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 血之外側

靜佳在溫吞的無力感下回想。

與尊從東京大教堂強行帶回來的索菲亞所共度的那段過去。那是一次雖然短暫卻又幸福無比的經驗。對紫苑寺以及男女之事一無所知的年幼教宗，當時在靜佳的指導下學會了許多事。

“……所、所以說，所謂的加入血族，意思是什麼？”

索菲亞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搓着手問道。那是發生在靜佳扮演家庭教師、指導她日語的過程中。

“讓自己也變成吸血鬼，應該沒錯吧。”

坐在索菲亞隔壁椅子上的靜佳微微睜開眼，環視這個房間。這問紫苑寺宅邸內的小小書齋，除了她倆外就沒有別的人。靜佳之所以會不時檢視房間的情況，完全是由於兩人所討論的話題很隱私之故。

“……陛下對吸血鬼所知有多少？”

索菲亞聽了略微歪着頭，眼珠子咕溜咕溜地轉動着。

“只要吸了別人的血，就可以把對方變同伴？”

“不。那只是傳說的內容而已。”

“是、是這樣呀？”

到底該從哪裏解釋起比較好？靜佳稍微想了想以後纔開口：

“我們和晃院家過去就曾幾度與紫苑寺家結親，而我的伯公就剛好是初音女士的先夫。”

“耶？所以說、所以說……”

索菲亞將臉湊近靜佳。

“假使靜佳小姐是男生，或許就會變成有葉小姐的丈夫囉？”

“一點也沒錯。”

靜佳感到很高興。就連剛來到紫苑寺宅邸沒多久的索菲亞，都能看出靜佳對有葉的真摯情意。

“紫苑寺家已經與人類混血好多代了。然而，這樣所生下的小孩全部都還是吸血鬼。”

“所以說，吸血鬼是一種遺傳囉？”

索菲亞再度歪着頭，模樣看來好像聽不太懂。

冬子指的是尊。這個家有尊在，那也是靜佳唯一能接納的異性，所以冬子纔會這麼問。

“至少不會變老呀！有葉小姐跟尊也能永遠維持現在這副美麗的外貌。”

“真正的問題應該比那個更嚴重吧！”有葉氣得拍打着水面，索菲亞則依舊不解地偏着腦袋。她的這副模樣實在很可愛，於是靜佳便爲了讓話題更復雜而插嘴道：

“那太好了！”索菲亞在熱水中跳動起嬌小的裸體。“我之前真的很煩惱，要是一輩子都不能再喫橄欖油香蒜義大利麪該怎麼辦。”

這位年幼的教宗完全沒想到，身爲全地教會的領導者，如果變成魔族的眷屬會引發什麼樣的危機，這讓靜佳感到頗爲好笑。

“或許就算不接受一成的血也能達到相同的目的。畢竟在此之前紫苑寺都沒有男性的吸血鬼，所以無法驗證這種推論。”

“是的。您是否像以前對待有葉大小姐一樣，即便明白那份思念不可能有開花結果的一天，卻依然只愛着對方一人？”

雖然再次被有葉狠狠瞪了一眼，但靜佳依然不放棄地繼續說：

冬子則以手指推了推鏡架後回答道：

“這麼一來就不妙啦！看、看來我自己也得變成吸血鬼才行。”

索菲亞在熱水中游向有葉。

背後突然有人出聲，這讓索菲亞嚇得從椅子上摔下來。女僕長冬子不知是何時潛入書齋的，只見她手中拿着一個圓托盤，佇立在書桌旁。

“但我認識的吸血鬼大家都很善良呀！”

索菲亞在當天夜裏的共浴時光中，天兵無邪地對有葉直接開口問：

索菲亞毫不客氣地以手臂環過有葉赤裸的背，還將臉貼到她的胸前。啪沙啪沙的水聲響起，濃密的水氣也暫時擋住了靜佳的視野。等水蒸氣散去後，只見有葉滿臉通紅地坐在浴槽邊緣，索菲亞則眼冒金星地漂浮在水面上。

