成危險，絕對要守住第一層！”

“平安無事……恐怕不能這麼說，不過看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抱歉，吾輩來遲了。”

“老師！”“不、不要啊！”

“在拿到約定好的泳裝照片之前，我是絕不可能死的。”

冬子指着頭頂上方。

車輪邊緣總算露出了寶雷期待的那張臉。那人有着通透的銀髮與石榴色的眸子。

“這是——怎麼回事？”

海陸士兵抓住這一瞬間開火。寶雷光是要轉身回去並高速旋轉鐮刀，就費盡了力氣。炮火一發命中他的大腿，另一發則是右肩，寶雷的身軀被子彈的力量帶飛，背部狠狠撞在鐵卷門上。

“啊——”

“尊！別說傻話了，快提升高度！”

寶雷依序與有葉、靜佳，還有冬子面面相覷。

“第二波要來了，預計十二分鐘後抵達！”

那是誅射飛彈着地造成的。巨大的金屬樁插入地面，正在旁邊的校舍已經被整個壓垮。海陸隊員們從飛彈裂開的側面紛紛跳下，他們的迷彩服已經在肉眼可辨識的距離內。所有人都指着寶雷，口中不停咒罵着。寶雷可以看到他們正流暢地吐出位於背部與肩膀的移植槍。

（這是……這魔名——）

（怎麼會——）

這時，緩緩着陸在有葉旁邊的靜佳，正忙着操作手背上的軍用通訊器，她不解地歪着頭對有葉說道：

靜佳問。

“小朋友們已經透過我那肉眼無法追上的迅速動作避難去了。”

“……座天使……”

膨大的熱與光佔據了寶雷的正前方。

“……園、園長……” “流、流、流血了！” “後面、後面！”

“陛下，那樣很危險，請不要探出頭。有葉同學，我們先一起下去，在周圍進行警戒吧。”

他以白衣下襬擦拭鐮刀上的血並自言自語着。他的左袖已經完全被染成深紅色。那並不只是敵人的血，自己的上臂也因槍擊的壓力而撕裂了。就算是寶雷這種角色，也不可能完全擋下道數不盡的暴力行爲。

“第三波來了！”

“下一波誅射又要來了，快跟基地取得聯絡，準備接下來的迎擊！”

（到此爲止了嗎？）

“要是真能那樣，一開始就會用了……到底是怎麼了？”

“……對方的攻擊好像停止了。”

老司令愕然地望着那位身材瘦長的吸血鬼獵人在頑強的美國海陸士兵間飛來飛去、宛如電影情節般斬掉對方項上人頭的模樣。

“剛纔究竟怎麼了？爲何對方會停止攻擊？後續的飛彈上都沒有搭載強襲部隊嗎？”

這時，第二位少女的聲音也從天而降。

將校尖銳的聲音在地下二樓的司令室迴盪着。

（只用單手，不知能支撐多久？）

（至少、至少要讓這些女孩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我們也是剛到。”

“可是——” ‘可是，怎麼回事！’

“請放心吧，老師。”

老司令搔着灰白的頭髮怒吼道。

幾乎已經逼近到十幾公尺外的一隊美軍尖兵突然噴血倒地了。不——他們不是倒地。寶雷瞪大眼，那些傢伙是被縱向壓扁的。在地表上突然穿出的巨大隕石坑中央，肉眼看不見的驚人壓力踩扁了他們。後續的隊伍立刻停下腳步，將槍口對準空中咒罵着。

“那麼我也完成留守的任務了。”

寶雷指着頭頂上閃閃發亮的車輪問，有葉則表情陰鬱地搖搖頭。

‘少主你們終於回來了嗎！在回來之前爲何不先通知一聲？我們這裏都快火燒屁股了！’

“都已經快斷氣了，還對祖母大人露出色眯眯的眼神！她可是我的！”

寶雷無視全身的疼痛，豪邁地回答初音。

幾道金色的光芒從高處橫掃過地面，好幾名海陸隊員的軀體被彈飛出去。接着響起的則是少女的說話聲。

紅蓮般的火舌，吞噬了超過上百名的海軍陸戰隊士兵。士兵們由強化皮膚包覆的肉體，一旦被如此壓倒性的高熱侵蝕，同樣會燃燒、熔化、扭曲成黑炭，甚至蒸發。

不知道那玩意兒的高度是多少，也不清楚它的體積有多大，意識開始朦朧的寶雷已經無法思考。不過，他發現一名金髮少女端坐在車輪邊緣露出臉龐，俯瞰着自己癱倒之處的地面，這讓他稍微恢復了現實感。

初音的聲音，自遙遠的上空清楚地傳入寶雷耳中。

就在這時，尖銳刺耳的金屬聲響起。寶雷一行人嚇得再度仰望天空，隨即立刻瞪大了眼睛。只見原本被光芒包覆的車輪正逐漸焚燬、解體，碎片四散飛去。

寶雷抱着三名少女臥倒在水泥地上，就在這時——

寶雷與司令的聲音剛好重疊在一塊兒，兩人稍微沉默了半晌。

然而充滿絕望的情報將校報告，再度使司令室爲之凍結。

（不妙，那個地方的正下方是小學學區。）

靜佳的魔名迸發，利用反重力捕捉尊一行人。

索菲亞困惑地撫摸玫瑰念珠。

人造的座天使也突然停止機能，變回玫瑰念珠的狀態了。究竟出了什麼事呢？

血族成員們環視突然被不快寂靜所籠罩的街道，彷彿在尋找任何解答。然而，此刻衆人只能聽見低沉且逐漸遠去的第三種警報聲而已。

“總之……”

有葉說：

“跟基地報告後返回宅邸吧。得趕快幫寶雷老師療傷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