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王尊與一千位新娘

第三章 染血的領土

《紫苑的血族》 · 杉井光 · 2.2萬 字

那是來自遙遠、遙遠之血的記憶。

“——汝的名字是?”

男子背對着像是顆爛熟石榴般的夕陽問道。

蓋滿附近土地的屍體、死馬、斷刀、箭矢、長槍以及流淌並凝固於地表的血,全都被落日燒灼成赤紅色。被火箭擴散開來的戰火,則緩緩吞噬了茅草屋頂的民宅以及早田。

與夕陽擁有相同顏色眼珠的女子跪在地上,做出簡短的回答。

那是一個位於隔着海的彼方、只會出現在希伯來子民身上的名字。包括男子與其四周的侍從在內,大家都對這種音節的組成感到非常陌生。

“汝的姓氏呢?衆人都怎麼稱呼汝的家族?汝總有父母或手足吧?”

女子聽完這問題後搖搖頭。

她沒有姓氏。當她從※錫安之地遭放逐後,就被剝奪了姓氏。(譯註:Zion。“錫安”爲耶路撒冷和以色列之地的代名詞。寫成日文與“紫苑”同音。)

於是,她逃到了這個位於極東之地的島嶼國家上。由於被神永遠詛咒,她只能在暗夜下行動,靠吸血維持生命。想要增加族人數量更是不可能。

女子長久以來都是獨自一人。

“※沒有姓氏,那不是跟朕一樣嗎?” (譯註:日本天皇沒有姓。)

男子笑道:

“朕擁有賜與臣民姓或氏的權力,相對地,自身這族反而一直沒有氏姓。這種孤獨——或許可以這麼形容——就跟汝很像。”

男子將手放在女子頭上。

“汝也是一族之長的話,應該要有可以統治的領土與臣民纔對。”

女子舉高提在手上的布袋,並將裏面的東西倒在掌心上。

那是黑色的泥土。

在吸滿了血後,變得乾裂而僵硬的泥土。

《他》在出賣了主以後用報酬得到的土地,最後也變成《他》死去的場所。

有葉氣得撇開頭。

※蓋世太保將校的嘴角露出了歪斜而難看的嗤笑表情。由於畫面還加上了防止外部盜收的咒紋處理,讓那傢伙的臉色顯得更噁心了。(譯註:即GESTAPO,納粹德國時期的祕密警察。)

(那傢伙到底想說什麼?)

“這哪是忌妒呀!是不希望你妨礙其他學生。※內親王殿下可是就讀我們學校耶,要是引起什麼麻煩就糟了。” (譯註:日本女性皇族的一種封位。)

‘畢竟對付還肉機關可是我們的看家本領!唔哈哈哈!比起全地普遍教會或美國佬,我們纔是最瞭解那些傢伙的人。’

“那麼,汝把那塊土地獻給朕吧。”

“那麼,朕就賜給汝姓氏吧。爲了不讓汝忘記出生的土地,汝日後就姓紫苑寺。”

‘首先,就是小姐吸得一滴也不剩的鋼殼蠱兵殘存記憶。我們希望能拿到全部。我們蓋世太保雖然很擅長嚴刑拷問,但比起吸血鬼這種直接吸入記憶的方式還是略遜一籌!哈!’

簡直就像在代替她無法流出的淚水一樣。

將校聽了皺起眉。

‘……哈!哈!’

將校轉移話題後讓有葉稍稍冷靜下來。儘管依舊對剛纔的事耿耿於懷,有葉還是開口了:

(這傢伙,曾對我說……會一直愛着我、一直在我身邊,這些話他早就忘了吧!)

(真糟糕,我的思考方式怎麼被蓋世太保同化了。)

不過也因爲這樣,他們的血會愈來愈污濁。

不清楚。即便是身爲其後裔的女子也不知道。女子搞不懂,爲什麼自己要揹負這種命運,只能在這卑微的土上安眠,到了其他地方就得永遠無助地徘徊。

“但祖母大人卻不肯告訴我。她說那會一讓我也陷入危險。”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要!”

‘令祖母應該知道更多吧?’

“所以,來換血吧!只要深吻再咬着彼此的舌頭大概五分鐘就夠了。’

那第二害怕的對象想必是日本無誤了,有葉心想。因爲是距離比較遠一點的友軍。

“既然你們那麼清楚那些傢伙的底細,可以告訴我他們爲何要鎖定尊嗎?教會到目前爲止都不願對還肉機關發表意見,所以我沒辦法信賴他們。”

‘哈啊,我明白小姐想說的。然而我們德國情報部就算是隻有陰莖那麼大的殘骸,也能挖出關於犯人的全部資料。不做最好的,只做最狠的——這就是我們的宗旨。’

“爲什麼嘛?要是你在學校兇暴起來怎麼辦?最近一直沒有換血,你看,我跟姊姊的指甲都變黑了。”

紫苑寺……紫苑寺。

好久沒作那種夢了。那是烙印在紫苑寺一族血液裏的記憶。

(沒錯,就是爲了這個。)

“……姊姊,差不多到學校囉!”

女子聽了之後,深深地垂下頭。

“上次真是有勞你們了。”

“……我明白了。我會先跟日本的陸軍情報部招呼一聲。不過,我覺得那裏面應該沒有你們想要的情報。”

“尊他……打從出生起,身上與生俱來的魔名就好像非常危險。我聽說的只有這樣。他小時候的身體確實很不好。不過,這跟魔名是否有關就不清楚了。”

‘Sieg Heil(勝利萬歲)!’

“喂,姊姊,我們趁現在來換血吧?”

‘哈啊,我們來談些比較具體的吧!例如關於令弟身上的毛病。’

“不準!”

爲什麼神要詛咒《他》,同時又爲他留下了這種血脈呢?

有葉已經快到忍耐極限了。她強忍着怒火說:

“那我等下可以去其他女生班的玩囉?”尊迅速恢復正常的表情問。

爲了記住這個發音,女子重複在口中唸了好幾遍。

讓尊一起上學的理由,完全是因爲希望他待在自己身邊。有葉到現在還是很擔心尊的安危。她坐在裝甲車搖動不穩的座位上,回想前天的事。

‘所以,他們是用什麼方法延續令弟的生命?’

然而有葉還是很難欺騙自己,只能暗自嘆着氣。

這回輪到有葉皺眉了。蓋世太保怎麼會知道尊的事呢?

“笨蛋。總之,你只要出現什麼奇怪的舉動就會被馬上退學。”

(爲了這個目的,母親大人才會用光所有的血,失去自己的性命。)

有葉的身體深深沉入了椅子裏。

有葉不由分說便捶了尊的肩膀一下。

——汝跟朕一起來吧。

至於淨化的方法就只有一種。那就是——

(我們這些吸血鬼的誕生理由?)

吸血鬼的血據說可以當作生命的記憶媒體。祖母初音也曾這麼教導過有葉。不管是吸血的對象、換血的對象,其生命歷程都會刻劃在自己的血液中。因此,不只是有葉自己吸過的血,還包括母親綾音、祖母初音,以及更往上、更往上的祖先——所有包含這種詛咒之血的記憶,這些都會保存在紫苑寺一族的血脈裏,永遠不會消失。就連千年以前所發生的光景,都能像那一場夢一樣歷歷在目。

終於,女子把手中的布袋遞給了男子。

最後那幾句話好像是有葉說服自己用的。

有葉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有葉感覺有人正呼喊並搖動自己的肩膀,這才猛然醒來。

‘唔哈哈!紫苑寺的小姐比義大利佬或美國佬好溝通多了!所以我最喜歡跟日本人打交道。然而,我方還是希望你能先付出等值的情報。’

(總之,尊只是道具。身爲九重正護役在戰鬥時的重要道具罷了。)

在蓋世太保的培育訓練中,“讓對手不快的對話方式”難道也是必修科目之一嗎?

‘喔喔,真是失禮了。竟然在小姐面前說了粗俗的用語。第二點想必是關於令弟吧?’