原本全身浸泡在熱水裏的有葉爬了起來。她捧起在水面散開的一頭黑髮，髮絲因爲吸飽了水而顯得閃閃發亮。

“由於紫苑寺家只會生出女孩，因此所有嬰兒都是在身爲吸血鬼的母親肚子內發育。母親體內的血全都是吸血鬼的血，即便父親是人類，在這種狀態下嬰兒當然會變成吸血鬼。”

靜佳倏然在熱水中移動，最後來到索菲亞身邊。她將那位小女孩一把拉起，並讓她坐在自己跟有葉的中間。薔薇的芳香自三人赤裸的身體散發出來，水蒸氣裏也同時混雜了少女獨有的甘美氣息。

“是、是這樣唷？嗚嗚嗚……好遺憾。”

索菲亞話沒說完就臉紅了。

“不了。雖然很感激您邀請我，但請恕我無法奉陪。”

“您有打算接受紫苑寺一族的血嗎？”

“在吸血鬼當中，確實是有擅長變化爲狗或蝙蝠的人。那些人的嗅覺很敏銳，所以纔會不喜歡大蒜的強烈氣味。不過比起大蒜，※拱佐洛拉乳酪搞不好還更有效。不管怎麼說，我一點都不怕大蒜就是了。” （譯註：一種義大利特產的氣味濃郁乳酪。）

“哎呀，怎麼了嗎？”

索菲亞在浴槽的另一端望向靜佳，同時有葉也瞪了靜佳一眼。靜佳不禁苦笑起來。她以手舀起熱水土讓水緩緩滴落浴槽，試圖矇混過這個尷尬的場合。室內薔薇香油的濃郁味道，幾乎讓人快喘不過氣。紫苑寺家的樸素葫蘆型浴池雖然比和晃院家的豪華南歐風浴室更顯得內斂沉穩，靜佳卻一直無法適應這種氣味。

“啊，對、對唷。”

索菲亞很快又這麼說道。靜佳心想，看來她總算想起自己教宗的身分了。結果——

“真是的，明明都泡昏頭了還這麼亂來。”有葉嘆了口氣，但最後還是把肩膀借給渾身無力的索菲亞靠。靜佳也假裝摩擦索菲亞的背，其實是用手摸有葉的胸部。被有葉發現她的陰謀後，靜佳的手背馬上被狠狠捏了一下。

“笨蛋，你在胡說什麼？”

有葉說這番話的口吻刺痛了靜佳的心。

“還有，加入血族也能讓胸部變大。”

“……不過，這麼說來，當吸血鬼不就沒有任何缺點了嗎？”

“是沒錯。啊，討厭，我不是說你真的可以抱啦！”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我服了你……”

“啊，對、對唷！呃，所以說……”

“真的嗎？”

索菲亞突然變得很泄氣。正當其他兩人以爲她終於有自覺時——

“白天在書齋裏，我跟靜佳小姐討論過相關的話題。”

“哎呀？這麼說的話……”

“一成的血很多耶！尊可能會因此貧血吧……”

“有葉同學單純只是遺傳的影響而已。”

“況且索菲亞，你可是教宗耶？不可能加入我們這種幽暗的種族。”

冬子在鏡片後方的視線短暫地往地面一瞥。

“教宗非得戴十字架不可，這就真的沒辦法迴避了。”

“重點不是那個！”

“……我尚未決定。”

當冬子正打算藉機離開房間時，靜佳突然又叫住她。

“就算變成吸血鬼，也一點好處都沒有呀！”

“不論我如何傾慕有葉大小姐與尊少爺，我都還是紫苑寺家聘僱的女僕。對於血族諸位只能在夜晚活動的主人們，有些事不得不由我這個普通人代勞。”

索菲亞在一旁輕輕吸了一口氣，交替比對着這兩位女性的表情。

“只是想問一下冬子小姐，你都沒考慮過接受紫苑寺一族的血，正式加入血族嗎？”

“哎呀、哎呀。”

“耶，原來關於大蒜那點也是假的？”

“對了，冬子小姐也身負教育陛下的責任，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學習？”

“請吩咐。”女僕長在房門前回過頭。

“話說回來，吸血鬼是抱持着加略人猶大的罪惡感代代相傳，纔會導致畏懼那些神聖的事物，但只要努力克服就不會有問題了。尊同學就是最好的例子。”