“朕——與朕的子子孫孫,從亙古亙今以至於未來永劫,都只能在天照之下行動,因此需要像汝這樣可以在幽暗中來去自如的護衛者。朕以後就負責統管汝的國度了,所以——”

尊的臉孔就近在眼前,於是她反射性地將對方推開。搖動的座席、持續不斷的引擎聲、進行過遮光處理的玻璃窗。仔細一看,自己跟尊都穿着制服。沒錯,她想起來了,這裏就是自己平常上學所搭的大日本帝國軍裝甲車之中。由於最近她實在是太過疲累的緣故,竟然在上學途中打起了瞌睡。

“我雖然已經不把你當親人了,但你還是具備顯現魔名及吸血的能力,在戰鬥時可以派上用場。我之所以讓你上學是因爲這個,你可千萬別忘了。”

蓋世太保將校發出了僵硬的笑聲。眼部裝置則彷彿失控一樣瘋狂亂轉。

被有葉吸乾血的那名直升機飛行員記憶,充斥了關於真實信仰的神之聲。從客觀的角度看,會認爲那傢伙已經徹底瘋了。至於還肉機關是怎麼接觸並將《蠱》埋入飛行員的身體,這些重點部分完全沒留下記憶。

“萬魔抄本——記載了紫苑寺族譜上的所有魔名。此外還可以轉錄新的魔名上去。尊現在已經獲得百個以上的魔名了。”

有葉整個人深深陷入椅子中,開始沉思。

‘一點也不麻煩,Fraulein(小姐)。能判斷出我們比較適合進行調查纔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關於令弟的事情在有太多不可解之處。以吸血鬼的身分爲何能獲得教會的優待?雖然我們不清楚令弟生來就有什麼體質上的毛病,但教會竟然刻意去幫身爲出賣者後裔的吸血鬼?況且,還要讓他得到非娶一百名修女爲新娘不可的體質——喔喔,修女本來應該不能嫁人才對!唔哈!此外,東京教會本部的禮拜堂全毀也是令弟所爲吧?那份報告書的內容看了真是讓我神清氣爽、愉快之至啊!如此淋漓盡致的罪犯,爲何要一直封印在棺材裏咧?應該要拿出來進行水淹、火燒、車裂的全套處刑纔對!’

“關於第二點……”

‘聽好囉,小姐。你知道我們的總統閣下(Fuhrer 1;認爲最恐怖的對手是誰嗎?美利堅?大不列顛?俄羅斯?香港?不不,當然是梵蒂岡了。因爲他們是距離我們最近的友軍!哈!就像義佬的弱點我們全都清楚一樣。’

“……你們想知道什麼?”

有葉很想早一點結束通話,於是便單刀直入地問:

“姊姊,你已經不愛我了嗎?”

“朕決定征服汝,變成汝的王。這樣一來汝就可以跟這個國家的人結合,誕生出後代了。汝要一個人揹負這種血脈,不是太沉重了嗎?”

“被我愛上的女性都不會覺得麻煩,請放心。”

“我的弟弟才、纔不是像你一樣渾身都是由性慾組成,也不會像你一樣開心地虐殺敵人,更不會像你這麼囂張跋扈。你只是被萬魔抄本附身的冒牌貨罷了。”

有葉抓住尊的制服領帶,並瞪着他的雙眼,毫不留情地如此強調着。尊則故意裝出一副淚眼汪汪的模樣,但有葉現在已經不會被他的演技所騙了。

尊將鼻尖湊近有葉的脖子,以撒嬌的口氣要求着。有葉立刻推開他的臉。

對方提出的這種想法就像發燒時的寒氣般纏繞着有葉的身體,久久無法消散。

‘哈!所謂的魔名就是這麼回事,光是知道其名稱就會產生影響。所以教會也才一直對你守口如瓶。’

“不要。我纔不跟尊做這種事。”

“尊,聽好囉?我現在要斬釘截鐵地告訴你,我已經不把你當作親人看待了。”

有葉以食指抵着尊的襯衫心窩處。

染了血的泥土自女子指尖驀然灑下。

這就是《他》的國度。從這塊染血的土地上所誕生的,則是《他》的後裔。女子是獨自一人的王,也是獨自一人的臣民。

男子點點頭。

然而,爲了重要的情報,這時也只能將個人喜惡置之腦後。

位於宅邸地下的通訊室大型熒幕上,出現了一位正伸出手行軍禮的德國情報部(GESTAPO)將校身影。對他國的非軍職人員也要用這種自國風格的軍禮,這讓有葉覺得很煩。埋在將校左眼的多功能視覺裝置兀自不停轉動,這也令有葉感到很不快。不知爲何,德國軍方就是這麼喜歡改造人體。

(真受不了,爲什麼每回跟這些軍人對話都沒有一次是愉快的。)

對方所說的確實也有道理。放過吸血鬼是攸關信仰核心價值的問題。就算是可以藉此施恩換取戰力,也不像是宗教狂信者願意犯的禁忌。

“那是因爲……教會爲了獲得戰力,要賣人情給紫苑寺。”

“既然不愛我卻又忌妒,真奇怪。”

男子的這番話讓女子抬起頭。一抹血痕也自女子的眼角滑落到臉頰上。

熒幕對面的將校頓時失去了笑容。只見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好,並微微偏着頭。

(他不是尊。儘管長相一樣,但裏面的人格卻大不相同。)

“聽說是把抄本埋入尊的體內。”

‘教會之所以要幫助令弟,恐怕就跟他們當初願意放過府上紫苑寺家的理由,不——’蓋世太保將校的移植眼球骨碌地轉了一下,‘應該說跟兩千年前你們這族之所以會從血田被攆出去的理由一樣吧,不是嗎?’

身爲吸血鬼,那是一種透過舌頭交換雙方血液的儀式。也是紫苑寺一族獨自發展出來的唯一血液淨化方式。原本揹負着永遠孤獨宿命的吸血鬼,在這個國家落地生根並繁衍成家族後,才找到這種奇特的方法。

兩人的手指甲確實如尊所說。由於一直吸取增生型再生兵器這種污穢的生命力來源,兩人的血液污濁程度都愈來愈嚴重。

‘哈!那只是便宜行事的說法吧!況且教會怎麼會容許吸血鬼這種魔物的存在?在過去兩千年間,他們不知道殺了多少魔物,還有一大堆只是被懷疑跟魔物有關的普通人喔?跟那些傢伙手中的鮮血相比,我們第三帝國的大屠殺簡直就像摻了水的蕃茄汁一樣。’

“是呀。”

來自柏林的機密通訊傳入了紫苑寺的宅邸,那是發生在好不容易把禮拜堂遺蹟收拾好的星期六深夜。

‘原來是魔名!竟然加上了這麼多!雖然不知道令弟原本是什麼魔名,但想必是要用其他魔名蓋過原始的那個吧!真不愧是猶太人,想法與衆不同!只要把停屍間重新粉刷油漆後,要拿來當餐廳使用都沒在怕的,就是這種隨隨便便的態度,難怪可以把魔導書埋入人體內。’

喜歡改造人體的德國軍人應該沒資格批評別人吧!不過有葉並沒有反駁。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啊啊啊啊!唔哈哈、唔哈!我終於找到、終於找到了!難怪教會一不敢任意對令弟處刑,而且還得死命隱藏他的魔名!那到底是什麼魔名咧,竟然要如此大費周章。’

有葉也以手捂着嘴,陷入沉思。

尊與生俱來的魔名到底是什麼?

那個名字屬於由神造卻背叛神、使人類墮落的存在。教會也明白不能讓那個魔名落入他人手中或公諸於世,所以才協助理入萬魔抄本嗎……?

‘還肉機關之所要鎖定令弟的理由,看來也人致揭曉了。’

蓋世太保的這番話讓有葉霎時回過神。

沒錯。原本要討論的是這個纔對。雖然尊的魔名很令有葉在意,但如今還是先應付還肉機關比較要緊。他們不但是皇國之敵,如果以後還敢對尊出手的話,也形同紫苑寺一族之敵。

“就是……呀。言歸正傳吧!”

有葉一邊平抑激動的情緒一邊說。

‘那麼我就來談談關於那些傢伙的情報吧。簡單說,其實我們對那些傢伙的真實身分一無所知。’

“我——我告訴你們那麼多情報,你們竟然一點也不肯吐露!”

有葉氣得忍不住站起身。

‘請冷靜一點,小姐。敵人的真實身分有那麼重要嗎?從天而降的漆黑影子不管叫※小男孩或※胖子都無關緊要吧?反正最後一定會爆炸、剷平城市,將這裏化爲血海或死之灰燼。那玩意兒會落在哪裏以及會造成多大的死傷,這纔是重點。’ (譯註:小男孩(Little Boy 1;與胖子(Fat Man)是二戰中美國對日本投下的兩顆原子彈名稱。)

“我不想聽德國式的無聊說教。不知道敵人真實身分,要怎麼找出消滅他們的方法呢?”

‘哈啊!非常好!既然如此,我就把所知的範圍告訴小姐。根據我們的見解,創設還肉機關的人跟全地普遍教會走得非常近。搞不好根本就是原本隸屬教會的研究人員直接把研究成果帶走,叛徒甚至有可能是樞機主教等級的幹部。’

“……教會?不會吧?”有葉話還沒問完就噤口了。

因爲如此一來,的確可以解釋爲何教會始終對還肉機關的事隱諱不談。

‘那些傢伙對教會的技術太熟悉了。所謂的無限再生增生技術,只要把聖典徹頭徹尾翻個三遍就能找出許多應用方式,此外他們也對府上紫苑寺的事非常清楚。’

電梯停在最下層。裝甲車一開出去馬上就能看到停車場。這裏的天花板很高,而在地板上則鋪設有無數閃着紅黃光芒的警告燈,此外還充斥着發動機的運轉聲與汽油味。與其說這裏是停車場,不如更接近戰鬥機的停機棚吧。至於學園長辦公室,就位於一條全白且乾淨得像隔離病房的走廊終點。

新一週的禮拜一,有葉與尊乘着裝甲車一同前往學校。

“這樣就大功告成了!討厭,冬子,我、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面對那種事了。”

“你說是日帝軍提供的?從哪——哪一條管道?由誰提供這種技術?可以告訴我嗎?”

“位於地面上的幾乎都是防衛設施。真正的學校建築是在地下的避難所。”

‘似乎是某種埋設人工魔名的強化兵開發計劃。’

“學校耶,好懷念喔!”冬子說:“不管是託了初音大人的照料讓我得以就讀那裏,或是在其中學習與魔名相關的知識,都是讓人幸福的回憶。上學是件很重要的事,初音大人也是這麼說的。”

自己要是也能這麼幹脆率直就好了——有葉驚覺腦內竟然出現瞭如此的想法。她立刻用力搖晃腦袋,想要把那種念頭甩掉。

尊臉上的笑容一變,迅速散發出邪惡的氣息。

“你看,冬子!這樣你還要讓尊上學嗎!”

尊從遮光板的縫隙窺看外頭並喃喃問道。

而那正是紫苑寺的根源。

“爲何在我們的血液中還必須烙印下《他》那無聊至極的記憶。大家都把那種陳年往事忘了,不是比較開心嗎?”

有葉不由得屏住呼吸。

(尊回來以後好幾次擔心他身體狀況的我還真是傻瓜。)

冬子露出冶豔的笑容。

蓋世太保將校咧嘴笑道。只有改裝成機械的左眼獨自轉向其他方向,投射出冰冷的視線。

‘因爲還不是確切情報,所以我們也無從得知。總之,還肉機關的研究成果,似乎經常在不知不覺中對各國的實驗做出貢獻。小姐也務必要小心。敵人並不等同於外人。哈、哈!由我們德國情報部勸戒這種事實在太有說服力了!’

有葉搖搖頭。

救世軍士兵不是也說了,修女們還聯合提出請願書要把尊從封印中解放。那一定是因爲想要轉錄魔名的抄本,利用魔力魅惑那些女性之故。

“嗯?姊姊在擔心什麼?放心啦,我也很想上學啊!”

尊咬牙切齒地說着。有葉也快無法忍耐了。她立刻放下裝甲車窗戶上的雙層遮光板。

“啊,討厭,一大早就這樣簡直是糟糕透頂!等下教會的傢伙最好不要被我看到!”

那種武器除了對付吸血鬼外,根本不具其他用途。

“校地看起來好小,真的是小學、國中、高中都合在一起的學咬嗎?”

蓋世太保聳聳肩。

(畢竟那個身體還是屬於原本的尊。)

然而,當有葉回頭去看懶洋洋躺在沙發上的尊時——

尊是史上唯一一個以人工方式添加魔名的成功案例。對於正在研究人工魔名這種兵器的還肉機關來說,應該是再好也不過的參考資料了。

“我想,應該是吧……”有葉吞吞吐吐地回答。

“真是那樣也沒關係啊!侍奉尊少爺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幸福。”

“唔嗯……”

有葉感到非常後悔。

“那樣的尊少爺也好帥。”

“聽好囉?你是紫苑寺家的長男。我則是九重正護役,自異形的魔掌下守護皇統是我的工作。即使是在學校,上述身分也不會改變,明白嗎?”

裝甲車開入通往地底的斜坡,接着又停在一座工程用的大型電梯上。至此姊弟倆才終於能喘口氣。

“笨蛋!尊,我有很多規定要跟你講清楚,你給我乖乖坐好!”

‘哎呀,這是來自教會的情報吧?類似這種細枝末節他們倒是願意公佈。只不過這個情報也有點過時了。最近俄羅斯也開始投入類似的玩意兒,而且不光只是血液污染而已喔!’

“……全地普遍教會……”

“姊姊,那是你在忌妒她吧?”

尊說不定還能恢復以前的樣子。

(他現在只不過是一隻擁有尊外貌,卻怎麼樣都燒不掉、砍不斷、壓不爛的不死魔物罷了。)

“這樣真的好嗎?大小姐之前不是擔心有危險,所以堅持不讓尊少爺上戰場?”

“是的,還在沉睡中。”

不用看車門上那明顯的三色旗,也可以確定這是救世軍的車輛。此外,車頂上還架着刻意要展示出來的大型銀色十字矛槍——

“你早,有葉同學。另外這位就是尊同學吧,真是好久不見了。”

有葉無奈地嘆息道。

因此,有葉纔會想盡量陪在他身邊,繼續守護他的安全。

“能放心纔怪。現在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隨便相信了。”

“如果蓋世太保的推測沒錯,日後應該還會有人鎖定尊少爺的抄本進行襲擊吧?”冬子小心翼翼地說道。

“祖母大人還沒醒來嗎?”有葉試着問。

尊發出帶有自嘲意味的一言。

冬子的提議確實有道理。護國院學園事實上是一座堅固要塞,駐紮了學生人數好幾倍的軍隊防守。當初是爲了保護皇族子女,以及讓九重正護役方便遂行任務,所以才由紫苑寺初音提議興建。

‘所以,小姐明白了吧?還肉機關與我們軸心國實在太接近了。然而,爲什麼只有義大利那邊那些傢伙毫無興趣呢?哈!簡直就像因爲忌憚梵蒂岡而不敢做得太露骨一樣,你說對吧!’

“不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學園長打招呼。”

“這是在玩什麼花樣咧?”

“不過,這麼一來對其他學生也會帶來危險吧?”

那恐怕只有在尊的身體與抄本分離,也就是他喪失力量以後吧。

尊的身體已經被一隻好色好鬥的惡魔所佔據。至於那個有葉所深愛、關心、願意持續等待十年的弟弟,早就不知道上哪去了。

吸血鬼內心這種對神之聖光會產生壓倒性的恐懼,想必就是來自猶大因罪惡感而衍生的焦慮吧。

尊叫苦着。校舍的陰影下果然停了好幾輛被漆成全白的裝甲車。

提議讓尊也去上學的始作俑者是冬子。那是發生在晴朗的星期日、衆人一起喫午飯時……

“護國院學園實際上就是一座軍事據點,”冬子表示,“比起這棟宅邸更適合迎擊敵襲。爲了尊少爺的安全着想,一起去學校應該比較理想。”

“那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高科技臭蟲如果還有同類敢來找麻煩,我一定會打得他們再也無法自爆、增生或是逃跑,徹底虐殺後再吸乾他們體內最後一滴血液,這樣就可以找出他們幕後的老大到底躲在哪了。學校附近還有軍方駐守不是更方便嗎?”

一名個子高大、身穿白色實驗室外袍、戴眼鏡的男子從辦公桌另一側站起身。男子將留長且蓬鬆的白髮束在腦後,加上擁有彷彿琉璃工藝品般纖細的俊秀外表,讓人搞不太清楚這傢伙的實際年齡與性別。

由於車輛在下坡途中,可以一眼望盡護國院學園整體。這裏的面積大小差不多隻有兩座紫苑寺宅邸合併起來的程度而已。被青蔥銀杏樹所圍繞的校地,建起了四座外觀一模一樣的三層樓建築物。庭院則幾乎都被停機坪所佔據,此外還並排着好幾輛裝有機槍的裝甲車,就連屋頂上都有類似防空炮的裝備。怎麼看都覺得這裏根本不是什麼學校,而是軍事基地。

“耶耶?是誰啊?不過既然是男的我就沒興趣了。”

(把這件事留到祖母大人醒來才做決定未免太丟臉了。我現在可是代理的族長耶!)