“啊，對了，喫飯完全不能用大蒜調味確實有點悲慘就是了……”

“除了與生俱來的之外，吸血鬼的確有能力把人類變成自己的同族。在施展那種能力時，就跟普通的吸血一樣，必須以牙齒咬入脖子中。就是因爲這樣，纔會產生‘只要被吸過血就會變成吸血鬼’的誤解。假使那個傳說是真的，現在地球上應該已經沒有人類，完全都是吸血鬼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應該說即使是跟人類混血，也一定會產下吸血鬼的後代。陛下可以明白這個道理嗎？”

靜佳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什、什麼？怎麼突然提這個？”

靜佳在毫無任何變化的溫吞昏暗中，回想起那天夜裏所發生的事。索菲亞表示，聽說日本有許多人一起洗澡的不可思議習俗，很想趁機體驗一下那種樂趣，靜佳聽了也很開心地接受這個請求。

“有來小姐，如果我跟靜佳小姐也變成吸血鬼，你會有什麼感想？”

只要自己沒有被正式納入血族，那靜佳就會按照正常的速度衰老下去，最後勢必會留下尊與有葉，獨自一人離開。雖說這裏的每個人都還不到需要考慮年老的時候，但那一天總是會到來的。

靜佳笑了，真不愧是重視飲食的義大利人。結果索菲亞最在意的竟然是這個。

想了一會兒後，靜佳終於撇開目光這麼回答道：

“正如剛纔陛下所以爲的那個古老傳說一樣，之所以會讓人誤解，其理由也很可笑。”

“……我？”

面對懵懂無知的索菲亞，靜佳只好先將怎麼生小孩的詳細過程告訴對方。教到一半索菲亞還“體體體體體體液竟然是！”地大聲嚷嚷，臉也紅到幾乎可以噴出蒸氣了。

“那種事並不值得高興。”

“會被大蒜嚇跑只是沒有根據的傳說啦！”有葉把肩膀浸回熱水中，不太高興地解釋道。

“舉、舉例而言，我、我如果跟……那個、跟尊……生小孩的話，那個小孩會怎樣？”

“跟胸部無關啦！”

“呃，怎麼了？”索菲亞感到很困惑。這麼一來靜佳就更想捉弄對方了。

冬子只是行了一個禮後便逕自離開房間，隨後靜佳也陷入沉默。就連索菲亞對她露出略感訝異的日光，靜佳都渾然未覺。

“靜佳小姐，請不要使用‘體液’這個詞，那也算是性騷擾。”

“耶，我不懂？”

“用其他體液或許可以替代血液吧。”

“要將人類轉變爲同族，不是吸對方的血，而是將自己的血送進去。”

有葉嘟起嘴。

“不管是綾音大人或初音大人都有提議過，不過我都婉拒了。”

“我——藤堂冬子，就算是靜佳小姐的教學，也不可能容許性騷擾發生。請改以‘純天然特濃牛奶’稱之。”

靜佳點點頭。這個理由很像是冬子會提出的。紫苑寺家有這麼忠心且優秀的女僕真是令人羨慕。

“的確是很天然啦。”

“所以，也可以緊緊抱住你囉？”

索非亞似乎有點遺憾。不過這並不是靜佳的本意，因此靜佳趕緊補充道：

靜佳心想，真是幸福的時光啊。假使尊也在的話，就更無可挑剔了。不過，這個心願目前恐怕很難實現。紫苑寺的血脈延續這麼多年，終於遇到了一個以前一直拖延的致命矛盾——在神聖的血與被詛咒的肉體之間，會產生嚴重的排斥反應。這點無情地阻隔了尊與有葉之間的愛。只要這項問題存在的一天，靜佳就無法單獨接受尊的愛。

“咿呀啊啊啊！”

“哪種推論呢？”

“是個人類。就算是我跟尊同學生也一樣。”

“剛纔不是說了？你是教宗，怎麼可能變成吸血鬼嘛！”

“啊啊，不過，那樣還是很難吧？要讓自己變成吸血鬼……”