(那種下流到極點的傢伙,根本不可能有人真的喜歡吧。)

只要稍微瞥一眼就可以確定其材質。因爲體內同時震動起來的血液會告誡吸血鬼。

兩人搭乘的裝甲車通過校門時,還有全副武裝的士兵上來盤查。一進到校內,有葉就感覺到一陣讓她毛骨悚然的惡寒。尊似乎也有同感,緊抓住自己的手臂,肩膀顯得非常緊繃,並不時打量着車窗外。

“是聖別銀的槍。那些傢伙……”

(讓他去學校也是爲了這個。)

但是,有一個期望她是怎麼樣也拋不開的。

這番話讓有葉頓時醒悟過來。於是她當場就以通訊設備召開臨時學園理事會,通過了尊的入學案子,並指示相關人員要製作對應各種可能狀況的安全手冊。

盯着電梯兩側逐漸向上移動的水泥牆壁,尊忿忿地咒罵着。

尊看起來很開心地在有葉面前正襟危坐。有葉對弟弟的聽話反應則似乎有些訝異。等冷靜下來後,有葉才彎着腰解釋給對方聽。

“讓尊少爺一整天關在這個家裏,呃……雖然那樣我會很高興啦,但忙於照顧尊少爺可能會對日常業務造成影響,此外,我的身體也可能會負荷不了。”

女僕長臉頰微微泛紅,以楚楚可憐的眼光交替仰望尊與有葉。

在地下持續熟睡的紫苑寺家族長——初音。

有葉俯瞰自己那因污血而泛黑的指甲。

“怎麼會……這種技術,真的有可能實現嗎?是哪個機構提供的?”

如果她知道尊已經回家了,不知道會說什麼。不管是否要讓尊一起上學,擅自做決定恐怕都會讓祖母生氣吧。然而話說回來,也不確定她什麼時候會清醒。

“可是……”

“我明白了,姊姊。’

‘現在還沒有確切的情報,不過我們推測提供者應該是貴大日本帝國軍。’

“你是指在菲律賓戰線出現的血液污染兵器嗎?”

將校接下來的這番話有葉幾乎完全沒在聽。她從椅子上站起身問:

爲了三十枚銀幣出賣主,害主被釘上十字架的加略人猶大。

“怎麼連冬子也這樣。”有葉愈發嘆息起來。“我雖然也……只、只要被那傢伙接近就有點身不由己。但,那應該是抄本帶來的能力吧。那傢伙之前玩弄過的修女們,也不是被強迫,而是心甘情願……呃,對尊……情不自禁……的樣子。”

(至於那可笑的抄本我就沒興趣了。那種佔據人身體的傢伙最好趕快滾蛋。)

保護自己與尊免受還肉機關襲擊只是表面上的藉口,其實是因爲害怕吸血鬼的獸性突然失控之故。看來大主教與龍騎兵慘遭殺害一事,至今依然無法讓教會捨去對紫苑寺一族的疑慮。

有葉敲敲門。當聽到裏面傳出“請進”並同時打開門的瞬間,尊的嘴巴便保持半開的姿勢,再也合不攏了。

“嗯!”

美國人?還是英國人?紫苑寺如果還不知道敵方出現這種兵器就太奇怪了。

“是男的。而且尊也認識。”

所以就準備上學吧——尊邊說邊逕自走出餐廳。有葉目送他離去後纔有氣無力地倒在椅背上,深深嘆息着。

“學園長是女的嗎?漂亮嗎?”

不管自己怎麼與人類交好,或是設法融入這個國家,一旦出現了與信仰相關的衝突,就會重新被提醒自己體內所流的畢竟是受詛咒之血。

“我會事先調查保健室這種有牀的地方在哪,請姊姊放心。”

(現在就得當機立斷纔行。)

“說要在學園內配置救世軍,難道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姊姊,待會帶我去逛逛學校吧。我想看一大堆穿制服的女孩轉換心情!”

望着尊離去的那扇門,冬子這時喃喃說:

“寶雷老師……你怎麼會在這?”尊不自覺叫苦着。

“我怎麼會在這?我辭去紫苑寺家的家庭教師工作後,就來這座學園報到了。除了有初音女士幫我作保外,這裏又提供宿舍,條件再好也不過了。”

“姊姊,這種傢伙也能當上學園長嗎?”

“什麼這種傢伙……太難聽了吧!他可是以前照顧過我們的老師。”

有葉雖然訓斥弟弟,但也不是無法理解尊的反應。

寶雷是好幾年前在紫苑寺家擔任家庭醫師兼家庭教師的人。尊以前也被他教過,因此,對這位乍看下像是俊美青年的神祕人物底細到底是什麼,可說再清楚不過了。

“歡迎來到護國院學園,尊同學。”

寶雷繞過辦公桌,對尊伸出手。

“你什麼時候辭去我家工作的?”

尊根本不理會對方想握手的動作,眼神中充滿了露骨的敵意。

“我不可能會忘記,就是六年前的五月。”

“原來啊。”尊眯起眼。“姊姊的大姨媽也是那時候開始報到的?”

“等一下,尊!不要說那些好不好!”

“一點也沒錯。”但寶雷卻滿臉微笑地承認了。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耶,姊姊,這種傢伙也可以當上小學國中高中合一的學園長!畢竟這傢伙可是……”

尊突然打斷自己的發言,並環顧實雷的辦公桌。他馬上便發現自己想要找的玩意兒。操控面板被埋在桌子的一隅。當他一敲下面板上的鍵盤,學園長辦公室的三面牆壁便發出了耀眼的光芒,並分割爲數十臺熒幕。

熒幕上映照出的畫面有普通教室、家政教室、音樂教室、體育館,還有穿制服與運動服的——

全都是小學女生。

“這傢伙可是蘿莉控啊!”

尊指着寶雷的臉大喊道。

“你怎麼會認爲我請假呢?”

“等等,冷靜一點,靜佳,在這種地方……住手!你們其他人不要趁機拍照好不好!”

既然是紫苑寺家的男性,就代表有能力跟有葉換血吧?那是一種咬住彼此舌頭的濃烈示愛行爲。靜佳快羨慕死了,真是不可原諒。

“應該說是爲了所愛的人想知道她所有事,是一種極其單純的傾慕之情唷?”

被靜佳緊緊摟住後,一旁包圍她們的少女紛紛拿出手機進行攝影。滿臉通紅的有葉則試圖推開靜佳。

“你也沒資格批評別人吧?”

“以我的立場而言,尊同學對那種已具備母性且飽滿過熟的乳房及臀部產生興趣,纔是一件噁心到極點的事呢!啊啊,六年前的有菜同學簡直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天使……以神所打造的終極藝術品來稱之也不爲過……但如今我已經完全喪失興趣了,就讓給尊同學吧!”

把靜佳當對象算了——剛纔一瞬間出現了這種念頭,讓有葉好想死。

“等她們的大姨媽來了我就會喪失興趣,到時候自然會讓給尊同學。我們兩個應該是很能理解彼此並共存共榮的同伴啊,爲什麼要擺出如此敵對的態度?”

“……靜佳小姐,爲何您剛纔說兩家的結合是不可違逆的?”

接着司令又瞪了寶雷一眼。

沒錯,應該站在有葉同學身邊的是自己纔對。不管是擔任情侶,或者是戰場上的夥伴都一樣。就算對方是有葉同學的親弟弟,靜佳也不願退讓。

“——什麼,靜佳你……怎、怎麼連這種事也在調查?”

“但紫苑寺家本來就不是普通人……”

尊瞠目結舌起來。

“什麼不滿?光是以爲人師表的立場而言,你就罪不可赦!對這種還不能生育後代的女性產生興趣,你根本是女性的大敵!”

“……學園長,你的手怎麼了?受傷嗎?”

“早安!”

寶雷進入位於學園地下第二層的司令部,年輕的參謀官察覺到異樣後立刻問道:

“有葉小姐,早安。”

“可是,他們不是親姊弟嗎?”

剛纔有葉差點就推倒靜佳並咬上去。

“是呀。所以我跟有葉同學也算是表姊妹的關係喔!”靜佳回過頭表示。“當然,之後我們的關係會變得更爲親密。”

雖然把尊交給寶雷多少有點不安,但那傢伙至少是軍職,又非常瞭解尊的事,此外即使是對紫苑寺一族也敢嚴厲進行教育——這麼看來,真是找不到其他合適人選了。

“姊姊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總而言之,在學校的這段期間,就請寶雷老師多多照顧尊了。”

司令拿下軍帽後搔了搔黑白髮交織的頭,喃喃說道:

“擁有教師資格、隸屬軍方、此外又能診治吸血鬼的醫師,天底下應該沒幾個吧!祖母大人當初聽說寶雷老師要辭職也感到很惋惜。”

有葉對着氣呼呼的尊說明道:

有葉認真地駁斥着,但馬上就後悔了。

目送有葉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入口後,圍繞在四周的少女之一說道:

就在這時,剛好下一堂課的預備鈴響了。靜佳踏着憤慨的腳步通過走廊,大批女同學則趕忙跟在她的後方。

“兩樣都沒被奪走啦!”

“太過分了吧!我可是來這裏找新娘的!”

“既然那傢伙也有來上學就太好了。我要去找他,當面跟他說清楚我跟有葉同學之間的事。”

靜佳面帶微笑地回答道。有葉則無奈地以手抵住額頭。

“當初是約定好在更衣室、游泳池以及廁所不能裝監視器,所以才聘用我的。尊同學有什麼不滿嗎?”

“可是,靜佳小姐——”

“從上週末起,軍隊與教會方面就顯得非常忙碌,不是嗎?聽說好像是令弟回來了。此外關於襲擊者的情報也尚未蒐集完成吧。只要是關於我親愛的有葉同學,不論什麼事我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你們兩個夠了沒有,住口啦!”

有葉不自覺用手撥弄自己的長髮,大概是在上學途中,於裝甲車內跟尊有親密舉動的緣故。只不過這樣竟然會留下氣味。

“我點了他好幾個穴道,他應該暫時無法從桌子邊站起身了。既然他之後也要擔任九重正護役,應該要多學一點關於軍中的倫理。”

“耶、耶?”

“我聽說過某個謠言。有葉小姐的弟弟,呃……好像會直接成爲她的夫婿耶?”

就好像在朗讀歌劇的劇本一樣,圍在靜佳背後的那一大羣女生紛紛開口發言。說真的,有葉現在只想趕快逃走而已。

“爲什麼都是派小鬼上戰場,我們卻只能紙上談兵咧?”

由於一直沒機會以換血淨化混濁的血液,自己體內的獸性纔會逐漸掌握主導權。

不管哪個學生與有葉擦身而過時都會朝她敬禮。雖然打招呼與敬禮的動作很呆板,讓有葉每天早上都不習慣。但這也是沒辦法的,誰教護國院學園也是一所士官學校。

“因爲沒有其他適合人選了,這也是不得不的決定。”

“這裏的最下層是目前沒在使用的停機棚,那就當作尊專屬的教室。此外這一層的學生只有尊一個,老師也只有寶雷老師一位,明白了吧?”

“有葉同學竟然要跟男人私訂終身,我纔不可能坐視不管呢!”

“……耶?耶、耶耶耶耶?”

寶雷自雪茄盒取出一支雪茄,悠閒地點上火。

“你跟你弟弟睡在一起嗎?”

靜佳激動地表示。

“所以纔會找一座每年都會定期供給六歲幼女的學園讓我發揮。初音女士的用人哲學真是令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是吸血鬼的本性——也就是吸血的慾望。

“這不是什麼調查。”靜佳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有一半應該算女性的直覺。至於另一半嘛,因爲有葉同學的頭髮上有‘他’的氣味。”

有葉拋下這番話,接着便大跨步走向自己的教室。

又有另一位少女壓低聲音問:

有葉終於忍不住介入他們。寶雷用力呼出一口煙,看起來似乎滿不在乎。另一方面,尊則露出了只要有破綻就會撲上去咬人的恐怖表情。

事實上有葉也對找這位老師的決定後悔過好幾次。如果被其他學生或家長得知寶雷是個蘿莉控的話,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當兩人通過那一大羣女學生旁邊後,靜佳狡猾地眯起眼,輕聲問道:

“此外這裏的學園長又完全不懂防衛或基地在幹嘛,只知道輕鬆享樂。哼,對了,我說老師啊……”

“你不知道嗎?”另外一位少女代替靜佳回答:“紫苑寺家不知爲何好像都只能生出女兒。因此每一代都得招贅纔行,而且以前好多女婿都是來自和晃院家。”

“真受不了啊!我還是搞不懂這座基地是怎麼回事,戰力幾乎都是小鬼。雖然不知道那怪物有什麼能力,但就連不明門殿下也才只是高中生。”

“既然是紫苑寺家的人,應該也要擔任九重正護役吧?” “所以就是有葉小姐的搭檔了。”

“科學技術可以解決一切。不管是我與有葉同學之間的愛,或是隻有女性的美麗世界。紫苑寺跟和晃院兩家的結合是不可違逆的,上一代只生下了我這個獨生女,你不覺得女性之間的愛才是神的恩典嗎?”

圍繞在四周的其他學生紛紛瞪大眼睛,開始騷動起來。

靜佳似乎也察覺到方纔有葉體內的血正在蠢動。真可惜,只要再逼近她一步,就可以得到濃烈——或者說是兇暴的一吻了。

“咦?”

(或許尊說的沒錯,在校內失控的話就糟了。)

真是太危險了!悸動一下子又強烈起來。有葉覺得自己體內的血在蠢蠢欲動。

有葉發出帶有嘆息的招呼聲。一早就撞見了會讓自己疲憊不堪的人物。

“看來尊同學無法理解花蕾比盛開的花更美麗這個道理呢。真是讓我不敢相信啊!開花的同時也代表很快就要凋謝。啊啊,你看看,這軟綿綿的肢體質感,尚未發育的絕妙腰線弧度,平坦的胸……”

“靜佳小姐,真了不起……” “我也好想成爲靜佳小姐的心上人……” “我更想像這樣愛着有葉小姐……”

“日安呀,靜佳。”

位於女學生羣前頭的一人說道。她擁有柔軟且帶鬈的栗色頭髮與翡翠色眼珠,此外還散發出除了春天外彷彿不知有其他季節的華美氣質。

“反正,事情就是這樣囉!尊同學,待會兒就帶你去你的獨居牢房——不,我是說教室。你自從六歲就離開紫苑寺家,想必對軍方的事務很陌生吧。爲了要成爲合格的九重正護役,我必須嚴格教育你纔行。”

自己要是生爲吸血鬼就好了。

“啊,你說這個啊?這是把尊同學鎖在停機棚時,稍微被他咬了一下。”

把尊留在最底層,有葉一人獨自搭電梯返回第一層。

“哎呀,有葉同學,日安。一早就能遇見你真是令人開心。今天你請假嗎?不然實在很難相信你會遲到。”

和晃院家是巨大的財閥,名號在國內可說是數一數二。他們與紫苑寺家過去也有複雜的血緣關係,因此年紀相同的靜佳從小就跟有葉很熟了。然而當有葉發現靜佳對自己抱持的好意似乎並不是友情後,有葉便覺得跟這女孩相處有點棘手。她還特地利用理事長的權限,於升上高中時故意將兩人分在不同班級。

“那全是我將來新娘子的重要身體!被還沒成熟就想強摘的蘿莉控以視線進行姦污,已經是一種性犯罪了!”

有葉嘆了一口氣。“那的確是沒錯啦……”

“因爲我覺得蘿莉控很噁心,看了就不喜歡!”

“如果沒有男人,我跟靜佳要怎麼出生?”

“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那些男人,只要有像我跟有葉同學這樣美麗的女性存在就夠了。我原本以爲你應該能理解這個道理。”

“總、總之!你們趕緊移動到下一堂課的教室吧,不然會遲到唷!”

“不管是在戰場,或是在家裏?” “呀呀,討厭啦!”

“我今天有看到有葉小姐跟她弟弟一起上學呢!”

“和晃院家的情報網的確很驚人,但應該要利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吧!”

有葉在一旁忍不住吐槽。

一旁提出問題的人是一名有點年紀的上校。他正是《護國院基地》——也就是這座學園充當軍事據點時之名稱——的新任司令官。年紀應該已經快六十了,但曬得黝黑的皮膚顯得非常精悍。

有葉愕然地回過頭。

“學園長說的尊同學,就是最近謠言滿天飛的不明門殿下之弟吧?”

“我不允許這種事!”