靜佳不由得露出苦笑。結果冬子這時卻將一大壺牛奶、紅茶與點心一起放在桌上，讓靜佳的心情感到很複雜。

對靜佳想法渾然不知的索菲亞，這回又開口喃喃道：

“陛下，即便是十字架、教會或是讚美歌，也不是每個吸血鬼都無法應付喔！”

此刻在這位雙眼充滿期待之色的少女教宗胸口前，依然掛着那條黑色十字架。據說樞機主教們以前曾嚴格地教導她，即便是去洗澡也不能把這條首飾取下。

“呃？”

吸血鬼的血液具備增生性。人類只要體內有一成的血被吸血鬼換掉，就會開始吸血鬼化，沒多久即可完全加入這幽暗的一族。

“所、所以，我應該可以碰觸有來小姐，不會發生任何問題吧？”

“我——藤堂冬子，於有葉大小姐不在的場合，是不會從事性騷……不，我是說性教育。索菲亞小姐在此負責扮演受方，靜佳小姐則扮演攻方，但如果少了有葉大小姐那種負責吐槽的角色，就一點樂趣也沒有了。”

“……那靜佳小姐呢？”

“等等，靜佳。”

“……那個應該是沒問題啦。”

索菲亞緩緩將腰部浸入熱水中。

“我覺得尊一定喜歡大的……”

“尊同學的愛並不會因爲對方的胸部大小而改變，初音女士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可是等初音小姐長大後，一定也會跟現在的有葉小姐一樣變成巨乳吧？”

“等、等一下，你是從哪裏學會那個沒品的名詞！”

“女僕長教我的。”

“我真是受夠冬子了！”

有葉自己也浸入熱水中。靜佳見狀，便夾着位於當中的索菲亞，與其他兩人一起壓低身子，沉入浴槽。結果這時，索菲亞看了看左右兩邊，突然頹喪地垂下肩膀。

“你們兩人的都浮在水面上……”

有葉恍然人悟後立刻以手遮住胸口，讓自己的身體沉得更深。

“你這個小傻瓜，幹嘛那麼想當吸血鬼呀？”

有葉以安慰的角度摸了摸索菲亞的背說道。

“因爲結果都是好事呀！”

“太陽出來了，你就會超想睡，而且你也會很怕紫外線。”

“反正平常我白天也經常打瞌睡，樞機主教們常常爲此提醒我，我早就習慣了！”

索菲亞抬頭挺胸地說道。但這沒什麼好得意的吧？

“另外，你好像忘了一點，吸血鬼可是會吸血的魔物唷？”

“啊……”

索菲亞的臉有一半沉入水中，還不時咕嚕咕嚕地吐出氣泡，她以楚楚可憐的目光朝上仰望有葉。

“因爲尊跟有葉小姐都沒表演過‘嘎嗚——滋嚕滋嚕’的吸血模樣，所以我差點忘了。”

太好了。靜佳將頭靠在有葉柔軟的大腿上。

不論對方是否能聽見，不論這樣的心聲是否真的有化爲言語，靜佳還是想表達。

纔沒那同事——靜佳本來想這麼回嘴，但後來還是打住了。對方說那番話的時候，內心不知有多麼沉重。因爲自己確實沒親眼目睹，所以很難理解有葉的孤獨。

“教宗陛下沒事。”蹲在一旁的冬子說話聲聽起來怎麼好遙遠。“受損的只有背上皮膚而已，已經進行過緊急處理了。寶雷老師等下也會趕來。”

她微微掀起眼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以大量幾何學圖案木雕所裝飾的天花板，還有黃銅燭臺上的燈火。此外，就是一對正湊近自己、發出石榴色溼潤光芒的眸子。

“靜佳、靜佳！”

“一旦你理解後，假使尊也這麼希望，就算你要加入血族，我也不會多說半句廢話。”

兩綹銀色髮絲的尖端正搔着靜佳的喉嚨。她雖然想抬起頭，身體卻一點力氣也沒有，就連指尖都是冰冷的。

“……對不起。”

呼喚對方的名字後，壓在靜佳身軀上的尊才緩緩露出臉。他的嘴角以至於脖子、胸口、腹部全都沾染了血，眼中也毫無半點理性之色。此外，尊的心窩附近——那個被打穿的大洞邊緣正在冒泡並不時蠢動着。這是再生進行中的現象吧？啊啊，太好了。靜佳在無力感當中慶幸。

好冷。

“我們是醜陋、飢餓的野獸。千萬別忘了。”

“沒關係。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只不過我希望你能理解。”

那人的體重發出“滋”的水聲，同時離開自己的脖子。

是有葉。她的臉孔在自己的上方，呈上下顛倒。她注視着自己，此刻正在哭泣。

靜佳回憶着那段在潮溼熱氣籠罩下所度過的美好時光與對話，同時緩緩睜開雙眼。

“就連靜佳你也沒看過，我們按照傳統方式吸血的模樣。假使哪天你真的看見了，一定會噁心地轉過頭。”

“靜佳，你、你究竟做了什麼？”

（自己該不該主動去了解那種事？）

即便有葉同學與尊同學必須而對永遠不會衰老的悲哀人生，我也決定貢獻出自己生爲普通人的短暫生命，擔任尊同學的妻子，以及有葉同學的弟媳，並且就這樣自然地衰老死去。至於理由，就是爲了證明你們這一族一點也不醜陋。能做到這點的，也只有我而已。我希望能以如此高尚而又自豪的人類身分，成爲你們這些高貴野獸的獵物，並在愛的喜悅與顫抖中消滅。如此燃燒生命也要維持熊熊熱情的愛之形式，不是恰好適合和晃院家，同時也是有葉同學難以奉獻出的愛意嗎？

靜佳這麼告訴自己。

有葉同學，我，已經決定了。

索菲亞以手指捏起有葉被水沾溼且紅潤的肌菁。

有葉輕輕將手放在索菲亞赤裸的肩膀上。

有葉的眼眶浮出淚水，還拼命以手按住靜佳脖子上爛成一片的咬痕。

“笨蛋，這種時候還擔心其他人。”有葉墮着淚說道。

“請不要隨便就說出自己想成爲血族這種話。暫時別把尊這個因素加進來，自己試着冷靜思考看看。”

這時，某人在靜佳身邊趴了下去，隨後癱軟在地板上。靜佳將那位不知名人物的頭拉向自己的胸口，並以手指穿過對方的黑髮，極其愛憐地梳整那兩綹銀髮。

“……唔、唔……”

“沒像你形容得那麼誇張啦，其實吸手指的血就可以了。”

“請不要忘了，我們是生活在幽暗中的野獸，而你們這些人類，對吸血鬼來說只是獵物。”

“……一點也不醜吧。”這回輪靜佳咕噥着。有葉聽了搖搖頭，順着她的動作，她的瀏海與睫毛上有幾滴水滾入了浴槽。

有葉的那番話不是隻針對索菲亞。

有葉揪住索菲亞的手腕，並望向不停揚起熱氣的水面，同時喃喃說着：

靜佳的意識終於回到被惡寒纏繞的顫抖肉體中。她開始回想先前究竟發生了什麼。處於仰躺姿勢的自己，自胸口到肩膀附近，似乎還多了某個人的體重。

即便是在熱水中，靜佳依舊因寒氣而渾身顫抖。

（如果我接受血族的血，就有辦法理解有葉同學——或者該說是吸血鬼的絕望嗎？）

沒錯，爲了萬魔抄本被挖出後差點就要喪命的尊，靜佳提供了自己的鮮血。失去抄本後，生命力急速低落的尊，唯有靠這種方式才能搶救回來。意識瞬間喪失的尊，完全顯露出獸性並啃食着靜佳的脖子。關於體內血液被吸走一半這點，透過綁在靜佳大腿上的魔名控制裝置生命跡象器便可確認了。若不是該裝置在使用者遭遇緊急狀態時發動維繫生命的機能，靜佳毫無疑問會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尊同學？”

“……放心吧。和晃院家的人血量一向很充足。”

“如果只要那樣的話，我應該辦得到吧。”

“……不過有時候光是這樣也不夠。”

所以，不論何時，不論要多少，都請啜飲我的血吧。

索菲亞低下頭，金色的瀏海在熱水上掀起漣漪。

（有葉同學的這番話是對我說的。）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了，你被吸走了一半的血啊！”

“……索菲亞小姐呢？”