有葉的左右兩側是並排的普通室內教室,在中間予以區隔的則是高聳的山形天花板走廊——通稱“禮拜堂走廊”。她步行在這條走廊上,看到對面有一羣女學生朝反方向走來。

第一層幾乎都是學校設施,走廊的照明非常明亮,目的是爲了讓人不覺得自己位於地下。這裏可看到的人影幾乎都是穿制服的女生。

“真的嗎?” “她弟弟是怎樣的人?” “跟有葉小姐長得很像。” “所以是個美少年囉?”

寶雷撫摸自己以繃帶包裹的左手。

“不可原諒,真是不可原諒!我美麗的有葉同學竟然被別的男人奪走身體與心!’

剛好有一羣帝國陸軍的校官也跟着走進司令部,大家看到寶雷也在這都露出苦笑。

“你登門造訪又要提出什麼沒道理的難題了?”

“不是什麼沒道理的難題啦,只是想跟司令借用一號停機棚一個月。要當作操場來使一用。”

“學校不是本來就有運動場嗎?那些小鬼不可以進軍用區域。”

“現在使用的那個地方太小了。我想辦一場全校運動會。”

“老師,有一點你可千萬別忘了,護國院在變成學校前可是基地。”

“司令自己才忘了吧,護國院在變成基地前可是學校。”

“反正你只是想欣賞穿着運動服的小學生並排翹着屁股拔河而已。拜託,不要爲了你個人的無聊嗜好妨礙軍務好嗎?”

“請司令不要誤會了。”

寶雷以手指推了推眼鏡,很無奈地搖搖頭。

“我想欣賞的是騎馬打仗與※推倒棒子,也就是幼女們騷動、開心嬉鬧的場面。” (譯註:一種經常在日本運動會中出現的團體競技項目。)

“喂,爲什麼這傢伙還沒被解聘啊?”司令指着寶雷對參謀官逼問。

“因爲是學園理事長初音女士親自推薦的,而且意外地受學生家長歡迎……”

“司令,請聽我說一句!如果小朋友們在學校都沒參加過愉快的運動會,而且就這樣直接進入社會的話,是日本亡國的前兆。”

“你這種教育者的高調還是用在那些家長身上吧!我們在進行的可是戰爭。爲了保護那些小鬼不被炸彈燒死、有機會長大,我們還得拼了老命。”

“好吧。司令的忠告我已經確實收到了。我會對家長會提出這件事,並試着尋求他們的支持。這裏的學生家長應該也有在軍方高層任職的,想必會很快贊同我的提議。爲了看幼女們嘻嘻哈哈地騷動、打鬧,不論採取什麼手段我都在所不惜!”

寶雷指着司令斬釘截鐵地宣告後,並逕自離開司令部。

“那個輕浮的四眼田雞搞什麼鬼,他真的是隸屬軍方的人嗎?”

司令咒罵着。跟他同年齡層的一名校官則點點頭。

“是啊。聽說是以前初音女士委託近衛府,特地從香港招聘來的人。假設初音女士自己發生什麼意外情況時——因爲她也是吸血鬼——就需要有個可以阻止她的人類。”

“母猿猴,這些都是你乾的好事吧!”

她的右側裙襬逕自燃燒起來,大腿則從燒破的部位裸露而出。一條纏在腿上的複雜外觀金屬帶出現了細微而高速的變形,讓受到增幅的魔名顯得更爲刺眼。

那些人臉頰上閃閃發亮的可是鷹與錨的標誌?

一陣轟隆巨響讓整座基地都搖晃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身體,不能動……” “嗚、嗚、嗚!”

“發現敵蹤了!已經穿越市郊!”

(這不是普通的轟炸。轟炸如果可以影響到地下第三層,我們早就被活埋了,輸電系統也不可能繼續運作。)

大概是由於咬牙切齒的緣故,那些傢伙隔了許久纔好不容易擠出話。

“Semper Fi(永遠忠誠)!”

“可惡的美國佬——”

“……嗚、嗚!”“唔、唔!”

不管來幾隻都一樣,讓他們潰爛就對了。靜佳再度將手伸向位於側腹部的魔名,但就在這時——

“部隊被全滅了?”

“六架,不——”

美軍士兵們兇暴的目光,全都集中於擋在他們面前的這位慄發少女——和晃院靜佳身上。由於她剛纔是更衣到一半,不但上衣沒扣,也沒綁好領巾。美軍士兵便猛盯着她那僅被內衣包覆的乳房。

美軍士兵的表情立刻出現扭曲。

就在這時,校官的發言突然被急遽響起的警報聲打斷。將校們就像機器人般迅速出現反應,紛紛趕回自己的控制檯前戴上耳機。

“大家冷靜下來!”

“Semper Fi!”

“咿哈!先奸後殺比較好啦,我跟兄弟你不一樣,對姦屍一點興趣也沒有——”

“從那種高度墜落,爲什麼還能活着……”

趴在牆壁邊的一名美軍,勉強舉起被變形步槍纏住的手,試圖扣下扳機。然而射出的子彈卻無法抵達靜佳身邊,而是嵌入差距頗遠的前方地板。眼見彈道就好像微弱的水流般彎彎曲曲,美軍的聲音都啞了。

(不妙,安全區域也被捲入了!)

靜佳這時把手心朝上翻,以低沉的語調喃喃說着:

沉重的金屬聲相繼響起,接下來就是一陣死寂。

女子更衣室的牆壁變形、崩塌,大量粉塵漫天飛舞。持續不斷響着的警報聲中,夾雜着女學生們此起彼落的尖叫。

美軍還來不及舉起槍口,靜佳的右手便早一步搔抓自己的腿。

“……唔,可惡……”

“空襲?又是空襲嗎?”

“是、是的!”

“……你們都給我跪下!”

“靜佳小姐,請您快一點!”

現在唯一能聽到的就只有基地警報聲而已,倒在瓦礫堆的美軍人影沒有一個能動了。至於在地面上逐漸蔓延開來的血跡,應該是來自內臟被擠爛後的血水吧!

“是混血的嗎?身材很不賴嘛!”

美軍全數都是移植強化兵。

背後傳來了帶有驚恐氣息的少女喊聲。靜佳回過頭,剛好看見女學生領着基地警衛兵鑽過正在開啓的安全門下方。

啪啦啪啦啪啦地槍聲突然響起。幾名躲在瓦礫堆下苟延殘喘的日本警衛兵,從側面掃射美軍空降部隊。

“是的。不過家庭教師與醫生都是他的副業,那個人的本業是——”

“和晃院家是於建國之初便擔任帝之※大藏並在幕後支撐起皇權的名門。爲了護國,不論提供多少開發研究費用都在所不惜。所謂的生物強化技術,並不是像你們這些笨蛋以爲的只要補充蛋白質或吞幾顆維他命就算數囉?舉例來說吧,沒錯,就好比我這種控制、增幅以及集中化魔名的裝置。” (譯註:日本古代掌管財政與稅收的官僚。)

(美軍空降部隊……)

“大概是害怕到神經不正常了吧!”

“咿哈!日本鬼子的小母狗。”

“Semper Fi!”

“我留在這裏斷後,你們馬上返回中央區域並關閉安全門。”

“我是和晃院靜佳,第一百五十一代繼承人,也是沉默天使之名的擁有者……像你們這種吵死人的走狗我最討厭了。”

(怎麼會這樣,我竟然會露出這種可笑的破綻……)

就連視野都在一瞬間出現了彷彿海市蜃樓的搖晃、歪斜,接着響起了裝甲、硬化皮膚、骨頭以及肉同時潰爛的聲音。伴隨着美軍難聽的慘叫聲,那些部位也跟着噴了一地。

“你們剛纔沒聽清楚嗎?我說,你們都給我跪下。”

護國院基地的警衛兵們一邊呻吟,一邊從瓦礫堆中勉強爬起。他們的發言內容讓靜佳大致掌握了事態。

“一個個依序出去!回想一下避難路線!”

從牆壁龜裂的另一側可以微微聽見機械驅動聲,靜佳這才恍然大悟。

牆上的龜裂被炸開。充滿汽油味的風吹了進來,無數身穿迷彩戰鬥服的人影也蜂擁映入她的視野。

靜佳站在不停從天花板灑下的剝落建材中,目不轉睛地盯着牆上的龜裂。

通信官的語調突然激昂起來。

激烈的疼痛從肩膀直達指尖。咻嚕——靜佳無力地崩落在地板上。她感覺到黏糊糊的鮮血觸感,手臂則完全無法使力。“靜佳小姐!”——如此悲痛的喊叫正撞擊靜佳的耳膜。

(還有其他入侵部隊嗎?)

“但我們在這麼深的地下耶——”

“想嚐嚐被真槍塞入下面的滋味嗎?”

其餘強化兵紛紛踢開瓦礫衝出來唱和,但他們的步伐卻一下子打住了。

“靜佳小姐,我們在這裏。靜佳小姐!”

靜佳俯瞰這些美軍,冷酷地說明着。

靜佳對陷入恐慌的同學們大喝一聲,尖叫馬上停了。

“總之先移動到走廊吧。” “別推我好不好!” “人家的衣服!” “現在沒時間回去拿了啦!”

美軍士兵突然有一人喊道。

(像我這麼高貴的女性,竟然會被這些低賤的男人……)

在大量粉塵充斥的這片沉默中,美軍強化兵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

魔名增幅裝置已然損毀。大概是因爲剛纔的射擊——

“靜佳小姐!”

聽了一大串口音強烈並充滿俚俗用語的英文,靜佳只是繃着臉,回答一句:

“只要度瑪之翼能抵達的地方,所有重力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對你們這羣只會吠叫而聽不懂人話的走狗,我最後再說一次。通通都給我跪下!跪得更低!更低、更低、更低!更低啊!”

正如靜佳剛纔的命令。十幾名頑強的美軍強化兵,如今正將額頭抵住地上的水泥塊,做出平伏的姿勢。他們那接受過嚴格鍛鍊又以移植強化的四肢,現在只能無助地顫抖而已。一個駭人的聲音跟着響起,美軍士兵更是個個目瞪口呆。原來他們手中所握的步槍,如今就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樣整個潰爛了。

“……賤貨!”

“——這、這個臭娘們!”

“喂,這隻母狗的腦袋是壞掉了嗎?”

穿着迷彩戰鬥服的高大人影,踏過日本兵的死屍來到走廊。人數一共有六個、七個……不,牆上的裂縫被踹得更大了,接着又走出十多人。他們身上掛着大量彈藥,發出金屬光澤的臉部則露出讓人作惡的笑容。

靜佳的專注力頓時被打斷,位於指尖的魔名能量也煙消雲散了。同時,好幾把武器一起發出槍響,衝擊力道將靜佳一股腦兒地甩向牆壁

警衛兵的咆哮在途中就被美軍輾過去了。雖說掃射有不少發命中敵人,然而彈頭卻全被皮膚彈開,只能在迷彩戰鬥服上打開幾個孔。

“哈哈、哈哈!”

“Fu’Jap—,”

“靜佳小姐,您、您在說什麼!”

“真是一羣沒種的傢伙!一

“位於箱根的監視網是瞎了嗎!”

最後來到走廊的靜佳把那羣女學生趕入電梯後,便用力敲破牆上的安全開關玻璃,按下面板上的安全門啓動裝置。接着她鑽過正在下降的堅固阻隔壁,返回更衣室那一邊。

警衛兵們的腦袋被炸飛了。向四面八方濺出的血,甚至灑到了站在頗遠處的靜佳臉上。

將強化兵裝在炮彈裏,以擊發的方式突入目標設施——這麼一來就能在各種堅固的防禦機關內部進行肉搏戰。這正是美國海軍陸戰隊擅長的突襲戰術——《誅射》。

“對全市發出空襲警報!準備應戰!敵機有幾架?”

“有沒有搞錯?”司令皺起眉。“那個自以爲聰明的四眼田雞本來不是幹醫生還是老師什麼的嗎?”

“——應該是六發纔對。’

“敵人在哪——” “只有一個?” “是女的?” “少蠢了!”

“喂,小母狗,你怕到搞不清楚狀況了嗎?我們可是合衆國部隊喔,想來救你的哇沙米猿猴都倒在那邊變蕃茄醬了!等下我們就要把你先殺後奸!”

“度瑪,黃泉的死之沉默——”

等這裏稍稍恢復寧靜後,靜佳才同時打開拳頭與眼睛。

吼叫聲在耳邊響起,靜佳的手臂與頭髮則被美軍粗暴地揪了起來。美軍強化兵的大餅臉就近在眼前。雖說視野因爲染了血而模糊不清,但靜佳知道自己已經被另外一支跟剛纔殲滅人數差不多的部隊團團包圍了。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狗孃養的英美軍咿咿咿咿咿咿!耶噗沙啦噗哇!”

司令用力捶了控制檯一下。

她再度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腿之後,感到一股深沉的絕望。

“Semper Fi!”

子彈只不過是擦過自己罷了。站起來,只要能重新站起來的話……

靜佳輕嘆了一口氣,但這時地面又開始搖晃起來。

“不能讓敵軍進入學校區域一步!”

少女們的悲鳴被安全門毫不留情地切斷了。等靜佳再度站起身,更衣室早就連門帶牆一起被炸飛,變成走廊上的一堆瓦礫。突破大塊水泥碎片並伸出來的玩意兒並不是折斷的鋼筋,而是日帝軍褐色制服包裹的手臂與腿。

靜佳緊握住拳頭。

“——唔嗚!”

“早就聽說這基地裏有一所高中,原來是真的。”

“等着品嚐我們的回禮吧!待會同時處於天堂與地獄的感覺就會用力注入你身體!”

“老子不知道殺過多少日本猿猴了,但第一個上的可是你啊!要開心一點喔,母猴子!”

美軍的手拉開了靜佳的上衣。襯衫連胸罩一起被他們扯破,豐滿的乳房立刻裸露於美軍充滿獸性的目光下。

“靜佳小姐!”

位於遠處的女學生們這麼喊叫着。其中一名美軍很不爽地抬起臉。

“閉嘴,等下就輪你們變成蜂窩了,現在給我安分點!”

“大家快逃!”

靜佳的警告聲被槍聲蓋過了。從視野的一隅,可以看到那些警衛兵正一邊掩護女學生、一邊連滾帶爬地逃回安全門另一側。

靜佳咬着不住顫抖的嘴脣,依舊頑強地死瞪美軍。

(這種男人……污穢到極點的生物。)

(以爲我會尖叫嗎?只要我的手能動一下,我就要解放魔名,擠爛你們。)

只不過,硬化皮膚的冰冷觸感正粗暴地抓住靜佳的乳房,而她的裙子也被拉下,不停有異物在她的大腿內側進行探索。這讓靜佳心中湧現了無比強烈的厭惡與恐懼感。混雜着汽油味的滾燙唾液沾溼了靜佳的下腹部。美軍們卑劣無恥的笑聲逐漸朝四面八方擴散。

(不要。)

(住手,不要,住手——)

壓在她身上的強化兵,以及制住她雙手的強化兵,突然同時失神地抬起頭。

以下流目光圍在旁邊欣賞的士兵,這時也表情緊繃地抓起手中的武器。

靜佳本人也聽到了。那是某種金屬的摩擦聲。雖然不清楚來源是什麼,但似乎是從自己所碰觸的牆壁與地板下直接傳來。

“快開啓雷達!”“知道了!呼 “在哪裏?”“牆壁——’

“牆壁嗎!”

無數槍口同時轉向了靜佳頭頂上方的牆面。然而,在槍口噴出火光前,厚重的金屬防護牆便從另外一邊被打穿了。

制住靜佳行動的士兵,這時拉起她的雙手威脅道。槍口抵住了靜佳的腦袋。少年見狀不禁瞪大眼。看來到剛纔爲止他都沒察覺靜佳的存在。

“給我退下!你、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和晃院旳——”

靜佳完全聽不懂對方這番歪理,此外,她更不明白自己爲何會無法遏抑悸動到這種程度。

“——耶!什麼?”

“——停火!”

(難道他——以背部承受爆炸震波?爲了保護我嗎?)

強烈的恐懼竄過了靜佳全身。被子彈打得狼狽不堪的牆壁孔穴中,爬出了一道纖細的人影。那傢伙縱身跳下,剛好落在美軍的包圍正中央——也就是靜佳身旁。

“——讓散播腐種者瘋狂歌唱吧!”

“——尊!”

“因爲我剛纔對你一見鍾情啊!接下來只要相互結合並生下小孩就行了!”

對方是名身着護國院學園制服的少年,一頭黑髮在反光時略帶着青色。

“你們這些傢伙……是吸毒吸太爽了嗎!”

“沒有,我記得是通風管。”

美軍們的交頭接耳突然被打斷了。靜佳則毛骨悚然地仰望自己頭頂上方的那個洞。

少年緊抱着靜佳的身體大叫道。魔名的聲響被連鎖產生的爆炸吞沒了。不管是爆炸震波或高溫,靜佳的身體幾乎都沒感覺到。只有溫柔包覆着她全身的少年體溫奪去了靜佳的意識。

那是發自渴望鮮血的吸血鬼,也是一種魔物纔有的氣息。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等讓人鼓膜刺痛的耳鳴終於平息後,少年的身體劇烈搖了一下。接着他便一邊抓着靜佳的身軀一邊滑落,最後跪在地板上。靜佳回過神,這才發現指尖的溼黏鮮血觸感,是來自少年的背部;他的制服與襯衫上都是血糊。

“怎麼——” “喂……”

靜佳這纔想也不想地撞開少年。

“把你們骯髒的手挪開。那女孩可是將來要當我新娘的人,我剛纔已經決定了。如果你們害她以後沒辦法生小孩怎麼辦!”

靜佳裝出一副冷靜的模樣,並藉着有葉的攙扶站起身。

“因爲靜佳同學的姓氏已經變成紫苑寺啦!”

“以後就叫你靜佳吧!”

“痛死了……唉呦……早知道應該用其他更俐落的方式幹掉那些傢伙。美國佬竟然在這麼狹窄的地方使用爆炸彈,混帳!”

(也就是有葉同學所愛之人。)

(是還沒有被他咬到。)

靜佳待在牆邊激烈地喘着氣,同時注視面前的紫苑寺姊弟。圍繞在四周的班上女同學紛紛爲靜佳的平安喜極而泣,或是因晚一步趕來的警備兵在處理死屍而騷動,然而在靜佳的眸子裏卻只有尊的身影而已。

“我沒事,只是背上被劃了幾下而已。姊姊這麼擔心地跑過來,真是令我高興!”

號令聲讓槍響打住。

靜佳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知道當她回過神,已經躺在少年的懷抱中了。她猛然醒悟似地抬起頭,剛好可以隔着少年的肩膀看到那個一邊噴血一邊倒地的迷彩戰鬥服背影。在前一秒鐘,那該死的傢伙還抓着靜佳的手哩!

(他、他會做出這麼無禮的事嗎?)

有葉衝向靜佳,跪在靜佳的身邊並湊過臉。

靜佳終於明白自己剛纔那種恐懼感來自何方了。

爲了不讓對方察覺自己內心正在激烈動搖,靜佳努力壓低聲音。

少年的眼中燃燒着熊熊怒火,還露出了尖銳的犬齒。手持武器的強化兵們不知不覺紛紛後退。就連以移植技術麻痹過內心恐懼反應的這羣空降襲擊部隊,一遇到這名少年,也會直覺地感受到他是個不可輕言接觸的危險存在。

“這面牆的另一邊有通道嗎?”

“尊,你中彈了嗎?還是被火燒傷了?”

臉色大變的有葉這時闖入了已經化爲血海的女子更衣室。她撞見這兩人後,嘴巴無聲地開合了好幾下,接着才慌忙脫下自己的背心外套,包裹靜佳的身體。隨後,有葉才衝向全身是血的少年。

就算沒看到他那對石榴色的眼珠,靜佳也能很快確定。

靜佳以略帶哽咽的聲音顫抖地間。

靜佳戰慄着,只覺得渾身肌肉緊繃。她反射性地將手伸向魔名,如果來得及解放,就可以讓那些瘋狂射擊的彈道出現扭曲,在離自己很近的腳底下自行爆炸——

“沒聽過啦!我只知道你是我未來的新娘。”

靜佳內心的悸動依舊無法平復,緊盯着被有葉斥責而一臉無奈的尊不放。

“……真是的!搞什麼!順着女孩子的香味爬過來,又費勁打破牆壁。結果竟是這種熱烈的歡迎啊!”

這凜然的美貌、散發出強烈尊貴氣息的傲然姿態,以及強大無比、彷彿烈火灼身的魔名共鳴。

靜佳將胸口中的激情勉強視爲憤怒,並努力說服自己。

“我們下次再慢慢製造後……啊,痛痛痛痛痛!好痛好痛!姊姊,不要抓我的背啦!”

“嗯?”

少年眯起眼,以低沉的聲音命令道。

(果然,那位少年就是……紫苑寺尊。)

這時靜佳終於察覺,自己是處於胸部毫無遮掩的半裸狀態,而且還被一個男的緊緊抱住。然而,她卻不想推開對方的臂膀,甚至還自己主動環抱對方的背。

少年的喊叫讓美軍士兵們肩膀一繃。靜佳也扭着身子,試圖讓雙手掙脫被踩住的困窘狀態,只可惜幾乎沒辦法使力。

少年可能是因出血過多而顯得嘴脣發紫,但依然露出促狹的笑容。

“射擊!用擴散爆炸彈!別考慮火線!快殺了他!”

“我可不是爲了救你喔?只是那羣改造猩猩妨礙我搭訕女孩,我才強迫他們閉嘴。這麼一來我們終於可以促膝討論家庭計劃了!你的衣服剛好也脫了。”

“我並沒有拜託你來救我啊!你、你有必要這麼拼命嗎?”

少年朝靜佳的方向踏出一步。至於抓住靜佳雙手的那名強化兵,已經陷入了完全無法溝通的半瘋狂狀態,只知用力拉起靜佳雙臂並將槍口深深抵住,同時鬼吼鬼叫。然而在同一瞬間,少年的身影也消失了。

修復嗎!“

掛在強化兵軀體上的彈帶同時發出不吉利的響聲並滑入步槍中。

“你別亂動啦,笨蛋!這樣還叫沒事嗎!”

(那小子……到底在說什麼?新娘?)

“竟然把女子更衣室搞成這樣。女孩們換衣服發出的香味,都被你們身上的大麻氣味與狐臭污染了!看我把你們打得連臭味都不剩——”

“呃,還好……應該算有驚無險吧。”

氣壓差距所產生的風,將大量硝煙吸入了牆上的大洞。

“——FREEZE 0; 不準動)!”

靜佳聽了皺起眉。

只不過幾乎要烤焦靜佳眼珠的火焰,卻是在自己的臉頰旁先燒起;少年的肩膀正冒出熊熊燃燒的青色光芒文字列。

“你叫……靜佳同學?”這時,尊從有葉的肩膀後探出頭問道。

美國海軍陸戰隊並沒有被這幅光景嚇傻,數十道火線立刻對準牆壁被打穿的孔發射。靜佳想以手護着頭,緊縮身子保護自己,無奈雙手手腕依舊被美軍踩住,只能忍耐從天而降的大量彈殼與牆壁碎片。

“到底是何方神聖?剛纔那樣應該已經被打成肉醬了吧。”

“我、我……”

有葉氣呼呼地將尊拽向電梯間,靜佳則目不轉睛地望着尊被拖過這條滿是瓦礫的走廊。等那對姊弟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後,靜佳才聽到自己的心臟正在噗通噗通地猛跳。

靜佳以手臂遮住胸口,背靠在崩塌的牆壁上。自大腿滲出的血尚未止住,但臉頰感受到的燥熱卻讓她無暇理會傷口的疼痛。

“夠了沒呀,尊!別說這些蠢話了,趕快滾回寶雷老師那裏!”

(原來“他”是這樣的人。而且,他還對我……)

(爆炸彈——那些傢伙都不顧這裏有那麼多友軍嗎!)

“怎麼了?”

(被男人碰觸、摟抱。而且,他還說想要我當他的什、什麼?)

然而,靜佳還是強迫自己隔着少年的肩膀注視這幅地獄景象。眼珠變成駭人混濁色的美軍們,正對着彼此——或者朝着自己的身體扣下扳機。爆炸彈的威力之所以會降到最低,根本是因爲由他們自己當“肉盾”之故。結果代替高溫與爆炸震波灑出來的,卻是脂肪、肉片、金屬碎屑以及參雜在其中的血、血、血——

喔——尊點點頭。

“靜佳!你也沒事吧?敵軍有沒有對你做什麼?啊,還有,尊該不會已經咬過你了?”

由於少年是說日文,現場唯一能聽懂的恐怕只有靜佳一人而已。一瞬間,她只覺得腦袋完全空白。接着就是逐漸擴散至全身的燥熱。

“放開她,你們這些美國熱狗!”

“這身體不光只是你的耶!而且你知道像你那樣打破牆壁逃出最底層,得花多少時間才能

“……是的。我叫和晃院靜佳。”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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